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兩個對手 (47)

關燈
的小村子來補給,因此從不會襲擊村落,倒也相安無事……

聽著村民們的敘述,原來這回的事情果然是因白日裏的爭鬥而起。沙匪白天在我們手上吃了虧。商隊裏的人不明所以,以為是神跡顯現。那沙匪首領在遠處見機不妙,一聲號響,下令撤退。待回到營地一看傷員,哪還看不出是點穴的手法!

雖然知道有高人在商隊裏,但又咽不下這口氣,於是算準了商隊前行的路線,先快馬來到這個村子,挾持了村中壯丁與孩童,要挾村長和剩下的婦女設下圈套,才有的這夜襲一幕。

孔燁看著盧依老爹,不由欽佩道,“老人家,您真是好人。在親人被抓,受到要挾的情況下,仍不想害人。所以在我們進村的時候,才話語冷漠地趕我們走的。”說著她又瞪了一眼趴在地上不敢起身的加西。

“哪像此人,做起壞事來,倒似如魚得水一般!”她這一聲厲喝,加上淩厲的眼神,嚇得加西一個哆嗦,不敢擡頭。

盧依嘆道,“姑娘此話真是羞煞老朽了。我最終沒有阻止加西,便是老朽的私心了……”他看了加西一眼,“還請幾位放過他吧。他也是因為親人被脅迫才……唉!”

我看了看安靜了一陣子,聽了盧依求情的話後急忙又開始討饒的加西,雖然我仍然討厭他。但是心裏也深知,善與惡之間的界限不是固定不變的。有人行善事,終致惡果,有人行惡事卻為救人……若是追根究底,這世上的善惡準則豈非要亂成一團?

所以,此刻我只看這因——村裏人是迫於無奈,受制於敵。還有這果——沙匪的圈套最終失敗,整個商隊並無一人損傷,他們此刻正在屋子裏睡大覺呢。

既然這因果皆非惡事,便容他一回又如何?

“老爹,放心吧。我們不會遷怒於村裏的任何一人的。”我望著孔燁和宴池,“並且,我們還會將你們的親人安全地帶回來!”

宴池含笑點頭,孔燁則立刻燃起了匡扶正義的鬥志。她來到沙匪首領的旁邊,面色轉為冷厲。

“說!村子裏被你們劫走的人在哪兒?”

那人降頭扭到一旁,竟然對她不予理睬。

孔燁待要發作,卻被宴池攔了下來。他慢條斯理地對孔燁說道。

“何必問他?我帶你去便是了。”

不僅孔燁,連那首領也是一怔,“你知道?你說在哪裏?”

宴池道,“你們雖趕在我們之前到這裏布置,但時間緊迫,挾持了人質也肯定走不遠的。這裏地廣人稀,能遮掩、藏人的地方一望可知。”

我接著對沙匪說道,“所以人質所在地點就是你們臨時駐紮的地點——那片胡楊林!”

說完我仔細觀察那首領,見他臉色急速變換,逐漸難看起來。突然,他身形一動,騰空而起,一掌打了過來!

他這掌雖然力道吞吐,但其掌意卻非一往無前,倒似有著退意。果然他身子尚在半空中時,不但不進,反而向後倒退而去。其動作毫無遲滯,流暢無比。沒想到此人一直未有動作,竟然還是個高手。從沙匪一方失利到方才,他能看清形勢,一直隱忍不出,可見其眼力和計謀。此刻突然行動的原因,恐怕是手中的最後一張底牌也被揭開了的緣故。那底牌便是村子裏的人質!

下一刻,他在空中的身形一頓,重重地摔了下來。倒地後竟動彈不得。

“你竟然會隔空打穴!我還是低估你們了。”那首領不甘道。

宴池笑道,“本來我也不是十分肯定人質的地點,但看你方才的反應,該是確定無疑了!”

那首領怒道,“你敢誆我!”

我和宴池一致向他報以氣死人不償命的微笑,潛臺詞就是——誆你又怎樣?你咬我啊!那人倒在地上只能用似要噴火的眼睛瞪向我們,卻是連咬人也無法做到了。

孔燁見那首領抓狂的樣子雖然解氣,但再看看我們兩人的笑容後,竟然走到那首領跟前,輕聲道,“我勸你還是聽話些,不然下場會很慘的。”

一刻鐘後,在幾裏外的胡楊林裏,我們果然找到了被挾持的村民。他們都被綁著,且在昏迷之中。當然樹林裏也留有看守的沙匪,被我們很容易地料理了。這些村民中有老有小,有男有女。我們數了數,剛好二十三人,與盧依老爹所說數量一般無二。

他們中的只是普通蒙汗藥,比商隊的人們中的迷香輕多了,就近取了些河水,將他們淋醒。

起初,村民們還很驚慌,待聽得我們的解釋後,立時明白他們已經獲救了,當下千恩萬謝後,便迫不及待地向村子的方向跑去。其間,有那身子弱的,年紀大的,便由親朋攙扶著,雖是步履蹣跚,然則那歸心也是不輸那些壯年的。

淡淡的月色下,我們三個人,護送著這些村民返回村子。前方,點點燈光早已點亮,等待著歸來的親人們。不再是我們初見這個村子時的一片漆黑,處處透著詭異。

離村口尚有一段距離,村裏便有人奔了過來,各自找到自己的親人,擁抱著,親吻著,用最直接的方式表達著對親人歸來的喜悅,家家都亮著燈火,歡笑聲夾雜著哭泣,淚眼中帶著笑意……

這個村子,終於又恢覆正常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七一章 再遇若水

翌日,沈睡了一整晚的商隊眾人一一醒來。除了身上略微有些乏力之外,倒是沒有什麽不適。昨夜的風波,這些人是一無所知,只是覺得與昨夜不同,村裏人的態度莫名地熱情起來,甚至到了殷勤的地步。看著他們的時候,也都是笑瞇瞇的,似是有什麽喜事一般。

匆匆吃過了早飯,又向村民們買了些淡水和幹糧,向導紮克便引領著隊伍繼續向沙漠中心挺近。

出發的時候,村裏人都立在村口目送著我們離開。對此,商隊眾人頗感莫名其妙,多次來過這個村子的紮克也覺察出了村民的態度與以往不同,但身為向導的他深知一切以安全為第一的道理,好奇心什麽的,那都是屬於初出茅廬的年輕人的。

我們三個參與事件的直接當事人對此自是心知肚明。看到村民們眼中那由衷的感激,我不禁在想,這些質樸的人們對別人的幫助心懷感激,全沒有去想這次沙匪襲擊的起因。雖然錯不在我們,卻終究因我們而起,若是這些村民中有人因此受傷,我們該情何以堪!

加西也在送別的人群中。昨夜,他見風使舵的嘴臉著實讓人反感,但看他望著女兒的慈愛眼神,又讓人無法真的去懲治他。也許,盧依老爹能夠了解他吧。只希望他不要做出背叛村子的事情來。

連綿的沙丘顯示了風向的走勢,一望無際的黃沙看不到半點綠色的痕跡,連空氣都明顯得愈發幹燥了……

至此,我們已經進入沙漠的無人區了,駝隊依舊排成一排,緩緩地行走在沙脊之上。大家都盡量不說話,保持勻速地走著。進入沙漠中心後,每一滴水都是異常珍惜的。這裏沒有補給,即使是駱駝在這片區域也無法長期生存,據紮克大叔說,他在沙漠裏帶隊帶了十幾年,在這片中心死亡地帶,還從未見過一次活著的植物。

前方有一棵幹枯的胡楊,它的枝幹半埋在沙子裏,也不知經歷了多少年的風沙洗禮,用它頑強的方式證明著曾經生存的痕跡。滄海桑田,誰又知道幾千年前,這片沙漠會不會是綠樹成蔭,水流蜿蜒呢……

我知道身後有一只隊伍在緩緩地跟著我們。那是號稱“沙漠黑狐”的一群沙匪。昨夜我們將村民救回後,就對這些被點倒在地上的沙匪的處置問題展開了討論。十好幾號人若說全殺了,不單我們三個,連身為受害者的村民都不忍心。若是放了,又怕他們繼續作奸犯科,尤其是怕他們在我們走後去害這些村民。

於是,在安撫村民各自回屋後,我們將主意打到了那個首領身上。

看得出來,他在手下眼中聲望甚隆,指揮也能做到令行兵至,算是個合格的首領。合格的首領總要比庸碌無能的要好得多,因為只需控制住他一個,其餘的人自有他去管理,不用我們再費腦筋。而且,他還是個聰明人,聰明人總是比較好打交道的,他們大多懂得權衡利弊,而且大多惜命……

經過宴池故作高深的一番危言聳聽的理論之後,那個首領被迫吃下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藥物。其實不要說他,連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麽。之後,宴池將之弄昏,我又依照降雪夫人的陰寒真氣的原理,將一股真氣輸入到他體內。表面上是藥物控制,實則是利用異種真氣存在於經脈中的隱患來控制他。要知道,就算宴池能研究出一種□□,但現在我們身上也沒有,還不如就用一招李代桃疆,反正效果是一樣的。就是每隔一段時間,如果沒有解藥,便會經脈刺痛,周身寒冷。

一開始必要下猛藥才能唬住人,所以,當真氣發作之時,著實讓他吃足了苦頭,也算是對於他作惡的懲罰。

經過一番痛不欲生的經歷後,這個叫做圖木的男子,就成了我們的跟班。一路上,與我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這段距離足以讓商隊眾人無法察覺。

多虧了有紮克這個經驗豐富的向導。白天看太陽和影子辨別方向,晚上看星辰,對於他這個“老人兒”來說,即使是死亡之海的中心區域,在這個鮮有風暴和流沙的季節,其餘的困難都能夠應付的。

五天了,在這片無人區走了五天了,幹糧還在其次,淡水在省著喝的情況下也應付不了幾天了,好在紮克說以目前的行進速度,頂多再走個四、五天,便能走出這片中心區域,到達綠洲。到了那裏,就能有些補給了,駱駝也可以儲存一定的食物。

正午時分,正是沙漠中最最熬人的時候,臨近冬季,卻仍然有暴曬的感覺,真難想象夏天最熱的時候會是什麽樣子!直射的日光下,沙子愈發晃眼,看得人一陣陣暈眩,經常有人頭暈眼花,好在一群人在一起,還可以相互照應一下。

為了保護眼睛,大部分時間,我會遠望,遠處的沙丘和藍天,總比腳下一大片耀眼的沙子要好得多。

漸漸的,我散漫的視線匯聚在一處地方,我轉頭對宴池和孔燁說,

“你們看那邊,好像有幾個人!”

他們向我手指的方向看去,孔燁細細看了會兒,道,“你眼睛真尖,我怎麽只看見幾個小黑點兒,你怎麽看出是人的?”

宴池搖搖頭,“我也看不大清楚,但隱約像是。”他沈吟道,“還是我去看看吧。如果真是有人倒在這沙漠中,也能救幾條性命,若不是,頂多就是多跑了一趟而已。”

說著,他將身上的包袱放下,只帶了藥包和一個水囊,便運起輕功,踏沙而去。

在沙子上行走自是比實地艱難,即便如此,他的速度也沒慢下來多少,一眼望去,僅見一個身影在風沙中若隱若現。在令人眼花繚亂的烈日下,緩慢前行的人們微低著頭,瞇著眼,沒有人註意到隊伍的末尾有一個人離開了,即便有人看到了這個急速行進的身影,多半也會認為是自己眼花了,又或頭腦暈眩下產生的幻覺。

過了一會兒,遠處傳來一聲嘯聲。之後宴池蘊含真氣的聲音傳了過來。

“大家快來救人!”

這一聲甚是清亮,商隊中的人都聽見了,大家都是楞了楞,然後議論起來。富商林老爺皺了皺眉,看著紮克。紮克大叔朝聲音的來源看了看,可是他什麽也沒看見,正在猶豫的時候,我和孔燁走到隊伍前面,對他說道。

“剛才的聲音是我的朋友發出的,那邊一定有人需要幫助!”

林老爺似是真被沙匪嚇到了,小聲道,“會不會有詐?”還有幾個人紛紛附和,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紮克看著我們的眼睛,盯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好吧,我帶人去一趟。”

有人還想說什麽,紮克回頭看著那幾個人說,“神不會原諒在沙漠中見死不救的人的。今日若是見死不救,他日我們再遇到困境,也不會得到救助的!”他說話的時候,加重了“再”字的語氣。那幾人臉色變了變,似是想到了幾日前的神助,便默不作聲了。

大多數人都主張救人,紮克滿意地看了看大家的反應,然後對我道,“好了,沒有問題了。可是,小姑娘,你的朋友在哪兒?我可沒看見呀。”

“我知道他們在哪兒,大家隨我來!”

於是,紮克領著七八個青壯年跟著我和孔燁去救人,林老爺他們則是在原地休息。因為引領著紮克他們的緣故,我們不便施展輕功,雖然大家都加快了速度,但也走了近兩刻鐘,原本走了這麽久產生的些許抱怨與懷疑在見到宴池以及他身邊地上的幾個虛弱的人之後,也都煙消雲散了。

這裏的確是有人需要幫助,還是清一色的女子!一共七個人,各個都有掛彩,有六個人勉強打坐,還有一個尚在昏迷,宴池正在為她運功療傷。

我們幾個急忙去幫忙。走近些,我才看清她們的模樣,雖然渾身沙塵血汙,也不難看出都是俊俏的女子。待目光落到當中一個蒙面女子身上時,竟是挪不開來!

“若水姐姐,怎麽是你?”

那女子虛弱地對我笑了笑,雖然隔著面紗,仍是教見到這一笑的幾名商隊男子神魂為之一顫。

“雲夕妹妹,這次多虧了你們啊……”

作者有話要說:

☆、一七二章 閑事莫管

黃沙漫漫,竟遇故人。白衣浴血,源於何來?

沒想到,在這沙漠腹地,無人無水的死亡中心地帶,會碰上那個曾有幾面之緣的蒙面女子——姚若水。

初見她時,還是在去往七國大賽的路上。那時的我,初出茅廬,無限向往江湖……再次見到她,是在丐幫大會的時候。那時候的我,心境已於之前大不相同,有了責任和必須去追求的東西!

而這次,我們卻是在這樣的一個環境下見面。似乎我人生境遇中的幾次重要經歷,都曾遇到她。這是不是證明我們很有緣,又或是……我們這些行走在江湖中的人,本就是時刻被江湖中的風浪牽引著,一同湧向漩渦之中……

所以,我不想做這江湖中的魚兒,任波濤擺布!只有擁有了強大的實力,便能化魚成龍,不為睥睨天下,只為自在遨游!但此時,顯然還不行。因為我們又被江湖中新泛起的波濤牽引向了一處……

能夠犯險深入沙漠的人,除了往返諸國的商人外,武林人,尤其還是在這段非常時期,若說不是為了紫月琉璃的風波,無論是誰,都不會相信的。

姚若水的樣子有些狼狽,衣衫上不是血跡就是沙塵,面容憔悴之中帶著失血的蒼白。可即使這樣,她獨特的氣質也可以明顯地將她與其他人區別開來!那種骨子裏的嫻靜,並非刻意為之、矯揉造作便能學得來的。

她對我一笑,一時間,仿若沙漠的風沙都溫柔了起來。

“雲夕妹妹,這次多虧了你們啊……”

那笑容虛弱而淺淡,卻讓人感覺到她誠摯的感激與親近之意。

我急忙來到她近前,“姐姐莫要客氣,雖然我很想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目下最要緊是好好調理傷勢……”我為她把了把脈,輕展眉頭,“還好並無大礙,只是脈息虛弱,多休養幾日便可。”

紮克這時過來問道,“幾位姑娘莫非也是遇到了沙匪不成?真是造孽呀!”

姚若水微點頭道,“的確遇到了埋伏,水囊也被賊人刺破了,不瞞您說,我們已有兩日滴水未進,若非各位相助,後果實在是不堪設想。”

絕不可能是沙匪!我在心裏想著。素心派能夠躋身於六大派,自身實力不必說了,而姚若水又是其中的佼佼者,既然能與她一同前往沙國,其餘幾人也必不是泛泛之輩。而沙匪的實力,我們也是見識過了,又怎麽會是她們的對手!

那究竟是什麽人傷了她們呢?是拜月教,還是中原的門派呢?

姚若水這幾句話已是說得聲音沙啞,紮克聽了面露不忍,“姑娘只管放心,跟著我們的駝隊,大家的水省著點,也夠支持到走出沙漠了!”

姚若水道了聲謝,目光轉向旁邊不遠處的宴池。原來他已收了真氣,輕輕將那個傷勢略重的女子放下。

姚若水急問道,“祝少俠,我師妹怎麽樣?”

“姚姑娘放心,令師妹雖然傷得重些,但未傷到筋骨,昏迷不醒的原因主要是因為脫水導致的發燒,我已給她服了藥,過些時候自然就會醒了。”

姚若水面色一霽,如釋重負,“如此我就安心了,多謝。”

宴池向她微點了點頭,又去叮囑商隊那幾個小夥子如何運送傷員。

姚若水輕輕起身,對其餘清醒的姐妹說,“大家還能走麽?”

一名稍稍年長的女子站起來道,“姚師妹放心,大家喝了水,又服了祝少俠的藥,調息了一會兒已經好多了。”她說著感激地看了宴池一眼,又向我點了點頭。“只是周師妹她……”她看了一眼兀自昏迷的女子,眼含擔憂。

孔燁這時候走過來道,“我背著她吧!”

宴池和紮克也走了過來。紮克對孔燁笑道,“小姑娘心腸蠻熱的!不過不必讓你受累了,我來的時候想過會有這種情況,便帶了毯子過來。我們可以把人放在上面擡著走。”

看著紮克臉上堆積的笑紋,我覺得這個四十多歲的漢子的每一條皺紋都承載著風霜歲月,同時還銘刻著經驗與智慧。我們這些人的武功在沙漠中的作用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他這個與沙漠接觸過多年的人。

於是由兩個小夥子擡著昏睡在毯子上的周師妹,我們其他人則是照顧一下其餘幾個受傷的女子。這些女子倒也硬氣,謝絕了別人想要攙扶的好意,默默地在姚若水身邊一步一步地走著。回程的路上,大家都甚少說話,因為要保存體力,尤其是那幾個受傷的人,光是走路就已經是咬牙苦忍了。她們當中,以姚若水的功力最深,狀況也略好些。

回去的時間比來的時候要慢上許多。來的時候為救人,又輕手輕腳的,自然快些!回去的時候,帶著傷員,速度自然就慢了。足足花了半個時辰。

還未到商隊的休息地,便聽見一陣歡呼聲。那邊已經有人奔了過來。

“紮克大叔,你們終於回來了!”

“怎麽這麽久?我們還以為你們出了什麽事!”

擡著周師妹的其中一人道。“呸,說什麽喪氣話,我們去救人,能出什麽事?還不快過來幫忙!”

先頭那人嘿嘿一笑,忙過來幫手。此時,他才看清多出來的幾個人,不由呆了一呆。待得擡毯子的人將周師妹平穩地放下,他這才喃喃道。

“我的乖乖,怎麽都是大姑娘呀!”

他的夥伴捅了捅他,小聲道,“餵,可別打歪主意,那些姑娘雖然長得標致,可都是帶著劍的,肯定是練家子!”

“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我可不會乘人之危的!”

他們的對話雖然笑聲,卻也被素心派的諸女聽了個清楚,不只是他們兩個,其他人議論的聲音也是盡收入耳。

此刻,姚若水便靜靜望著前方紮克所在的地方。在那裏,紮克正和商隊主人林老爺交談著。

“這些女子什麽來歷?怎麽會都受了傷!”林老爺微皺著眉頭。

“是祝小哥和雲小妹他們的朋友,應該沒問題的。而且,她們也是被沙匪襲擊的,能夠幸存已經是奇跡了。”紮克嘆了口氣,“也許是因為她們會武功吧。”

林老爺也嘆了聲,“還有幾天就可以到淩風城了,希望這幾日不要再出什麽紕漏!紮克老兄,前幾日的那夥沙匪可真把我嚇得都強!”

紮克沈默了片刻,開口道,“老林,咱們也是熟人了,我就直接和你說了。我總覺得祝小哥他們三個人不簡單。”

林老爺點點頭,眼睛盯著紮克,問道,“你也覺得遇上沙匪那日……”

“雖然我們這些行走沙漠的人信奉敬仰神明,可我在這裏來來回回無數次了,還從未遇到過類似的事情。而且,當晚,盧依老爹他們的態度也是很奇怪……再加上,今日的事情。你看,我們來回去了那麽久,那麽遠的地方,祝小哥是怎麽知道那邊有人遇到危險的,他又是什麽時候去的,這我們都不知道……”

說道這裏,兩人都是一陣沈默。相互對視一眼,林老爺道,“既然不知道,就不要知道了。我們的目的就是安全到達淩風城,其他事情麽,只要和我們無關,還是少惹為妙!”他眼中閃著屬於商人的慧黠光芒,微微一笑,“若是他們真的那麽厲害,那就更加看不上我們這個小商隊了,不是嗎?”

紮克也笑了,臉上的紋路立刻生動起來,“你這膽小的胖子,這回倒是挺想得開嘛!”

“我這是商人的直覺。”林老爺道,“你還是想想剩下的幾天,淡水如何分配吧!”

接著,兩個人開始討論行程與食水問題。

姚若水仍是靜靜立著,微微低垂著頭,只是未被面紗遮住的雙眼,若有若無地含著一絲微笑。

“若水姐姐,你在想什麽?怎麽不休息一下?”我拉著姚若水的手道。

她輕輕搖頭,“我已經沒什麽了,怎麽說我也是個還算有名氣的俠女呀!”

看著她含笑的雙眼,沒想到此時,她還能輕松的玩笑,與她的距離似乎又拉近了不少。

姚若水握了握我的手道,“雲妹妹,我聽祝少俠說了,是你發現了我們的所在,救了我們師姐妹。真難為你目力這般好,相隔如此遠,也能救了我們。也許這就是天意,也是我們之間的緣分……”

“大恩不言謝,妹妹日後若有所需,姐姐必定義不容辭!”她說這話時,神色嚴肅起來,正視著我道,“還有,我現在要告訴你一些事情,是關於姹女派的。”

“莫非此次遇襲是姹女派所為!”

“妹妹好聰明,正是如此。此次奉家師之命前往沙國,雖然料到姹女派會在途中有所動作,但未曾想到還是著了她們的道兒……”

姚若水頓了頓,接著道,“妹妹該知道,我素心派和姹女派向來是勢不兩立的。”

我點點頭,仔細聽來。

“世人多以正邪之分來囊括兩派的矛盾,又以為兩派都是女弟子,然行事作風迥然不同,久之則視彼此為逆鱗。而實則不然……”

我出聲打斷她的話,“姐姐,貴派秘辛怎方便外道?”

她看著我柔聲道,“旁人自是不可,但對妹妹,卻是方便言之的。說起來,其中因由正是和那紫月琉璃有關,自然,和令師妹淩波也脫不了幹系。”

我心中劇烈一跳,訝然看向她。

作者有話要說:

☆、一七三章 門派秘辛

她看著我柔聲道,“旁人自是不可,但對妹妹,卻是方便言之的。說起來,其中因由正是和那紫月琉璃有關,自然,和令師妹淩波也脫不了幹系。”

我心中劇烈一跳,訝然看向她。

姚若水點點頭道,“說到紫月琉璃,就不得不說起一個人來。”

“什麽人?”

“一個百多年前的高人。”

百多年前,這麽久之前的事,果然是江湖秘辛,如此說來,豈不是又長又覆雜?我突然有些不大想尋根問底,但事關淩波,又不得不理。

這時候,前方傳來啟程的呼喝聲。她站起身來,沖我淡淡一笑,“看來,你還得晚些時候才能知道那個人的事了。”

我沒想到她還挺愛說笑,本來一直看她蒙著面紗,覺得她有些孤傲,但目前看來卻非如此。

姚若水又道,“接下來的路程,我們仍需小心,我只怕姹女派又會有所動作。這個商隊的人心腸都不錯,莫要連累了他們才好。”

“放心吧,姐姐。我醒得的。”

於是大家稍作整理,紮克大叔說這個地方不適於夜宿,要再趕一段路才可以紮營休息。他也知道傷員的困難,於是讓出幾頭駱駝,讓素心派的幾位女俠騎在上面。

以姚若水為首,幾名女子都不願給商隊添麻煩,不肯騎上駱駝,只是在周師妹的問題上,她們不再逞強,接受了大家的好意,讓依然昏睡的周師妹伏在駱駝背上,姚若水和另一師姐則在兩旁回護照料。

我與宴池和孔燁說了小心姹女派偷襲的事。他們兩個雖覺得這種可能性很低,但也加了小心,時刻註意著周遭。

在太陽西沈之前,我們終於到了一處適於夜宿的地方。大家搭帳篷的搭帳篷,拿毯子的拿毯子。有人走出很遠才撿回來一些幹枝,在這片死亡區域,幹枝也是極難得的了。太陽一落山,氣溫逐漸卻明顯地降了下去。終於,在吃過晚飯之後,身子稍弱的人住進了帳篷,其餘人熄滅了篝火,並將枯枝埋在沙下,躺在猶有餘溫的沙子上,裹著毯子漸漸誰去。

人們那相對於風沙較為微弱的鼾聲,還是給冰冷廣闊的沙漠稍微添上了一些生氣。同樣冰冷的月輪高高懸掛於天上,即便如此廣袤的沙漠,在她眼裏,也只不過是滄海一粟罷了。而這時候的人們也並不知道,我們所在的整個世界,也只不過是茫茫宇宙中的一顆星而已……

“妹妹想什麽如此入神?”姚若水蓮步輕移而來,做到我旁邊的沙子上。

“沒什麽,只是在沙漠裏看星星分外清楚。”

“的確如此。”姚若水望著夜空,喃喃道,“我已不記得上次看星星是什麽時候了……”

我看著她在月色下美得驚心的側面輪廓,沒有做聲,轉回頭來繼續仰望星空。自由這東西,是這個時代最難擁有的,尤其是對於一些身份地位特殊的人來說。也許要他們攻下一座城池都要比心無旁騖,悠然自在地過上一天容易。

玄坤師兄是如此,眼前的絕美女子亦是如此!

靜默了一會兒,她似是收斂了心神,問道,“何以不見祝少俠和孔妹妹?”

“他們去四周巡視去了,像姐姐所說,這幾日不可掉以輕心。”話是這樣說,但我知道宴池此刻一定在被我們收服的沙匪那裏。姚若水幾人的加入,使得我們的淡水緊張起來,何況還有個正發著燒的病人,也許可以從沙匪那邊要兩袋水過來。至於孔燁麽……倒是真的在放哨,只是這段日子以來,她總是抱怨我的感覺較她靈敏了很多,於是開始與我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戲。經過幾次隱藏在暗處被我察覺到氣息後,毅然屢敗屢戰,又不斷地與我探討失敗之處,遠不似大小姐以往的行事作風。也許……小村子裏被沙匪的迷香弄昏,真的對她打擊頗大吧!結果,幾日下來,倒真是讓她練就了一身潛藏的本領。如今,她藏身在哪裏,連我也是不知了。

“有他們巡視,該是萬無一失了。”姚若水微微點頭。

我忽然想起白天的事,對她道,“若水姐姐,你白日裏的話還未講完,那個百年前的高人和紫月琉璃到底有何淵源?現在安靜的很,姐姐正好為小妹釋疑!”

姚若水抿唇一笑,眼神中有著些打趣的意味。“妹妹等不及了?其實你不問我也是要說的。”

她換了個盤膝打坐的姿勢,這個姿勢最適於內息循環流通,益於療傷。接著她開始徐徐道來。

“妹妹可知,百年前,江湖上還沒有姹女派。沙國也沒有拜日教,更沒有紫月琉璃一說……這些都是源於百年前出現在武林中的一位大能……”

說道這裏,她幽幽地嘆了一聲。

我知道她說的這位大能就是關鍵,也對此人十分好奇,但這必定關聯著一些門派秘辛,才會令她一時難以啟齒,於是也不催促,耐心地等她接著述說。

少頃,她終於接著說道,“那時候,沙漠中還是數十個臨水而生的分散的部落。其大小不一,強弱有別,唯共同信奉太陽神。每個部落各自有著太陽神的祭司,只是沒有一個專門的宗教聖地,甚至神的形象在各個地域也不盡相同。而因沙漠的惡劣條件,為了爭奪一處適於生存的綠洲,部落之間往往發生摩擦甚至是戰爭。即使這樣,水源仍是不夠用……而這時候,一個改變沙國命運,甚至影響了整個武林局勢的人突然出現了。”

“突然出現?”我不解地問。

姚若水點頭,“正是如此。師傅給我講述的時候,我也是和你一樣的好奇。一個對武林來說如此舉重若輕的人物怎麽會突然出現。而素心派內代代流傳下來的劄記上就是說此人沒有身份背景,家族親戚,第一次為世人所知,便是出現在沙漠裏,也就是在那裏,我派第六任祖師與那人相識……”

“恕我冒昧一問,貴派祖師為何會去沙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