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坤直到那一刻才真正明白的。

這些年來，萬坤一直在找那個女孩，不僅僅因為內疚。而是他知道，那場車禍改變的，不只是他一個人的人生。

王英咳嗽一聲，把手放在萬坤的袖子上，他的意思萬坤明白。萬坤低聲道：“大哥你放心，我有分寸。”

“那就好。頂多兩個小時，不會太久，你就把這當成一場仗。打贏了我放你幾天假。”

萬坤一直以為見老鱉會是劍拔弩張的氣氛，可是等到真正面對面的時候，萬坤第一反應竟然是，老鱉真的老了。他身上已經透出一股老朽的氣息，讓人想象不到以前他的心狠手辣。盡管對他的恨意仍在，但是萬坤竟然也接受了老鱉的寒暄。而真正讓他驚嘆的，是老鱉的女兒。

“這是小女，路雪涵。”老鱉是這麽介紹的。

萬坤雖然沒怎麽讀過書，可是，在底下那些兄弟們中混久了，也知道他們口中所謂的女神。不施粉黛依然驚為天人，眉目氤氳著，讓人想努力看清，卻總也無法企及。這樣的美貌，就算是閱美人無數的王英竟也心頭為之一振，萬坤的眼神也一時無法離開。

落座之後，王英和老鱉繼續寒暄，路雪涵話不多，只是在適當的時候應答幾句，所答也非常得體。萬坤很難想象她會是老鱉的女兒，盡管她某些神情和老鱉有些相像，但是更多時候她就坐在那裏，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傳說她把酒莊打理得井井有條，萬坤突然很好奇那個酒莊是什麽樣子的。

席間，老鱉並沒有提及相親之事，四個人間或說幾句話，不到兩個小時就結束了。只是臨了的時候，老鱉輕輕淺淺地說了一句：“萬二爺與小女年紀相仿，你們年輕人該多交流才是，X市的未來還得靠你們。”這幾句話說的多像個德高望重的前輩，萬坤心裏不屑。可是王英卻接過話頭來說道：“是啊，路小姐相貌清新脫俗，聽說業務上也是一把好手。改天，我們得去借鑒一下經驗才是。路老教導有方，真是虎父無犬女啊！”

王英的這幾句話裏，只有萬坤才體味到他的諷刺。因為赴宴前王英和他說過，像老鱉這樣的，也算江湖中人，一般有兒子就絕不會讓女兒出來拋頭露面打理生意，除非兒子實在是扶不起的阿鬥。王英這一席話，把路雪涵擡得很高，老鱉自是高興。

回去的路上，萬坤誇王英：“大哥，你最後那幾句話真是諷刺的深藏不露！”誰料王英並沒有笑，而是一臉嚴肅地對萬坤說：“我沒有開玩笑，這個路雪涵並非凡人，以你所見，我剛才的那些誇獎她的話過了麽？”

“沒有，”萬坤看著王英，竟一時不知他究竟什麽意思。王英沈吟了一會兒，沒有看萬坤，淡淡地說：“老二，今天答應你的假給你放，五天夠不夠？”

幸福來得太突然。萬坤心裏雀躍的時候，王英看了他一眼，心裏嘆息，他得好好想想下一步該怎麽走。

17、失而覆得的友誼

這麽多年來，萬坤終於有了幾天屬於自己的假期。早上醒來不用去各個地方巡查，不用整理查看賬目，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該幹些什麽。就那麽在chuang上直挺挺地躺了半個小時之後，他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洗刷完畢，穿戴整齊，去了結一樁小小的心事。

“哼！”楊妮看見萬坤之後，扭頭就走。她最討厭言而無信的人，竟然放她鴿子，看她不冷落他十天半個月的。

萬坤知道那天晚上由於事態緊張，壓根忘了楊妮這茬事了。自知理虧，所以只能腆著臉湊過來討好。楊妮一直不理他，他就站在售票機邊上，不停地充當迎賓的角色，想逗楊妮開心。“歡迎大家乘坐2路無人售票車，本車車牌號79381，司機不僅開車技術好，人也長得漂亮。坐這輛車，讓您一整天都心情舒暢。乘坐2路車，請認準79381。本車竭誠為您服務。”萬坤煞有其事地說完，還做了個標準的西式管家禮。楊妮從後視鏡裏瞥了他一眼，她不得不承認，萬坤皮相確實不錯。

車裏不斷有人逗他，有個年輕女孩喊道：“這位帥哥，請問你一直會在這輛車上麽？你要是一直在，我們就天天坐這車。”

車裏一陣呼哨。萬坤回頭看了楊妮一眼，楊妮努力認真開車，只留給他個後腦勺。“這要看司機的意思了，她要是能原諒我前幾天做錯的一點點小事，那我保證一星期之內天天來，一星期之後盡量隔幾天來一次。大家覺得怎麽樣？”

楊妮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就聽著車廂裏開始起哄：“原諒他！原諒他！原諒他！”一車人儼然把他們當成了吵架鬥嘴的小情侶。

笑臉呵呵地送走了最後一個人，萬坤直起腰舒了口氣。自己真是閑的，可是心裏卻挺樂呵。剛想坐下歇會兒，就感覺車猛地一甩，停在了路邊。緊接著，楊妮氣勢洶洶地就過來了。

“姓萬的！你到底想幹嘛？”楊妮掐著腰指著萬坤準備興師問罪。

萬坤竟被楊妮的這個稱呼給震了一下，姓萬的？這小丫頭膽子可真是越來越大了，這麽些年了，還沒人敢這麽吆喝他呢？他霍地站起來，個子在那裏，楊妮氣勢上瞬時就矮了一截。這是第一次，楊妮感覺到萬坤身上傳來的壓迫感，她才驚覺自己竟然一直忘了萬坤還是那個響當當的萬二爺。

正不知所措的時候，楊妮聽到外面有人敲門，她心裏暗自慶幸，幾乎是跳出去開門。但是在看到門外人的時候，一時楞怔。萬坤見楊妮站在門口半天卻沒有開門的意思，走過來，手掌附上楊妮的頭頂，揉了一通，發現楊妮頭發出奇得滑軟。於是忍不住又揉了一通。楊妮瞬間有些尷尬，因為她記得李子曾經對天時說過，不要招惹萬坤。而此刻面對正站在門外的粒李子，以及正在揉自己腦袋的萬坤，她本能地把萬坤的手打了下來，和他保持距離。

萬坤察覺到她的異樣，也看向門外，也嚴肅起來。因為他看到門外的李子看向他的表情，混合著吃驚和戒備。他心裏升起一種莫名的惱怒，就好像，他和楊妮本來可以忘了彼此身份的相處，會因為越來越多帶著身份屬性的人牽扯進來而變得覆雜。

楊妮開了門，結結巴巴地問李子：“你……你怎麽會……會在這？”

李子看了楊妮一眼，沒有說話，而是對萬坤伸出了手，客客氣氣地問候：“萬二爺，好久不見。”

萬坤回握了一下，寒暄道：“也不是很久。上次給我大哥策劃的婚禮非常成功，還沒有好好謝謝你。”他看了楊妮一眼，接著又道，“這樣吧，改天我設宴，感謝一下李子小姐的團隊。”

李子也看了楊妮一眼，禮貌地拒絕了：“萬二爺客氣了，不用破費了，拿人錢財，與人辦事，這是我們的工作。”

萬坤心裏不悅，她一口一個萬二爺地叫，而且是在楊妮面前，讓他覺得李子好像刻意在提醒他的身份，在制造更大的距離感。他看楊妮，見楊妮根本沒理會自己，而是盯著地面，還時不時有點困惑和不好意思地瞥一眼李子。萬坤這才想起來，楊妮那次痛哭流涕說的李子不理她了。照現在這個情況來看，這也許是她們和好的契機也說不定，他覺得自己不太適合這個場面，可是又下意識不想錯過。權衡了一下，最後轉向楊妮，故意做給李子看：“妮兒，明天見哈！我就不打擾你們姐妹聊體己話了。”說完又揉了揉楊妮頭頂，楊妮沖他瞪眼。這些全落在李子眼裏，李子不由皺了眉頭。

萬坤一下車，楊妮這麽長時間了，獨自面對李子有點尷尬。可是，還沒等她開口，李子就興師問罪的語氣：“你怎麽跟他在一起？你們倆什麽時候這麽要好了？我不是說過，不要招惹他的麽？你怎麽還是這麽不長進？”劈裏啪啦一通問話，楊妮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最後只得撓撓腦袋，心虛地嘟囔了一句：“我沒跟走得近。”

李子瞪著萬坤走的方向，轉過頭來又數落楊妮。楊妮卻越聽越開心，李子還是李子，那個為她著想的李子。不管怎樣，都不會拋棄她。

楊妮和李子恢覆了以前的相處模式，誰也沒有提之前吵架的事，也沒有再提天時。楊妮的心情像小時候過年一樣，開心得不得了，迫不及待地和她分享那些想告訴她卻一直沒說的事。比如公交廁所事件，比如那個神神叨叨的大師兄，卻不知為何心虛地避開了萬坤。李子幾次想問都被楊妮岔開話題。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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