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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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將至, 空中忽然飄起了細雨，帶著濕潤的風吹進屋子裏。
荒山之中，坐在一間屋子裏, 透著一些亮光看著瀉下的雨水, 別有一番詩意。
“家裏的被子有些舊了，還望長老們莫要嫌棄。”
“哪裏哪裏, 有個落腳之處便已是施主大慈大悲，貧僧哪敢還挑苦？”唐三藏連忙放下經書, 走過去接過老婦人抱著的被褥。
老婦人笑了笑, 她揣著手, “夜裏下雨涼得很，師傅們晚上多蓋蓋。”
說著，老婦人又轉身走了出去, 再進來時就提著一個燈進來。
坐在窗下的孫悟空聞著味道轉頭，他敲著婦人提著的燈，眨眨眼睛，眼底劃過一絲疑惑。
方才像是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從燈裏面傳來。
“施主這是什麽燈, 還燃出少許香味兒，別致得很。”唐三藏接過燈，放在高處, 又聞了一下。
“不是什麽稀罕玩意兒，家裏窮買不起火，便上山隨意找了些草藥搗騰就搗騰出來了。”
老婦人看了屋子裏幾個一眼，便收回目光, “那老身便先去睡下了，幾位長老請隨意，若是火沒有了，外邊桌上放著幹草，長老就自己去拿。”
唐三藏雙手合起，對著老婦人點了點頭，便看著老婦人走了出去。
孫悟空視線仍落在那個燈上，不知是為何，總覺得心裏有些不舒服。這種氣味似曾相識，像是什麽時候聞到過。
“這雨，明日應該能停下，這幾天我們耽誤的時間多了。”
孫悟空回過神來，聞到話，他低頭笑了笑，也不知道當初是誰，硬是說，遇到這些事情，出家人不能置身事外。
一朵火焰在燈上，隨著吹進來的微風，晃動了下，風吹過後，在原地晃了晃，又直直朝上燃燒著。一縷煙飄飄蕩蕩地飄到上空，然後消失在視線之內。
……
夜已經深了，忽然窗戶被強風吹開。本睡在桌角處的孫悟空立馬睜開了眼睛。
他眨著眼睛，豎耳聽著外面的聲音，強風過後餘下了樹梢湧動以及落雨的聲響。
等了片刻，孫悟空才跳起來，走到窗邊，伸手將那窗戶又重新關上。
最近困意很正常地來到，看著外面的亮光，現在怕是還是深夜。
孫悟空在原地打了個哈欠，伸伸腰正要走回去睡覺。他踢了踢占了一席，差點把唐三藏擠到角落的牛魔王，又是打一個哈欠。
剛剛躺下，忽然耳邊傳來了一道尖叫聲。
孫悟空立即睜開眼睛，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屋子裏劃過一些疑慮。他低頭看了一眼沈睡中的唐三藏等，想了數個熟悉時間，孫悟空重新下床，朝著門口走了出去。
屋子外面，是呼呼風聲，以及打落而下的雨滴。
涼涼的風吹到身上，沒有東西遮擋的脖子處，居然能感到一陣涼。
孫悟空搓搓手上的毛毛，出來後那道尖叫聲像是聽錯了一般，一片平靜。但腳卻無法控制地徑直踏了出去。
腳下踏到外面的土地，在看不到的地方，本平靜的土地忽然閃起了亮光，它蔓延伸至遠處，細細一看，居然形成了一個覆雜的符文！
孫悟空伸手到前面，奇異般地天空沒有了雨水。他手指撚撚，只有幹燥的空氣。
耳邊傳來了一道不正常的吟叫聲，孫悟空腳下不動聲色地往後掂了下。
幾個呼吸後，臉上亮起一道亮光，孫悟空冷著臉，右手揮起，不知道什麽時候喚出的金箍棒直直朝著一側砸去。
兵器相互碰撞的聲音在昏暗的夜裏顯得尤為起眼，相碰的火花也亮起了一瞬。
孫悟空收起金箍棒，他將金箍棒重重錘向地上，上半身朝前傾，眸中一片平靜。而耳邊除了方才的那個清脆的聲響後，又恢覆了寧靜。
他抿緊雙唇，眉頭也輕一擰起，心中湧起了一股莫名的迷茫。只微一偏頭，在昏暗的夜裏，隱隱約約還看得到連綿起伏的山峰的影子。
腦海裏變得一片空白，孫悟空的腳又被控制了般，不由自主地朝著一處挪去。
孫悟空猛一閉上眼睛，他猶如傀儡一般，一步又一步地往那邊挪。耳邊不斷傳來了那些熟悉的聲音。
“行者歸來吧……”
“七界的秩序本就該由行者與黑炎大人一同掌控。”
“那些道家佛家，無論是妖，魔，神還是人類都應該徹底的消失在這個世界。”
“他們將您壓在五指之下，這種恥辱勢必要討回，再讓他們也承受更加痛苦千倍萬倍的恥辱。”
對，天庭欺騙了自己，他們把自己騙上了天，然後隨意找了個養馬的活給自己。最後……自己不過是吃了些仙丹和燔桃，那群仙人居然派下眾多天兵天將將自己的族幾乎屠盡……
還有那西天的如來老兒更是將自己壓在他手下五百多年。
這種恥辱，全部都是由他們造成的。
現在，如來老兒居然還叫一個什麽都沒用的老和尚收自己為徒，然後護送他去西天取經，還讓自己成佛？
哈哈哈……真是可笑啊。
孫悟空嘴角上揚，眼底本是金色的雙眸，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變成了紅色。昏暗的周圍也越加明亮起來，他拖著金箍棒，金箍棒與地面相接，劃出了一道長長的痕跡。而地面上延伸不斷的讀符文也已經擴展到了一個寬闊的地步。
白色的光芒在夜空下，亮起了一個極其覆雜的圖案。那個圖案將那個小小的山峰，小小的村落和小小的孫悟空完全籠罩在裏面。
而符文中央，卻是一抹紅色的亮光。像是漆黑中燃起的火焰，它直直朝著上空燃燒起來，無論是風還是水都無法將之熄滅。
……
孫悟空低著頭，雙眼無神地只顧朝著面前走，腳步越加快了起來。
快到了，就要到那個地方了。只要到了，就可以擺脫一切，之前所受過的屈辱很快就會還給那群該死的神仙，佛主。
孫悟空嘴角的獰笑越加濃郁起來，就連表情也扯開幾分。
越靠近那個紅色火焰，心裏的狂熱也愈加濃烈。
……
離著孫悟空不遠一處，同樣也有著一個負手而行，跟著他一起行走的身影。
淡金色虛影面上也不見任何一絲表情，就連平常溫和的雙眸中，也是一片平靜。
他跟在孫悟空身後，但與往常不同，他沒有叫醒孫悟空，只是任由他朝著那個會將孫悟空迷失心智的地方走去。
淡金色虛影輕輕嘆了一口氣，那道嘆息聲隨著微風消失在空氣中。
離著那陣法中央越來越近，天空中的雲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聚集在一起，凝結成了一塊又一塊。最後演變而成一個漩渦，那漩渦又像是風一樣，漸漸蔓延到周圍。
不到多久時間，陣法天空中布滿了無數漩渦。
和夢境中的一樣，那些漩渦裏面，熟悉的黑影也從裏面飛了起來。從一個到無數個。
而不一樣的便是，夢中的黑影是帶著呼喚和怨恨，而此時，若是可以看到它們的表情，那一定是獰笑與激動的。
它們的行者，就要回到它們身邊，最後行者會與黑炎大人融合在一起，帶著它們離開這個永生黑暗的地方。它們很快就會上到地面，出現在天地間，成為這個世界的主宰。
那些虛偽的神魔，人佛也會被它們一點一點吃盡，直到七界只有它們存在。
這一天會來到的，也很快會到來。
黑炎大人與行者會讓它們不再茍延殘喘，那一刻，它們已經等了無數年。
見過了一次又一次花開花落，已經無數次數不清的輪回了。
這個世界很快就會是它們的了。
“行者，您，終於回來了。”
遠遠地下世界。那團黑影，沈寂了無數歲月，在這一刻也睜開了眼睛。黑霧下，亮起了兩束紅色的亮光，那是它的眼睛。
空氣被濃郁的靈氣給席卷起來，制成強風，在地下世界呼呼響起。
“孫……你回來了。”黑霧中發出了一道蒼老而嘶啞的聲音，久久過後又發出了狂笑聲。
靈氣凝結而成的狂風也形成了毫無方向的強力，不斷在地底世界裏面，肆意紛飛，強大沈睡的眼睛也被強力給擊醒。
緩了片刻，它們漸漸接收到了它們的大人實力似乎覆蘇的氣息。
一直寂靜的地下世界在一瞬間下，開始響起了嘶啞的笑聲，漆黑下也亮起了紅色的光芒，一束又一束。
“夷行……你，該死。”
……
陣法之外，不是夜晚漆黑一片，而是明亮，風和日麗。
一位老婦模樣的身影朝著旁邊站著的白色衣袍的人，她語氣恭敬道：“真人，是否要……”
廣綏真人眉頭也擰起，她伸出右手，手指動了動，而後她擡頭看著天空一處。
“不急。”
老婦欲言又止，但思及對面才是大能，她不了解大神的世界，也不便再開口。
既然真人們都不說什麽，那……可能真的沒事吧？
老婦滿臉愁容，她看了眼前一片山峰，而那山峰上空卻是滿目烏雲，而烏雲隱隱傳出極為令人不適的氣息。
她皺著眉，又忍不住看向旁邊的真人，這種情況了，莫非還是沒事嗎？
老婦嘴巴動了動，但話還沒有說出來，只見廣綏真人已經擡手，手指掐著做了許些覆雜的手勢，最後形成了一個極其覆雜的符文。
那符文閃著金色的光芒，最後飛速朝著那山峰處湧去。
不到幾個呼吸時間，以肉眼所及之處，山峰居然湧出來一個極大的屏障，那屏障像是一個結界，完全將山峰籠罩住。
老婦睜大了眼睛，盡量將心中的震撼給壓制下來。
方才還感到不適的那種氣息，居然在結界出現之後，就全然消失了。
旁邊的這位真人，她之前是從未見過的，甚至不知身份。
她只是受太上老君之命，一直在此處守著這片土地，就在前陣子得到太上老君的指示，暗中保護從大唐而來的聖僧，以及協助這陣子前來的真人。
這位真人，她並沒有感受到什麽強大的氣息，甚至給人的感覺就是一個普通的凡人。但一見到人，她心中便忍不住要膜拜。
“你在此等候。”廣綏真人開口，她抿緊嘴唇，看著那天空上的烏雲，沈吟不語。
片刻之後，她偏頭對著老婦道：“我已布下陣法，這陣子不會有什麽生靈會路過此地，你只需看著眼前的陣法，若是生了異樣，你便捏碎我交於你的符文。”
老婦被真人臉上的嚴肅給震到了，她連忙朝著真人拜了拜，“是，真人，小仙必當記著真人所言。”
廣綏真人點了點頭，她面無表情地看向陣法中，中間的漩渦越來越快，好像有什麽東西就要從裏面沖出來。
她按著胸口，臉色極為凝重。
行者，這回他是否會度過這個難關？
一瞬而後，廣綏真人身體化為了流光，消失在原地。
老婦面容沈靜地朝著原地拜了拜，最後盤坐在地面，閉上眼睛，遵從真人他們留下的囑托。
……
孫悟空的腦子空白得連一絲別的心思也找不出來了。他只是按著意識中的動作，機械般往陣法中央走去
那個地方，似乎有什麽極其重要的東西在等待自己。好像他到了之後，會發生讓自己極其愉悅的事情。那是心裏最期盼的存在，最虔誠的地方。
陣法中央的紅色火焰越加明亮起來，周圍之地亮起來紅色的光芒，那光芒中卻帶著邪惡之意，不由得想要沖出牢籠，最後要將這個世界重新打亂，最後形成心中最希望的秩序。
快到了，那個地方就要到了。
孫悟空眸中已經布滿了血絲，心裏的念想越加地狂熱起來。
淡金色虛影面容平靜，他一步一步跟著孫悟空走，一言不發。
該面對的總得面對，無論是險還是什麽。
他看向毫無自己意識的孫悟空，心中隱隱升起迷亂之意，他緊緊捏著袖口，再等一等。
既然前世他可以控制自己，這一回他也會做到。哪怕前世是以死為代價，現在的引誘也比以前更為濃烈。
淡金色虛影閉上眼睛，心中的擔憂也漸漸消去。
這個時候，除了選擇相信，那就是安靜地等待。
……
麻木的軀體，再黑暗中不知道走了多久。手上的金箍棒在地上劃出了一條看不到盡頭的痕跡，它陷在土裏，延伸到望不到的地方。
心裏忽然升起了一道狂熱，孫悟空的腳步停了下來，腦海中還是那些聲音。
“來啊，行者，這裏就是您與黑炎大人本該站著的地方。”
“您就要將那些曾經給您恥辱的東西踩在腳下，然後站在最高的地方，仰望所有的生靈！”
“這個天地本就是為了行者與黑炎大人所生，那些卑微的神魔，卻無恥地占領了您所擁有的東西。”
“現在就是要奪回的時候了！”
孫悟空臉上的獰笑越加明顯起來，他猩紅的雙眸在紅光照耀下，顯得格外邪惡。
他擡頭看著眼前，明亮的光好像在給自己照起前進的路。只要自己踏進一步，就會走到那個地方。
是啊，那快去吧。
那群該死的人神，妖魔，是時候該付出他們的代價了。
就是他們搶走了自己的一切，這個世界本就該是由自己主宰的。
現在這個世界，是虛偽的，是最可惡的存在。
孫悟空心臟不斷跳著，好像要跳出來了一樣，他抓著金箍棒的力道不斷加大，手中發出的聲音與耳邊的狂叫交融起來。
好啊，快去吧。這個世界要改變了，什麽人，什麽神。
這個世界只需要有同類存在就好了，別的都不應該存在。
而且他們已經允許那些雜碎生存了那麽多年，是時候到了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孫悟空仰著頭看著烏雲，他瞇著眼睛，笑了下。
再看向眼前，一座詭異形狀的石頭佇立在地面，那石頭身上燃起了一道巨大的火焰，那火焰帶著紅光，紅光照亮了整片天地。
紅色，真是世界上最美的顏色，而不是那可惡的金色。
孫悟空停下了腳步，他歪著頭靜靜看著那座石頭，嘴角不由扯開來，露出來笑容。
到了啊。
天空中的黑影越來越多，紅光也越來越多。它們占領了整片天，好像正在進行著一個神聖的儀式。
片刻之後，孫悟空周圍布滿了黑影，它們穿梭在彼此的身上，離著孫悟空不遠之處，若是有眼睛，它們的雙眼裏怕是會散發著可怕的虔誠之意。
那是行者，是要將它們帶出這個黑暗地方的行者。
只要有他在，它們就可以重新回到這個本要由它們掌控的七界。只要回到了七界，它們會殺光那些占領了它們地盤的所有生靈。它們會重新將這個七界給改造，然後只剩下邪祟的存在。
它們看著孫悟空，期待著行者快一點走到祭壇之上，然後和黑炎大人融合在一起，最後成為天地間最為強大的存在。
片刻之後，孫悟空仍立在原地，黑影聚集得越來越多，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它們反而安靜了許多。
這一刻神聖，應該要保持安靜的。
結界之外的老婦忽然睜開眼睛，她捂著胸口，方才那股隱隱心慌的氣息又是怎麽回事？
她望向山峰，真人設下的結界仍是好好的，並沒有發生什麽。她捏著符文，要冷靜，真人說過，若是發生了可怕的事情，才會捏碎符文。
天上有那麽多神仙，大慈大悲的佛主他們，是不會允許這天地發生可怕的事情的。
雖然真人進去那麽久還沒有一絲消息，但是真人法力高深莫測，不會出什麽事情的。
老婦緩了緩情緒，又恢覆到鎮定狀態，她閉上眼睛，繼續打坐起來。
……
站了許久，孫悟空終於動了動，他臉上的笑意完全消失，他望著眼前的石頭，那股熟悉的感覺更是加重了。
腳步踏了一步，周圍的黑影出現了瞬間的轟動。
對，就是這樣，行者快些過去。
又踏了一步。
孫悟空眼裏的紅色好像閃爍了一些，腦子出現了瞬間的劇痛。腦子裏好像出現了一些飛快閃過的東西。
孫悟空眉頭擰了一下，他松開了一只手，下意識地捶捶頭，好讓方才的劇痛給緩和一些。
但也是這時候，他眼睛出現了一點清明。
方才發生了什麽？
但這點清明也很快消去，他的意識再次被眼前的石頭給吸引去。
孫悟空又踏了幾步。
石頭離他們很近，只需要走一會的功夫，就可以到了。但孫悟空卻挪了許久，還未走到那裏。
淡金色虛影面容依舊平靜，但袖口卻已經被捏至發皺。他張了張口，最後還是停在原地，不說一句話。
孫悟空呼吸也漸漸加重起來，腳下也越來越重，眼皮也重了起來。
腦子裏又不斷飛快閃過片段的記憶。但是太快了，以至於他想要看，都看不到。
孫悟空一部分的意識被那些閃過的記憶片段給吸引，他想抓住那些記憶，好看清那些是什麽東西。
但隨著這個意識發出來，他腦子卻又開始了劇烈疼痛，疼痛生生阻隔了他想要回憶的念頭
“行者，我們要出來的時機到了，您快些過去吧！”
“黑炎大人在等著行者。”
“那些可恥的生靈已經將大人關押了無數歲月，行者您快些解救啊！”
“行者就是黑炎大人，而黑炎大人就是行者！”
對！我是黑炎，黑炎也是我。
孫悟空眼中的紅光又重新燃了起來。他看向那石頭，獰笑再次出現，把黑炎送到自己身體裏，自己就可以變成天地間最強大存在了。
玉帝老兒，如來老兒，太上老君，那些老東西，他很快就會讓他們消失了！
孫悟空已經走到石頭不遠處，再走上幾步，就要到了。
淡金色虛影伸出手指，他掐著幾下，眉頭輕輕挑起，時間也快到了。
他看著孫悟空，硬生生將心中的慌亂壓下。他朝著孫悟空揮手，抿著雙唇將一道符文沖向了孫悟空腦袋上。
腳下的步伐因為忽然出現的符文而被阻止了。
孫悟空收回了腳步，頭上生出來劇痛，他雙手抱著頭，眼前的視線變得模糊起來。
耳邊只聽到了金箍棒落在地面上的聲音。
剛才發生了什麽？
孫悟空眼中的紅色開始淡去，他看著眼睛的模糊，心中漸漸變得迷茫起來。
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他又是誰？
行者是誰？黑炎又是誰？
頭上的劇痛愈發明顯，孫悟空抱著頭，一手朝著腦袋重重錘去。但劇痛並沒有因為這點力氣而減小，反而更加明顯起來了。
淡金色虛影抿著的嘴唇好像蒼白了一些，他一眼不眨地看著因為疼而腳步伐亂的孫悟空。眸中的平靜漸漸多了一些不忍與心疼。
小五，你要記得醒過來。
忽然旁邊閃著亮光，淡金色虛影擡眸一看，只見一個身穿白衫的女子忽然出現。
那女子面容平靜，但黛眉微蹙，她看著面前的孫悟空，手緊緊攥著裙角。
幾個呼吸過後，她身體動了動，嘴巴也微微張開。
“行者……”
“切要輕舉妄動。”淡金色虛影忽然開口。
旁邊的廣綏真人楞了一下，她急著趕了過來，剛到此處便看到孫悟空抱著頭忍痛的模樣，並未留意旁邊還有著誰。
她側頭看了看，心裏一急，來不及關註著淡金色虛影的情況，便直接道：“讓行者承受這痛苦又有何用？”
說出來了話，此時又不在外面，沒有其他仙家看著。廣綏真人脫口而出心中所想。
“他會醒悟過來。”
廣綏真人皺著眉頭，她看向孫悟空，面上露出不忍之色。
“他已經獲得了新生，若是我們直接將那邪祟徹底封印致死，行者便不用再承受痛苦。”
“他已經不是那個行者，而是新的生命，他叫孫悟空。”
廣綏真人被氣笑了，她偏頭笑道：“那夷行大人守在行者身邊近千年，可是忘記了他是行者的轉世？您等了許多年，更是放棄獲得新生的機會，寄身在神器上，等了多少年才等到行者醒來。”
她閉上眼睛，“我怕是忘記了，夷行大人沒有死去，只是自己放棄了新生。”
廣綏真人深深吸了一口氣，她移開目光，看向那邊的孫悟空，她淡笑，“那我便和魔祖大人，一同看看行者的新生吧。”
淡金色虛影也是吸下一口氣，他轉頭看著，伸手的手指不斷交錯著，而旁邊的廣綏真人的聲音又傳來。
“我心中自然是難受，但我一時又是忘記了，怕是夷行大人心中比我還要難受，恨不得要將行者此時的痛苦痛痛搶去。”
淡金色虛影一怔，他忍不住側頭看了一眼，最後輕輕嘆了一口氣。
“吾沈睡了許多年，現在看著，你也長大了。”
廣綏真人嘴角一挑，可不是，她也學會了隱忍，如同當初的行者一樣，會默不作聲地將心中的痛苦一一隱去。學會用沈靜來隱藏心裏的一切。
孫悟重重喘息著，腦子好像被無數的蟲子穿過，那種鉆心之痛，他從記憶生出以來，從未出現過。
即便當初被太上老君放在爐裏燒，也沒有那麽痛苦過。
但是讓他更加難受的，不是這份痛苦，而是那些怎麽抓也抓不住的記憶。
那些好像錯過了，就會粉身碎骨一樣。
重要得比自己的生命還要重要。
但周圍的黑影的聲音卻不斷襲來，它們叫囂著，激動著。
為何行者還不上前？
孫悟空忍不住坐了下來，金箍棒就躺在觸手可及的地方，他抓著金箍棒，用著好像要捏碎的力氣一般。
疼痛從來沒有離開過，而且已經從腦子蔓延到了全身。
恐懼，狂熱，這些覆雜的情緒全部交織在一起，最後要把自己全部淹沒。
不知道過了多久，腦子裏的記憶已經堆積成了一起，孫悟空麻木地承著痛楚，他看著那些飛快閃過的記憶。
嘴角不由輕輕挑起，他抓著金箍棒，坐在地上低頭。
忽然他跳了起來，緊緊攥著金箍棒，他擡頭望著那石頭。
就是它，給自己帶來了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只有毀了它，一切都會結束的。
孫悟空慢慢舉起金箍棒，他歪著頭，笑了笑。
再見了。
金箍棒就要舉起，朝著那處的時候，忽然耳邊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悟空！”
孫悟空一楞，他回頭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唐三藏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自己身後，他雙手合起，面容沈靜。
他目光從紅色石頭那裏移開，最後視線看向孫悟空，唐三藏慢慢走近他，皺著眉頭，不言茍笑
一邊的廣綏真人楞了一下，她詫異地看著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唐三藏。她正欲上前，但旁邊的夷行卻攔住了她。
“大人？”
夷行看著那唐三藏，而後皺起眉頭，“他不是唐三藏。”
廣綏真人更是迷糊了，這句話又是什麽意思？這人身上的氣息就是唐三藏，莫非這還是能將氣息隱匿連自己和夷行都看不出來的地步？
這個疑惑僅僅停留了一會兒，廣綏真人睜大眼睛，她連忙將視線落在唐三藏身上，她張了張口，眼底出現不可置信之意。
“是金蟬長老……”
夷行抿著雙唇，點了點頭，是他。
唐三藏合起手，輕聲念一聲阿彌陀佛，而後走到孫悟空面前。
“師傅……”孫悟空眼底出現了迷茫之色。
他現在不知道自己在什麽地方，他想做什麽，更不知道為何唐三藏會在此地。
“你在這裏做什麽？”唐三藏彎腰，伸手摸了摸孫悟空的頭。
孫悟空低頭，眼中仍是迷茫，方才唐三藏出現的那一瞬間，本是劇烈疼痛的頭，那股痛意消失近完全。
他低頭看著一處，心裏變得雜亂無章。腦海中也像是被東西攪過了一般，記憶混亂，不知道什麽才是真實的。
“我不知道。”
唐三藏臉上浮起一絲笑意，他擡眸看著眼前的石頭，“那你還要繼續留在此地嗎？”
孫悟空迷茫搖搖頭，他聞言也擡頭看著那石頭，眼中神情極其覆雜。
留下？放棄？
心裏開始出現了衡量，但更多的還是，想要留下。那個地方，似乎有著自己想要向往的東西，它不斷地召喚自己，而他，也想要去那個地方。
唐三藏看著孫悟空臉上的迷茫，他臉上笑意不減，“若是你想去，那便去吧。”
一旁的廣綏真人臉上急了起來，為何金蟬長老要說這些？
“方才還誇你長大，為何這會又靜不下心來了？”夷行臉上浮著淡淡的笑意。
廣綏真人抿著嘴唇，面帶不解地看著夷行，又看看金蟬子，這都是怎麽回事？
正常情況下，不是直接將人勸走，免去後患。怎麽現在反倒是將人送去？
但旁邊的人實在是鎮定得很，鎮定到連廣綏真人都忍不住也跟著沈靜下來，那便好，方正最後若是行者生了意外，最難受的絕不是自己。
聽到唐三藏的話，孫悟空輕輕點頭，好，那就上去吧。
他站了起來，抓著金箍棒，一步一步走。
“你為何要上前？”唐三藏站在原地，輕聲問著。
孫悟空停下腳步，他錯愕看著眼前一處。
為何？不知道。
“一旦上前，你是否快活一些？”
“你心裏最樂意的，是這個嗎？”
孫悟空深深呼吸著，心裏快活？好像是的。
最樂意？孫悟空擡頭看著已經越來越燃燒的紅色火焰，他忽然想起來，若是他上前，會生什麽？
“三千世界，不過為了眾生平等，爾活於世，隨心所欲，便好。”唐三藏低頭念了一句佛語，“若是你覺得這，便是你要的，值得的，那便去好了。”
孫悟空心臟猛然一驟，值得？
他好像記起了什麽，他一旦上前，就會將黑炎呼喚出來，然後他們會融合一體，成為世間最為強大的存在，他們會踏平這個七界，而後改造成最隨心所欲之地。
但是一旦改變了，很多東西都不覆存在了。
那些曾經為了這個天地間而付出的努力也會徹底變得不值。
曾經？孫悟空的視線又模糊起來，曾經是不是也有什麽東西，為了阻止這個七界發生改變，而拼命抵抗？
這個世界，有著最平和的存在，人類，神佛，妖魔，都一起生存在一起，它已經變得牢固了。這些東西聚集在一起，若是可以，我們可以一起去看遍這世間所有的生靈
孫悟空晃了晃頭，腦海中的記憶如翻滾一般，劇痛又重新襲來。
若是他把這個七界毀去了，那他是不是再也不能像那道聲音說的那樣，和那個聲音的主人一起，看遍這世間。
“師傅。”孫悟空輕聲叫了一聲。
唐三藏靜靜看著孫悟空，他一言不發，最後閉上眼睛，嘴邊默念著一句佛語。
“有人告訴我，好像現在這樣就挺好？”
唐三藏仍是不言茍笑，他聽言只是點了點頭。
孫悟空握著拳頭，將痛意生生忍下，收起金箍棒，雙手合起，轉身對著唐三藏拜了拜。
陣法一處，黑影忽然吐出一口血液，她捂著胸口，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行者怎麽會……”黑影臉上忽然浮起笑意，她帶著哭腔不斷低聲說著“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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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山之中，坐在一間屋子裏, 透著一些亮光看著瀉下的雨水, 別有一番詩意。
“家裏的被子有些舊了，還望長老們莫要嫌棄。”
“哪裏哪裏, 有個落腳之處便已是施主大慈大悲，貧僧哪敢還挑苦？”唐三藏連忙放下經書, 走過去接過老婦人抱著的被褥。
老婦人笑了笑, 她揣著手, “夜裏下雨涼得很，師傅們晚上多蓋蓋。”
說著，老婦人又轉身走了出去, 再進來時就提著一個燈進來。
坐在窗下的孫悟空聞著味道轉頭，他敲著婦人提著的燈，眨眨眼睛，眼底劃過一絲疑惑。
方才像是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從燈裏面傳來。
“施主這是什麽燈, 還燃出少許香味兒，別致得很。”唐三藏接過燈，放在高處, 又聞了一下。
“不是什麽稀罕玩意兒，家裏窮買不起火，便上山隨意找了些草藥搗騰就搗騰出來了。”
老婦人看了屋子裏幾個一眼，便收回目光, “那老身便先去睡下了，幾位長老請隨意，若是火沒有了，外邊桌上放著幹草，長老就自己去拿。”
唐三藏雙手合起，對著老婦人點了點頭，便看著老婦人走了出去。
孫悟空視線仍落在那個燈上，不知是為何，總覺得心裏有些不舒服。這種氣味似曾相識，像是什麽時候聞到過。
“這雨，明日應該能停下，這幾天我們耽誤的時間多了。”
孫悟空回過神來，聞到話，他低頭笑了笑，也不知道當初是誰，硬是說，遇到這些事情，出家人不能置身事外。
一朵火焰在燈上，隨著吹進來的微風，晃動了下，風吹過後，在原地晃了晃，又直直朝上燃燒著。一縷煙飄飄蕩蕩地飄到上空，然後消失在視線之內。
……
夜已經深了，忽然窗戶被強風吹開。本睡在桌角處的孫悟空立馬睜開了眼睛。
他眨著眼睛，豎耳聽著外面的聲音，強風過後餘下了樹梢湧動以及落雨的聲響。
等了片刻，孫悟空才跳起來，走到窗邊，伸手將那窗戶又重新關上。
最近困意很正常地來到，看著外面的亮光，現在怕是還是深夜。
孫悟空在原地打了個哈欠，伸伸腰正要走回去睡覺。他踢了踢占了一席，差點把唐三藏擠到角落的牛魔王，又是打一個哈欠。
剛剛躺下，忽然耳邊傳來了一道尖叫聲。
孫悟空立即睜開眼睛，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屋子裏劃過一些疑慮。他低頭看了一眼沈睡中的唐三藏等，想了數個熟悉時間，孫悟空重新下床，朝著門口走了出去。
屋子外面，是呼呼風聲，以及打落而下的雨滴。
涼涼的風吹到身上，沒有東西遮擋的脖子處，居然能感到一陣涼。
孫悟空搓搓手上的毛毛，出來後那道尖叫聲像是聽錯了一般，一片平靜。但腳卻無法控制地徑直踏了出去。
腳下踏到外面的土地，在看不到的地方，本平靜的土地忽然閃起了亮光，它蔓延伸至遠處，細細一看，居然形成了一個覆雜的符文！
孫悟空伸手到前面，奇異般地天空沒有了雨水。他手指撚撚，只有幹燥的空氣。
耳邊傳來了一道不正常的吟叫聲，孫悟空腳下不動聲色地往後掂了下。
幾個呼吸後，臉上亮起一道亮光，孫悟空冷著臉，右手揮起，不知道什麽時候喚出的金箍棒直直朝著一側砸去。
兵器相互碰撞的聲音在昏暗的夜裏顯得尤為起眼，相碰的火花也亮起了一瞬。
孫悟空收起金箍棒，他將金箍棒重重錘向地上，上半身朝前傾，眸中一片平靜。而耳邊除了方才的那個清脆的聲響後，又恢覆了寧靜。
他抿緊雙唇，眉頭也輕一擰起，心中湧起了一股莫名的迷茫。只微一偏頭，在昏暗的夜裏，隱隱約約還看得到連綿起伏的山峰的影子。
腦海裏變得一片空白，孫悟空的腳又被控制了般，不由自主地朝著一處挪去。
孫悟空猛一閉上眼睛，他猶如傀儡一般，一步又一步地往那邊挪。耳邊不斷傳來了那些熟悉的聲音。
“行者歸來吧……”
“七界的秩序本就該由行者與黑炎大人一同掌控。”
“那些道家佛家，無論是妖，魔，神還是人類都應該徹底的消失在這個世界。”
“他們將您壓在五指之下，這種恥辱勢必要討回，再讓他們也承受更加痛苦千倍萬倍的恥辱。”
對，天庭欺騙了自己，他們把自己騙上了天，然後隨意找了個養馬的活給自己。最後……自己不過是吃了些仙丹和燔桃，那群仙人居然派下眾多天兵天將將自己的族幾乎屠盡……
還有那西天的如來老兒更是將自己壓在他手下五百多年。
這種恥辱，全部都是由他們造成的。
現在，如來老兒居然還叫一個什麽都沒用的老和尚收自己為徒，然後護送他去西天取經，還讓自己成佛？
哈哈哈……真是可笑啊。
孫悟空嘴角上揚，眼底本是金色的雙眸，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變成了紅色。昏暗的周圍也越加明亮起來，他拖著金箍棒，金箍棒與地面相接，劃出了一道長長的痕跡。而地面上延伸不斷的讀符文也已經擴展到了一個寬闊的地步。
白色的光芒在夜空下，亮起了一個極其覆雜的圖案。那個圖案將那個小小的山峰，小小的村落和小小的孫悟空完全籠罩在裏面。
而符文中央，卻是一抹紅色的亮光。像是漆黑中燃起的火焰，它直直朝著上空燃燒起來，無論是風還是水都無法將之熄滅。
……
孫悟空低著頭，雙眼無神地只顧朝著面前走，腳步越加快了起來。
快到了，就要到那個地方了。只要到了，就可以擺脫一切，之前所受過的屈辱很快就會還給那群該死的神仙，佛主。
孫悟空嘴角的獰笑越加濃郁起來，就連表情也扯開幾分。
越靠近那個紅色火焰，心裏的狂熱也愈加濃烈。
……
離著孫悟空不遠一處，同樣也有著一個負手而行，跟著他一起行走的身影。
淡金色虛影面上也不見任何一絲表情，就連平常溫和的雙眸中，也是一片平靜。
他跟在孫悟空身後，但與往常不同，他沒有叫醒孫悟空，只是任由他朝著那個會將孫悟空迷失心智的地方走去。
淡金色虛影輕輕嘆了一口氣，那道嘆息聲隨著微風消失在空氣中。
離著那陣法中央越來越近，天空中的雲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聚集在一起，凝結成了一塊又一塊。最後演變而成一個漩渦，那漩渦又像是風一樣，漸漸蔓延到周圍。
不到多久時間，陣法天空中布滿了無數漩渦。
和夢境中的一樣，那些漩渦裏面，熟悉的黑影也從裏面飛了起來。從一個到無數個。
而不一樣的便是，夢中的黑影是帶著呼喚和怨恨，而此時，若是可以看到它們的表情，那一定是獰笑與激動的。
它們的行者，就要回到它們身邊，最後行者會與黑炎大人融合在一起，帶著它們離開這個永生黑暗的地方。它們很快就會上到地面，出現在天地間，成為這個世界的主宰。
那些虛偽的神魔，人佛也會被它們一點一點吃盡，直到七界只有它們存在。
這一天會來到的，也很快會到來。
黑炎大人與行者會讓它們不再茍延殘喘，那一刻，它們已經等了無數年。
見過了一次又一次花開花落，已經無數次數不清的輪回了。
這個世界很快就會是它們的了。
“行者，您，終於回來了。”
遠遠地下世界。那團黑影，沈寂了無數歲月，在這一刻也睜開了眼睛。黑霧下，亮起了兩束紅色的亮光，那是它的眼睛。
空氣被濃郁的靈氣給席卷起來，制成強風，在地下世界呼呼響起。
“孫……你回來了。”黑霧中發出了一道蒼老而嘶啞的聲音，久久過後又發出了狂笑聲。
靈氣凝結而成的狂風也形成了毫無方向的強力，不斷在地底世界裏面，肆意紛飛，強大沈睡的眼睛也被強力給擊醒。
緩了片刻，它們漸漸接收到了它們的大人實力似乎覆蘇的氣息。
一直寂靜的地下世界在一瞬間下，開始響起了嘶啞的笑聲，漆黑下也亮起了紅色的光芒，一束又一束。
“夷行……你，該死。”
……
陣法之外，不是夜晚漆黑一片，而是明亮，風和日麗。
一位老婦模樣的身影朝著旁邊站著的白色衣袍的人，她語氣恭敬道：“真人，是否要……”
廣綏真人眉頭也擰起，她伸出右手，手指動了動，而後她擡頭看著天空一處。
“不急。”
老婦欲言又止，但思及對面才是大能，她不了解大神的世界，也不便再開口。
既然真人們都不說什麽，那……可能真的沒事吧？
老婦滿臉愁容，她看了眼前一片山峰，而那山峰上空卻是滿目烏雲，而烏雲隱隱傳出極為令人不適的氣息。
她皺著眉，又忍不住看向旁邊的真人，這種情況了，莫非還是沒事嗎？
老婦嘴巴動了動，但話還沒有說出來，只見廣綏真人已經擡手，手指掐著做了許些覆雜的手勢，最後形成了一個極其覆雜的符文。
那符文閃著金色的光芒，最後飛速朝著那山峰處湧去。
不到幾個呼吸時間，以肉眼所及之處，山峰居然湧出來一個極大的屏障，那屏障像是一個結界，完全將山峰籠罩住。
老婦睜大了眼睛，盡量將心中的震撼給壓制下來。
方才還感到不適的那種氣息，居然在結界出現之後，就全然消失了。
旁邊的這位真人，她之前是從未見過的，甚至不知身份。
她只是受太上老君之命，一直在此處守著這片土地，就在前陣子得到太上老君的指示，暗中保護從大唐而來的聖僧，以及協助這陣子前來的真人。
這位真人，她並沒有感受到什麽強大的氣息，甚至給人的感覺就是一個普通的凡人。但一見到人，她心中便忍不住要膜拜。
“你在此等候。”廣綏真人開口，她抿緊嘴唇，看著那天空上的烏雲，沈吟不語。
片刻之後，她偏頭對著老婦道：“我已布下陣法，這陣子不會有什麽生靈會路過此地，你只需看著眼前的陣法，若是生了異樣，你便捏碎我交於你的符文。”
老婦被真人臉上的嚴肅給震到了，她連忙朝著真人拜了拜，“是，真人，小仙必當記著真人所言。”
廣綏真人點了點頭，她面無表情地看向陣法中，中間的漩渦越來越快，好像有什麽東西就要從裏面沖出來。
她按著胸口，臉色極為凝重。
行者，這回他是否會度過這個難關？
一瞬而後，廣綏真人身體化為了流光，消失在原地。
老婦面容沈靜地朝著原地拜了拜，最後盤坐在地面，閉上眼睛，遵從真人他們留下的囑托。
……
孫悟空的腦子空白得連一絲別的心思也找不出來了。他只是按著意識中的動作，機械般往陣法中央走去
那個地方，似乎有什麽極其重要的東西在等待自己。好像他到了之後，會發生讓自己極其愉悅的事情。那是心裏最期盼的存在，最虔誠的地方。
陣法中央的紅色火焰越加明亮起來，周圍之地亮起來紅色的光芒，那光芒中卻帶著邪惡之意，不由得想要沖出牢籠，最後要將這個世界重新打亂，最後形成心中最希望的秩序。
快到了，那個地方就要到了。
孫悟空眸中已經布滿了血絲，心裏的念想越加地狂熱起來。
淡金色虛影面容平靜，他一步一步跟著孫悟空走，一言不發。
該面對的總得面對，無論是險還是什麽。
他看向毫無自己意識的孫悟空，心中隱隱升起迷亂之意，他緊緊捏著袖口，再等一等。
既然前世他可以控制自己，這一回他也會做到。哪怕前世是以死為代價，現在的引誘也比以前更為濃烈。
淡金色虛影閉上眼睛，心中的擔憂也漸漸消去。
這個時候，除了選擇相信，那就是安靜地等待。
……
麻木的軀體，再黑暗中不知道走了多久。手上的金箍棒在地上劃出了一條看不到盡頭的痕跡，它陷在土裏，延伸到望不到的地方。
心裏忽然升起了一道狂熱，孫悟空的腳步停了下來，腦海中還是那些聲音。
“來啊，行者，這裏就是您與黑炎大人本該站著的地方。”
“您就要將那些曾經給您恥辱的東西踩在腳下，然後站在最高的地方，仰望所有的生靈！”
“這個天地本就是為了行者與黑炎大人所生，那些卑微的神魔，卻無恥地占領了您所擁有的東西。”
“現在就是要奪回的時候了！”
孫悟空臉上的獰笑越加明顯起來，他猩紅的雙眸在紅光照耀下，顯得格外邪惡。
他擡頭看著眼前，明亮的光好像在給自己照起前進的路。只要自己踏進一步，就會走到那個地方。
是啊，那快去吧。
那群該死的人神，妖魔，是時候該付出他們的代價了。
就是他們搶走了自己的一切，這個世界本就該是由自己主宰的。
現在這個世界，是虛偽的，是最可惡的存在。
孫悟空心臟不斷跳著，好像要跳出來了一樣，他抓著金箍棒的力道不斷加大，手中發出的聲音與耳邊的狂叫交融起來。
好啊，快去吧。這個世界要改變了，什麽人，什麽神。
這個世界只需要有同類存在就好了，別的都不應該存在。
而且他們已經允許那些雜碎生存了那麽多年，是時候到了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孫悟空仰著頭看著烏雲，他瞇著眼睛，笑了下。
再看向眼前，一座詭異形狀的石頭佇立在地面，那石頭身上燃起了一道巨大的火焰，那火焰帶著紅光，紅光照亮了整片天地。
紅色，真是世界上最美的顏色，而不是那可惡的金色。
孫悟空停下了腳步，他歪著頭靜靜看著那座石頭，嘴角不由扯開來，露出來笑容。
到了啊。
天空中的黑影越來越多，紅光也越來越多。它們占領了整片天，好像正在進行著一個神聖的儀式。
片刻之後，孫悟空周圍布滿了黑影，它們穿梭在彼此的身上，離著孫悟空不遠之處，若是有眼睛，它們的雙眼裏怕是會散發著可怕的虔誠之意。
那是行者，是要將它們帶出這個黑暗地方的行者。
只要有他在，它們就可以重新回到這個本要由它們掌控的七界。只要回到了七界，它們會殺光那些占領了它們地盤的所有生靈。它們會重新將這個七界給改造，然後只剩下邪祟的存在。
它們看著孫悟空，期待著行者快一點走到祭壇之上，然後和黑炎大人融合在一起，最後成為天地間最為強大的存在。
片刻之後，孫悟空仍立在原地，黑影聚集得越來越多，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它們反而安靜了許多。
這一刻神聖，應該要保持安靜的。
結界之外的老婦忽然睜開眼睛，她捂著胸口，方才那股隱隱心慌的氣息又是怎麽回事？
她望向山峰，真人設下的結界仍是好好的，並沒有發生什麽。她捏著符文，要冷靜，真人說過，若是發生了可怕的事情，才會捏碎符文。
天上有那麽多神仙，大慈大悲的佛主他們，是不會允許這天地發生可怕的事情的。
雖然真人進去那麽久還沒有一絲消息，但是真人法力高深莫測，不會出什麽事情的。
老婦緩了緩情緒，又恢覆到鎮定狀態，她閉上眼睛，繼續打坐起來。
……
站了許久，孫悟空終於動了動，他臉上的笑意完全消失，他望著眼前的石頭，那股熟悉的感覺更是加重了。
腳步踏了一步，周圍的黑影出現了瞬間的轟動。
對，就是這樣，行者快些過去。
又踏了一步。
孫悟空眼裏的紅色好像閃爍了一些，腦子出現了瞬間的劇痛。腦子裏好像出現了一些飛快閃過的東西。
孫悟空眉頭擰了一下，他松開了一只手，下意識地捶捶頭，好讓方才的劇痛給緩和一些。
但也是這時候，他眼睛出現了一點清明。
方才發生了什麽？
但這點清明也很快消去，他的意識再次被眼前的石頭給吸引去。
孫悟空又踏了幾步。
石頭離他們很近，只需要走一會的功夫，就可以到了。但孫悟空卻挪了許久，還未走到那裏。
淡金色虛影面容依舊平靜，但袖口卻已經被捏至發皺。他張了張口，最後還是停在原地，不說一句話。
孫悟空呼吸也漸漸加重起來，腳下也越來越重，眼皮也重了起來。
腦子裏又不斷飛快閃過片段的記憶。但是太快了，以至於他想要看，都看不到。
孫悟空一部分的意識被那些閃過的記憶片段給吸引，他想抓住那些記憶，好看清那些是什麽東西。
但隨著這個意識發出來，他腦子卻又開始了劇烈疼痛，疼痛生生阻隔了他想要回憶的念頭
“行者，我們要出來的時機到了，您快些過去吧！”
“黑炎大人在等著行者。”
“那些可恥的生靈已經將大人關押了無數歲月，行者您快些解救啊！”
“行者就是黑炎大人，而黑炎大人就是行者！”
對！我是黑炎，黑炎也是我。
孫悟空眼中的紅光又重新燃了起來。他看向那石頭，獰笑再次出現，把黑炎送到自己身體裏，自己就可以變成天地間最強大存在了。
玉帝老兒，如來老兒，太上老君，那些老東西，他很快就會讓他們消失了！
孫悟空已經走到石頭不遠處，再走上幾步，就要到了。
淡金色虛影伸出手指，他掐著幾下，眉頭輕輕挑起，時間也快到了。
他看著孫悟空，硬生生將心中的慌亂壓下。他朝著孫悟空揮手，抿著雙唇將一道符文沖向了孫悟空腦袋上。
腳下的步伐因為忽然出現的符文而被阻止了。
孫悟空收回了腳步，頭上生出來劇痛，他雙手抱著頭，眼前的視線變得模糊起來。
耳邊只聽到了金箍棒落在地面上的聲音。
剛才發生了什麽？
孫悟空眼中的紅色開始淡去，他看著眼睛的模糊，心中漸漸變得迷茫起來。
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他又是誰？
行者是誰？黑炎又是誰？
頭上的劇痛愈發明顯，孫悟空抱著頭，一手朝著腦袋重重錘去。但劇痛並沒有因為這點力氣而減小，反而更加明顯起來了。
淡金色虛影抿著的嘴唇好像蒼白了一些，他一眼不眨地看著因為疼而腳步伐亂的孫悟空。眸中的平靜漸漸多了一些不忍與心疼。
小五，你要記得醒過來。
忽然旁邊閃著亮光，淡金色虛影擡眸一看，只見一個身穿白衫的女子忽然出現。
那女子面容平靜，但黛眉微蹙，她看著面前的孫悟空，手緊緊攥著裙角。
幾個呼吸過後，她身體動了動，嘴巴也微微張開。
“行者……”
“切要輕舉妄動。”淡金色虛影忽然開口。
旁邊的廣綏真人楞了一下，她急著趕了過來，剛到此處便看到孫悟空抱著頭忍痛的模樣，並未留意旁邊還有著誰。
她側頭看了看，心裏一急，來不及關註著淡金色虛影的情況，便直接道：“讓行者承受這痛苦又有何用？”
說出來了話，此時又不在外面，沒有其他仙家看著。廣綏真人脫口而出心中所想。
“他會醒悟過來。”
廣綏真人皺著眉頭，她看向孫悟空，面上露出不忍之色。
“他已經獲得了新生，若是我們直接將那邪祟徹底封印致死，行者便不用再承受痛苦。”
“他已經不是那個行者，而是新的生命，他叫孫悟空。”
廣綏真人被氣笑了，她偏頭笑道：“那夷行大人守在行者身邊近千年，可是忘記了他是行者的轉世？您等了許多年，更是放棄獲得新生的機會，寄身在神器上，等了多少年才等到行者醒來。”
她閉上眼睛，“我怕是忘記了，夷行大人沒有死去，只是自己放棄了新生。”
廣綏真人深深吸了一口氣，她移開目光，看向那邊的孫悟空，她淡笑，“那我便和魔祖大人，一同看看行者的新生吧。”
淡金色虛影也是吸下一口氣，他轉頭看著，伸手的手指不斷交錯著，而旁邊的廣綏真人的聲音又傳來。
“我心中自然是難受，但我一時又是忘記了，怕是夷行大人心中比我還要難受，恨不得要將行者此時的痛苦痛痛搶去。”
淡金色虛影一怔，他忍不住側頭看了一眼，最後輕輕嘆了一口氣。
“吾沈睡了許多年，現在看著，你也長大了。”
廣綏真人嘴角一挑，可不是，她也學會了隱忍，如同當初的行者一樣，會默不作聲地將心中的痛苦一一隱去。學會用沈靜來隱藏心裏的一切。
孫悟重重喘息著，腦子好像被無數的蟲子穿過，那種鉆心之痛，他從記憶生出以來，從未出現過。
即便當初被太上老君放在爐裏燒，也沒有那麽痛苦過。
但是讓他更加難受的，不是這份痛苦，而是那些怎麽抓也抓不住的記憶。
那些好像錯過了，就會粉身碎骨一樣。
重要得比自己的生命還要重要。
但周圍的黑影的聲音卻不斷襲來，它們叫囂著，激動著。
為何行者還不上前？
孫悟空忍不住坐了下來，金箍棒就躺在觸手可及的地方，他抓著金箍棒，用著好像要捏碎的力氣一般。
疼痛從來沒有離開過，而且已經從腦子蔓延到了全身。
恐懼，狂熱，這些覆雜的情緒全部交織在一起，最後要把自己全部淹沒。
不知道過了多久，腦子裏的記憶已經堆積成了一起，孫悟空麻木地承著痛楚，他看著那些飛快閃過的記憶。
嘴角不由輕輕挑起，他抓著金箍棒，坐在地上低頭。
忽然他跳了起來，緊緊攥著金箍棒，他擡頭望著那石頭。
就是它，給自己帶來了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只有毀了它，一切都會結束的。
孫悟空慢慢舉起金箍棒，他歪著頭，笑了笑。
再見了。
金箍棒就要舉起，朝著那處的時候，忽然耳邊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悟空！”
孫悟空一楞，他回頭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唐三藏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自己身後，他雙手合起，面容沈靜。
他目光從紅色石頭那裏移開，最後視線看向孫悟空，唐三藏慢慢走近他，皺著眉頭，不言茍笑
一邊的廣綏真人楞了一下，她詫異地看著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唐三藏。她正欲上前，但旁邊的夷行卻攔住了她。
“大人？”
夷行看著那唐三藏，而後皺起眉頭，“他不是唐三藏。”
廣綏真人更是迷糊了，這句話又是什麽意思？這人身上的氣息就是唐三藏，莫非這還是能將氣息隱匿連自己和夷行都看不出來的地步？
這個疑惑僅僅停留了一會兒，廣綏真人睜大眼睛，她連忙將視線落在唐三藏身上，她張了張口，眼底出現不可置信之意。
“是金蟬長老……”
夷行抿著雙唇，點了點頭，是他。
唐三藏合起手，輕聲念一聲阿彌陀佛，而後走到孫悟空面前。
“師傅……”孫悟空眼底出現了迷茫之色。
他現在不知道自己在什麽地方，他想做什麽，更不知道為何唐三藏會在此地。
“你在這裏做什麽？”唐三藏彎腰，伸手摸了摸孫悟空的頭。
孫悟空低頭，眼中仍是迷茫，方才唐三藏出現的那一瞬間，本是劇烈疼痛的頭，那股痛意消失近完全。
他低頭看著一處，心裏變得雜亂無章。腦海中也像是被東西攪過了一般，記憶混亂，不知道什麽才是真實的。
“我不知道。”
唐三藏臉上浮起一絲笑意，他擡眸看著眼前的石頭，“那你還要繼續留在此地嗎？”
孫悟空迷茫搖搖頭，他聞言也擡頭看著那石頭，眼中神情極其覆雜。
留下？放棄？
心裏開始出現了衡量，但更多的還是，想要留下。那個地方，似乎有著自己想要向往的東西，它不斷地召喚自己，而他，也想要去那個地方。
唐三藏看著孫悟空臉上的迷茫，他臉上笑意不減，“若是你想去，那便去吧。”
一旁的廣綏真人臉上急了起來，為何金蟬長老要說這些？
“方才還誇你長大，為何這會又靜不下心來了？”夷行臉上浮著淡淡的笑意。
廣綏真人抿著嘴唇，面帶不解地看著夷行，又看看金蟬子，這都是怎麽回事？
正常情況下，不是直接將人勸走，免去後患。怎麽現在反倒是將人送去？
但旁邊的人實在是鎮定得很，鎮定到連廣綏真人都忍不住也跟著沈靜下來，那便好，方正最後若是行者生了意外，最難受的絕不是自己。
聽到唐三藏的話，孫悟空輕輕點頭，好，那就上去吧。
他站了起來，抓著金箍棒，一步一步走。
“你為何要上前？”唐三藏站在原地，輕聲問著。
孫悟空停下腳步，他錯愕看著眼前一處。
為何？不知道。
“一旦上前，你是否快活一些？”
“你心裏最樂意的，是這個嗎？”
孫悟空深深呼吸著，心裏快活？好像是的。
最樂意？孫悟空擡頭看著已經越來越燃燒的紅色火焰，他忽然想起來，若是他上前，會生什麽？
“三千世界，不過為了眾生平等，爾活於世，隨心所欲，便好。”唐三藏低頭念了一句佛語，“若是你覺得這，便是你要的，值得的，那便去好了。”
孫悟空心臟猛然一驟，值得？
他好像記起了什麽，他一旦上前，就會將黑炎呼喚出來，然後他們會融合一體，成為世間最為強大的存在，他們會踏平這個七界，而後改造成最隨心所欲之地。
但是一旦改變了，很多東西都不覆存在了。
那些曾經為了這個天地間而付出的努力也會徹底變得不值。
曾經？孫悟空的視線又模糊起來，曾經是不是也有什麽東西，為了阻止這個七界發生改變，而拼命抵抗？
這個世界，有著最平和的存在，人類，神佛，妖魔，都一起生存在一起，它已經變得牢固了。這些東西聚集在一起，若是可以，我們可以一起去看遍這世間所有的生靈
孫悟空晃了晃頭，腦海中的記憶如翻滾一般，劇痛又重新襲來。
若是他把這個七界毀去了，那他是不是再也不能像那道聲音說的那樣，和那個聲音的主人一起，看遍這世間。
“師傅。”孫悟空輕聲叫了一聲。
唐三藏靜靜看著孫悟空，他一言不發，最後閉上眼睛，嘴邊默念著一句佛語。
“有人告訴我，好像現在這樣就挺好？”
唐三藏仍是不言茍笑，他聽言只是點了點頭。
孫悟空握著拳頭，將痛意生生忍下，收起金箍棒，雙手合起，轉身對著唐三藏拜了拜。
陣法一處，黑影忽然吐出一口血液，她捂著胸口，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行者怎麽會……”黑影臉上忽然浮起笑意，她帶著哭腔不斷低聲說著“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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