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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兩個對手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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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他繼而搖搖頭道,“遠是不遠,出了寨子往西南走二十裏,有瘴氣的山林處就是了。不過那個‘迷障谷’可不是好去的。雖然那裏的幫眾有不少都是我們認識的人,可是我們老百姓可不敢輕易靠近的。”

“瘴氣”

“是啊,不只有瘴氣,還有好多厲害的毒蟲猛獸。我勸客官們,還是不要去了。”掌櫃苦口婆心地說。

我沖他微微一笑,“多謝您的提醒,我們醒得的。”

南疆不僅有十萬大山,還有極其茂密的雨林。遮天蔽日的高大樹木下,僅有微弱的陽光從間隙照射進來,一接觸到地面,就被那透著腐敗氣息的潮濕的泥濘所吞沒,這些腐敗的泥土不只是因為潮濕,還因為植物與動物的殘骸掩埋在裏面,分解之後無法揮發,循環反覆,瘴氣由此而來。

“這就是中原人聞之色變的毒瘴啊!”我看著眼前的大片紅色的霧狀氣體感慨道。位於山谷,入口又有這樣的天然屏障,五毒幫可謂是極盡地利之能事,易守難攻。比起其他幫派要修得銅墻鐵壁,又要設機關重重,真是省錢省力啊……不過……就是生活環境差了點。雖然內功有成,可以讓毛孔收縮起來,可我還是能感受到那種潮濕而腐敗的感覺。

白先生仔細觀察了下,溫言道,“這瘴氣雖然有毒,卻不是什麽厲害的毒性,只不過讓人頭暈,腹脹,四肢無力罷了。這四周有些植物,完全不受其影響,倒是可以作為解毒之用。”他的目光看向我們,微笑道,“不過,既然是我們來拜訪人家,又是有求於人,還是不要硬闖,先知會一聲的好。”

“此話有理,不過,我們要如何知會呢?”我看向宴池,見他微微一笑,轉向那片迷障,朗聲道,

“東丹姑娘,祝宴池前來拜會!”

這句話中蘊含了真氣,穿透層層瘴氣,回蕩在山谷之中,聲音高亢清晰,直欲透山而過,直沖天際,想必整個五毒幫的人都能聽得見了。

不一會兒,迷障之中影影綽綽地現出幾個身影。

我向宴池豎起了拇指,“你這辦法確實有效率!”

一個身影方出迷霧,便迫不及待地輕快跳到我們面前,眨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道,“祝宴池,你終於來了,人家等了你好久呢!”這窈窕的身姿,五彩的衣裙,嬌艷的臉蛋兒,正是五毒幫的少主——東丹虞。

“祝某可是一辦完事情便立刻趕來了。”宴池面對美女,一直都是迷人笑容加上溫文有禮的語氣,不過也僅是如此而已。那溫文有禮未嘗不是一種生疏的表現。“東丹姑娘,這位就是家師。”

東丹虞在打量我們的同時,還不忘對我擺出情敵的嘴臉,一雙大眼睛緊緊盯著我,射出冷電般的目光,聽宴池這樣一說,立時有些訝然地看著白先生。

“原來是白園主,東丹虞見過前輩。”說著躬身行禮。白先生連忙一把扶起她,“少幫主客氣了,無須多禮。”

站直了身子,東丹虞眨眨眼道,“早就聞聽白前輩的大名,今日一見,您不僅才華出眾,更是年輕英俊。方才,我還以為您是祝宴池的師兄呢!”

這小妮子,這是要打親情牌啊。瞧她這話說的,將白先生和宴池都給逗樂了,還裝出一副天真的樣子。

我輕咳了一聲,“東丹姑娘當真是率真可愛。我那兩位同門也承蒙姑娘照顧了。他們現在可在谷內。”

東丹虞對我露出一個燦爛笑容,不過有些皮笑肉不笑。

“是在下怠慢了,幾位貴客請到谷內敘話。”說著她側過頭一個顏色,隨從便遞過了三只精致的小瓶子給我們三人。

“這是我們五毒幫特制的藥油,塗在身上可以除瘴氣,避毒蟲。這森林迷障中頗多毒蟲,幾位自然是武功高強,不懼這些,但是以免麻煩,還是擦上一些吧。”

打開一聞,一股辛辣之味沖鼻而來,但是其中有著濃濃的藥香,使人神清氣爽。很顯然,這個藥油的成分要比後世的風油精覆雜多了,我暗自想著。當下,我們三個便將之塗在身上,隨東丹虞幾人走入那片紅色瘴氣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一五五章 玉蛛夫人

在一片瘴氣之中,五毒幫的人在前邊引路,我們三個則是走在後面。那藥油的確有效,眼見著我們一行人所過之處,蛇蟲紛紛退散,瘴氣中的潮濕腐敗的腥氣,也被驅散很多。

眼前霧氣蒙蒙,若是無人引路,定要走上一段時候。現在卻是才一小會兒的功夫,便來到一處狹長的谷口。這谷口兩旁盡是高山,形成了天然的通風口,正好能驅散瘴氣。而且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處盡是山壁,也僅是這一處通道可以前行。

一走進去,有風吹來,不但沒有了瘴氣中的腥味,還隱隱夾雜著花木的芬芳,讓人對前方那群山環抱之中的幽谷不由得心生向往。

谷口的通道不寬,也就能容一輛馬車通過,不過對於我們這些人來說倒也是綽綽有餘,不過要是有大軍想要攻進的話……我看了看兩邊的山壁還有前方有段距離的通道,暗暗點頭,這五毒幫的駐地,確實是選的不錯!論安全性的話,比之碧落山的陰癸派總壇要強得多了。

所以,前者雖然風評一般,令人畏懼,卻穩占大幫之名,盤踞南疆百餘年而獨樹一幟,隱隱支撐著南疆眾多部落,在南國當權者的統治下,享有特殊的地位,保有獨特民風。而後者的陰癸派,卻在龍國當權者一怒之下,將其在南洛州的總壇一舉擊破!

我們不疾不徐地走著,鼻中的植物芳香越來越濃。終於,如同柳暗花明一般,在山道的出口,眼前是與想象中相比,也不遑多讓的一番景象。

滿目的綠意盎然與色彩繽紛!各個種類的花樹以其獨特的生長方式存在著,極盡自然之美。青山下,綠茵中,百花掩映中的若幹竹樓,青翠欲滴地如同畫中風景,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心曠神怡。遠方一條瀑布從山上落下,蜿蜒成溪,一靜一動,契合無比。與谷外的樹林不同,這裏的日照非常充足。金色的陽光照下來,灑在水上如金鱗蕩漾,射在花朵上,似要燃燒那花香,映在身著鮮艷服飾的少女身上,連最美麗的蝴蝶也要黯然失色……

“真是處好地方。”白先生感嘆著,微微揚起臉,感受著這裏的微風與醉人的氣息。

“這裏就是我的家了!”東丹虞不無驕傲地說,臉上洋溢著自豪的神情。任何人,無論貧富貴賤,都應該為自己的家園而驕傲,何況又是這麽美麗的地方。她轉頭,看到正自欣賞的宴池,雀躍道,“怎麽樣?喜歡這裏嗎?”她的眼中閃耀著明亮的光輝,我知道,這是少女看到心上人時的眼神。

“這裏的確很好,”宴池緩緩收回望向遠處的目光,“不過我更喜歡自己的家。”

“你的家,是夜羽嗎?”東丹虞問道。

他沒有說是與不是,只是微微一笑,轉頭看了我一眼。只是匆匆的一眼,我卻從未像現在這樣了解到其中的深意。家不僅是一處房子,一個地段,而是有愛自己和自己愛的人存在的地方!自己的家啊……就在心裏。

宴池已經回過頭去,但我知道,他同樣看到了我回覆他的眼神,並且還十分滿意,因為他轉頭那一剎那的微笑是那樣的春風得意。

我雖然看不到自己的眼神,不過我知道那絕對是和東丹虞不一樣的。我的心理年齡絕對稱不上少女了,所以也比她們更加懂得感情,也更加懂得選擇。一旦選定了,就不會輕易動搖。

有人將愛情比作玫瑰、美麗而刺痛,將之比作流星、剎那芳華,將之比作細雨,絲絲滲透……而我希望我的愛情像海一樣,無論如何跌宕起伏,或激蕩,或平靜,能永不停息,深不見底,能像包容匯入的河流一樣,包容彼此的一切,最後融為一體……能夠如許沈靜深刻,如將千言萬語匯集成感情的汪洋,如同方才我望他的眼神。

東丹虞奇怪地看了看我們,南疆女子雖然豪放大膽又多情,但對於一些細膩的感情表達,卻未必有多了解。我沖她眨了眨眼,微微一笑。她有些莫名其妙地盯了我一眼,然後說道,“幾位隨我到大殿去,家母在那裏恭候。”她指了指山谷中最顯眼的一處三層建築,那裏倒不是竹子搭的,而是用類似大理石的石材建成的,在陽光中,比其他房舍耀眼的多了。

雖然我非常想先見到尚風和孔燁,不過人家是地主,總得給人家幫主一個面子。於是我們隨東丹虞來到大殿前。兩名手持長矛,披發銀環,穿著銀甲的守衛急忙見禮,

“少幫主。”她擺了擺手,然後請我們進到殿中,她的隨從則是留在了殿外。

大殿的地面也是如同鏡面般光滑的石板,正中一條精致的南疆五彩地毯,從殿門一直延伸到象征幫主地位的座椅處。那把椅子造型奇怪,椅背居然是惶醢菏漬掛渺奶諫擼蔚鬧魈逶蚴塹臒膳倘頻納呱懟D巧廈孀乓桓讎耍桓鐾反鶻鴯冢蟠鴰罰沽魎眨胖行浣羯硨詰撞飾迫構擁拿姥夼恕

“阿媽,這位就是夜羽藝團的白園主,這位是他的弟子祝宴池,這位是雲夕。”東丹虞上前來到那美艷女人身前,一一介紹。

五毒幫主的目光柔柔地灑了過來,在白先生身上定了定,眼中一亮。“飄絮公子,多年未見,竟仍是風采如昔,真讓妾身羨慕。”她微微笑道,眼角的些許紋路不但無損她的美麗,反而凸顯了成熟女子特有的風情與嫵媚。

“玉蛛夫人,別來無恙?”白先生微微頷首,“看來歲月對美人格外的眷顧,不但未帶走您的美貌,反而給予您更多風韻。”

雖然平日裏白先生的私生活一向很檢點,精力也大多花在游歷與鉆研上,不過如果他想的話,他絕對是個泡妞高手!我暗暗想著。

此刻,他這番話便引得玉蛛夫人嬌笑連連,面如桃花,“公子當真是妙語連珠,妾身實不敢當。”說著,她的眼光落在了宴池身上,“這位便是祝少俠麽,久仰大名,今日卻是第一次得見呢!”她眼波流轉,竟是仔細打量了一番,連連點頭,“果然是好,這就難怪了。”

聽她這話,我那還能不明白,她這眼神分明就是丈母娘看女婿一般嘛。這對母女還真是作風明朗。我正低頭想著,便聽見她那磁性好聽的聲音道。

“這位便是有‘仙音’之稱的雲夕姑娘麽?”

我擡頭,正對上她的目光,忙答道,“仙音之稱不敢當,晚輩雲夕,見過幫主。”

“無需客氣。”她盯著我的眼睛看了片刻,輕笑出聲,“夜羽果真是人傑地靈,出來的個個不凡!幾位請落座,我們慢慢聊。”

她坐的並不端正,微微擡手之間帶著慵懶之意,不過多年執掌幫主之位,管理幫務,殺伐決斷。即使是個嬌滴滴的美人,也沒人敢懷疑她的力量。靜時若像處子,動則必如脫兔。

我們在她左手邊的一排座椅上落座。東丹虞則站在她母親的身旁。侍女奉上茶水點心,盡是南疆特色小食,只是有道炸蠍子,我實在是無福消受。這茶倒是清香怡人,品飲之間,可以嘗出幾種藥草的味道,無不適清心除燥,祛濕降火等有益功效。

玉蛛夫人道,“我南疆之人最好歌舞。後日便是一年一度的瓦汗木節,幾位都是精通才藝之人,可一定要參加啊。”

“南疆的千人歌舞,天下一絕,自然是要去的!”宴池點頭,側頭對我笑了笑;

我感到一道目光冷冷地盯著我,然後便看到東丹虞那小妮子擡了擡下巴,一副挑釁的樣子。看來這瓦汗木節不只是情人告白的日子,還可以做情敵對決的擂臺。雖然我並不把她當做情敵,因為宴池眼中本就沒有她,可是如果是對手的挑戰,我會照單全收。

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守門的武士方要阻攔,玉蛛夫人已然吩咐一聲,“讓他們進來。”隨後笑吟吟地望著我們。

我們三個人同時朝殿門口望去,兩個人影飛快地入得殿來。一個像火一樣紅,另一個則像夜般的深沈。

“孔燁,尚風!”我不由得站了起來。那兩人看到我們顯然也十分激動,但也沒忘了先見過玉蛛夫人,然後便來到我們面前。

孔燁緊緊地抓住我的手,看了看宴池,又看了看白先生,有些興奮道,“你們成功了。白師父,您終於回來了!”

白先生點點頭,由衷道,“是啊!這段日子,你們都辛苦了。”他看了看在孔燁身後一直沒有做聲的尚風,“風兒,你可好了嗎?”

我們三個一時都望向尚風。我的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兒,又好像等待審判結果的人一樣。

尚風仍然是一身的黑衣,不過看起來氣色好了許多。他微微一笑,依次看向我們三人,“白先生,祝師兄,小雲……我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五六章 當愛成仇

一句“我回來了”,其中包含著多少曲折與辛酸。金針刺穴,封鎖記憶的極大痛苦,失去記憶獨自在狼盟做殺手的孤寂,來到南疆,緩慢的治療過程肯定是十分不易!這一切,如今變成了他口中聽來輕松的一句話語,和面上掛著的淡淡微笑。

這笑容如清風拂面,如和煦陽光,含著一絲動容與些許的赧然……這就是我熟識的小風,那個溫柔,善良,有些少語靦腆的顧尚風。

“白先生,”尙風行禮道,“勞先生掛心,學生已經無礙了。”

白先生仔細地打量他一番,觀其氣色,點了點頭,“如此甚好。”然後拉尙風坐在身旁,孔燁也坐在我旁邊的座位上。

我感激地看著她,“多虧了你,將尙風照顧的這麽好。”

她瞥了我一眼,“跟我還這麽肉麻,同門扶持還有什麽可說的。這東丹虞倒是守信,一到南疆就立刻請幫主幫小風醫治,說起來,這段日子我倒是十分清閑。倒是你們,去做那麽危險的事,如今看來非常順利,個個毫發無傷,也不枉我將事情告訴了你。”

“哼,你要是不告訴我,結果就有可能完全不同了,所以,以後還是不要對我隱瞞的好。”我嚴肅地對孔燁道,同時心裏有些感激東丹虞,尙風的恢覆對我來說,真是最好的消息了。

孔燁看了看我,“當真?回頭給我仔細說說。”

此刻,白先生對玉蛛夫人一拱手,“多謝夫人義助,絮感激不盡。”

玉蛛夫人輕輕擺手道,“公子客氣了,這金針刺穴之法本就是我五毒幫秘術,被宵小之人偷學了去害人……說起來妾身也有一定的責任,公子請放心,顧少俠是妾身親自醫治的,萬無一失!”她說到宵小之人時,目光驟然一冷,但轉瞬即逝,臉龐上仍是那般的風情萬種。身邊的東丹虞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微微蹙了眉頭。

“說起來,祝少俠尋回了五毒幫聖物‘百獸馭靈笛’,可是幫了本幫的大忙,妾身還不知如何答謝呢。”玉蛛夫人說著,眼光落到了宴池身上。

“百獸馭靈笛?”白先生瞥了眼自己的徒兒,見宴池氣定神閑,胸有成竹的樣子,不禁微微一笑,這小子辦事還真是讓人放心。當下轉向玉蛛夫人道,“夫人耗費功力,治好我師侄風兒,實在是有大恩於我們。小徒能有幸盡上些綿薄之力,絮著實欣慰。”

這兩人一番客套話說下來,滴水不漏。我們倒是沒什麽,可是玉蛛夫人身旁的東丹虞的臉色卻不怎麽好看。她的目光向我射來,同時傳音道。

“我答應的事已經做到了,你也應該答應我一件事了。”

我看了看其他人,似乎沒人註意,於是傳音道,“如果是愛情買賣,那我還是拒絕!”

她怔了怔,然後好像明白了,笑了笑。

“我說過,我雖然不喜歡你,但是卻欣賞你,我也不會讓自己在同一個問題上被拒絕兩次。”她看著我,眼角帶著笑意,眼神中有堅定的光芒在閃動。“我只是想要你拼盡全力和我比試而已。”

這回輪到我有些吃驚了。“比試?”

想到方才玉蛛夫人的邀約,了然地笑道,“在瓦汗木節上!”

語氣是肯定而不是疑問。愛情不可以等價交換。但我也曾對她說過,每個人都有愛人的權利,別人無法阻止。同樣,在戰場上,我也許會使些計謀,避敵鋒芒,采用迂回戰術。但在感情的戰場上,我不想回避,也不會後退!

“你猜的沒錯,總算不是個蠢笨的對手。”她語氣有些挖苦的意思,眼神中卻沒有一絲小覷之意。

“我答應你,而且會盡全力。不過無論輸贏,我不會和你做任何交換。”

“好,一言為定!”東丹虞的臉上洋溢著興奮與得意,明顯的連身旁的玉蛛夫人也轉頭打量著她。

宴池這時候也看著我,深邃的眸子中,如葉落水面,起了絲波動,隨後他垂下目光,思索著什麽。

一番暢談,賓主盡歡。尤其是我們,與同伴重聚,自是有很多話要說。玉蛛夫人很體貼地讓孔燁和尙風陪同我們三個去谷裏四處走走,我們自然欣然同意了。有些話當著別人也實在說的不幹脆。當下,別過了幫主母女,走出大殿,由那兩個已經在谷中待了幾個月的人充作向導了。

只餘兩人的殿堂,顯得有些空曠。玉蛛夫人將整個身子的重量都倚在了寬大的座椅上,一條蓮藕般的潔白手臂支著下頜抵在扶手上,微微低垂的眼簾裏,目光斜睨向自己的女兒,不經意間的姿態,貓一般的魅惑與慵懶,足可以讓世上的男子陷入其中。

“你對那姓雲的丫頭說了什麽?”她的聲音中有著一絲慵懶。

“我要她和我比試。”東丹虞看著自己的母親。

“賭註是什麽?”玉蛛夫人淡淡道,好像對女兒的做法全不詫異。

“沒有賭註。”東丹虞看到母親略微擡高的眼簾後,又加了一句,“我只是想讓她在祝宴池面前輸的難看,要他知道我才是最棒的,值得他愛的女人。”東丹虞眼中閃著光亮,充滿幹勁兒道。

玉蛛夫人笑了,像是大人看到孩子做了什麽好笑的事情時那樣的笑。

“孩子,你還不懂得愛情,也不了解男人……”她磁性的嗓音中帶著語重心長。“而且,作為女人,你也還不成熟。”

“阿媽,你怎麽滅自己人威風呢?我不成熟,難道那個雲夕成熟?我們都是差不多大……”

玉蛛夫人寵溺地笑笑,輕輕一嘆,“你還需要多歷練。至少觀人這方面,你還差得遠……淺薄者以穿戴鑒人,多數人以貌取人,高明者才會觀人觀心。從外表,這心自然是見不到的,卻可以從眼睛中看到心的影子……從那丫頭眼中,我看出她不但要比你成熟,還要比你精明。”說這話時,玉蛛夫人擡起了眼簾,眸中射出了如寒星般的目光。

東丹虞不滿地嘟嘴,“你說真的?我不信!”說著轉身走了幾步,回過頭,道,“我記得阿媽也曾說過,女追男隔層紗。只要讓他看到我的優秀,我對他的愛,他一定會愛上我。”留下這句話,她便大步而去。

望著東丹虞離去的背影,玉蛛夫人嘆息一聲。“女兒啊,像你說的,也許大多數男人會被更美麗、更優秀的女人所吸引,會被更癡情的女子所打動。可是……祝宴池絕不會在那些人裏。”不過越是這樣的男人,才越值得女人去愛……

“還有句中原話,阿媽沒有告訴過你,叫做‘曾經滄海難為水’……況且……你真的認為自己能夠勝過那個雲夕嗎……”

不過算了,年輕人,難免要碰壁的,沒有碰過壁又怎麽能成長呢?趁著還未深陷,盡早斷了念想也是好事。不要像我,將最美好的青春,都給了那毒蛇一般的男人……想到這裏,她笑了,笑的很嫵媚。不過如果有人細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這嫵媚的笑容中隱藏的一絲自嘲,一絲怨恨,還有……一絲戾氣!

她站起身來,走向後殿。打開一道暗門,走下臺階,穿過只有些許光亮的地下通道。微光之下,隱約可見兩邊墻壁上有許多奇形怪狀的壁畫,上面畫著各種罕見的毒蟲猛獸和一些詭異的敘事圖畫。與之相對應的,整個甬道中都可以聽到些奇怪的聲音,雖然不大,但那嘶嘶的聲音卻好像是穿透墻壁而來,繚繞在耳邊不散,讓人背脊發寒。

終於,她來到通道盡頭,取出鑰匙,打開一扇鐵門。想必任何人看到這屋子裏的景象,定會雙目發光。因為這間屋子裏堆滿了金銀珠寶!而玉蛛夫人對這些視而不見,徑直走到屋子的角落處。

那裏有一張床,床上有一個人,那個人身形瘦削,靠著墻壁,坐在床上,披散的長發遮住了面孔,兩只手上拷著鎖鏈。聽到有人進來,那人身子一動,擡起頭來,長發滑落兩邊,露出了一張蒼白而俊秀的臉。雖然這張臉不再年輕,卻依然有著吸引人的魅力,超凡脫俗。只不過,與長相截然相反的是,那人的雙眼,此刻正露出如蛇一般的陰毒狠戾!

玉蛛夫人來到床邊坐下,看著這人露出了艷麗無雙的笑容。

“夏郞,在這裏住的還滿意嗎?”對方並沒有回答她,她也沒有真的想要對方回答,繼續用磁性的聲音說著,“我想你一定非常喜歡這裏了。你看,這屋裏都是你夢寐以求的金銀珠寶,那邊還有你費盡心機想要得到的全本五毒秘術……”

玉蛛夫人看著那個人的眼睛,笑道,“夏少卿,當年你想要得到這些,甚至加害於我。被我識破後,還偷走我幫寶物。”她的眼中寒意更勝,“用從我這裏學到的禁術,你這些年倒是混的不錯麽,還跑去狼盟做了大官!不過,也多虧了你的貪婪,若是你躲在某個地方不出來,我還真找不到你呢,呵呵呵……”她低聲笑了起來,看著夏少卿,目光中充滿了嘲諷地意味。

“不過,像你這樣的人,又怎麽會甘於隱居山林呢。所以,從你背叛誓約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你如今的下場!”

夏少卿仿佛受了刺激般,撲了過來,不過,他也只是直了直身子,就又倒了下去,他喉嚨裏嘶吼著什麽,卻說不出來,只是死死地盯著笑顏如花的玉蛛夫人。

“夏郞,別這麽激動嘛。你這一身骨頭,可是很脆弱的呢!”她伸手撫了撫男人的臉頰,“你還是如當初般玉樹臨風,所以呢,人家才打消了將你制成‘蠱蛹’的念頭,將蠱蟲種在你身體裏,讓它們慢慢地吃光你的血肉,最後成為五毒殘食的渣滓……”

她可以感到夏少卿明顯地顫抖,她的笑容更盛,“不過你放心,雖然你對我不仁,可是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是不會將你做成‘蠱蛹’的。我要你四肢健全,卻不能移動,看的到身邊的財物秘籍,卻不能擁有,聽得到我想讓你知道的,卻說不出!哦,對了,你這舌頭太過討厭,所以我割了它。”她好像才想起這件事般,恍然道。

作者有話要說: 新的一年,希望大家都有新的成就、新的驚喜!

☆、一五七章 因人而異

地下密室裏回蕩著玉蛛夫人的低沈笑聲,聽起來不像是開心,倒頗有些壓抑。她轉過身子,看著地上,架子上擺放的那些財寶,這些東西在夜明珠的映照下,甚至有些晃眼。她突然覺得很累,收斂了笑容道。

“這些東西有什麽好?冷冰冰的,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有人卻為了這些忘恩負義,幾乎害死自己的親生骨肉!”

她聽到身後的男人發出嗚嗚聲,回頭,看到夏少卿眼中的怨毒不知何時,被一種覆雜的神色所取代。她看了半晌,輕嘆道。

“虞兒有心上人了。她看人的眼光要比我好得多……”玉蛛夫人幽幽地講述著東丹虞的事情,夏少卿默默地聽著,眼神中難得的有了點茫然與懷念。玉蛛夫人自然看到了他的表情,講到後來,她說道,“以後我來的時候,會告訴你虞兒的事情,不過她永遠不會知道有你這樣無恥的父親!”她自上而下地看著夏少卿,露出了艷麗的笑容,只是那眼眸中不但沒有一絲笑意,反而是濃濃的嘲諷。

她離開了,鎖好了門,身影消失在甬道的黑暗中。夏少卿緊緊地盯著那個身影,眼中的神色快速地變換著,最終,好像認命般地垂下頭,閉上眼睛。

重重山巒,層層疊起,運目望去,連綿天際。站在這其中一處山巒上,再看下面的幽谷,房屋,玉帶般的溪流,的確美妙難言。

“這裏不錯吧。”一身紅衣的孔燁坐在一棵茂盛蔥郁的大樹上,猶如翠綠中的一朵紅花,無比的嬌艷。“可惜白師傅他留在藥園那裏不走了,錯過了其它美景。”

“的確是美!”我點頭道。“不過也談不上錯過,我們現在看到的,和這十萬大山相比,也只是森林中的一朵鮮花而已。真想看遍整片森林啊。”

宴池搖頭笑道,“過猶不及。萬物之美,在於有那麽一些看不穿,隱約的,朦朧的,才讓人無比向往。若是凡事看的太過明白,那該是多麽無趣!”

我瞪向他,傳音道,“是啊是啊,所以閣下看女人也是一樣咯,看得久了,看的透了,就無趣了!”

“怎麽會?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越了解才越喜歡!”他急忙笑嘻嘻地傳音過來。

“師兄說的有理。不過我倒是挺喜歡每天安靜地觀賞風景,有些風景是看一輩子也不會厭的。”尚風悠然說道,清澈的眼眸看向我們,黑色衣襟隨風擺動,依稀間,仿佛還是在夜羽時的尚風,卻又有些不同。具體是哪裏不同,又說不上來。

宴池對尚風笑道,“風師弟性子平和,又心無旁騖,故而才能得到紫師傅的青睞,並在劍術上造詣非凡,像我心思好動,自然與師弟在欣賞方式上有所不同。不過,無論怎樣,美景終究是美景,並不會因為欣賞她的人不同而有所改變,變化的只是賞景人的心而已。”他見尚風似在沈思,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露齒一笑,“為兄的思緒總是天馬行空的,想不通就不要再想了。既然風師弟喜歡這裏,就靜靜感受吧,我這好動之人可是要到別處去了。”

說著對坐在樹上,閑閑地看著我們的孔燁叫道,“孔師妹,還有什麽好地方,帶我參觀一下。”孔燁斜睨了一眼,看了看我和尚風,手一壓樹幹,身形騰空而起,一個旋身,如樹葉般輕輕落下,淡淡說了聲,“走吧。”話畢,身子已是縱開數丈。

“我們先去別處了,匯合的話,就去藥園吧,師父肯定一直都在那裏。”宴池經過我身邊時說道,同時眨了眨眼,便飄身而去。

我感激地看著他們兩人的背影,知道宴池對我心情的理解。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我轉過身,尚風正定定地看著我。清澈的眸子中沈澱了些濃重與深沈。

明明胸中有著千言萬語,卻一時不知說什麽才好。我看著他,自別後的所有情緒此刻都湧在了眼中,凝結成了覆雜難明,波瀾起伏的神色……

他看著我,看著我的眼睛,那般仔細。終於輕嘆了聲,“對不起……”簡單的三個字卻用了最沈重的表情。

“為什麽這麽說?”

“我什麽都記起來了,同時,在狼盟的那些事情也沒有忘記……”他的眉頭幾乎要擰到一起。

我心中一痛,如果,能忘記那些不開心的事情就好了。只是……這世上,從來沒有如果。

“你沒有!你什麽都沒有做錯。那是敵人的陰謀。”我來到他身前,仰頭看著他,

他搖搖頭,目光中有著愧疚與自責。“我殺了許多人,還幾乎殺了玄坤師兄……”他眼中湧現了深深的恐懼。“我……我還……”他突然一把抱住我,那樣的緊,像是怕什麽從身邊流逝。他的頭埋在我的肩膀上,有些硬的發絲貼在我的臉頰。在我的記憶裏,他從未像現在這樣抱住我。他一向都是個靦腆的人,總是會默默跟在身邊,即使是為別人做了什麽,也只會是默默的……

“我竟然對你出手,親手將你交給賀蘭真,讓你處於龍潭虎穴!我竟然忘記了你!”他的聲音裏充滿著痛苦和難以置信。“如若因此,你有什麽不測,我……”他的身軀竟然顫抖起來。

我的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背脊。“現在不是沒事麽?我們都好好的,戰爭也結束了。什麽都沒有變呀!”我輕輕地說著。

少頃,他擡起了頭,眼睛紅紅地看著我。“不管結果如何,做過的事情是確實發生過的。”他的眼神瞬間黯淡下來,“況且……有些事情已經和以前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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