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琳走到外間，外面有一些想要看小新人哭著走出來的人翹首以盼，看到丁琳步履輕快，倒是面面相覷。

“我覺得沈總監……挺溫柔的啊。”丁琳側了側腦袋。

“不可能吧。”

“有可能是她為了迷惑你，讓你為她賣命的一種示好。”

丁琳聽著雜七雜八的評論，咬了咬唇搖搖頭走進自己的小間決心認真工作。

畢竟是自己的第一份工作，在數輪面試中殺出重圍的自己也算得上是同輩中優秀的了，丁琳對自己寄予了很大的期望。暗暗握拳幻想著升職加薪的美好未來。

然而畢竟是新人，顧此失彼的情況常常有。還沒等她一展身手就已經忙得團團轉。

“幫我沖一杯咖啡進來，謝謝。”

“小丁啊，上次XX公司的報表麻煩給我一份。”

“那個，新助理叫什麽，我一點給你的文件怎麽還沒覆印好呢？一會兒開會要用啊。”

……

丁琳桌上的電話鈴幾乎沒有停過，沖咖啡，先去沖咖啡。

她走到茶水間，應該速溶咖啡就可以了吧？自動咖啡機……讓她再研究研究好了。

端著杯子走到辦公室，咖啡剛剛是誰要的？完了，電話聽太多，聲音都沒認全，搞混了。

“哎，丁琳，我正好要去找你呢。”身邊路過一個小個子男設計師，遞給她一沓文件，“喏，現在去覆印吧，整理成冊了已經，十七份，印的時候別搞亂了啊，半小時之後拿到會議室。”

這……要得這麽急又不是早點拿過來，丁琳心裏有了點脾氣。她把文件夾在腋下，手捧著咖啡杯走到文印室。

文印室裏空白的紙張一疊一疊都有半人高，加上幾臺體積頗大的機器，空間並不寬敞。

丁琳把咖啡放在進門第一臺覆印機的臺面上，走到相鄰那臺掀開蓋子放文件。

“啊！呀！”

突然聽得兩聲驚呼，丁琳扭頭看去，是另一個她叫不上名字的女生，進門時估計是太急也沒註意，直直地撞到了那臺機器上。

第一聲驚呼是因為腰部撞在擋板處，令她吃痛；第二聲驚呼是因為放在上面的那杯咖啡，毫無懸念地灑了。

“我的天啊，咖啡是你的嗎？”那女孩惡狠狠地朝丁琳看過來。“請問你做事帶腦子了嗎？沒有看到這邊機器正在運行嗎？咖啡放茶水間裏不行嗎？”

丁琳一邊忙著擦咖啡漬，一邊要收拾旁邊被沾濕的紙張。

那女孩彎腰拿起那臺機器裏剛剛印完的一沓紙，少說也有四五十張，幾乎三分之二都沾上了褐色的水漬。

丁琳眼神閃爍，手足無措，想要辯解：“這，真的很不好意思啊，手頭一下子太忙，真的沒註意……”

女孩幾根手指掂著這一沓紙：“現在好了，我要人手一份發下去的資料肯定不能用了，再印又是浪費了所有人的時間，你擔得起嗎？！”

丁琳唯唯諾諾：“要不我來幫你印吧，真的很對不起……”她的聲音裏都帶上了哭腔。

“幫我印？幫我印時間就不浪費了嗎？我還擔心你幫我印，事倍功半呢。做事的時候，哪怕是豬腦也記得帶上啊。”女孩咄咄逼人。

這時候，沈伊靜因為久久沒能喝到她想要的咖啡，打電話去助理內線想要丁琳送幾份文件來也找不到人，忍無可忍親自跑出來找人。便目睹了文印室裏的一幕。

“都到我辦公室來。”

沈伊靜說完這話忽然覺得自己像是抓住了學生打架的小學班主任，有事沒事上辦公室問話。

“現在是上班時間，你們占用上班時間占用辦公空間占用公司資源來吵架嗎？”

那女孩，沈伊靜花了大約半分鐘才回想起她的名字，還是在公司使用的英文名，Linda，主動開口態度卻十分謙和：“總監，抱歉給你添了麻煩，剛才一時情急，因為怕耽誤了項目需要使用的資料，拖延整體進度，才會生氣的。”

丁琳瞪大眼回望她，好像剛才罵她豬腦的人突然轉了性。

“總監，我也有不對，是我太疏忽大意。可是她剛才已經是人身攻擊了啊。”

沈伊靜看著眼前兩個女孩，不清楚事情經過的她也不好隨意推斷。但她平常真的是不愛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事情上，可能是在國外學習、實習的經歷讓她對於辦公室鬥爭的重視程度實在是遠低於一路在國內成長的人。

“好了，這件事到此為止，我希望你們可以把吵架的功夫花在工作上。資料沒有了可以重印，我很感謝你為公司考慮的態度，但是公司不會因為重印的半個小時就倒閉，不用抓住機會就惡語相向，得饒人處且饒人。”沈伊靜微微側了角度，又看向丁琳：“丁琳，你今天第一天上班，很多事情我可以原諒你，但希望你能盡快適應。剛才交給你的任務，你似乎一個也沒有完成，工作效率實在低下，還需要努力。”

沈伊靜自認為沒有偏向任何一邊，畢竟她沒帶什麽感情色彩。她不會因為丁琳是新來的就多一些同情，Linda是老員工就責怪她的不是。

她扣了兩個人的獎金，絲毫沒有差異，但雙方的理解似乎有些差異。

Linda覺得沈伊靜在責怪自己瞎找借口對新人說了重話，雖然她自己心底知道那是事實沒錯，潛意識裏卻不想承認自己的惡劣想法，仍有不甘，因為這獎金一扣，耽誤了很多評級。

於是她回到辦公桌前重重得坐下，鄰座同事把座位滑過來小聲問她：“怎麽樣？”

“別提了，我看她不順眼，她看我也不順眼。急著包庇個新來的，這麽極品，真不知道什麽本事這麽大又回來上班。再這樣下去我可準備走人了。”

同事拍拍她的肩，安慰了幾句便回去工作，Linda還在獨自生氣。

丁琳也會錯了意，她覺得沈伊靜雖然批評了她，但也是善意地在幫著她成長！甚至駁了那個兇巴巴的老員工的面子，這樣，怎麽說她以後在這裏的生活還好混一點吧！

沈伊靜關了電腦，坐著給林雁川發了條消息。

“[酷]我結束了，你呢？地下車庫見，今天想去吃月桂軒！”

月桂軒便是當初拿到錄取通知時林雁川帶她吃的粵菜，那也是兩人感情升溫的特殊的一天，因此多年來沈伊靜一直有所偏愛，相當懷念卻沒什麽機會去吃。

她今天心血來潮想去哪裏吃飯，如今光這麽想著就不禁吞咽起唾沫，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門又被敲響。奇怪，都該下班了怎麽還有人來找她？

“進來。”

“總監好。”丁琳一蹦一跳地走進來。

“怎麽了？還不下班嗎？”

“不是不是，下班了，就是想謝謝總監今天對我的包容……想請您吃個飯……”

說罷遞上一張紙條，上面寫著餐廳的地址。

“那，總監，我們七點見啦。”丁琳又一蹦一跳地走出去。

“等等。”沈伊靜捏住紙條，叫住她，“丁琳，紙條我現在處理掉，就當沒有看見，我也是不會過去的。”

丁琳不解：“為什麽？”

“我什麽也沒做，你就要這樣‘報答’我，讓不知情的別人知道了怎麽想？我有意包庇？”

“可是……我以為總監你是關照我的啊……”

沈伊靜有些不想費心思去理解她的腦回路：“我說過了，我是一視同仁的。我今天也批評了你吧？你是不把我的批評當一回事嗎？有這個時間請我吃飯不如回去好好研究你的工作，爭取明天把事情做得幹幹凈凈爽快利落的，別指望別人給你收拾殘局，這樣下去的話我可能沒辦法讓你通過考核。”

丁琳出去的時候再沒了先前的一蹦一跳，腳步都有些沈重。

沈伊靜打心底裏是有些看不慣這樣沒有做什麽事，就想著拍馬溜須的做法的。她並沒有多逗留，直接坐電梯下了樓。

在她看不見的廁所隔間裏，丁琳正小聲地抽泣，擦著眼淚。

沈伊靜到了負一層，電梯門一打開就小跑向林雁川的車，他已經百無聊賴地打開車窗撐在窗框上看手機。

“你等了很久了嗎？抱歉，不該那麽早發信息的。”沈伊靜坐進車裏，關上車門，喘著氣說道。

“不是都要下班了，怎麽又耽擱了？有人加班找你簽文件了？”等她系好安全帶，林雁川發動了車子。

“哎，別提了，沒有消停的時候。要不就是工作特別忙特別麻煩，現在工作稍稍省力點的時候吧，幾個員工又鬧騰了。”

“工作問題還是瑣事？”

“瑣事吧，覆印個文件都能吵起來……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太不適應這種文化了，我在國外遇見的前輩都是十分有能力又和善的人，從沒有過這種狀況。現在遇見她們，我都忍不住要用懲罰的手段了，唉。”

大概是處理這方面的事比處理工作上的難題更令沈伊靜頭疼，她把頭靠在車窗上閉目養神，一想到剛才丁琳的舉動，眉心都是皺著的。

林雁川在開車間隙稍微扭頭看了她一眼，右手輕輕握了握她的，“沒事，都說了有什麽搞不定的我來。”

“嗯……”沈伊靜也不睜眼，輕輕的回答：“小事兒，沒事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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