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伊靜難得去別的樓層。她也不愛和不相幹的人打交道。

人事部的羅經理還是和初見時一樣笑得諂媚。只不過當初是他笑著帶他去報道，如今她卻是來遞辭呈的。她覺得，比起網絡上的東西，一張當面交到人手裏的辭呈會顯得更有誠意。畢竟，她很感激這份工作。

“沈總監……這……你可別沖動啊，要不再考慮考慮？”

“不了，謝謝您了羅經理。”

“您……和顧總商量過了？我可不敢擅自批了辭呈，讓你們二位出現矛盾啊。”

看來羅經理是誤會了顧澤陽和她的關系。沈伊靜笑了笑。

“您誤會了，我已經考慮清楚了。我這就先走了。”

羅經理嘆了口氣，這人可真是難做啊。他想了想，把那信封放進了抽屜。

天氣越發的冷了，卻阻擋不住人們過聖誕的熱情。

街頭的彩燈逐一亮起來，五光十色。商場門前高高的聖誕樹一棵又一棵。

到處都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聖誕歌曲響起，聖誕夜來臨。

盛庭的大型宴會廳內，一派觥籌交錯，衣香鬢影的場景。

平日裏低調的張揚的都在今天好好打扮了一番。畢竟今天是令盛集團年會，萬一能趁機遇到幾個平日見不著的高層，從此翻身呢

長長的自助餐桌上擺放著各種精美的沙拉、甜點、主食，少有人動。走過的侍應生端著的香檳銷路倒是很好。

林雁川正和集團下其他一些子公司的高層人物站在一起說話，一身簡潔的黑禮服，長身玉立。林雁川身高一八六，丟在人堆裏也是出挑的，現在和一群幾近中年，大腹便便，油光滿面的男人一起，光是站在那裏侃侃而談的樣子就讓在場許多女性側目暗送秋波。

今天這樣的場合，據說還會有一支開場舞。華爾茲不是人人都會跳，大家卻已經浮想聯翩，不知道誰有這個榮幸和林總共舞。

正式晚會八點開始，現在已經是七點四十五分，而沈伊靜還堵在高架上。

今天她一身醒目的禮服，美則美矣，卻不太方便。自己開車顯然是不可能了，她只能在司機怪異的目光中上了預訂好的出租車。

下班的還在路上，夜生活剛剛開始的也在路上。車一路走走停停，她幾乎是踏著點到達酒店。

門口的服務生敬業地為她拉開沈重的門，裏面的喧鬧和嬉笑一下子竄進耳裏。

大家幾乎都提早了很多到場，因此她理論上來說並沒有遲到，卻已然是姍姍來遲。

大家先是被開門的聲響吸引了目光，看見提著裙擺走進來的人目光想移開都是不能了。

沈伊靜今天做了個簡單的盤發，發尾向上卷，內扣在頸後成一個小髻。眼妝清淡卻有神，精致飽滿的紅唇嬌艷欲滴，光潔的皮膚吹彈可破。為了搭配今天的衣服，她選了一副鉆石的耳釘，整個人就該叫“低調的奢華”。

她以往上班時都畫著中規中矩的淡妝，和千千萬萬的職業女性並無不同。如今這張姣好的臉龐讓人險些認不出來。

現場長久的寂靜，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一句驚呼“沈總監！”隨即也沒了動靜。

大概是被她這樣子嚇到了？她淺淺的笑了一下。

她是存了些私心的，她想光鮮亮麗地完成最後一次亮相，然後拍拍屁股走人，也許這樣會讓林雁川對她的印象更深刻？

林雁川站得遠，因此起初只發現門口的人忽然安靜了下來，卻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直到他看到人群自動地為走過來的人讓出一條道，他便也和那些人一樣，不自覺閉上嘴，小心地屏住了呼吸。

旁邊的人都成了背景，無論身上穿了多麽美麗的裙子，黑的白的黃的藍的，都變得模糊。他只看到沈伊靜身上深紅的禮服，長長的裙擺及地，微微蓬開。從前胸一直向下蔓延擴散的碎鉆在燈光下折射出的耀眼光芒，而更耀眼的，是她眼睛裏的光。

他忍不住想笑起來，帶著一絲欣慰又心酸的笑。

當初那個天真爛漫又狡黠的的少女長成了如今這般模樣，他曾經就說過，這條裙子一定很適合她，現在看來他的眼光果然不錯。然而他卻沒有理由再把她抱入懷裏。四年前她一聲不吭地離開，現在她的心裏也是沒有一絲留戀吧？不然怎麽舍得再一次離開。

燈光忽然暗下來，悠揚的音樂響起，周圍會跳舞的人兩兩結伴，翩翩起舞。

他緩步地走向她，伸出自己的手。

她笑著對他搖了搖頭：“抱歉，今天的衣服不適合跳舞。”

他一把拉過她的手，使了巧勁把她拉到自己懷裏，另一只大手攬住她的腰。

周圍並沒有人註意到這裏，她很慶幸。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變得很近，她都能看到自己呼出的氣吹拂在他黑色禮服上的樣子。

他將頭低下來，側在她耳旁。她一下子變得僵硬，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似錘鼓。

她聽到他在耳邊說：“你今晚很漂亮。”手上的力道一松，她立刻推開他的胸膛快步走向旁邊陰暗的角落。

她快要受不了這樣的靠近，因為自己就快再一次淪陷；他卻以為她是迫不及待地要擺脫他，離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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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個人站在一邊喝飲料，很快就有設計部的人聞風來找她。

“總監？沈總監真的是你吧？我就說嘛！”

“哇噻總監你今天是怎麽了……簡直美艷啊……”

“總監總監禮服哪裏買的？有短款嗎？”

周圍一群人嘰嘰喳喳個不停，沈伊靜笑了笑：“八年前的款了，要不你去某寶看看？”

沈伊靜在這樣的場合放松下來，不再想要在這些同事面前樹立起威嚴的形象，於是偶爾開幾個小玩笑，面色溫柔。

那邊的林雁川卻是一個人坐著，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哇！”

顧澤陽突然從背後竄出來，嚇了她一大跳，往後縮了一縮。

“你神經啊！幹嘛！”

“來給美女一個驚喜啊。今晚到處都在討論你。”

沈伊靜翻了個白眼。

“話說，沈家的家產也夠你坐吃山空幾輩子了吧，怎麽沈大小姐穿了件‘覆古款’跑出門？”

顧澤陽語氣裏滿滿的調侃。

“眼睛可真尖，以前林雁川送的。”

沈伊靜不打算再瞞顧澤陽，因為並沒有什麽意義。顧澤陽眼中卻沒有流露出吃驚的表情。

“哎呀，顧副總原來在這裏……”

顧澤陽又被前來攀談的人纏住，她就悄悄退了開去。

年會的氣氛很熱鬧，有員工喝醉酒主動上臺表演，還有主持人隔一段時間就上一下臺，玩個小游戲活躍活躍氣氛。時間過得很快。照例還要頒最優部門的獎。

設計部奪得年度最優部門的稱號，歡呼聲一片。主持人帶著設計部眾人做一些類似聽音識曲以及誰是臥底之類的小游戲，游戲勝出者的大獎是豪華郵輪濟州島五日游，其餘還有一些小家電，設計部人人有份。

沈伊靜辭職的事還沒有傳開來，她依舊作為設計部的頭兒上去領獎。早有傳聞，林總是頒獎人，果然不假。

她從他手上接過象征性的寫著獎品名稱的大板子，一人一端捧著拍了合照。有淡淡的酒味傳來，她皺眉側目看去，他還鎮定自若，一張沒什麽表情的冰山臉。應該是還沒醉。

在她的印象中，兩人在一起的四年裏林雁川喝醉的次數屈指可數，並且酒品也是很好，安安靜靜不吵不鬧，不做出格的事。

下臺之後，她幾次忍不住往他那裏看去。好幾次，幾個妖嬈的女人結伴朝他那裏走去，優雅地舉杯，他也點頭舉杯回應，一來二去又喝空了幾杯。

她有些氣結，自己這是在幹什麽？他沒有拒絕別人的道理啊。

時間漸晚，陸陸續續開始有人離場。

“沈總監，沈總監！”今天一整個晚上都沒有看見的Amy手裏握著手機，踩著高跟鞋小步跑來。

“都一起吃過飯了，叫我伊靜好了。今天怎麽都沒看見你？”

“哎呀別提了，林總不想對付的應酬都得我去應付，都快笑僵了。沈總監，啊伊靜，來來來，幫我一個忙。”

Amy拉著她往前走。

“怎麽了？有什麽能幫的我一定幫。”

Amy不回答她，一直把她拉到了長沙發那裏。

沈伊靜看到旁若無人地靠在長沙發上的林雁川時眉心一跳，他是個很有分寸的人，怎麽會做這麽不合時宜的事情。

“伊靜，既然你把我當朋友，那就幫我個忙吧，我一個人實在是擡不動一個醉得意識全無的大男人啊。”

她看著熟睡的他，果然還像記憶中一樣安安靜靜的。她點了點頭。

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著林雁川走出了大廳，沈伊靜一邊還要拉扯自己的裙擺免得自己被絆倒。她沒有看到，門口敬業而貼心的服務生見到此景想要上前搭把手時，被Amy的眼神射殺，又默默退了回去。

走到門口，刺骨的冷風吹來，兩個女人都顫抖了一把。她們都沒有開車來，正在想辦法打車時，一輛低調的黑色奧迪停在她們面前。

“餵，上車。”

顧澤陽出現得真是太及時了，他幫忙把林雁川弄上了車，剛要掉頭。

“顧副總，不好意思，能不能先送我去第三人民醫院？我姥姥今天下樓的時候踩到地上結的冰，摔了一跤骨折了。老人家沒人照顧我不放心呀，實在是很著急，太麻煩你了！”

“老人家要緊，走吧。”

顧澤陽二話沒說就踩了油門。

下車之後，她還敲敲窗戶。

“伊靜，林總就交給你了，真的很不好意思，改天請你吃飯！”而後頭也不回地跑上了樓梯。

沈伊靜：“……”這該讓她說什麽呢……

外面的車開走後，在醫院走廊裏，Amy掏出手機，給王奕清發了個[OK]的表情。

她們倆在那次吃完飯一起下樓的過程中交換了微信號，奠定了革命友誼的基礎。

顧澤陽沒說話，開車到了林雁川家樓下，這個小區臨江而建，房價令人望而生畏，在這裏買房的非富即貴，要不就是哪個大款的小情人，因此安保措施做得十分到位。

顧澤陽似乎常來，跟值班保安都混了個臉熟，放了他的車進去。

車停下來，顧澤陽用林雁川給他的備用門卡打開大門，沈伊靜半拖半拉得把林雁川弄了進去。

電梯緩緩上升到二十八樓。每層有兩家住戶。

“哪一間？”

“林雁川把兩套房都買下來，改造之後打通了，都是他的。”

“可真是闊綽。”

等他們在門口停下，沈伊靜就沒心思再諷刺了，因為他們已經在門口傻站了三分鐘，沒人知道密碼。

林雁川怎麽都叫不醒。

顧澤陽把他慢慢放到地上，靠著墻坐著。

“算了，這麽幹耗著也沒意思，我去便利店買點蜂蜜一會兒給他醒醒酒，你看他一下，我很快回來。”

“哦……”

作者有話要說： 我腦子裏……勾勒出了沈伊靜穿禮服的樣子……好想畫給你們看……可是我不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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