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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兩個對手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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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原來……是,是你……”

她斷斷續續說完,面上神色放松下來,人已是脫力倒下。宴池伸手一撈,托住她身子。

“我先送她回客棧。”說罷托抱著姚若水飛身而去。

“可惡!”蒙面女子見此情景,想要追去,卻又繞不開孔燁去,即便能夠繞開,她也沒有把握能從宴池手中搶人,知道此行目的已然不可能達成。

素心派的人很快便會循聲找來……她低喝一聲,“冰魄,撤退!”

孔燁冷哼道,“想走,也得看我答不答應!”一鞭甩出,竟如匹練般虎虎生風!孔燁一向練得都是紅綾,長鞭等軟兵器,對上軟劍,一點也不覺吃力,反倒將對手逼得緊緊。

蒙面女子目光望往冰魄,希望可以得到援手,卻見冰魄動也未動,正待在原地,怒視著對面女子。

“你果然在這裏!”冰魄的瞳孔漸漸收縮,如蛇一般緊盯著我,那似要噴火的眼眸中沒有姚若水,沒有祝宴池,沒有蒙面女子也沒有孔燁,只有我一個而已。

“你為何如此陰魂不散?為什麽總要出現在他的身邊?”冰魄的聲音竟有些沙啞起來,像是野獸的嘶吼。

“你說什麽……”我頓了頓才明白她話中的意思。冷聲道,“冰魄,你聽著,我對你家尊主沒有半點愛意,我也已經心有所屬。望他莫要糾纏。你回去盡可將我原話轉告。”我這番話裏,連赤心的名字都未提,只提他的尊主身份,便是要赤心不要抱有幻想。

冰魄聽了我的話有些楞怔出神,眸中一時喜悅,一時痛苦,一時又是憤怒疼惜,她喝道,

“好個鐵石心腸的女人!”

我冷哼一聲,“這一點我可比不得你,當初,你只因一己妒意,便欲置我於死地,這筆賬,今日也該算算了!”

冰魄道,“好!今日便再殺你一次又如何?”說著,手腕一抖,一柄劍嗡鳴而來,直取我咽喉。

“好大的口氣!”我斷喝一聲,側身避過,伸指將刺過來的劍鋒牢牢鉗住,借力使力向下一壓。這一招本就是借力的巧招,再加上我又想著速戰速決,運上了七成內力,口中道,“好不放手!”

冰魄便如牽線木偶般,聽話地手腕一抖,長劍離手。她踉蹌退了兩步,這才穩住身形,震驚地看著我。

我夾住劍刃的手指一甩,那劍直直飛出,插入一處石壁,兀自震顫不已。

冰魄深吸了一口氣,“我確不是你對手,但亦決不後退!”

話音未落,已向一頭雌豹般合身撲來。

一開始,我還見招拆招,幾招之後,發現她一副拼命的打法,招招不顧後果,打的是玉石俱焚的主意,且又招式歹毒,不是刺目,便是鎖喉。眼見她一拳一爪同時揮出,直取我面門和心窩、我的火氣也湧了上來,便也不再避招拆招,索性擡掌與她硬碰。

當初我與降雪夫人對掌時,尚且不落下風,如今日子有功,內力更勝當初,我不信冰魄的內力能高過降雪夫人!

兩個身影一擊即分,一個穏立原地,只是腳下那久經烈日暴曬狂風呼嘯的堅硬砂石地已多了絲絲裂紋。

另一個身影向後拋飛,身子在空中劃落,如一紙斷了線的風箏。除了下落的勢頭和飄起的長發,那人雙眸緊閉,唇角殷紅,已無動作……

風一般的,一襲身影飄然而至,看似那麽翩然悅目,毫無聲息,偏偏又是那般迅捷地接住冰魄下落的身子,然後又仿佛脫離了地心引力般緩緩飄落。

星輝下,來人穩穩抱著冰魄,墨綠色的衣袍與這夜色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長發飛揚,一張美得不該屬於凡塵的面孔靜靜地呈現在我的眼前。那面孔上,一雙幽深的眸子,此刻也將目光毫不保留地傾瀉過來。

他終究還是來了!我暗嘆一聲,如今,立於月色下的赤心於我已無半點當初仙子姐姐的感覺了。我方才的話他都聽到了吧,如此最好……

他低頭看了看昏迷的冰魄,然後擡起頭來,聲音低沈而不容拒絕,“冰魄,我……本尊帶走了。”

他刻意自稱本尊,便是以一個陌生人的口吻來對我說這話。不過也好,我本意也是如此,又可惜什麽?

常聽人道做不成戀人,亦難成為朋友,果然是真的。

“你……帶她走吧。”

他眸中一動,深深看了我一眼,那其中的神色,實在覆雜難明,卻又讓人難以忘懷。看罷這一眼,他微微垂眸,轉身欲走。

“尊主留步!可否助奴家脫身!”一直與孔燁纏鬥,無法脫身的蒙面女子見唯一的援兵也要離去,急急開口央道。

見到赤心到來,孔燁也是有些吃驚,如今見自己的對手向之求援,心急之下招式更勝。

赤心微微轉頭,“本尊答應你的事情,已然履行。之前的約定,已然一筆勾銷!本尊為何要救你?”

“尊主這是哪裏話來,說到履約,貴派也只是履行了一半吧。奴家不但最終目的未能達成,此刻還身陷危機。尊主是何等智慧明理,一言九鼎的人物,必不會失約,令盟友齒冷!如今,約定未成,小女子便將之改了,只求尊主帶我離開此地!”

這蒙面女子一邊抵擋著孔燁的長鞭,一邊尋間隙與赤心對話,語氣中透著焦急,然語意不亂,井井有條,也著實是個人物!

她邊打邊說,赤心便一直站在那裏,神色平靜,也看不出他心內想法。我便也靜靜看著事態發展,再做定奪。

待蒙面女子說完這番話,赤心微微挑眉,“不愧是姹女派的聖女,威而不亂。你也無需對本尊先褒揚後脅迫,本尊也著實不大在意旁人的看法……”

那女子聽得面色一白,又聽赤心道,“但有一句話你卻說對了,這次合作的任務確未成功,本派也不會推卸責任。你既然更改約定,本尊便順手救你一命,也無不可?”

話語落時,竟然將冰魄輕輕放下,人如鴻影般射向孔燁!

作者有話要說:

☆、一八一章 姹女真容

陰癸派的輕功位數上乘,又獨樹一幟。赤心肩膀一動,人已化作殘影直取孔燁!

孔燁與蒙面女子纏鬥過程中,蒙面女固然臨危未亂,說服赤心援手,可孔燁也未閑著,她也在時刻留意著敵人的動靜。因此,赤心以極快的身法行至她面前,一掌揮來時,她已作了防備。

只是對方這一掌,是接是退?她已看出這掌似虛還實!若是自己避了開去,這掌便是掩護女子逃遁的虛招,若是自己接了,這掌便是實招。

孔燁性如烈火,自是不願不戰而退。但她也不是逞勇鬥狠之人,眼見赤心這一掌樸實無華,生息全無,顯見是將勁力斂於內的高明技巧,正如鞘內寶劍,石中玉璧,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她不以內力見長,竟無絲毫把握接下這招!心思轉了轉,只好閃身避過,讓出了一條出路。蒙面女子趁機退到赤心身後,調了調紊亂的內息,道,“多謝尊主出手相助。”

赤心收掌負手,目光若星輝般淡淡掃來,在孔燁身上掠過,投註到我這裏,卻也只是短短一瞥,便即退卻……他緩緩轉身,言道,

“本尊業已履行約定,今日之事就此作罷,走吧。”

他這話似是對蒙面女子說的,又像是要我們放手的意思……那女子一雙靈動的眸子在我們與赤心之間轉了轉,最終輕輕嘆息一聲,像赤心拱了拱手,足尖輕點,身形向遠處掠去。

“雲夕,快追!”

孔燁見她欲走,怎會甘心?這段日子以來,我們與姚若水朝夕相處,孔燁嘴上不說,已是將若水當成了朋友。看來她今夜是打定主意要為朋友出口氣的。她呀,從小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實比旁人更重情誼。

要為若水出氣的人又豈止她一人!她話音未落,我的身影已如利箭般射向蒙面女子。

這一去,我調集了幾乎全身內力最為推進動力,速度自然遠超平日!

後發先至,瞬間已至蒙面女子身後,我有自信,我此時出手,她避不了。

此等速度,不只她沒有想到,孔燁沒有想到,就連赤心也是沒有料到的。他畢竟背對著我們,待察覺到我的逼近,出手欲阻時,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我的身影從他身前閃過,只差毫厘,時機已失!

人畢竟不是神,身體感官都有著一定的限制。高人比之普通人雖然眼界更遠,耳力更靈,感知更敏銳,甚或有著介乎第六感的靈覺,可是人只能努力適應重力,提升速度,這就是輕功。受於身體結構限制,終不能做出超出自身肉身限制的行為。所以,古人很早便有拋卻肉身,靈智升仙一說。

就算赤心的武功多高,感官多靈,又怎麽樣?他終是托大了,沒有正面於我,所以當我身形掠過時,他察覺到又如何?他的感知已是慢了一步,而行動又會慢於感知。就算行動與感知同時,可是他未料到我的速度。

不能知己知彼,又未能取得先機,怎能攔得下我?

當我毫未遲疑的一掌印在蒙面女子背上,將她震開丈遠時,赤心方才閃身攔在我面前,目光幽深似墨,剛剛的一抹驚詫業已深藏眼底。

“你,這是要與我為敵。”他的聲音低沈,略微沙啞的嗓音似是壓著洶湧欲出的情緒。

我搖搖頭,“我的敵人不是你。”我看向口中咳嗽不停,掙紮起身的蒙面女子。

“她夜襲客棧,還傷了我的朋友,這一掌就算是為我朋友出了氣。”

身後趕來的孔燁眼中放光道,“只一掌麽?”

我的目光掠過赤心看著那女子忿恨的雙眼,“足矣,我想這個教訓她一定不會忘的。”

孔燁撇了撇嘴道,“罷了。照你的意思吧。”

對面的赤心面色陰晴不定地看著我好一會兒,竟然露出一抹苦笑。

“看來在古郎山頂,你是未盡全力哪。上次我輸給了祝宴池,這次……雲夕,雲夕……”他喃喃地念著我的名字,說不出的落寞。眼中再不覆當初的狂傲與不可一世。

“我既阻不了你,便也不必自討沒趣,這便離去。來日……”他話語未完,垂下眼簾,徑直走到躺在地上的冰魄面前,將她抱起,也未見如何邁步,身影幾下閃動,已消失在夜幕之中。

來日……最好不見。我與赤心已然做不了朋友,至少不要再做敵人。

我心中想著,一轉頭,看見那蒙面女子盤膝於地,有些怔怔地看著赤心離去的方向。我很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唯一的援手也走了,她沒有叫住赤心,因為她知道那是沒用的,何必自取其辱!

她緩緩看向了我,她轉頭的動作十分緩慢,是在想著脫身的主意,亦或是單純的拖延時間。不過拖延時間是沒用的,因為時間拖得越長,只會對她越不利,素心派的人也許下一刻就會到。

蒙面女子方才不知服了什麽藥丸,現在已然不再劇烈嗆咳,胸口也不想先前起伏得那般劇烈了。此刻的她,眼中那抹怔然與黯淡已然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平靜與鎮定。

“雲女俠,你方才說過,這一掌,已為朋友出了氣,那麽,小女子可以走了麽?”

我淡淡一笑,“可以,不過不是現在。”

她柳眉一挑,唇角微微勾起,雙眸卻是越來越冷。

“你要反悔麽?”

“我說過的話自然算數,只是有一件事情我想知道。”

她眼睛亮了亮,微仰著頭盯著我,待我發問。

我又將她上下打量一番,饒是這位姹女派聖女再怎麽鎮定自若,也有些坐不住了。“究竟何事?”

我見她終於沈不住氣了,知道她急於脫身,此時是心底防線最為松動之時。

“這件事對你來說是舉手之勞。摘下你的面巾,我想知道你究竟是誰?”

我的要求顯然出乎對方意料,她楞了楞,繼而古怪地看著我。

孔燁白了我一眼,“你要看她的臉,直接去揭了她的面巾不就行了,何必多此一舉。真是個怪人!”

我對孔燁微微搖頭,“我總覺得她是我認識之人,若真是如此,此舉也不算辱沒了熟人。”

孔燁道,“既怕辱沒了熟人,方才你還傷她!”

孔燁的話似是勾起了蒙面女子的好奇心,她的目光緊緊鎖著我們兩人,認真傾聽。

“這事一碼歸一碼!她傷了若水,害素心派姐妹們受傷,又夜晚偷襲,我懲戒於她,且不說什麽江湖道義,單說是幫朋友出頭,也並不算羞辱了她。”

我看向了那女子,“但現在我已幫朋友出了氣,若她是熟人,自然還是要給個面子的。”

我這番話,說得自己都覺得酸的離譜,但是我心裏真就是這樣想的。果然,孔燁直直地盯著我,嘆了一聲,“果然是個怪人。”

“呵呵呵……咳咳……”伴著幾聲銷魂的輕笑,蒙面女子忍不住咳了兩聲。不過她這笑聲極有特色,我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倩影。

她終於止住了咳嗽,嬌聲道,“看來做你雲夕的熟人和朋友確是不錯呢。”她這如黃鶯嚦嚦的聲音沒有了刻意的掩飾,連一旁的孔燁也是目光一凝,聽出了些端倪。

蒙面女一胎柔荑,扯下了面巾,柳葉眉,橫波目,小巧瓊鼻,一張鵝蛋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沾著血的朱唇更加奪人眼球,還有那臉頰上甜甜淺淺的梨渦……

這樣的容貌,這樣的梨渦淺笑,誰會相信竟然是身懷絕技,出手狠辣的刺客。不過人們往往會忘了,越是修行高的妖精,越是要化身成美人兒不被人防備,越是高等的刺客越是能將自己隱於市而不被人所覺,正如我們面前的這位姹女派聖女。

她平日裏現身人前的身份是名動天下的花魁——沈笑兒!

那個在天下人眼中人美歌甜的沈大家,那個在龍國混的風生水起,與朝中權貴甚至是當今賢王交從甚密的沈花魁,那個曾經救我們出鯤國,在海上相處半月有餘的笑兒姑娘……

原來真的是熟人啊……我看向一邊難掩驚訝之色的孔燁輕嘆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一八二章 有情無情

看著那業已摘下面罩的黑衣女子,我輕輕一嘆,原來真的是熟人啊……

我看著沈笑兒,想著她本是姹女派聖女,卻在國色天香院一待經年,部下了偌大的關系網絡,如此心機手段……

也好,早早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總比日後情分深了徒增傷懷的好。我寧可多出個敵人也不想面對一個敵我難分的熟人!而且,自此之後……她在龍國的情報網將不覆存在!

她一瞬不瞬地觀察著我的神色,微微蹙著的眉漸漸舒展,眸中神色幽深難辨。

“看來雲夕心中是早有定數的了。”她微微笑著說道。

我稍稍讓了讓身子,“笑兒姑娘,也許我該稱呼你聖女才是。現在閣下可以走了,請自便吧!”

她緩緩站起身來,點了點頭,卻未開口,轉身離去。但看她肩背,肌肉緊繃,想必她此刻警惕的緊。

我忽然想到了一個人,脫口問道,“賢王那裏,知道嗎?”

她的身影微微一停,也只一瞬,便轉過身來,甜甜一笑,梨渦醉人。那笑聲中卻帶了一份嗤意。

“賢王麽,依奴家看,她可當不得這個賢字!被人當做踏腳石猶不自知,還一直將奴家當做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呵呵,不過能夠將堂堂王爺玩弄於指掌之中,實在是件值得誇耀的事。”

我看著她略顯張狂的笑容,心底一冷,想著與化名宣十三的賢王初識的情景。那個人深有貴氣卻十分平易近人,胸懷錦繡又能廣招賢士,大權在握偏偏為人處世又是一派磊落坦蕩作風。最重要的是,這個人身上有著一種真實……

這樣的人,竟如此被眼前的女人所戲弄!我心下不平,怒斥之語便要脫口而出,但看著沈笑兒幽深的眼眸,卻又忽然覺得哪裏不對。

仔細想了想,這似乎不是這個女人的作風。從交手以來,這女人無處不在精心籌算著對自己有利的方面,是個一步也不願錯走的人物,以她的心計,又怎麽會在如此關鍵的時刻激怒我?難道……

她此番刻薄的話語,只是為了撇清自己與賢王的關系?她若真是利用賢王,大可以反咬賢王一口,將對方拉下水,實在沒有必要作此等小人姿態!除非,是為了維護於他!難道這沈笑兒竟是動了真情麽,我心裏湧起了一種怪異的感覺。

“雲夕身不在野,聖女這番話說了也無甚作用。”

她楞了楞,面色冷淡下來,似是已無力氣浪費在表情之上,轉過身去,飄然離去。那身形雖然算得上翩然,但那步伐卻有些許的淩亂,似乎……是她的心亂了。

“妖女果然薄情!”孔燁有些忿忿然,她自小便尤其討厭薄情濫情之人,無論男人還是女人。

“這倒未必,情之一字,是最難說清的……”

她有些莫名地看向我,繼而話鋒一轉,“沒想到這邪派妖女竟是沈笑兒!”她的眼中閃動著古怪的神色,“你早知道這事兒?”

我好氣地回道,“你當我是神仙麽?早知道。我也只是覺得和這個人認識而已,又沒想到會是沈笑兒。”

“看你一副鎮定的樣子,我還以為……算了,果然嫁雞隨雞,學什麽不好,偏學祝宴池那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孔燁的嘟囔在我雲淡風輕的一眼輕睨下宣告終結。

高深莫測?也沒什麽不好的,這就是氣場,有時候可以不戰而屈人之兵。諸葛武侯要不是高深莫測這一套玩得好,哪裏來的空城計,嚇走司馬懿!

只不知,從方才起就一直隱藏氣息觀戰的那幾人是要玩兒的哪一出?

“素心派的人還沒有來,莫非是出了什麽事?”孔燁的話將我的思緒一下子拉了回來。

“我們快些回去看看!”

我們所在的地方也不是十分難找,這些時候卻無人追來,要麽是人手不夠,要麽就是有什麽事讓她們脫不了身!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是個未完的典故,後面未在字面上提及的是黃雀之下,尚有彈丸而不自知。只不過,在這故事之外,持彈弓之人又有什麽結局呢?

離黎明尚有些時候,此時是最黑暗的時刻。黑暗之中,總有許多潛行者,或逃亡,或追捕,或隱匿,或旁觀……

一處較寬闊的屋頂上,三個人或坐或站,神態自若,衣帶飄飄,絲毫沒有一般夜行人的作風,倒像是白日裏站在山巔觀賞風景一般。

“陰癸派和姹女派都來了。”三人中最年長的青衫人,蓬山派此行的領頭人邵師兄微蹙著眉道。“子允,那個擊敗姹女聖女的女孩子,用的哪派武功?”

那個被稱作子允的青年面無表情地開口道,“似是三清派功法,又似有本派指掌功夫,具體不知。”

“她既然是祝師弟的同伴,會些本門武功也不算稀奇。”

子允冷著臉道,“她拳掌之精妙,本派除了靈犀一指外,恐無可以相提並論之招。”

邵師兄眉間的豎紋有加深的趨勢,他無奈地看看這位知識淵博,眼光獨到,唯獨說話直白的不通世事的師弟,心想,幸好愛擡杠的廖師弟和性情孤傲的林師妹今夜不在,不然,又會因子允師弟的一句話而引發一場武功強弱上的爭論。

他這邊暗自慶幸,卻不料一直靜靜觀望的源師弟突然雙眼放光地湊過來,有些興奮道,“邵師兄口中提到的那位姓祝的師兄,莫非就是本門一直傳聞的祝宴池師兄!”

邵峰寵溺地看著自家小師弟,溫和道,“便是他了。說來,今日匆匆一瞥,竟是你第一次見他。”

源晸喃喃道,“聞名不如見面,果然是謫仙一樣的人物……”

邵峰似是想起了一些往事,輕嘆一聲,“可惜白絮師叔早已不在本派,他師徒二人的資質,那是連師尊也極為推崇的……”

冷面的子允眼中光華一閃,卻未言語。

源晸則有些躍躍欲試,“素心派那邊似乎有些麻煩,我們要不要跟去幫忙?”

子允道,“不必。”

他毫不在意另兩人征詢的目光,兀自言道,“方才那小姑娘已經發現我們了。此時跟去,徒惹懷疑。”

源晸神色一凜,驚訝地看著眼前的冰塊臉師兄。

邵峰道,“你確定?”

“她們兩人離開的時候,那女孩子刻意走在後面,看似放松,實則步伐沈穩有章法,時時保持著最佳的防守位置和戒備狀態。”

邵峰低頭不語,暗叫慚愧,同時訝異於一個年紀和小師弟差不多大的小姑娘竟然不但武功極高,連沈穩功夫也是做足了,他不由感嘆出聲。

“江湖後浪推前浪啊!”

回到客棧,見到大堂裏一大堆人,似乎整個客棧的人都聚在這裏了。許多人都在指著二樓的一個房間指指點點。二樓素心派入住的一個房間外,一個長相頗為嚴厲的師姐把在門口,眼神淩厲地掃著樓下欲上樓探看的人。

耳邊聽著有人說著什麽,傷得忒重,怕不行了,什麽紅顏薄命,又是什麽奇怪的醫治方法雲雲……

我和孔燁互視一眼,面色凝重地來到二樓,那位師姐見是我們兩個,急忙讓開通路,口中急道,“雲姑娘,孔姑娘,請一定救救若水師妹!”我點點頭,當先推門進去,看到裏面的情景,終於知道素心派的人為何沒有趕去捉兇了。因為比起捉兇,保住下任掌門的性命顯然重要得多。

姚若水的傷勢比我想象中要重!

之前尚有神智的她,顯然在苦苦支撐,如今放松下來,所有的傷勢再無一絲隱藏地顯露出來。

右肩、肋下被劍洞穿,手臂、後背、大腿上劍痕猙獰!外翻的皮肉由於失血的緣故泛著白色……

而現在,宴池正在幫姚若水做外傷手術,而素心派除了受傷的李師妹和守門的師姐外,其餘四人也都各自忙碌著,掌燈、擦汗、遞工具……儼然是幾名手法尚不純熟的護士。

幸好宴池因為職業病,隨身攜帶必須的醫療用品,姚若水用了麻藥,在傷口縫合過程中沒有知覺,不然的話,這麽多傷口,一針針的縫合下來……想想我都覺得疼。

宴池見我們兩個進來,也只是朝我們看了一眼,絲毫不敢分心地仔細治療著。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頭滾下面頰,周師妹連忙拿手巾輕柔地替他擦去,眼中盡是緊張與關切之情。待他將幾個嚴重的傷口處理完畢,這才停了下來。

“若水她怎麽樣了?”最年長的趙師姐見宴池停了下來,這才將心中一直掛念的問題問了出來,言語中連師妹兩字都省去了,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血止住了,傷口也差不多處理好了……”

聽他這番話,眾人皆是松了口氣。

“只是失血過多,內力過於耗損,體力流失甚巨……”

方才眾人才剛放下的心因為他這後半句話又高高地提了起來。周師妹怯怯地道,“那師姐……會如何?”

宴池嘆了一聲,“耗損過度,本就極為傷身,再加之氣血兩虧,導致五內俱損,雖是保住性命了,難免落下頑疾,我曾見過一本醫書上有過血之法,只是不曾嘗試,是否管用也未可知……”

“過血之法?”

“就是將旁人之血過給需要醫治之人。”

眾人皆驚,驚訝於這種從未聽聞的醫療方法,血,在古時候是十分珍貴神聖的,從來只聽過止血、補血、養血,還未曾聽聞這血也可以傳給別人的!這過血之法不由得讓人想到一些邪術妖法。

而讓我驚訝的,是這個時代竟然就有這種輸血治療的方法,我望向宴池,不知他是從哪本書上看到的。

趙師姐盯著宴池,毫不遲疑道,“祝少俠,只要能救若水,吾等義不容辭,若要取血,先由我來!”說著她挽起衣袖,露出手腕,一手拔劍,便欲向手腕劃去。

“且慢!”宴池急忙制止她。

趙師姐一楞,“不是要讓若水喝下鮮血麽?”

宴池解釋道,“並非如此。從口中喝下,效果甚微。另外,不是任何人都可以為他人過血的……”

宴池轉頭對周師妹道,“麻煩姑娘去取幾只盛著清水的碗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一八三章 過血之法

宴池轉頭對周師妹道,“麻煩姑娘去取幾只盛著清水的碗來。另外,拿些鹽來,吩咐掌櫃的準備些雞腸,註意要……”

周師妹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對於宴池的醫術深信不疑,馬上出去準備那些東西去了。

別人或許不明就裏,但我是從西醫十分發達的時代來的,自然知道他要做什麽了,同時對他要做的事情也十分驚訝!他是要測試誰的血液適合為姚若水輸血,不會發生血液凝集!古時候的滴血驗親和滴骨認親其實都是沒有科學依據的。事實上,任何血液在清水中最終都會與水或者是其他血液融合。判斷血型主要看的是抗原和抗體之間的反應。但是在清水中,紅細胞外壁會吸水脹裂,血液中大部分成分是水,失去了細胞壁的阻隔,便會與水融合,這時,些微抗原抗體根本起不了作用。

生理鹽水倒是可以保持紅細胞的外壁不破裂,但也是要有一定比例才可以的。具體多少倒是記不清了。宴池要鹽,大概與此有關……

思慮間,周師妹已然依言端了六碗清水過來。宴池先將碗內的水均衡了一下,然後在每個碗中都撒入少許海鹽。海鹽的成分與制作生理鹽水的氯化鈉成分大致相同,但碘鹽則不行,而古時候是沒有碘鹽的。隨便哪個廚房取來的鹽都是海鹽。他待鹽水融合後,取了幾滴姚若水的鮮血滴在每個碗裏……

我仔細地盯著每一個步驟,發現水中的血滴沒有散開,看來宴池調的鹽水比例大致符合標準。可是,一個古人,在我面前調配生理鹽水!而且似乎還比例合宜!這,這也太穿越了吧!我認識他這麽久,深知他雖然天資卓越,但絕對與我不同,是個土生土長的“本地人” ! 可是,他正在做的又是什麽?

宴池並沒有發現我的怪異眼神,擡頭對著眾人說,“請各位各自滴一滴血在碗中。”

趙師姐道,“滴血認親!莫非只有親人方可為她過血?可是姚師妹她是孤兒,我們雖然情逾姐妹,但畢竟不是同一血脈啊!”

宴池搖搖頭,“過血之法並非只有在親人身上可行,在下所看的那本醫書上記載著,同一血型的血便是可以的、否則便會凝集,造成危害……這個一時也解釋不清,事不宜遲,我們開始吧。”

在別人楞楞地想著“血型”、“凝集”為何物的時候,我卻驚呆了!這個詞匯勾起了我許久以前的記憶,將我本已經逐漸入鄉隨俗的思想又帶去了那個曾經的世界,同時,也勾起了我心中沈寂已久的渴望,這渴望從未為外人道,只是午夜夢回,每逢佳節,望月思鄉之時,便會在心底將那份念想吼上千百回……

思故裏,思故裏……

我此刻幾乎已能確定,自己在這個世界,並不是唯一的“外來客”,也對,既然我能來,其他人自然也有可能來到這裏的。突然有些興奮,人生四喜之一“他鄉遇故知”。即使不是故知,是個 “同鄉”也是好的!同時也有些懊惱,為什麽以前沒有多和宴池探討探討這外傷手術之道,要不然,說不定早有眉目了!此事完了一定要仔細問問宴池,這醫書是何人所著。

少時,素心派的五人分別在五個碗內滴下了鮮血,每個人都盯著自己面前的碗,宴池一個一個看過來。

凝集、凝集、還是凝集……到了第四個水碗,裏面的兩滴血逐漸融合在一起,並未發現排斥凝集現象!

宴池眼中光彩連連,不自覺開口道,“應該是這個了!”

周師妹喜道,“我的血可以救師姐嗎?”

宴池微笑點頭。

我忽然想到現代輸血前要做血紅細胞與血清的交叉檢驗的,還有血小板也是有關聯的。而我們現在的條件和技術是做不到這些的。依稀記得如果輸血量不太多的話,問題倒是不會很大,於是開口問道,

“姚姐姐需要輸多少血呢?”

宴池一邊準備工具,一邊頭也不擡道,“倒不用很多。她現在身體的危機,主要是由於氣血兩虧。氣通經絡,血養臟腑,自身不足,幾近衰竭,只能依靠外力。這就好比一劑藥引,用這新補給的血液帶動她體內的內循環,提高自行修覆的速度……藥引是不用太多的。”

“如此甚好。”既然輸血不多,可能產生的危險自然也小得多了,我放心了些,便著手幫宴池進行工具消毒。

宴池擡頭看了我一眼,眸中若有所思,他微微一笑,遞過兩根略粗些的銀針。我接過來一看,那針是中空的,知道是插入血管用的,將之拿到燭火上撇了撇,周師妹看著我手上的銀針,隱約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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