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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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三日月一樣, 讓人難以捉摸。這是火神對鶯丸的第一印象。

據狐之助的資料顯示,對方的實際年齡遠超自家本丸內的每一位付喪神,包括每天傻樂的三日月宗近在內。

然而, 對方先前那微妙的態度也轉瞬即逝,仿佛那份訝異在那淡色的瞳仁中從未流露過似的。

作為剛顯形的付喪神,鶯丸既沒有初來乍到的新人對陌生環境的拘束謹慎,也沒有作為年長者的惺惺作態。他眼中只有歲月沈澱後的淡泊明凈, 將自身置於與世無爭的理性範疇,猶如經得起烈日曝曬後的皮膚一樣。

誤以為自己過於低沈的嗓音讓對方感到不適, 火神在可行的範圍內盡可能減少開口的次數。然而鶯丸對火神的態度, 實際上又不是他所想的那麽回事。

一向心直口快,藏不住事兒的火神自然想盡早弄清楚。

不然日後的相處肯定會受到牽制。

而這邊, 三日月跟鶯丸似乎是舊識, 兩位上了年紀的“爺爺”和“太爺爺”很快就撇下了長時間未會面的隔閡,熟絡地並排坐在外廊上喝起了茶。

“果然只有茶才能讓人心情平靜啊,要是大包平在就好了。”鶯丸手捧茶杯,嗅著那絲絲縷縷的茶香, 隨後在氤氳的霧氣中心滿意足地瞇起了眼睛。

“哈哈哈, 鶯丸說的沒錯。”

一旁的三日月應和地點著頭,凝視著杯中微動艷綠色茶湯, 映出了一彎弦月。

輕啜了一口,鶯丸盯著微漾的茶面, 緩聲開口道:“這茶雖非新茶,但味道濃醇。……主上, 不如一同坐下品鑒一番?”

他早已註意到火神在他身後站了多時,但不知為何他並未刻意回頭。

火神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最終還是老老實實地坐在了鶯丸的身邊。

沏了八分滿,然後他將茶杯遞給火神:“請。”

“謝謝。”火神邊道謝邊雙手捧過茶杯。茶面上似乎有幾枚茶梗緩緩浮起,這讓不怎麽愛喝茶的火神不禁看得走了神。

“主上在想什麽?”

突然被提問的火神瞬間收回了視線。他朝鶯丸看去,然而對方的視線也未加掩飾,如一汪開闊的春潭。

“……鶯丸先生才是。你剛才在想什麽?”像在進行拋接球運動似的,他將疑問丟了回去。

“問我在想什麽嗎?”鶯丸沒有露出不悅的神情,他捧著茶,若有所思。

“這個嘛……”

他嘴角勾起一個不易覺察的弧度:“當然是在想‘大包平今天也在某個地方犯傻’什麽的。”

……大包平?火神對這個名字並不感到陌生。他在萬屋被那群審神者包圍時,有人扯著他的袖子嘴裏念叨的正是大包平。

“跟鶯丸一樣,是古備前派的刀劍。”三日月為火神解疑答惑。

“畢竟出生於相近時代,出自相近刀匠之手。……算是兄弟吧。”

有那麽一刻,鶯丸的笑意似乎凝結在那張俊秀的臉上。但很快又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他兀自飲盡了杯中所剩無幾的茶湯。

“我……難道跟那個叫大包平的人長得很像嗎?”

“不像。”鶯丸斬釘截鐵地否認。

“雖然乍一聽嗓音確實有幾分相似,但主上跟大包平是截然不同的。”

他為自己再次斟滿了茶水,輕聲道:“大包平對天下五劍的稱號執念頗深,總是過於在意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很多時候,根本無需在意他人的看法,只要做好自己就足夠了。”

三日月讚許地點點頭:“哈哈哈,說的沒錯。稱號什麽的無非是後人主觀評定罷了。再者,自身價值怎會因只言片語而改變呢?”

“大包平若是與三日月殿的想法一致就好了。他啊,就是太在乎天下五劍的稱號了。”

火神呆呆地看著兩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落在花瓣紛飛的櫻樹上,動作整齊劃一地捧起茶杯,就連輕抿然後嘆息的時間都掐得分秒不差。

氣氛和諧得詭異。

自家本丸還未出征就搖身一變成了退休老人的駐紮地。火神此刻對自己是“審神者”還是“看護工”的身份深深地產生了懷疑。

而三日月與年齡鴻溝不算太寬,又是舊識的鶯丸一拍即合,就連陳年老茶都好似能品出幾分甘甜來。

恭喜,本丸敬老院又添一名“老”將。

·

出陣的任務來的似乎比火神想象中要快得多。

狐之助前來傳達時之政府的指令時,原本悠然閑適的氛圍一下子就變得緊繃起來。而身為正式上任的審神者,火神自然成為了各色道視線的焦點。

心裏沒底的火神明顯有些局促不安。首次出陣的成績自然會影響時之政府對審神者的評價,但火神對此倒是持著無所謂的態度。

他唯獨擔心付喪神們的安危。

“就這樣直接出陣嗎,狐之助先生?”

綱吉似乎看出了火神的顧慮,下意識地站在了火神的身旁替他開了口。

“雖說各位的等級應付首戰是不成問題的。”狐之助對這位審神者的擔保人還是禮讓三分的,他解釋道, “但還是需要配備相應的刀裝,來抵禦溯行軍的攻擊。”

能夠抵消敵方大部分攻擊的刀裝對於付喪神們來說是既能保命又能提高勝利概率的護身符。雖說刀裝能避免其受傷,倘若一旦破碎,敵方的攻擊所達之處就是付喪神本身了。

火神暗自慶幸著自己沒有一時腦熱把全部的資源都投入鍛刀室,隨後他帶著剩餘的資源跟著狐之助去了制作刀裝的房間。

房間不大,又處於十分隱蔽的角落,很容易被人無視掉。

在狐之助的指導下,火神很快就搓了一堆金色和銀色交錯的球狀物。

“您的運氣真是讓人羨慕萬分啊,審神者大人!”感慨著新上任審神者的運氣和謀略成反比的狐之助,毫不做作地大肆誇讚道。

“這些,真的能起作用嗎?”火神懷疑地看著手中好似玻璃彈珠的玩意。

“當然!”狐之助對於技術部的成品信心十足,“您若是不放心,還可以讓刀劍大人將上次在萬屋買的禦守也一並帶上,有備無患。”

火神雖然仍舊將信將疑,但還是將那些跟鬧著玩似的玻璃球依次發放給付喪神。

“是你的命令啊,哼。……知道了。”

最後一個拿到刀裝的山姥切神態依舊,但還是在火神的註視下,乖乖地將刀裝放好。

……啊,多了一個。火神苦惱地看著額外多出的銀色圓球,而目光恰好落在不遠處的綱吉身上。他沒有多想地叫了一聲對方的名字,然後一拋:“餵,澤田,接著!”

銀色的球狀物在空中劃出一個完美的拋物線,然後準確無誤地落入了綱吉的手中。

“雖然不知道對你有沒有保護的作用,但……還是送給你。”火神撓了撓臉,語氣生硬。

銀色的球狀物靜靜地躺在自己的掌心,綱吉笑了笑,捏緊:“謝謝,我會好好保管的。”

·

考慮到需六人出陣的硬性規定,火神定下了首次出陣的名單。

首先是他接觸時間最久的清光和山姥切。

好久沒有活動筋骨的清光顯得格外興奮:“哦哦,出陣嘍——”

相比之下,將自己大半張臉都掩藏在白布之下的山姥切則十分平靜。

其次是一期一振和三日月宗近。

一期一振頷首,表示遵令主命。

“出陣嗎,知道了。”三日月語氣平淡地如同方才喝到最後一泡所得茶水一般。

亂藤四郎一直用眼神在暗示自己選他。

縱使不太情願讓一個“小孩子”奔赴一切未知的首戰,但火神還是默許了。

最後一人的話……火神開始犯難。

鶯丸剛來本丸不久,而本人出陣的意願也不怎麽強烈——在火神看來是如此。

由於出陣任務下達的極為突然,所以在刀裝室裏面的時候,一期曾私下委婉地跟火神說希望能讓退慢慢來,一切從緩。

火神明白他的言外之意。所以懂得言多必失道理的火神只是摸了摸五虎退的腦袋,不讓他冒這個風險。

一期承受不起的,他愈加。

視線最終在燭臺切和長谷部之間徘徊不定。

火神深呼一口氣,他能感覺到那雙薄藤色的眼睛正緊盯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抱歉了,長谷部先生。……不能回應您的期待什麽的。火神無聲地道著歉。

“長谷部先生……我有更加重要的事情,想拜托你去做。”

絕因為不是我不信任你的能力。

火神想直視他的眼睛告訴他,但此刻對方像是感應到了什麽,兀自避開了他的視線。仿佛他的眼睛是一團滾燙的烈火,一旦對上就會被灼傷。

這誤會可是深了……火神郁悶地撓了撓臉。

“那個,拜托你,燭臺切先生。”

對方立刻掛上無懈可擊的笑容:“難得有展示帥氣的舞臺啊!”

很快,出陣的六人換裝完畢,禦守和刀裝配備齊全,隨時可以回城的時間懷表也放好了。

看起來萬無一失。火神點了點頭,看著整裝待發的他們:“一定要小心……拜托了。”

被指派為隊長的清光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然後開始熟練地撥動時空轉換器上面的刻度。

類似於日晷的裝置連同在內的付喪神周圍都開始泛起陣陣金光。

縱覽全部的彭格列一眾則神色覆雜地看著那些付喪神的身體漸漸被那光線所淹沒。

……這,就是時之政府的力量。將嘴唇抿成冷硬的直線,綱吉的眼底不禁黯了幾分。

金光越來越強烈。

突然,起了一陣風。風力不強不弱,帶起掉在地上的落櫻旋舞起來。

怎麽突然就起風了?正當火神感到詫異時,一股不尋常的力量猛地拉了他一把。火神一個沒站穩,身子直接前向朝光的方向撲去。

“主——”長谷部一步上前。

“火神君!”

比他反應更快的綱吉見狀一把扣住火神的手腕,想把他扯回來,卻不料那股力量超越了他的想象。對方不但紋絲不動,反倒自己被牽扯得一個踉蹌,同火神一起跌入了那團耀眼的光芒之中。

“十代目……?!”獄寺眼睜睜地看著綱吉消失在那團光中。

眼前的徒留冰冷的裝置和風停後紛紛揚揚落下的櫻花。而當在場的人真正反應過來時,能做的只有面面相覷。

作者有話要說:

目前已知的情報有:

1、茶葉是山本帶來的,他潛意識覺得三日月會喜歡。(雖然對方外表看上去是個年輕俊美的男子。

2、鶯丸特別在意火神的聲音,希望他多說點話。說錯敬語和講廢話也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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