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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味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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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立在樹頂,心中卻是狐疑不絕,此間樹林金碧輝煌,原道只是形貌奇異,不想竟然都是金銀澆築,玉石雕作枝葉,滿樹紅潤果實亦是罕見寶石,根本無法入口。

方圓百裏,莫不如是,唯有遠處水聲激蕩,還存幾分生氣。

香蕊揶揄喊道:“莫要白費力氣,此處叫做聚寶財路,天下金銀匯集此處,連這地上都是金沙銀塊,哪裏能有果腹食物,快些下來!”

將軍從未聽過如此異聞,心中狐疑不絕,總覺此處不似凡界,片刻卻又不得頭緒,只得爬下樹來歇在香蕊身邊,有意無意擦碰擠挨,心中輕盈浮動。

香蕊躲閃叫罵,只道癡漢雲雲,兩人鬥過片刻,天空忽而電閃雷鳴,竟是落下雨來,一時水花四濺,香蕊尖叫不絕。

將軍仍是笑意不絕,只將披風橫過二人頭頂,堪堪護住一塊幹凈地方,披風似是牛皮所制,雨滴劈啪卻又絲毫不透,香蕊掙紮一番終是縮在披風底下,撇過頭去哼聲不絕。

將軍右手攏在香蕊肩頭,嘴邊絮絮不絕,倒似唱起無名小調,溫熱呼吸噴在香蕊頸邊,撩起酥麻微癢,紅潮霎時攀上香蕊皮膚,直叫將軍竊笑不已。

香蕊忍過許久,終是左右掙紮,直想脫出將軍桎梏。

將軍卻似熾熱陽光環繞左右,絲毫不曾退卻半分。

生而在這幽暗地界,香蕊從來不知光明竟能如此實質清晰,不似焰火轉瞬即逝,反倒像是綿綿炭火,輝光內斂,溫暖常含。

只是炭火也有惱人火星四處迸濺。

香蕊羞惱漸去,卻覺將軍越發肆無忌憚,竟是湊在近旁輕嗅,口中喃喃女兒體香,勝似千般美酒。直如好色無賴,令人著惱,正要發作卻又瞥見將軍右邊身子早已濕透,自己倒還安穩幹燥。

披風大半全都遮在自己頭頂。

香蕊一時抿嘴垂眉,心中暗道:“索性便宜一回,往後如何也要劃清距離。”

將軍心中無礙,只管沈醉其間,不知今夕何夕。

半晌雲收雨住,遠處水聲越發奔騰嘈雜,將軍起身脫去單衣,露出一身蜜色肌膚,狐疑問道:“現在該往何處?”

香蕊見其滿身細碎疤痕,想是久經征戰,心中忽而想起先前所言,不由呆楞出神。想來人無好壞,只有強弱之分,只是其中善惡又該如何決斷,念及此處一時心中煩躁,索性起身遠望:“記得先前與你說過四處木橋麽?前面便有一道。”

將軍點頭不語。

香蕊徑自前行,又道:“金銀珠寶,人之所欲,前頭木橋喚作財鬼,尋常之人絕對難過,將軍可願一試?”

將軍暢然大笑:“姑娘莫非是在擔心在下?”

香蕊聞言氣結,踮起腳來擰住將軍耳朵,哼聲罵道:“真個粗魯愚頑,老是這般占我便宜,羞是不羞!”

將軍只覺耳廓觸感柔軟,暗香浮動,不由湊過頭去無賴應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何可羞。”話間變出一幹陶醉表情,調笑不盡。

香蕊只覺有理難說,跺腳離去,口中只是罵道:“這等粗人,掉進河裏沖個蹤影不見才叫清靜!”

將軍唯恐調笑太過,索性閉嘴瞇眼,緊隨其後,心中倒是溫柔平靜,自己連年征戰,從未有過如此悠閑心思,若是不能離開此地,倒想求著香蕊相伴一處,也算幸事。

戰場從來生死難知,將軍自小便知此理,因此心中所想從不遮掩,唯恐情絲埋在口中,還未發芽便要隨身入土,再無人知。

如此胡思亂想,轉眼已到長河邊上。

將軍觀察片刻竟是瞪眼不語,眼前河水燦若流光,直如陽光耀眼,細看才知盡是融化金銀,溫度頗高,香蕊拾起腳邊野草投入其中,立時泛起焦枯味道,轉瞬消失不見。

近旁另有長橋兩座,靠左一座華麗堅固,金銀為骨,珠寶為欄,更有綾羅綢緞裝飾鋪陳,靠右一座則是暗淡破敗,橋面枯木早已腐朽消失,一眼便如風中燭火,岌岌可危。

將軍看過片刻,轉頭望向香蕊:“便是此橋?不知哪座能夠過得河去?”

香蕊心中稍作矛盾,終是冷聲應道:“我也不知,若是選對便能安然度過,若是選錯自是如這枯草,身死魂喪。”

將軍只是片刻躊躇,隨即無礙大笑,攬住香蕊:“既然姑娘也是不知那便好辦,在下隨意選了,若是過得自然皆大歡喜,若是選錯跌進河裏,姑娘也好避開,如此可算萬全。”

香蕊原是惱怒掙紮,聞言忽而楞住,窩在將軍身側訥訥問道:“如此不是以身犯險?”

將軍見其呆楞,又有別樣風情,忽而伸手捏住香蕊鼻尖,微笑不絕:“從前征戰沙場,本就命懸一線,活到今日已是賺翻,如今若能護得美人安然,也算功德一樁。”

香蕊聞言脫口應道:“早知如此,為何不在世間好生行善,如今這點又怎足夠!”忽見竟是額頭生汗,眼含焦急。

將軍見其言語含糊,不知是何意思,索性一笑而過,徑自向著左手金橋而去。

香蕊心中一沈,想要阻止卻又矛盾掙紮,最終只是背過頭去,忐忑不安。

將軍斜眼後瞄,只覺有趣,瞬息跨上金橋,三步開外結有一方錦緞香帕,描龍繡鳳甚是精細,將軍心中早有計較,足下生風直往繡帕而去,不知為何,橋上忽而生出竊竊私語,心底貪念化為柔韌枷鎖,不住攛掇拉扯。

一時竟是無力思考,只想緊握金銀財寶,溺死其中。

將軍知道金橋有詐,勉力穩住心神,腳下運起輕功,不敢稍有大意。

香蕊耳廓翕動,心中緊張萬分,風吹草動皆如天崩地裂,末了終於支撐不住,倏然回頭,口中只是大喊莫要再走,豈料話音未落竟是撞進堅實胸膛,一時頭暈目眩,不知何故。

將軍卻是滿臉黠笑,直視香蕊雙眼,口中粗喘不絕,額上汗出如漿。

香蕊胸口起伏不疊,再看前頭金橋,早已垮成浮沫,隨水而去,不由嬌喘問道:“如何金橋垮了,你這莽漢卻能安然無恙?”

將軍忽而躺倒,閉眼望天:“姑娘好生調皮,既知金橋難過,為何最後時刻才要阻攔,險些喪命於此,好在平日功夫未曾生疏,不然定要屍骨無存。”話間瞇眼望向香蕊,似是心中有數,卻又不言不語。

香蕊一時尷尬,撇頭啐道:“死了才是清靜!”

將軍歇過片刻,又道:“這橋卻是有些蹊蹺,方才踏上就覺腦中迷蒙,貪欲橫生,只想抓了金銀,其他一概不顧,若是換做旁人,恐怕早已跌在金水之中。”說罷忽而長聲大笑,自吹自擂:“可惜在下意志堅定,遠非俗人可比。”

香蕊見其無賴玩笑,似是毫無傷損,一時心安,片刻跺腳罵道:“臉皮倒是常人難比!真個無恥!”

將軍聞言嘆息,忽而坐起,探手懷中取出一方絲帕,憨然笑道:“其實在下早知金橋難過,早年在外征戰便有游方術士與我閑聊,只說世間萬般美好都是虛偽假象,凡是牢靠之物都是平凡無奇,甚至醜怪難言,世人不知,皆是迷戀紅粉骷髏,旖旎皮囊,如此方才枉送性命。”

香蕊聞言詫異,忽而轉身一指戳在將軍眉心,嬌聲罵道:“原來倒還有些見識!”話未說完便見將軍遞過一條錦繡絲帕,不由楞道:“哪裏得來這般精細帕子?”

將軍歪頭應道:“金橋上頭滿是綾羅綢緞,我見這方最是惹眼,索性取了送與姑娘。”說罷便將絲帕塞進香蕊手中。

香蕊一時尷尬,面色泛紅,半晌忽而皺眉問道:“難道竟是為了這方絲帕,你才犯險踏上金橋?”話間又覺自作多情,雙手絞緊,別過頭去。

將軍滿臉理所當然,哼聲應道:“自是如此。”

短短一句轉瞬即逝,卻像五月暖風吹進香蕊心間,一時鶯飛草長,紅紫芳菲,香蕊勉力穩住心神,淺笑卻似蜂蝶飛舞,盤桓嘴邊,許久未去。

將軍思考半刻,又道:“與你肚兜花色最是相配。”

香蕊聞言周身一頓,溫柔心思立時如潮退去,片刻直想噴出火來,轉身怒罵之間,將軍已然長笑起身,直往木橋而去,雙手背於身後,一副閑散悠然之姿。

香蕊氣過半晌,終是默默隨行,手中絲帕柔軟芬芳,香蕊心中卻已七上八下,按說將軍殺孽深重,應是罪無可赦,窮兇極惡,為何如今相處只覺直率粗獷,毫無矯飾,比之一般男子更有軒朗氣度,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只盼最終裁奪之日莫要來臨。

金河彼岸仍是晦暗光景,比之之前卻有些微不同,無論山石草木,根基地方全都雕作活人模樣,觀之倒似鎮壓奴役,百般折辱,雕塑臉容痛苦萬分卻又不得掙脫,令人煩悶難耐。

香蕊嘆息連聲,將軍卻是怡然自得,仿佛周圍苦難情形皆是皮毛玩意,不入心間,片刻竟是摘了野草叼在嘴間,哼唱不絕。

香蕊見狀皺眉不語,半晌終於難耐罵道:“周圍這樣光景,難道你竟毫無觸動?天下之間莫不如是,有權有勢之人壓迫草芥百姓,殊無良心可言!”

將軍只是微笑搖頭,悠然應道:“姑娘息怒,在下怎會不知,昏君不仁,只將天下百姓視為芻狗,原先我也迷惘憎惡,不知大道何在,一心投身軍中,想要改變世間種種,後來才知個人力量微末,兼濟天下只是癡人說夢。”

作者有話要說: 啊哈,美好的周末,琥珀君沒有出去游玩,而是勤勞的忙著更新,香蕊已經帶著將軍闖過了第一道橋梁,不知道妹紙們喜不喜歡將軍跟香蕊這對CP,琥珀君是非常喜愛,所以快來留言打分啊,麽麽噠,哎嘿嘿,今兒看情況兩更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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