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碧海青天夜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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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子不偏不倚,剛好打在了那支碧玉簪上。玉碎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我的耳中。簪子的碎片劃過我的脖子,留下一條細細的血痕。

突如其來的攻擊,讓我差點站不穩,跌在地上。可我想,自己此刻已經夠狼狽了。若然再跌倒,那真的以後都沒臉見人。

我拼命扯出一個笑,故作輕松地說:“是我。”每說出一個字,都像有人用刀剜我的心。那個女子轉過身來,我便一眼認出了她,祁菡。那個看向他眼裏滿是溫柔與愛戀的女子,我怎麽可以忘記呢?

其實,我很羨慕她。因為我也同樣愛著他,卻不敢表露。

原本的沈默,在祁菡看到那支碎落地的碧玉簪之後打破了。她帶著哭腔,抱住他的手臂問:“那支碧玉簪,怎麽會在她那裏?”

軒丘浥沒有說話。我怕他為難,微微一笑說:“軒丘公子為了在堯國中保護我,才贈與我代為保管的。”我有些悲傷地看著碎玉,接著道:“本來今日是要來還簪的。可惜已經碎了……”

他依舊什麽也沒說。

我俯下身,撿起碧玉簪的碎片,對他們說:“玉碎了,也不知道能不能修好。這樣吧,若是修好了,我再還回來。不然一定親自來賠不是。”此刻,我恨不得可以不顧形象,不顧禮儀,跑出去大哭一場。

然而,最傷人的,還是祁菡說出的話。她說:“阿浥,隨她去吧。她利用你從堯國逃出來已經夠了,現在又要再次利用你嗎?碧玉簪斷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心底對他還是有一絲希冀的,盼望著他能夠追出來。可是,他沒有。或許,是我過於貪心了。他為了我,已經跟軒丘瑯鬧得勢如水火,有家歸不得。現在我又憑什麽讓他隨我浪跡天涯?

策馬狂奔了很久,來到一方水岸。

我凝視著滾滾而去地水流,徐徐拿出碎玉,手一揚,悉數落在水中。再也尋不著了吧。

等我打算轉身離去的時候,發現了身後不知何時站著一個人。微風吹拂著他的長發,輕輕地飄揚而起。似乎在下一刻,便會乘風歸去。

“少虞?你怎麽會在這裏?”我吃了一驚。雖然猜測出他並非凡夫俗子,可是這麽神出鬼沒,卻是挺嚇人的。

他朱唇微啟,冷冷地說:“我說過的,我們會再見。”

我甚是汗顏,試探地問道:“難不成你是為了這句話,特地從堯國追來寧國的?”他不屑地瞥了我一眼,仿佛在譏諷我無知。不過他這人看起來終日無所事事,若真的是這麽無聊,也說得過去。

“扔了,不後悔嗎?”他直勾勾地看著我的雙眼,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我連忙別過臉去,強迫自己不去註視他。後來,我突然發覺他不應該知道的。我薄怒道:“你是什麽時候開始跟著我的!”

“跟?你能比我快嗎?我只是預先知道你要去的地方。”他戲謔地說。

環顧了四周,除了我騎來的那匹馬,並無其他馬匹。於是我篤定地跟他賭說,如果他追得上我,我便應承他一件力所能及的事。

他薄唇微微上揚,語氣有些高興地答應了。他說,好久沒人跟他賭了。

回想起我每次見他的情景,似乎他都是一個人的。難不成他一直這麽孤獨?有了這個假設,我不禁對他有了一絲同情。想著要不要讓他輸得好看一些。

可他竟然再次出言不遜道:“我還能在路上想想讓你做什麽事好呢,畢竟,沒什麽是你能替我做到的。”

翻身上馬,我一邊策馬狂奔,一邊回頭對他說:“你輸定了。”

漸漸的,他驚為天人的眉目,便消失在我的視線中,一路上,並未見到有人追上來,遂安心。停在了一處荒郊涼亭稍作休息,打算等會回去好好嘲笑他一下。想著想著,我就面露笑意了。似乎每次見到他之後,我的心情都會莫名地好起來。

等等,我眼前何時出現了那抹藍色的身影的。藍得如同天幕下千年不化的冰川。

“你輸了。”少虞淡淡地開口說。

“你,你,你……到底是什麽妖怪……”我驚得話也說不好。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反而說:“願賭服輸。”無奈,那時候的我還是比較守信的一個人,不似在堂庭山的時日裏被磨得沒皮沒臉。只好服輸了。我怯怯地問:“你想要我幫你做什麽?”

沈思了一下,他說:“好像沒有。”我松了一口氣,不過,待他下一句話響起時,一顆心又懸了起來。他說:“以後會有的。”

追問他,他又不肯說了,真是個怪人,整天神神秘秘的。

我問他:“你為什麽總是一個人,沒有其他人跟你在一起嗎?”他回答道:“你也是只有一個人。”

我想告訴他,我們是不一樣的。可是仔細想想,的確如此。都是只有一個人。

“以後便不會是了。”

“什麽意思?”我疑惑。如今看著從前的畫面,我似乎明白了。他要的,是陪伴。一個可以在漫長歲月中陪著他看花開花謝的人。所以,為了一個承諾,我們互相陪伴了十年。或許,還會有更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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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還是替十年前的自己憤憤不平,我終究是忍不住開口問身旁的軒丘浥。我問:“當初你為何不追出去?”

軒丘浥沒想到我會隔了許久才問他,他輕輕皺眉,答道:“因為,她並不屬於我。”他的語氣很哀傷。

我接著問:“那祁菡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他回憶著過往,憂傷攀上他的眉眼,他告訴我說,祁菡活不過冬天了。她得了一種怪病,病發的時候會胡言亂語。而且,漸漸地,會把很多人都忘記。念念不忘的,只有他了。她畢竟是他的表妹,他不能放任她在堯國孤獨雕零。於是,在軒丘瑯的默許之下,把她也帶出堯國了。

他說:“我這輩子,好像已經還不清情債了。”停了一下,他接著道:“如若她早來一刻,或者遲來一刻,或許,就不一樣了。”

的確如此。世事就是無常。不適合的時間,即使遇到了適合的人,也不能有個美滿的結局。

“那你現在,為何要這麽執著?她或許已經喝掉了那碗孟婆湯,走過那道奈何橋了。”我的聲音頗為哽咽。

沒想到十年前的真相,竟然是這樣的。如果我早些知道,還會毫無眷戀地從城墻上跳下嗎?可能我們已經有了孩兒,幸福地生活在一個寧靜的桃源,漸漸地老去。百年之後,在奈何橋上等著對方。

但轉念一想,那樣的話,我跟少虞,便不會再見面了。

一念起,一念滅。一緣起,一緣滅。

提起少虞,十年相伴,我們在彼此心中的地位,好像變得有些特別。尤其是那個銀色的面具,沒想到他居然還留著。還是說,因為少虞有了執念,才讓我成為掌燈者的?

可是,少虞也會有執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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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將軍府的時日,甚是無聊。

那天我別了少虞,不,是他突然消失了之後,我便發現,自己似乎只能回將軍府。天地之大,剩我一個人之時,我竟無處可去。

等我回去了,發現雲衍並不在。下人說,軍情告急,將軍已赴戰場。

雲衍不在,我本該過得十分自在的,可現下卻只有五六分。話說他沒料到我會回來,然而我的確是回來了,於是他便每天遣人從前線給我帶來消息。無非是一些打打殺殺的事,即便是告訴我,我也聽不懂。

最是無奈的,是要琢磨這樣給他回信。本來像我這麽隨性的人,沒話可說便不回信,可送信來的將士,千般拜托我好歹寫點什麽上去。皆因收不到回信,雲衍的心情就不會好,他心情不好,軍營中就沒人能過得好。雲衍這人,也忒在意這種細節了吧。

本著助人為樂的精神,我每次都在折磨著自己,撓破腦袋地想回信的內容。

我幾乎是在寫著流水賬,從每天早膳用了什麽,到出去晃悠,一直寫到自己臨睡前苦惱明天有什麽事可以做……

日子似流水,點點逝去。晃眼間,已是深秋。

終於有天,他似乎厭煩了,然後在信中寫,我若是無聊,可以到軍營中找他,但切記要低調行事。

軍營有什麽好玩的?不外乎一群打打殺殺的男人。刀劍無眼,萬一傷到我就不好了。可是轉念一想,能暫時離開這裏,也是一樁好事。起碼可以暫時忘卻心傷。

於是我自認為十分低調地讓含煙收拾東西準備出發。然而,含煙這丫頭真的絲毫也不讓我省心,我們離開的時候,整個將軍府甚至城中的人都知道了。百姓自發地在路邊恭送我們離開,那架勢,仿佛我也要披甲上戰場一般。

我不禁有些眼圈發紅。這些都是我的子民。他們感激我跟雲衍能從寧國的暴政之下,把他們解救出來,並且為了我們能解救更多的百姓而激動。看來,我從前真的是錯了。不該固執地支撐著寧國這根枯木。

其實,我這次鐵下心去找雲衍,還有一個目的。如今他的軍隊勢如破竹地占領了幾乎半個寧國,亡國也是早晚之事。這幾天夜裏,我反覆做著同一個夢。夢中,我跳著一支葬天舞,久久地被凝視著。我想,差不多是時候,讓我完成寧國帝姬最後的使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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