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肆近旁仍然熱鬧，店中小婢卻再無蹤影，街尾搬來住家一戶，夫婦二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琴瑟相合，甚是美滿，只是少與人言，不知是何緣由。

一日天光微明，秋霜未盡，夫婦二人穿戴齊整，方甫出門便見長須老者立在街邊，滿臉笑意，頗有仙風。

男子見狀，立時拱手作揖：“外邊寒氣頗重，道長衣衫單薄，可要吃些熱茶？”說罷取了杯盞，遞給老人。

老者撫須而笑，探手懷中取出一只紅色小簍，內填黃銅鈴鐺，另有精巧骰子一枚，風過清脆作響，甚是悅耳。

男子見狀萬分訝異，接過竹簍竟是雙手輕顫，悶聲問道：“道長何來此物？”

老者嘆息：“故人所托，了其心願。”

女子聞言訥訥出聲，急切問道：“一別經年，不知紅豆妹子是否安好？”

老者拱手告辭，走出幾步方才悠悠嘆道：“已得其所，無需掛念。”

夫婦二人聞言心中釋然，微笑對望，不覺其他。

西街媒婆仍是喜好暖酒，飲了許久想要說話，忽而想起紅豆早已不在，旋即悻悻收口，轉而凝視窗外，街邊人來人往，街尾夫婦相攜而去，身側鈴鐺輕響，裊裊似有餘音。

槐樹葉落，轉眼又是深秋。

佛堂忽而飄進清冷雨絲，外頭竟已濡濕一片，主持停下話頭，笑看沙彌滿臉懵懂。

沙彌終是孩童性子，鋪了軟墊趴伏其上，托腮歪頭，問道：“主持哥哥，為何紅豆這般癡傻，落得這樣下場，叫人好生難過。”

主持脫了袈裟披在沙彌身上，叮囑莫要著涼，又道：“精怪故事，莫要當真，只是古人寫這虛妄情愛，終是有所寓意，端看後人如何理會。”

沙彌無奈撇嘴，暗自揶揄：“我又不是古人。”

主持輕笑出聲，又道：“但凡真摯情感皆是美好無私，唯願所愛之人喜樂完滿，若是纏雜癡念獨占等等妄念，豈非本末倒置，紅豆如此，前日施主亦是如此。”

沙彌似懂非懂，只是點頭稱是，末了裹了袈裟躺在佛前，悠閑入睡。

主持再看片刻經文，起身關窗，卻見有人撐傘而來，恍若雨中纖影，風裏飛花，待到近處更覺姿容俏麗。

主持雙手合十，應道：“姑娘冒雨前來，實謂心誠，殿中香火未歇，還請自行拜謁。”

女子躬身回禮，身上已有水痕：“大師方才所講字字玲瓏，我在窗邊聽過許久，心中有所了悟。”話間悲戚搖頭，又道：“只是了悟又能如何，紅豆雖死，卻如朱砂疤痕留於書生心上，執念從來關系兩人，最終總有一傷。”

主持聞言皺眉，一時不知如何應答。

女子靜默半晌卻又笑道：“如此，且將執念留於心中，傷己總要好過傷人。”

主持心中震撼莫名，末了閉眼喃喃，只道我佛慈悲。

《枕草書》——南山有木，葉似織羽，結實如豆，男女情意相通者采豆為誓，可結一世歡好，是故得名玲瓏相思。

作者有話要說： 玲瓏豆的故事已經講完，紅豆最終身死魂散，我很替她不值，但是情愛一事從來都是不由旁人置喙，願打願挨，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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