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兩個對手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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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不是很大,卻也不是一眼便能望到邊的。靠海邊的外圍是一圈沙灘,再往裏去便是綠草如茵,一眼望去就好像一大片綠色地毯上面繡著繁花點點……

不禁想到了剛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那時很喜歡到棲鸞書院去,因為那裏有“花海”,就如眼前這般……也正是在那裏,遇到的白先生……想必他也是極愛那裏的景色的……

芳草滿地,落英繽紛……實不為過!最顯眼的卻是在島嶼深處,樹叢掩映下的一處建築。

那是一個白色頗高的建築,有些像宮殿。細節看不清楚,只覺得那建築在陽光映照下,泛著迷蒙的白色光暈,在夏季,卻分明給人以清涼之感,倒像是雪堡冰宮一般……大概就是海沙幫眾口中說的“寒玉宮”了!

“運貨的馬車來了,我跟去看看。”宴池突然低聲說。

我扭頭一看,果然船只那邊有幾輛馬車,數名白衣女子正將貨物搬到車上,看她們身材纖細,沒想到搬貨的速度並不比海沙幫那些五大三粗的男人差,幹凈利落!

“我和你一起去。”我決絕到。

宴池盯著我的眼睛,終於嘆了口氣,道,“好吧……”之後又小聲說了句,“看來你還是不放心我呀。”

“誰讓你有前科呢?以後不要想丟下我!”

“是,是,以後再也不會了。你若肯嫁給我,我必守護一生,寸步不離!”

我臉一紅,啐了聲,“油嘴滑舌”!

“不,是真心實意!”他神色一斂,鄭重道,“現在到了寒玉宮,前方有什麽危險還不知道,現在叫你回去已是遲了。我有許多話,想要對你說。只是太多太多……小夕,你只需知道一點,祝宴池對雲夕說過的話,從來都是發自肺腑,無一絲褻瀆之意!”

我凝望著他,點點頭。“我自是知曉,若非如此,啟容得你?”瞥他一眼,風光無限。

他望著我的眼眸比大海還要深邃,裏面光彩熠熠,就像深潭映月,夜幕寒星……

我微微垂眸,不然怕自己再也挪不開視線,深陷其中!

“我們這次一定會成功!沒有其他!待得功成身退,許你一個願望。”這句話開始時還是有些豪氣幹雲的意味,到後面已是聲音漸小……

“什麽願望都行?”某人笑的賊忒兮兮。

“嗯。”我又點了點頭。“我們行動吧,要不馬車去的遠了。”在我們說話這段時間,堆滿了貨物的馬車已然向島中心行進,那些白衣女子則不疾不徐地跟在馬車後面離去。

他呵呵一笑,“這有何難?”竟是信心滿滿的樣子。說話之間,身影一晃,掠出幾丈開外,幾個殘影閃過,竟已掠過沙灘,隱身在“植被區域”的樹叢間!

淩波無漪,踏雪無痕,大抵如此!

仔細看看周圍,見沒什麽異常,我也施展身法,悄無聲息地向載物的馬車接近。

所幸,一路上跟蹤的都很順利,沒有出什麽意外。而那座白色的宮殿就在眼前!它果然很高,而且整個建築都是用猶如漢白玉一般的白色石頭砌成!整個宮殿雪白莊嚴,尤其在陽光照射下,隱隱放光。在殿門上方一塊晶瑩剔透的牌匾鑲嵌在那裏,上書寒玉宮三個浮雕大字。

寒玉宮啊……寒煙籠罩,玉石堆砌,果然名副其實。

此刻,我和宴池就藏身在建築外圍的一顆大樹上,看著那馬車停在寒玉宮的偏殿側門外,此時,從側門內走出幾名女子,仍盡皆白衣。看來這降雪夫人還真是惡趣味,宮殿是白的,住在裏面的人也都是白花花的……

其中當先一人,二十五六歲的樣子,修眉入鬢,面容冷肅,一身雪白綢緞,美則美矣,卻是讓人望之則寒。那些白衣女子恭謹地垂首立在兩邊,先前船只上管事的女子此刻越眾而出,道。

“玄霜妹妹,我等已將海沙幫敬奉的物品運回,還請妹妹查驗之後送入庫中。”

那個叫玄霜的女子微微頷首,上前幾步,快速地看了一遍幾輛馬車上的貨物,然後目光落到其中一輛車上,細細翻看打量。

我斂目細看,見那車上單獨擺放著幾盆花草和幾個精致的箱子。正是那些被我們翻看過的“奇珍” 。

玄霜仔細看過後,點了點頭,極清淺地一笑,“姐姐辛苦了,糧食貨物的數量都對,即刻便送去庫房吧。倒是這車東西,宮主特別吩咐,要送到‘絮雪軒’去……”

此時,我明顯感到身邊的宴池氣息一滯,又聽那玄霜對身後侍女吩咐一聲,“你們隨我將這車貨品送到‘絮雪軒’!”身後侍女齊聲答應。

她再次頷首,“姐姐且去安排,小妹告辭了。”

“妹妹慢走。代我向淩霜妹妹問好,自從她去了那裏,我可好久都沒有見過她了。”對面的女子道。

玄霜略微沈吟,輕聲嘆息,“我又何嘗不是呢……”

兩人對視一眼,各有所思,隨後便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絮雪軒麽……”宴池看著玄霜幾人所去的方向喃喃道,臉上說不出是歡喜還是惆悵,或者二者皆有之。

“既然知道了地方,就無需跟的太近,那個玄霜的武功要比船上的那些女子高出許多!”我緊緊盯著玄霜的背影,步伐輕盈,氣息悠長,打從她方才一出偏殿,便已在無形中,探視著四周。有一瞬間,我甚至感到了她有如實質的視線!

當然,她並未發現我們,但對於她的修為,我也不敢小覷。

宴池點點頭,輕身躍上樹幹頂端,向遠處眺望。我知道他的意思,站得高望得遠!於是依樣畫葫蘆,尋到一顆看起來較高的樹,在頂端眺望。幸虧是夏天,枝葉繁茂。要是冬季,我們可就顯眼了。

從上面往下望去,可就一目了然了。這個島嶼似乎並沒有平民百姓居住,因為除了寒玉宮主建築之外,後面僅有幾個園子,其中屋舍儼然,雖看不太清,卻也能看出漂亮整齊。一看就是統一建造的私人宅院!

正殿後面是塊空地,由此四通八達,通往各個屋舍。只是東西兩邊並不對稱。西邊一看便是“宿舍”式整齊排列的樣式一致的房屋,而東邊則顯得空曠了些,只有一個院落,不過倒也雅致。屋前一塊綠地,屋後一片林子……

我幾乎可以肯定,那裏就是絮雪軒!

“跟我來。”耳邊響起宴池的聲音。於是我們一前一後,閃轉騰挪,朝寒玉宮後面東面的院落而去。

事實上,我們比玄霜她們還要早到,眼前是一處僻靜雅致的院落。雪白院墻四周愜意地栽著幾棵楊柳,墻外生長著大片的白色花朵,直欲將綠地都掩蓋起來一樣。

花白似雪,連綿相接,楊柳依依,飛絮飄散,是花是絮,如雪如雨,絮雖無根,伴花同棲。這裏必是絮雪軒無疑了!

我散出部分真氣,細細查探。我現在的真氣,愈來愈好用了,如使

手臂般隨心所欲,還能當雷達探測用。但奇怪的是,這間院子很安靜,也沒有發現暗哨,如果降雪夫人花費偌大精力將白先生擄來這裏,沒有理由不派人看著……

“有人來了。”宴池傳聲過來,我們急忙縱身到一顆粗大楊樹上,隱住身形。只見下面走來幾名白衣女子,打頭的正是那個玄霜。

玄霜站在院外,卻不進去,只是用悅耳的不大不小的聲音道,“婢子玄霜,奉宮主之命送來禮品,請先生笑納。”

說完之後,她便靜靜在外面等候。

片刻後,聽到一把清澈柔和的男聲道,“倒麻煩你們送來,淩霜,去見見你姐姐吧,想必你也想念的緊了。”那聲音不大,卻聽得我和宴池兩人身形一震。這個聲音,我們再熟悉不過了。在夜羽,這個聲音陪伴了七年,尊尊教誨,亦師亦友。而對於宴池來說,則意味這更長的時間,更多的記憶以及深厚的感情……

之後,裏面傳來一個柔美的女子聲音,“多謝先生。”聲音小小的,含著羞怯與感激之意。隨後,主屋的門打開了,從裏面,裊裊婷婷地走出一個妙齡女子。

作者有話要說:

☆、一四一章 飄絮降雪

主屋的門打開了,從裏面,裊裊婷婷地走出一個妙齡女子。

依舊是白色衣衫,風姿綽約。與玄霜站在一起,倒有七八分相像。然而,總覺得她有什麽地方和那些白衣女子都不一樣……

“姐姐,淩霜很想你呢!”

那名叫淩霜的女子雙手挽住玄霜的手臂,笑容燦爛,語音軟軟道。

玄霜冰雪般的面容微微漾出一絲笑意,也只存留了片刻,便即肅容對身後侍從道,“將物品放在庭院之中,不要擾了先生的清凈,放好後爾等自去吧。”

“是。”眾女齊聲應諾,小心地將盆栽、禮盒等放在院中之後,各自退去。

不大一會兒,這院子外面就只剩下那兩姐妹和藏身在樹上盯著她們的我們了。

見沒了旁人,淩霜嘻嘻一笑,“姐姐還是一樣冷著面孔唬人。”

“沒大沒小。”玄霜訓斥了一聲,見妹妹不但全然無視,還撒嬌地靠了過來,禁不住嫣然一笑,眼神柔和了不少。

“我真是拿你沒辦法。不過你這樣子,莫要叫宮主見到,不然有你的苦頭吃!”

“夫人明知我的性情,仍只派了我來服侍先生,可見我這樣子也沒什麽不好。” 淩霜嘟起紅潤的嘴唇小聲道。

“要叫宮主”玄霜糾正說。

淩霜吐了吐舌頭,目光便轉向了那些擺在院裏的盆栽。眼光一亮,綻出明媚笑容,來到那些花草近前細細觀看。

這一瞬間,我知道她有哪裏不同了!比起寒玉宮其他宮女,這個淩霜更像是活生生的人!有活力!有生機!而且,笑容明媚如春花……

也許這就是降雪夫人要她一個人來服侍白先生的原因吧,若是整天和那些不茍言笑的人在一起生活,白先生恐怕會瘋掉。

“這些花草真是稀罕,寒玉宮裏也算是應有盡有了,可我從未見過這些。”淩霜兀自蹲在地上,十分好奇地打量著面前的植物。

“這花的顏色真漂亮,有三個色……花葉像蘭花,偏生花朵又像……”她偏頭想了想,“又像靈芝!”說著她不自禁地點了點頭,對著屋裏說道。

“先生,這花好漂亮,我給您搬進屋裏去。”

似是一聲幽幽的嘆息。

“淩霜不必搬動它們,方才你說的那花叫‘三色蘭芝’,生長在人跡罕至的深山之中,十分少見,卻是生命力極強,可不是一般的花草可比的。”

聽這聲音,雖然清澈,傳到我們這裏,卻已隨風飄散過半,聽來頗有飄忽之感……

白先生日常講課的時候,即使是幾百人的大課堂,他的聲音也能清晰地傳入每個學生的耳中,久而久之,他隔遠些說話時,便會用上些內力。

而此刻……他的聲音才沒傳出多遠便已弱去,難道他已無內力!

我心中一震,看向宴池。

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那間主屋,眼中寒芒閃動。我留意到,他的嘴唇緊緊地抿在了一起。

此時,淩霜又看著另一盆植物,“這盆倒是有趣。枝不像枝,草不像草。盤橫纏繞在一起,倒像是兩條大蛇在打架。咦,草葉上還有斑點……一個,兩個……”她竟然一一細數起來。

“有七個斑點。”屋裏之人又是輕緩道出。

“先生,你怎麽知道?”

那聲音含著點點笑意,解釋道。

“七星龍蛇草,自然有七個斑點了。你說它像兩條大蛇,其實是一龍一蛇才對。黃色草枝為金龍,黑色草枝為玄蛇。龍蛇盤繞,身有七星,是為七星龍蛇草。”

“先生好厲害呀!”淩霜感嘆著。站在她身後的玄霜點了點頭,雙目盯著敞開的屋門,若有所思。

“飄絮公子終究是飄絮公子。”一個冰冷的聲音說道。悠揚回蕩,若遠若近。

隨著聲音飄來的還有一個人。一個如同冰雕雪塑的女人……

有一種人,你經常和他見面,卻沒有過多的印象。而有一種人,你只要見過一次,便終生難忘……

降雪夫人無疑是後者。

八年前匆匆一瞥,這個形象就再也沒有從我的記憶之中淡去,只因為印象太過深刻!

八年後的今天,再次見到她,卻覺得恍如昨日。歲月仿佛格外眷顧於她,並未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痕跡。雪白如上好瓷器的面容,白衣、銀發……就那般由遠及近,飄然而至。

隨著她的到來,本是炎熱的天氣竟然透著微微寒氣,漫天的飛絮飄到她身邊近前,立時如被無形屏障阻隔一般,無法寸進。

好厲害的功法!

內力大成時,可以屏息斂氣,收攝精芒,也可以聚氣為屏,飛花傷人!一言以蔽之,收之入微,散之遠達,微可如蠶絲,游走經脈。遠可至數丈,隔山打牛。強橫到一定程度,甚至可以影響到周遭環境!

但強橫也只是強橫而已,卻不是長久之道。

無論是以前看過的武俠小說,還是師父們教習內功時的訓告,都指出了一點——過剛易斷,過猶不及!

凡事都不能太過。似降雪夫人這等至陰致寒的內力,強則強已,缺陷也必定不少……

我念頭一轉之際,降雪夫人已經到了院落近前,離我們不遠的地方。我不敢大意,小心地屏住呼吸,放慢心跳。甚至連看著那個人時,也不敢盯得太緊,免得被她察覺到我們的視線。

院子裏的姐妹倆急忙跪倒,“參見宮主。”

她緩步走向那扇半敞的屋門,經過玄霜姐妹之時,淡淡道了句,“下去吧。”便徑直進了屋子。

玄霜這才站起身來,拉著淩霜的手便往外走。

淩霜卻沒有動,站在原地,臉上掛著一絲擔憂地望了望主屋。

“還不快走。”玄霜小聲地說,語氣卻很嚴厲。

“先生他……”不等她說完,已經被玄霜拉著走出了院子,片刻間,已去的遠了。

宴池傳聲過來,“看來這降雪夫人過來時,倒是不許旁人在側。”

“應該是的。”我也傳音道,不過我聽宴池這句話說得怎麽都有些咬牙切齒的意思。

屋裏傳出低聲的說話聲,音量不大,但我們功聚雙耳,倒是能聽的清楚。

只聽降雪夫人問道。

“這些東西可還入得你的眼?”聲音裏聽不出一絲感情。

又聽見白先生的聲音,回答道,“都是我喜好之物,師姐費心了。”

這句之後,屋子裏一片寂靜,我們耳邊只餘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終於,降雪夫人又開口道,

“既然喜歡,何不將他們搬進來賞玩?”

“它們本是自然中的靈物,現已受制於人,不得自由,我又何必再將它們拘於暗室,不見天日。”白先生淡淡說著,話中雖有無限傷感之意,語氣中卻無一絲情緒波動,仿佛完全事不關己。

可我們又怎能聽不出他話語中的自傷自憐?他是在說那些花草,更是再說自己的處境,同時也以一種最為平淡的形式來發洩對降雪夫人的不滿。

“你……”降雪夫人顯得有些惱怒,宴池本是扶住樹幹的手指漸漸收緊,已經陷入樹幹之中,目中像是快噴出火來!

即使是再冷靜的人,知道至親之人受了傷害,怎還能已平常心對待?此時此刻,任何安慰的話語都是多餘的,我也只能輕輕握住他的手。

他怔了怔,轉過頭來,看著我的眼睛歉意的一笑,笑容中有著苦澀。

又是一片默然,繼而一聲冷哼。屋門砰的一聲,被一股真氣撞得大開,幾乎散掉。隨著這聲巨響,一個雪白的身影出現在門邊。

“師姐,不送。”

淡淡的一句話,卻使得降雪夫人怒氣更甚,一跺腳,身影拔地而起,綾羅飛舞,長發飄揚,陽光照在銀發上反射的光華在空中畫出一道閃爍的線條,她就那樣去得遠了。

又等了一會兒,確定她真的離開了,我們這才躍下樹來,輕輕來到主屋那扇大敞開的門前。

宴池猶豫了一下,緩緩走了進去。我也跟了進去。

正對門口的正廳裏沒有人,感覺到西邊房間裏隱約的呼吸聲,我們朝那兒走了過去……

透過木質的鏤空擱架月亮門,我看到一張桌幾,幾把藤椅,一個書架。而在臨窗靠近書架的一把藤椅上,端坐著一個白色人影。

那人正低垂著頭看書,黑發沒有簮髻,就那樣自然地披散下來,映的本就蒼白的膚色更加的白,拿著書的手骨節分明,瘦的讓人心疼!

終於感覺到我們到來一樣,他擡起了頭……

看到他面容的一瞬間,我的淚水便不受控制的湧了出來。他看著我們有些發楞,緩緩放下手中的書籍,蒼白清雋的一張臉上有些迷茫之色。

“師父……”

宴池緊走幾步跪倒在白先生面前,聲音已經哽咽,只是眼睛一直盯著白先生,不肯稍移。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我從未見過宴池那個樣子,或許,他一直都在人前表現的太過堅強灑脫……

“池兒?”白先生低頭看著宴池,不可思議地喃喃。

“是我……我們……來救您了!”

白先生此刻好像猛然警醒,擡起頭看向我。“夕兒。”

“是我們。”我含淚點頭走到白先生跟前。

他無比欣慰地點了點頭,扶起宴池,拉著我們的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我們。

“看到池兒哭成這樣,我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呢!”白先生輕聲笑了起來。“我有多少年沒看見你紅著眼睛的樣子了,像小白兔一樣,真的好可愛……”

我撲哧一下笑出聲來。

宴池卻是認真地看著白先生,繼而釋懷地一笑,“師父,看到你安好,徒兒真的很開心!”

白先生也顯得十分開心,“原以為會是青他們先找到我,沒想到卻是你們兩個孩子……當真是青出於藍啊!”

宴池道,“當務之急,我們先想辦法逃出去。”

白先生搖搖頭,“恐怕很難,你們先逃出去,再從長計議。”

宴池神色一黯,“師父……您的武功……是否……難以施展……這也無妨,我們……”

白先生打斷了宴池接下來要說的話,嘆了一聲,露出無奈的笑容,“我現在行路不便。”他微笑著說出了令我們震驚無比的話語!

作者有話要說:

☆、一四二章 曾經往事

白先生的話使我們怔在當場。宴池急忙伏下身形,半跪在白先生雙腿前,伸手拉起他的褲腳,看到腳筋處並無異常,微微松了口氣。又細細按著腿部的各處骨骼,之後仰頭看著恩師。

“您雙腿的筋骨並無異常,她究竟做了什麽?”

宴池為他檢視雙腿時,白先生只是靜靜地,眼含柔和地看著眼前自己最為得意的弟子。此刻聽到宴池發問,這才平靜地開口。

“是滯脈之術。”

“滯脈阻穴!她居然會此秘術!”宴池驚道,同時臉現怒色。

滯脈之術!我也只是聽過而已。據說是阻滯經脈運轉,從而妨礙到人身體部位的正常運轉,同時又不完全封死穴脈,使人死亡或是癱瘓……此功法殺傷力有限,又對指法的功力要求極高,因此幾乎絕跡於江湖……想想也是,這種雞肋的武功,真不知道學來幹什麽!

降雪夫人施用“滯脈阻穴”,難道就只是為了讓白先生不良於行?還是有什麽別的目的……

此時,白先生輕嘆一聲,輕輕將宴池拉了起來。

“別忘了,她是你的師伯,我的師姐……本門武功博大龐雜,卻以指法為精髓。師父雖然不幹涉我們修習什麽,卻必要精練指法,精研穴位脈絡!”

白先生竟說起了師門之事。他平日未曾在我們面前提起,今日說來,定是和那“滯脈之術”有莫大關聯。雖然對此不太了解,但我知道他接下來就會說明這一切。,

他的眼睛看著虛空,似是回憶起了往事……

我輕輕退到外間去把風兒,耳邊響起了淡如泉溪,平緩而述的話語。

“當年,除了練好指法,我最喜歡的便是研習些音律、歧黃之術,而她……卻是對一些本門所收集的經脈秘術漸漸癡迷……譬如這滯脈之術,還有……”

講到這裏,許是想到了什麽不愉快的事情,他皺了皺眉,對宴池說道,

“池兒,你可記得我曾經跟你提過的‘點血’之術?”

宴池點點頭,“記得。您說過,點血之術,可於不經意的肢體接觸間,點住對方‘血頭’,截斷其體內的血循環,能殺人於無形!輕者終身落疾,重者不日內吐血而亡……由於此術過於陰毒,因而您並未修習,但卻告知我其施用手法,以便行走江湖之時,多做提防……”

我在一邊卻是聽得暗暗咂舌,點穴我倒是熟得很,這“點血”,卻是知之不詳。聽宴池所講,這竟是一門極具殺傷力,且令人防不勝防的陰毒功夫。心中對那降雪夫人不由多了份警惕。

白先生對宴池點了點頭,繼續道。

“不錯,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也不可無。……”他頓了頓,接著說道,“可不知怎的,她越來越喜歡研究這些經絡方面的秘術,所練功法也日趨陰寒,如她修煉的‘寒冰真氣’,一旦侵入對手體內,便迅速竄入人體各個經絡穴脈,極難拔除!”

“而我則更喜歡研究醫理藥學,雖未練習過‘滯脈’,‘點血’,‘刺穴’等術,卻研究過一些解除之法……”

宴池眼睛一亮,“那師父,是否也懂得‘滯脈’的解救之法?”

白先生難得地擠出一絲笑意。

“好在她對我用的是‘滯脈’,若是‘點血’,我可就無能為力了。”接著,他正色道。

“滯脈之術,阻滯經脈運行,氣循環受阻,故而內力無法調動,形同虛設。而天長日久,腿部脈絡不暢,便失去了行走的能力……而這解法麽,便是用正宗內力打通阻塞脈絡,只這一點,無法調動內力的我已經做不到了……”他苦澀一笑,

“再者說,這打通脈絡的內力不可過剛,亦不可過柔,而且要求使用者將內力控制的爐火純青,猶如使用手指般靈活自如。可是這真氣的控制,又哪裏是那麽容易的……”

“所以,池兒,夕兒,你們現在想要帶我離開幾乎是不可能的,還是先想辦法出島,待搬到救兵後再想辦法。”

我的眼睛望著門外,聽到宴池用十分柔和的聲音說,

“師父,還記得我們初見時嗎?”

“怎麽會忘記呢……”輕輕地嘆息,“那時正逢疫癥蔓延,我沿途救治病患,來到你們村莊時,滿目所見,竟無生人!就在我想要離開之際,卻發現了你。”白先生停頓了片刻,輕輕笑道。

“我當時在想,這個小家夥可真是厲害,那麽多大人都熬不住的疫癥,他居然熬過來了!不過,看著你那雙眼睛,我便了解了。擁有那麽有生命力,那麽渴望生存的眼神的人,是不會輕易死去的……”

“是啊,我那時候才七歲,一身是病,生著膿瘡,身邊的人都一一死去了……迷糊之中,看到你對著我微笑……餵我吃藥,上藥,包紮,將我背起,離開了那片死亡之地……”

他的聲音悠悠地飄蕩在屋子裏,音量不大,但很清晰。他說的不多,只是幾語帶過,卻字字都刻在了我的心上!原來,他是這樣遇到的白先生,到的夜羽……

若非聽他說起,真難以想象像他那樣瀟灑不羈,好像浪蕩公子哥兒的人,童年裏有著如此經歷。或許,每個人背後都隱藏著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去,如他,如我……

一陣風卷過,將院子裏的柳絮帶了進來,飄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潔白的,綿軟的……

薛寶釵和林黛玉都作過詠絮詩,只是身份境遇不同,作出的詩詞意境也是天壤之別。我本不喜黛玉的多愁善感,可如今再看這飛絮,想到宴池曾經的孤苦,想到自己遠離親人,漂泊於異世,怎不教人魂斷神傷?

我怔怔地看著柳絮發呆,聽到宴池繼續說道。

“師父,你知道我當時趴在你的背上,想的什麽麽?我在想,好溫和的笑容,好溫暖的背,只是有些瘦弱……等我長大了,一定要生的強壯、有力,那樣就可以在你老了,走不動的時候背你……”

他說著輕輕笑了,“那麽小的我只知道身體壯了,力氣大了就可以保護人了,後來師父你教了我很多我連想都沒想過的東西……但我的想法從來沒有變過!”他的語氣轉而鄭重起來。

“命運安排我們先找到這裏,又安知不會再次創造奇跡?況且,比起偶然,我更相信必然,比起命運,我更相信自己!老師,一切都交給我們就好了。”

我輕輕試了試眼角,微微笑了,如此的自信而略帶狂傲,卻又讓人不得不相信他!想要背起師父麽……對於七歲的孩子來說,還真是了不起的想法呢。

“一切都交給我們就好了。”這句話真是讓我聽得歡喜,是的,我們。不是一個人孤軍奮戰,不是一個人默默承擔……獨木難支,此時此地,雖無眾志,但憑他與我,未必不可成城!

片刻的沈默之後,白先生長出了一口氣,似是放下了什麽,輕松道,

“好。便交與你們了。”

短短的一句話,道出了為師者的感慨與釋懷。由自己栽培教導的弟子真的長大了,已經足夠強大到可以成為讓師父放心的依靠了……

屋內的溫情對話真是讓人羨慕,那如父子般的兩人仍在輕聲地交談,我卻聽到了細微的腳步聲,到了正廳的雕花窗子旁向外望去。果然,一個窈窕的身影正朝院子走來,正是淩霜。

“先生,淩霜回來了。”我進到裏屋輕聲道。

宴池看著白先生,征求他的意見。

“我們還是不要驚動任何人,池兒,夕兒,你們暫時待在東廂,那邊一直空著,通常不會有人去的。”

我們應了一聲,片刻就到了東廂。從窗欞和角落的灰塵上看得出,這裏的確沒什麽人來。這幾天,我們大概要在這裏落腳了。

過了會兒,聽到院門口有個清脆的女聲“呀”地驚呼一聲,接著來人似乎很著急,腳步淩亂而急促地進了西邊的書房。

我和宴池對視一眼,功聚雙耳,細細聽來。便聽那女聲急急問道。

“先生,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傻丫頭莫急,我不是好好的。”白先生有些好笑地說,話語中卻有著絲溫柔之意。

“可是,屋子的門都要倒下了啊!夫人定是氣的緊了,不然不會……淩霜擔心先生……”

“她又能把我怎麽樣呢。要是想殺我的話,早就殺了。”他平淡地說。

“先生……您怎麽能這麽說呢?要是您有個好歹……我……”淩霜顫聲說著,幾乎要哭出來。

我疑惑地看向宴池,見他若有所思。於是傳音道,“這淩霜看起來對白先生關心的緊,似乎並不站在降雪夫人那邊。”

宴池道,“再觀察一下,若真是如此,我們行事也方便些。”

白先生道,“好了好了,我以後不去惹她也就是了。”

“先生每次都是這麽說,可是脾氣卻是犟得很,若非如此,也不會被夫人用的不知道什麽手段,害的不能行走了。”

說到這裏,她好像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急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先生您別傷心,您的腿一定會好的。”

短暫的沈默之後,白先生淡淡道,“無妨,我已經不在意了。”

我看到宴池緊緊咬著牙齒,冰冷的目光幾乎要將人凍結。那個冰雪一樣的女子,為什麽要這麽做?她對白先生究竟是愛還是恨,若說是恨,她似乎在刻意討好白先生,如這個住所,她說話時的容忍,還有那些奇花異草……若說是愛,又為何將自己的愛人強擄到島上,弄得幾乎殘廢!我真的弄不明白……

作者有話要說: 說一下“點血”吧,這個又叫“五把鉗”,或者有人直接稱其為“五百錢”,傳說於江西民間。

五指鉗拿主要的是點主筋之穴或重要內臟對應的體表穴位,一點一挫之間,使人帶傷。通過摸排,輕粘人身就能傷人於不知。

這在武俠小說中,可能不是很神奇,但在現代流傳的那些“點血”傳說,就真的很可怕了。有興趣的朋友可以百度搜索一下。

☆、一四三章 只如初見

之後的時間裏,我們聽到的都是些日常的交談,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不過可以感覺到淩霜話語裏流露出的關切之情。由細微處可以想見,平日裏,她對白先生定是細心周到。

而我和宴池,仿佛又回到了前些時日,在船上的生活。藏身在一處地方,伺機而動。只不過,環境比那時要好的多了。

他用衣袖拂去了榻上的灰塵,對我笑笑,“這些日子,可是苦了你了……過來歇歇吧。”

我過去坐下。好些天沒沾床了,雖然沒有綿軟的被褥,不過也聊勝於無。宴池也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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