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桃兒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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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之水直如劇毒酸液,銀杏周身肌膚如遭腐蝕,片片剝落,血肉模糊,口中嚎哭不斷,行動卻是堅定不移,雙手觸及花朵之時已是白骨森森,甚是恐怖。

並非不痛,只是櫻時笑容明明滅滅,始終亮在心中,猶如救命稻草懸在銀杏頭頂,如何意識模糊也能振作精神。

情如毒藥,逐漸侵蝕身體,最終卻是回光返照,一切過往歷歷在目。

銀杏咬牙苦忍,艱難返回,每步都是痛苦折磨,最終停在忘川水邊,已然難辨面目,手中牢牢攥緊,雙眼兀自圓瞪,不肯安息。

老道俯下身來,取下忘川之花,口中喃喃:“莫要留戀,去罷。”

銀杏雙眼應聲緩緩閉起,屍身青煙蒸騰,化於忘川之中,片刻又有樹木拔地而起,參天而立,樹葉花白如霜,風過淒然作響。

轉眼春逝如水,夏陽焦躁,照在食肆門邊。

櫻時躲在樓中房間,滿眼淒惶,臉上皺紋橫生,皮膚松弛無力,書生在外敲門不疊,焦急詢問究竟何事,櫻時只說再等片刻,心中卻已絕望。

窗邊忽而人影閃爍,片刻竟是化作道士模樣,手中鮮花一朵,遞到櫻時面前。

櫻時聞見熟悉香氣,腦中似是而非,只覺花朵定有奇用,立時抓在手裏,滿眼期待。

道士放下卷軸符紙,又道:“化入口中,片刻便有效用。”說罷飄然而去,不留蹤跡。

櫻時聞言只覺心中煙花綻放,無數希望奔騰而來。

書生情急之下撞門而入,卻見櫻時端坐妝臺,細細描眉,不由松下心來,溫柔責備:“怎的畫眉還要這般神秘,叫我好生擔心。”說罷取過眉筆,輕輕點畫,櫻時姿容俏麗,雙頰緋紅,心中卻是狂亂蹦跳,幾欲炸裂。

書生瞥見桌上畫卷符紙,心中好奇,隨即探手取過,細看半晌忽然疑道:“這黃紙上頭怎的寫了我的生辰八字,好生奇怪。”

櫻時聞言嬌憨應道:“許是哪家孩童玩笑,碰巧罷了,莫要放在心上。”說罷捏了黃紙,壓在角落書堆之下。

書生無奈淺笑,滿臉溫柔,展開畫卷觀望片刻,又道:“這不是銀杏兄長麽,怎的竟還制了畫像,看著倒有九分相似。”

櫻時狐疑皺眉,探身查看,畫中男子容貌老實,殊無亮點,背後櫻花卻是漫天飄粉,霎是綺麗,心中忽而湧起諸多熟悉情思,細想之下又是模糊難辨,索性不再糾纏,指著角落鳳冠霞帔撒嬌笑道:“方才媒婆送了嫁衣過來,極是精細,提前與你瞧瞧。”

書生見她面生紅暈,心中立時憐愛陡生,只是癡癡凝望,不再糾纏其他。

窗外暖風拂過,畫卷跌落長街,背後墨跡細碎,竟是題詩一首。

山間伴君逾千載,日後再無相見時,惟願前塵了無痕,荊桃向暖年年開。

孩童玩鬧之間踩踏畫卷,片刻臟汙破損,字跡難辨,其中心事再無人知。

櫻花落盡,春夢無痕。

主持念過最後一句,悄然合上書頁,默默凝望廊前桃花。

沙彌卻是皺眉苦惱,哼道:“怎的又是這樣傷心故事,我也不甚明白,銀杏也是憨傻耿直,做了這樣許多,最終卻是無人記得。”說罷舔舔木碗,咂嘴留戀:“倒還不如一碗糖水。”

主持聞言失笑,捏了沙彌耳朵訓道:“你這饞鬼,只知吃食。”

沙彌不以為然,極力爭辯:“若是真個喜歡,只恨不能生生世世捆在一起。”話間捧了木碗護在心口,又道:“哪裏會想忘卻片刻。”

主持不願與他糾纏,重又取了糖水遞給沙彌,見其喜笑顏開,一時應道:“櫻時雖是忘了前塵種種,銀杏卻是至死銘記,不曾淡忘。情愛終究只是一人之事,其中酸甜苦辣,曲折跌宕只能自己體會。”

沙彌吃的滿嘴甜水,不忘胡說附和:“就像一碗糖水,怎好與人分享。”

主持無奈搖頭,喃喃應道:“就像一碗糖水。”

《枕草書》——忘川有花,色若桃李,形似蟹爪,一名曼珠沙華,又作桃兒面,以其嫩蕊調和胭脂,可有駐顏之效,多用則有失憶之虞。

作者有話要說: 桃兒面自然就是曼珠沙華啦,銀杏最後也沒得到完滿結局,櫻時將他徹底忘記,不過我覺得忘記也好,至少銀杏跟櫻時之中有一人幸福圓滿,銀杏也希望櫻時能夠開開心心,永遠到老吧,感情就是這樣的。後爹屬性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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