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奕清到的時候公司的人都走完了。沈伊靜已經坐在床上捧著筆記本電腦忙起來。

“你還真是拼啊，耽誤那麽一天會死嗎？”王奕清推開門就罵罵咧咧的，大步走至床前把電腦奪過來。

沈伊靜的手還懸在半空，似乎還未反應過來。不過頭卻是先一步轉向了王奕清手裏的塑料袋。

王奕清看她使勁地嗅來嗅去，噗嗤一聲笑出聲來，拎起袋子在她眼前晃了晃，才擱到桌上。

沈伊靜睡了一整天，前面兩天也沒好好吃東西，此刻閑下來自然是餓得不行，拆開包裝享用起美食。

王奕清坐在一旁看沈大小姐毫無形象地狼吞虎咽，心想這林大神還真神，把她的喜好摸得透透的。沈伊靜是外冷內熱的個性，旁的人面前她是高高在上冷艷高貴的模樣，也就對自己心裏認定的人會敞開心扉，拋開包袱。沈伊靜大概是把自己內心的每個小角落都給林雁川展示了一遍吧？

沈伊靜嘴裏還塞著粥，含糊不清地誇讚道：“這家店真是幾年如一日的好味道，從來沒變過啊。好懷念好懷念好懷念……”

吃了幾口，覺得不太對：“可是大清，你怎麽會買我最喜歡的粥鋪的最喜歡的粥來？”

“我們倆有默契唄，隨便買一個哪知道你這麽喜歡。感動不？”王奕清打著哈哈。

“切，可是這家店在我大學旁邊的小吃街上，和你過來的方向完全不順路啊……”

王奕清心裏打著鼓，絕對不能讓她知道這是林雁川給的提示。就該讓他們倆互相折磨一段去，所謂好事多磨嘛……

“你還有臉說，我今天下午在那附近辦事呢，被醫院電話通知了，急匆匆隨便附近買了點就奔來了。”

王奕清做過一段時間的編劇，是先前嫌和娛樂圈接觸多，關系亂這才淡出的。不過那胡編亂造的本事可是一點也沒落下。

“真是麻煩你啦王小姐，太謝謝你的照顧啦……”沈伊靜吃飽了擦擦嘴，撒著嬌朝王奕清道謝。

她不常和人正兒八經得道謝或是道歉，總覺得那話說出來忒矯情，有些惡心。

但她卻是實實在在的感激王奕清。要是沒有她在，她一個人可怎麽辦呢？

於是她選擇以插科打諢的方式讓話變得更容易說出口。

王奕清深知她的個性，因此也不取笑她。戳了戳她的腦門說：“我出去買點水果，你別再動電腦了，休息一下啊。”

沈伊靜應聲說好，剛才被王奕清在腦門一戳，裝模作樣地倒在床上，沒想到頭沾上枕頭卻是真的不想起來了，眼皮越發的重。

林雁川走進來時就看到半裹著被子，沒有調整姿勢就那麽揚天倒在床上睡著的沈伊靜。

他楞了楞，走到床邊看她呼吸平穩的樣子應該是已經睡熟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桌子收起來，替她蓋好被子。自己倒了杯水，在一旁的小沙發坐下。

林雁川側頭看熟睡的沈伊靜的臉，因為發燒，還有些潮紅沒有褪去。

幸好給她安排了個單人間，不然這麽吵，她一定睡不著。他這麽想到了。

他看到一旁剛剛被王奕清奪走的筆記本電腦，屏幕都還沒有合上。她剛剛已經忙著弄電腦了？林雁川微微皺眉。

手指輕劃兩下，沒有密碼，很順利地顯示出了剛才沈伊靜沒有關掉的畫面。正是她今天早晨被點名要修改的那套圖。

相較之前已經有了改進，還有幾個地方似乎她沒能想到。他連接上數位板，在沈伊靜的圖上修改了起來。

王奕清低頭看著手中的水果袋，推門進來。正對上林雁川擡起頭來的視線。

“呃……”王奕清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來，輕手輕腳地把水果放到床頭櫃上，沖林雁川笑了笑，手指了指那袋水果，便又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林雁川也回以一個淺笑。王奕清拍著胸口走了出去。

這還是她為數不多的幾次近距離接觸林雁川。“我的媽呀”王奕清回頭從門上的玻璃框往裏看。“果然還是那麽帥。鏡子你可是太有福了。”

想起之前沈伊靜跟她提過的，偶然撞見他現女友的事情。王奕清怎麽想都覺得不對勁。要是有女友，犯得著對沈伊靜這麽好？

沈伊靜微微蘇醒時已是清晨。一整晚在被子裏裹得密不透氣的她實在忍不住了，閉著眼把被子踹到一側，翻了個身起床上廁所。

她揉了揉睡得太久因而微腫的雙眼，打著哈欠走出廁所。看見桌上擺著冒著熱氣的豆漿和清粥嚇了一跳。這才看見坐在一旁正削著蘋果的男人。

她不自然地輕咳一聲，“這個……”

她還沒想好說些什麽好，林雁川把削成小塊的一碗蘋果放到桌上。

“快吃。”

沈伊靜機械性地點點頭，哦了一聲坐回床上吃起早飯。

她用餘光偷偷看他，見他正在自己的電腦上擺弄著什麽，心下疑惑不明白他這到底是要幹嘛。

一頓飯食不知味，這樣悶聲不響地她真怕自己消化不良。

她用塑料叉子一塊塊地把蘋果往嘴裏送。林雁川起身把她吃完的垃圾打包，拿起來扔到了垃圾桶裏。

他忽然靠近的動作，讓一陣若有若無的檸檬香鉆進她鼻子，害得她險些把叉子戳到自己的牙齦。

把桌子收拾出來之後，林雁川把電腦搬到上面，轉向沈伊靜讓她看。

沈伊靜停住了動作。這不正是自己那塊難啃的骨頭？她原先還擔心自己這一病耽誤了進程，沒想到他卻幫她做了？

沈伊靜看了看，改了自己很多東西。很細節，卻又正中要害。

林雁川彎著身子在屏幕上指指點點，耐心地給她講解。沈伊靜坐在床上保持著一個姿勢不動，幾乎都快僵直。

真是的，明明想好是要發揮自己的魅力讓他喜歡上自己，怎麽自己又這麽沒出息呢？！沈伊靜對著他的講解一一回應，一邊又對自己懊悔極了。

“好了，你再自己看一下。這就作為最終定稿吧，下周上班就給對方發過去。你就不要再跟這個單了。”說罷，林雁川繼續坐回那個小沙發，翻著今天最新一期的報紙。

沈伊靜上下滑動著鼠標滾輪，心裏覺得很不是滋味。

“這……你幹嘛要幫我做這個？”

“你之前兩天好好吃飯睡覺了嗎？沒有吧。那你工作做好了嗎？也沒有吧。你這樣得不償失，我是真的看不下去了。”

“我…不是我這…實在是對方客戶太難搞了，變臉變得太快……我一時還沒有適應那個節奏……這個周末我本來就準備把它搞定的。”

“沈伊靜。”林雁川放下報紙。定定地看向她。

“不要再為自己找任何借口。我知道你有天賦也知道你有能力。知道顧澤陽推薦人來的時候我也詫異了一下，但後來知道是你，也就明白道理了。但是實際工作中沒有這麽多理由可找，未來你甚至會遇到更加精益求精的客戶。你能每一次都推卸在別人身上嗎？適應所有人的節奏和風格也是必要的工作能力之一。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不要憑空把自己放在太高的位置，這會讓你學到更多實用的東西，未來你才會真正站到那個高的位置。”

這是兩個人重遇以來林雁川對她說過的最長的一段話。讓她有些蒙蒙的。

她將這段話咀嚼良久，覺得自己回國工作以來的心態確實沒放穩。畢竟職場不同於校園。

林雁川大了沈伊靜六歲，從前他們在一起時，他就常能以前人的眼光給她帶來建議和幫助。沒想到如今他一番話又令她受益匪淺。

沈伊靜慢慢躺回被子裏，翻了個身，側向另一邊，背對著林雁川。只露出個腦袋在被子外。她閉上眼假寐，卻又毫無睡意，時不時睜開眼轉轉眼珠。房間裏十分安靜，只有吹著暖氣的空調的風聲和林雁川緩緩翻動紙張的聲音。

“怎麽剪了？”

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就這樣從林雁川口裏蹦出。沈伊靜睜開眼眨巴了兩下，方才明白過來他說的是自己的頭發。

縮在被窩裏的手不自覺地摩挲著微卷的發尾，想起自己從前黑黑亮亮的長發。

從十幾歲的時候開始，沈伊靜就覺得自己想走的是嫵媚禦姐風，因此保留了很多年卷發的習慣。

在一起不久時，林雁川曾說，第一次見面時，他在沈伊靜那桌的後頭，偶爾看見兩個小女孩照相，留在他腦海裏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背對著他的沈伊靜的及腰黑長發。

結果，沈伊靜幾年都沒換過及腰長發的發型，只燙不染。林雁川也總是喜歡用手揉她腦袋，把她的大卷毛揉得亂亂的。

回憶的片段忽然闖進腦海，沈伊靜兀自詫異了下，他竟然還註意到這個了？倒也是，把頭發剪到剛過肩的長度，染成了深栗色，看不出來的話不是傻子就是瞎子了吧。

“長頭發太不方便了。保養難還老起靜電。”沈伊靜躺在被子裏平靜地開口。他一定知道她沒睡。

“很久了嗎？”

“嗯，保持這發型大概有兩年多了。”

沈伊靜一向是個守舊的人，用慣的東西不舍得換，吃慣的餐館不舍得換，任別人怎麽追趕潮流，她的發型也一直換得不勤快。

“嗯，這樣看上去也不錯。”

忽然iPhone最經典的手機鈴聲從床頭櫃上傳來，沈伊靜把自己裹得太緊，翻身過去有些困難。林雁川先她一步接起了電話。

作者有話要說： 多少天了終於重新登上晉江……太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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