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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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歡在李崇的臥室蘇醒。

他枕著他的胳膊,張眼便能看到他結實的胸肌,聽到心跳和呼吸。他到底還是進了李崇的臥室,睡上李崇的床。他剛來小樓時,那個古怪的願望,實現了二又二分之一。

可這沒有意義。

肖汀張寧祝亞,還有無數他知道他不知道的男孩,李崇的後宮如此龐大,他的冷宮一定很不好呆。他的床伴必定換的勤。後宮的女人你來我往,爭奪的未必是愛情和婚姻,她們爭的權利,活下去的權利,活的更好的權利。Sami的男人如此,還沒有進sami的男人也會如此。

唐歡從床上爬起,窗戶是開著的,從這裏水平望去,是李衡的小樓,是他的臥室。

李衡。

那個年代的神。

他領導流行樂和時尚的潮流,夾克,皮褲,金屬扣,骷髏項鏈,長發,眼影,紮耳釘,勁歌,熱舞,電吉他,假聲。當一群人追風而上,又立馬轉型,利落的短發,簡潔的白金指環,風衣,鋼琴,風笛。他隨意改變著公眾的審美,他永遠站在流行樂的前端,叫好叫座,他主宰過一切,卻低調退隱。

江湖上都是他的傳說,但人已歸山林。

唐歡有他的卡帶,有他的專輯,甚至有他的簽名。

唐歡轉頭看床上的李崇,後者正睡沈穩,從某個意義上說,李崇是一個很有魅力的男人,英俊迷人,高大壯碩,多金又有深厚的背景,多情又無情,一定有很多人載在他手裏。唐歡坐到床頭低頭,從那個角度看過去,李崇的鼻梁和下巴有幾分李衡的影子。

唐歡伸手去碰他的鼻子,李崇皺了皺眉頭,轉過臉繼續睡。

床頭的電話突然響起,李崇懶洋洋的張開眼,握住唐歡的手,把拉倒他懷裏,摟著他的腰,撫摸他的肚臍,用另一手去拿話機。他看了眼來電提示,卻放開唐歡,示意他出去。

唐歡快速的起身,步出臥室,拉上房門。他瞟了一眼屋內,李崇正笑著,臉上有淋漓盡致的決然和快意。

唐歡回到先前睡覺的房間,已經被喬收拾的整整齊齊纖塵不染。衛生裏幹凈的毛巾疊成了正方塊,米色的床上用品是剛換的,整潔清新,唐歡的背包在床頭櫃上,他的東西一樣不少的碼的整整齊齊躺在一旁。

賢惠。全能。但這並不算是構成李崇迷戀他的理由,李崇若只是喜歡這型號的,恐怕有一打的男人會學著洗衣做飯。

喬在廚房忙碌,唐歡一邊看電子書一邊兒等早餐。

李崇精神抖擻下樓,他心情大好,手攬著唐歡的肩頭問他,看什麼。是蘇臨之前那劇的原版小說,李崇貼在唐歡的耳邊洩密,是小景的。

唐歡楞了傻了明了囧了,李家三少,用個夢幻的女性的名字寫網絡小說,竟然還紅了,感覺像西門慶念女戒,豬師弟上花轎,驚悚之極。他能有啥反應呢,唐歡自然跟著李崇嘿嘿地笑。真是傻透了。

他們這邊兒歡樂得放肆,喬卻一聲不吭。

他布置餐桌。粥,小菜,豆漿,甜品,果品。李家是分餐制,連吃中式早點都分餐。各自吃各自面前一堆。

李老板和唐先生坐著吃著,喬站著看著。好不人道。

喬立在他旁面,垂下眼簾,唐先生,嘗嘗看。合不合胃口。

唐歡伸著筷子扒拉開西芹,夾了一朵木耳放到嘴裏,點頭微笑,好吃。

我圈圈叉叉他的,原配給我這不知道排多少位的小幾十兒做飯,還挑三揀四說不好。就算是蘿蔔開會也得讚揚是群英薈萃啊。

唐歡很給喬面子,李崇卻絲毫不給,他一邊看報一邊喝粥,偶爾瞧唐歡狼吞虎咽,他說,小唐,你不吃西芹。

我過敏。

李崇不再和他對話,他只是擡眼瞟了一眼喬。

喬悻悻的說道,我馬上另做盤別的,唐先生你喜歡吃什麼。

唐歡咬著筷子,就蘿蔔吧。

天見可憐的。他只是隨口說說,他是被李崇的氣場給震住了,

不經思考,脫口而出。唐歡不太喜歡吃蘿蔔。沒想到喬居然還真信了,立馬弄來了一盤蘿蔔,這還不算,午餐,下午茶,晚餐每個菜裏面都有蘿蔔。他吃的差點沒吐。

到了第二天,連給他備的果汁都加蘿蔔。

喬還偏偏問,唐先生,蘿蔔夠不夠,搞的唐歡想拿根蘿蔔代替李老板去河蟹他。他最終找了個加班的理由開溜,再吃,唐歡就成兔子精了。

李老板估計是怕他再遇歹徒,讓司機老薛送他,送到到公司門口。唐歡更郁悶了,他頂著一張笑臉,感謝老薛,轉身唐歡就貓在大堂裏看著奔馳消失在車流裏。他跟著後腳出了大門,轉乘地鐵,還得倒兩趟,真折騰。

回了家,唐歡下一大鍋面條,合著辣椒肉醬吃的滿頭大汗,他一邊兒擦臉,一邊兒看娛樂新聞,蘇臨新鮮出爐的現場照片。她被安排參加一個名牌手表的活動。壓軸的是圈內達人和名模,她重在參與,增加曝光率。

日期是唐歡的生日。原來她是去參加活動。保存圖片的時候,蘇臨來了短信,小唐,我兩個小時就回來了,我要吃雲吞面。

唐歡終於在一天的抑郁中開心了,他屁顛屁顛趕去超市買雲吞皮和蝦仁。拌餡,熬湯,包雲吞。

萬事戒備,只欠下鍋。

門開了,蘇臨急沖沖的進門,把唐歡從廚房趕進了被窩,她滿臉興奮把手腕露出來,看,夜光的。

唐歡倒在床上哈哈大笑,擰蘇臨的鼻子,一點創意都沒有。

蘇臨得意洋洋的趴在唐歡的胸口,我可沒有花錢啊,這個蠻貴的,我可不舍得買,是tony獎勵的。

唐歡淡淡的回答,真的麼,還獎勵了什麼別的人。

蘇臨把手腕支到他眼前晃來晃去,說,還有露露姐。

她興奮的跟他講圈裏的八卦,誰去了一次巴黎掃貨一次買了上百萬的包,誰在朋友那裏得到了內部消息買對了股票賺了一棟別墅,誰在三環邊兒兩套豪宅入手均價高到了六位數,誰成了自己的工作室當了半個老板娘。

唐歡繼續問,真的麼,誰告訴你的,這麼八婆。

蘇臨撓著他的脖子,回答道,露露姐。她翻了個身,躺在一邊,繼續重覆露露姐的見聞,習慣性的與唐歡十指相扣。

唐歡聽著,有一搭沒一搭的回話。

露露姐,本名王露,頗有手段,是李景的助理,在圈裏很吃的開,網絡上說她是SAMI第一淫媒。SAMI乃至整個娛樂圈,沒有她牽不了的線,沒有她擺不平的少爺和小姐。

王露名聲不太好,小唐試探著,蘇臨再呆再遲鈍,也不會連這個都沒有聽說過吧。

人家又沒有強買強賣,那誰誰自己要去陪老板,關露露姐什麼事情啊,蘇臨扭頭恍然大悟,跳了起來,你不會是懷疑我吧,唐歡,我就和她聊天一起吃甜點而已啊。

她是真生氣,都直呼其名了。

唐歡捋著她的頭發說,我相信你。

他相信她,卻並不相信李景,不相信王露。他們並沒有讓蘇臨去酒席或者會所,可是他獎勵她一只名表,她告訴她該如何享樂,物質和精神雙重侵蝕,天真單純能否抵得過。

戰勝貪婪便要比它更貪婪,貪婪乍一看無欲無求,戰勝無恥便要比它更無恥,無恥到先裝孫子再做老子,這是唐歡的定律。可惜蘇臨不是唐歡,她並不精於此。她在鏡子面前照了又照,換了五六身衣服來配。她回頭問,哪件合適,我覺得哪件都不配呢。

她穿了又脫,脫了又穿,最後總結,還是公司提供給她走紅地毯的香奈兒比較配那支手表。

由奢入儉難,由儉入奢易,唐歡把香煙重重按進白瓷的缸子,他情緒相當低落。蘇臨是明星,明星就等於包裝,包裝便需要名牌,名牌的頂級便是奢侈品,在你把自己變成名牌之前,你得用名牌來支持自己。這個是游戲規則,蘇臨要遵守,他攔不住。更何況,追求更好的,是人之常情。

他看著蘇臨,莫名的多愁善感起來,追求更好的衣服,會不會也追求更好的男人。

他下意識的搖頭,蘇臨逮著他說,我還沒洗澡呢,她的頭發垂到他臉上,她坐在他身上撒嬌,攬著他的脖子說,洗澡吧。

她的臉頰慢慢漲紅,像貓一樣在他身上扭動。

唐歡拍了拍她的臉說,水燒著的,滿格。他身上還有李崇留下的痕跡,他怎麼能在大白天和蘇臨做成年人能做的事兒呢。

蘇臨從他身上起來,看著地板,她說,你不相信我。

我沒有。

你有。

我沒有。

你就有。

我真沒有。

你就是有。

我真的沒有。

唐歡無力的解釋,這對話聽著怎麼一股瓊瑤味兒。

蘇臨哼了一聲爬到床上蒙頭大睡。

唐歡挪到書桌前,先上了百度知道,又上了土豆網,他按了個節目,快速的拉動進度條,然後放手。

屋子裏響起來那段經典的“你無情你殘酷你無理取鬧”。唐歡起身隔著被子去揉蘇臨的腦袋,蘇臨在裏面扒拉著被單不放手。

唐歡躺在她身邊說,多雷啊,咱們可不能學的。

蘇臨翻開被子,擰著唐歡的耳朵說,討厭。

她竄下床鋪,從行李箱裏掏東西,滿臉神秘的讓唐歡閉眼,唐歡閉上眼睛伸出手去,琢磨著這丫頭要在他手上放個啥。

蘇臨解下他的手表,又套了一塊回去,她興奮得搖著唐歡的手臂說,快看。

唐歡張眼,白面的萬國表,他手腕上一塊。蘇臨手裏一塊,她極其瀟灑一扔,正中垃圾桶,她自豪的仰起臉說,這是真的,a貨的不要。她盯著那塊表喃喃道,哎呀,這可是我買過的最貴的東西了,本來張寧看上的。

敗家子,唐歡捏著她的臉笑了,笑的很傻很天真,很呆很幸福。

那天躺在蘇臨身邊,望著床側書架上的那些卡帶和CD,唐歡像個小媳婦兒一樣憋屈的拽著被單。

唐歡喜歡李衡,蘇臨知道。她不知道,對於唐歡,李衡有遠超過偶像的含義。

她只了解唐歡一個的方面,最美好的方面,俊美漂亮,勤快老實,溫柔體貼,收入上繳,小有幽默,唯一的缺點是偶爾抽煙。

她並不了解他內心的陰暗。

唐歡不是聖人,更不是什麼純良之輩,他有貪欲,有渴求。他放得開,甘願被男人幹,不僅為了自己的女人,還附帶著他自己。君子坦蕩蕩。他不是,他是個小人。他不會告訴蘇臨,她的機會源自他付出肉體,他更不會告訴蘇臨,這是你的機會,也將會是我的。

李崇是蘇臨的靠山,也可以是他通往李衡的路徑。

他要見李衡。他要唱歌,唱李衡的歌,他要入行,簽sami音樂,他要一個制作人,重出江湖的李衡。這樣的想法很折磨人,婊子立牌坊,萬事找借口,為愛獻身,想起來怎麼都會比為名利更值得理解和同情。他用這樣的緣由來反覆定義自己的行為,以圖慰藉偶爾產生的羞恥感。可這並不奏效,他知道一切的本源,欲壑難填,他知道本質所在,貪婪而且怯懦。

他對李衡的期待,隨著陪伴李崇的時間越久而越發強烈,在他獨自對著蘇臨的號碼難受再進入李崇臥室交歡的那晚達到了頂點。他知道那並不代表蘇臨離開他,也並不意味著李崇多喜歡他,但他看到了可能。哪怕是萬分之一的可能,也是一種可能。

呂鋒。

張寧的mv。

確實是機會,可惜並不是最好的機會,不是他想要的機會。多年前有部電影,裏面說,要作匪,就要做最大的匪。口氣很大,說來容易,做起來難。趙二虎枉死,姜午陽淩遲,龐青雲一生戎馬化作虛空。他知道這有多難,比他偽造本畢業證,弄來個敲門的大專學歷來找工作難的多。

他還得顧著蘇臨,絕不輕舉妄動,像是奧運策略爭二保一,有個最低標準作為首要目標。唐歡的首要目標就是蘇臨。

握住自己的手腕,蓋住住那塊表,唐歡心中甜蜜和苦澀交織成愁。

我得保住她。她已經沒有你了,不可以沒有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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