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正好看到柳寫意恰恰收起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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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意上了馬車之後才長長的吐了口氣。

隨身保護她的十七笑道:“主子是在緊張嗎?”

柳寫意翻了個白眼,沒答話。

其實她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大牢裏的氣氛實在是太壓抑了,真虧待柳青到現在還沒發瘋。

“十七,這段時間要派人一直盯著大牢,不要讓柳青死了!”柳寫意沈默了片刻,這才說道。

她不擔心有人會來營救柳青,柳青不是什麽重要角色,恐怕知道的內幕也不會有多少。對她來說,柳青唯一有價值的地方,恐怕只有關於柳家的那些東西。

十七應聲道:“主子放心,頭兒早就吩咐下來了,除了屬下跟零三貼身保護主子之外,其餘的人輪流看著。”

柳寫意點點頭,對柳綠辦事還是很放心的。

一路跟十七閑話一番,很快就回了鎮國公府。

接下去的幾日柳寫意過的很規律,每天除了繡繡花之外,大部分的時間都在練習書法,或是陪著小石頭做文章。

婚期慢慢的靠近,柳寫意的心情也開始變得忐忑起來。

前世她沒來得及嫁人,也根本不知道嫁人究竟是何等滋味。這要是嫁過去之後,蘇謹會不會在不久之後嫌棄自己?

柳寫意覺得很不安心。

不安心的反應,就是心情變得很糟糕,連她自己也摸不準什麽時候心情就會突然變壞。

當她聽團子稟告,說西青公主和太子妃一同來訪之時,心情陡然就糟糕了下來。

臉色微微有些發沈,就像是不敢相信剛才自己所聽到的話一般,又問了一遍:“你說西青公主和太子妃一起過來的?”

團子向來都神經粗大,完全沒看出柳寫意此時心情不佳,大大咧咧的道:“是啊!奴婢也覺得奇怪,她們兩個人怎麽會湊到一起去。姑娘,您說她們倆是不是在打什麽壞主意?”

柳寫意瞪了她一眼,要是真動什麽壞主意還被她這個粗神經的家夥看出來,那西青公主和袁婉玉怎麽可能會走到今天這個程度?

“讓她們進來吧!”人都來了,她總不能不見。要是光是一個西青公主她倒是可以找個理由不理的,但是未來太子妃都來了,她好歹也得給點面子。更別說,自己和太子妃也算是名義上的朋友。

團子應了一聲,樂顛顛的就下去把人領進來了。

“嘻嘻,寫意妹妹,這要當新嫁娘的人了,怎麽看起來還有些不高興呢?莫不是不歡迎我們二人?”袁婉玉剛進來就仔細的端詳著柳寫意,打趣道,“寫意妹妹嘟著小嘴兒的樣子真可愛,怪不得謹王爺對妹妹百般寵愛呢!”

西青公主卻是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冷淡的聲音中帶著慣有的傲然:“擺出這副臉色來,是不歡迎我們?”

一熱一冷,這對比無比的明顯。

不過柳寫意也不在意,她現在更好奇的是,這兩人怎麽會湊一起,還一同過來找她?

326 終於要死了!

三人面對面的坐著,或是淺淺笑著,或是冷傲依舊,或是保持著完美卻空洞的笑容,一時間氣氛反倒是古怪的嚇人。

饒是團子神經粗大,也有些受不住這樣的氣氛,頻頻朝柳寫意看上幾眼。

畢竟身為主人,柳寫意也不能讓氣氛一直這麽僵硬下去。壓下心中的不耐,掛著習慣性的淺笑問道:“西青公主,婉玉姐姐,你們怎麽會一起過來?”

西青公主聞言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眼底的厭惡根本沒有掩飾半分。

袁婉玉臉上笑意盈盈,道:“寫意妹妹,我與西青公主在討論嫁衣之事。西青公主聽我說起,寫意妹妹的嫁衣將是世上獨一無二的,於是就想要過來見識見識!對了寫意妹妹,嫁衣送過來了嗎?”

原來還是為了嫁衣而來!看來袁婉玉這是還沒死心啊!

心裏想著,臉上卻是帶著淺淺的微笑,搖頭道:“還沒有!先生說估計得在成親之前才能將嫁衣完成!”

袁婉玉的眼底掠過一抹嫉妒之色,不過很好的掩蓋了下去,羨慕的道:“都說秀娘師傅的手藝天下一絕,可是她從來不替任何人縫制嫁衣。寫意妹妹,你是第一個,這要說出去,可要被全天底下的姑娘們嫉妒壞了!”

柳寫意仿佛沒聽懂她的話,只是呵呵笑了幾聲,意味不明。

袁婉玉不會將自己的敵意表現的太過明顯,嫁衣的事情很快就揭過不提,只是跟柳寫意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話著。

柳寫意一邊看似輕松,實則每一個字她都得細心的想一想,該不該說,或者是能不能說。現在京城不算平靜,這個袁婉玉也不是省油的燈,柳寫意現在沒精力再多一個袁婉玉這樣的對手。

偶爾柳寫意也會註意一下西青公主的神色,有些無奈的發現,其實想要琢磨西青公主,可要比琢磨袁婉玉難的多了。西青公主從來都是那一副高高在上的傲氣模樣,就算想要琢磨她在想些什麽,也根本無從琢磨起。

閑話一番,袁婉玉見毫無所獲,也只能起身告辭。

她可不像是柳寫意那般,有蘇謹全力護著。作為未來的太子妃,已經未來太子登基之後皇後的人選之一,她要學習的規矩實在是太多了。而且以太子對她的無視程度,想要太子記著為她免去這種教導,根本就只是個奢望。

袁婉玉先走出房門之後,西青公主卻是腳步一頓,回頭若有所思的看著柳寫意。

柳寫意眉頭輕揚:“西青公主有何指教?”

西青公主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冷淡,看著柳寫意的眸底也一如往常的有著深深的的嫉妒。

沈默片刻,西青公主冷聲道:“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麽他們都會圍著你轉,在我看來,你根本就不值得他們三人中任何一人對你那麽的好。”

柳寫意心知肚明她口中的他們指的是誰,相對於袁婉玉的虛偽,她對西青公主的這種直白的厭惡反倒是更加的喜歡。

不過喜歡歸喜歡,她可沒有光挨罵不回擊的必要。

聞言掩嘴一笑,水眸中漾著淡淡嘲諷:“西青公主說的對,我確實不值得他們喜歡!但是,西青公主可否想過,如果我不值得,那麽自認為更加出色的西荒第一美人被我硬生生的比下去了,公主是否更加的不值得了呢?”

西青公主柳眉一擰,冷聲道:“牙尖嘴利!總有一天你會知道,逞口舌之能,只會給你帶來無盡的害處!”

柳寫意揚眉,笑的肆意飛揚:“那麽,就讓我們拭目以待,公主以為如何?”

西青公主的眉頭皺的更緊,不過也沒有再說什麽,只是深深的看了柳寫意一眼,直接轉身離去。

柳寫意卻是眉頭微皺,沒有錯過西青公主臉上掠過的那一抹詭異笑意。

這個女人,又想要做些什麽?

在房中悶坐了會兒,卻見枝兒帶著一個長相有些熟悉的丫鬟快步走了進來。

柳寫意眉頭微皺,盯著那人仔細想了想,這才想起此人似乎是柳綠派過來盯著鄭孟氏的丫鬟。

出什麽事情了?

“主子!”那丫鬟行了禮,面色沈靜的壓低聲音道,“她快不行了!”

這個她,指的自然就是鄭孟氏了。

柳寫意突然聽到這消息一時間也有些楞神,不過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鄭孟氏那個時候打胎傷了身子,柳綠派出的大夫只是維持著她的生命,不把她治好,可一時間也讓她死不了。

鄭孟氏也算是能熬的,這一熬都將近一年的時間,直到現在才挺不住了。

“主子,柳大人讓屬下來問一問您,要不要去看上一眼?”那丫鬟見柳寫意一直不說話,想起自己的任務,只好小聲的問道。

柳寫意略一思索,點頭道:“枝兒,去通知二姑娘到百芳園,見舅母最後一面!”

枝兒應了一聲就想要走,柳寫意阻止道:“一刻鐘之後再去!”

枝兒跟了柳寫意這麽長時間,很快就明白了柳寫意的意思。看了柳寫意一眼,什麽都沒說,順從的答應了下來。

“主子,您可要換一身衣服?”那丫鬟見柳寫意穿著一身桃紅色的衣裙,忍不住要提醒一下。

雖然自家主子跟那一位不和,但是對方好歹也是長輩。穿著一身桃紅色衣裙去給人送終,似乎有些不好。

柳寫意聞言卻是扭唇一笑:“為什麽要換一身衣服?我想,舅母應該會很喜歡我的這一身喜慶的顏色的。”

一身素衣替鄭孟氏送終?天大的笑話!她沒有親手送鄭孟氏上路已經是給她最大的寬容了。

“走吧,去送一送咱們國公府的當家主母,可千萬別讓她久等了!”柳寫意站了起來,淺笑著說道。心中卻是有些暢快,前世鄭孟氏笑著送她死,這一世,她必要笑著送走鄭孟氏。

鄭孟氏虧欠她的實在是太多太多了!讓她這麽安心的死去,這輩子她都會無法忘懷的。

她會讓鄭孟氏知道,就算是死,她鄭孟氏也休想合上眼!

【作者題外話】:今天更的晚了,你們鄙視我吧……

327 死不瞑目1

在柳寫意的記憶中,百芳園永遠都是鮮花盛開,那一片花海彰顯著住在此處之人的身份。前一世哪怕是鄭孟氏已經背叛鄭家之後,這百芳園仍然一如既往的彰顯高貴。

她已經有將近一年的時間沒有踏入這百芳園一步了!往日的那一片讓京城貴婦們驚羨的花海早已消失,偶爾才能看到枝頭零星的掛著幾朵雕零的殘花。

鄭孟氏在鄭家的地位早已不再,百芳園中的下人又都是柳綠派來監視著鄭孟氏的,如何會好生伺候這園子?

這敗落的景象卻不能勾起柳寫意的半點失落,見到這副場景,她只是扭唇一笑,緩步進了鄭孟氏所居住的屋子。

一進屋子,一股刺鼻的氣味迎面撲來。空氣中彌漫著斑駁的藥草味,還有那種久病之人身上自然而然散發出來的怪味。幾種氣味交雜在一起,尤其的熏人。

雖說外邊陽光正好,但是整間屋子卻是窗戶緊閉,從明亮處乍一進來,視線有些昏暗。

逐漸適應了這種光線的差距,柳寫意這才能夠看清屋裏的場景。

微微皺了皺鼻子,這種刺鼻的味道讓她很不舒服。

“主子!”在屋中的丫鬟們齊齊的行禮,看著柳寫意的目光中帶著十分的敬意。

柳寫意微微頜首,沒有說話。這些丫鬟都是柳綠一手調教出來的,忠誠度不用懷疑。

走到床邊,柳寫意低頭俯視著躺在床上的鄭孟氏,目光微微有些閃爍。

鄭孟氏的臉色算不得紅潤,可是看不出是久病之人。不過她要比一年前瘦的多了,雙頰深凹,眼窩底下呈一片青黑色。原本保養的極好的一頭烏發變得幹巴巴亂糟糟的,夾雜著斑駁的白發,看起來竟是要比真實年紀老上二十歲。

目光落在鄭孟氏放在胸口上的那一雙手上,幹枯,消瘦,指甲有些發黑,手背上青筋暴起,說不出的醜陋。

胸口微弱的起伏著,證明著她還茍延殘喘著。

或許是多了一種被人註視著的感覺,鄭孟氏很快就睜開眼,目光正巧與柳寫意對視上。

原本渾濁的眼睛,由最初的木然,逐漸被錯愕,恐懼,震驚所覆蓋。到了最後,眼底唯有一片怨毒之色。

柳寫意心安了!

這才是鄭孟氏該有的反應才對!

嘴角一勾,柳寫意笑的純真無比:“舅母,意兒來看您了!”

鄭孟氏張張嘴,卻只能發出一聲聲嘶啞破碎的嘶吼聲。

柳寫意擡起頭看著剛才去報信的那一個丫鬟,問道:“她不會說話了?看她這樣子精神不錯,不像是快要死的人!”

那丫鬟連忙回話道:“回主子的話,她在床上昏昏沈沈的躺了兩月有餘了,大夫也說她快不行了!今日精神卻是極好,大夫說,這是回光返照,等這股子精神氣沒了,人也就不行了!還有,當初她受了驚嚇,又傷心過度,一時間說不了話。後來奴婢等奉了了命令,不能跟她說話。久而久之的,她已經忘記了該怎麽說話了。”

柳寫意點點頭,沒有責備的意思。

憋著鄭孟氏讓她一年都沒人可以說話,舌頭都有些僵硬了,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也是正常。

“放,放我出去……你這個,小,野種……”兩人肆無忌憚的對話深深的激怒了鄭孟氏,她硬是指揮著僵硬的舌頭努力的動彈起來,拼命的宣示著自己的憤怒。

柳寫意聞言略微有些詫異的揚起眉頭:“舅母,原來您還能說話?真是太好了,也免去意兒一個人唱獨角戲的辛苦了!”

鄭孟氏死死的瞪著柳寫意,雙目充血的模樣,看起來倒是有些猙獰:“你,惡毒……”

柳寫意坦然接受了鄭孟氏的評價,笑道:“看來這一年的時光,舅母倒是看清楚了很多東西。我還以為早就將我自己的本質深深的給掩藏了起來,沒想到居然還能被舅母你看出來,倒讓我詫異!”

拉過一張凳子在床頭坐下,柳寫意就像是在看好戲一般,看著鄭孟氏臉上猙獰滿布,頗覺有趣。

“舅母剛才也聽到了,恐怕舅母也快不行了!在最後的彌留之際,舅母可還有什麽話要說?舅母放心,但凡是舅母有所托,意兒一定會幫您一把的!”柳寫意眸光蕩漾,笑意連連,隨口說道。

鄭孟氏怨毒的瞪著她,一字一句的道:“小賤人,你,不要得意……”

“舅母,看您說的這話!”柳寫意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眉梢暈染上淡淡的憂愁,“前塵往事咱們撇開不提,您可是意兒的舅母!如果舅母您有什麽願望,意兒真的願意聽您說一說的!”當然,僅限於聽一聽罷了。至於幫忙?順口瞎說罷了,她沒有那麽好心。

柳寫意心頭估算著時間,嘴上卻是東拉西扯的跟鄭孟氏說著一些瞎話。

鄭孟氏縱然心中憤恨不已,可偏偏舌頭不靈便,加上這一年來的軟禁,她時常昏昏沈沈的頭腦也有些不靈活。要論頭腦和牙尖嘴利的程度,她如何比的上這一年來身經百戰的柳寫意。

從頭到尾,她只能聽著柳寫意帶著微笑,不帶一個臟字和惡毒字眼的,將她氣的胸口一陣陣堵得慌。

眼瞅著鄭孟氏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柳寫意嘴角的笑容卻是越來越暢快。

她從來不知道,親眼看著仇人的生命逐漸消散的感覺,是那麽的美妙,那麽的痛快!

算計著時間也該差不多了,目光有意無意的朝著站在門口向外觀看的丫鬟看了一眼,見她朝自己點了點頭,柳寫意就知道,重頭戲來了!

收起剛才的話頭,她像是突然想起此事,有些懊惱的道:“對了舅母!舅舅就快要回來了,聽說舅舅會帶著風靈姐姐一同回來!我還聽說,風靈姐姐有了身孕呢!”

鄭孟氏的雙目驀然瞪大,眼底盡是濃濃的怨毒之色。

柳寫意看在眼裏,臉上的笑容更加的輕快:“舅母,你說要是風靈姐姐替鄭家生下一男半女的,那外祖父和舅舅該多麽的高興!好歹,鄭家也是有後了,是不是?”

鄭孟氏本就是強弩之末,清醒的狀態也不過是因為回光返照。被柳寫意拖了這麽長的時間早就有些支撐不住了,現在聽聞這麽大一個噩耗,心神劇烈激蕩之下,胸口一陣發堵之下,竟是一口血就噴了出來……

328 死不瞑目2

“舅母您身子太弱,可千萬不能再動氣了!再說了,意兒也只是告訴舅母一個事實罷了!舅母雖然嫁入鄭家,但是生下的女兒卻不是鄭家的種。舅母現在身子又毀了,再不讓舅舅找一個新夫人,難不成舅母還真想讓鄭家絕了後不成?”柳寫意目光中帶著點點譴責的說道,仿佛絲毫沒有看到鄭孟氏口中湧出的鮮血一般。

鄭孟氏的呼吸急促起來,早已透支的生命已經無法再支撐多久。她死死的盯著柳寫意,猩紅的眼底除了怨毒之色外,又多了些許的驚恐。

柳寫意側耳聽去,細微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嘴角不由露出一抹歡愉的笑容來。

好戲可要正式登場了!

壓低聲音,只用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道:“舅母,您對秦旭情深意重,甚至都不惜為他生下一個女兒!可是他呢?自從孟家倒了之後,舅母久病不起,這秦旭可是連面都不曾露過!舅母啊,您可是愛上了一個沒良心的男人吶!”

鄭孟氏渾身打著哆嗦,呼吸急促起來,恨聲道:“與你何幹?你,只是個野種……”

“就算我是野種又怎麽樣?”面對一個將死之人的辱罵,柳寫意根本不在乎,“自從我出現之後,外祖父和舅舅眼裏只剩下我!你知道嗎?外祖父曾告訴過我,他一心培養我,是希望在他百年之後,將鄭家交由我來管理!舅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嗎?意思就是,舅母您眼中的這個野種,將會是主宰你女兒未來之人!嘖嘖,舅母,您覺得我該如何處置您女兒才好?您跟別的男人私通剩下的孽種,偏生還頂著鄭家姑娘的名頭,想起來就讓人心裏不舒服呢!”

說到這裏,門外傳來的細碎腳步聲已經更近,柳寫意壓低聲音,在鄭孟氏耳邊低聲笑問:“舅母,您說,意兒把您那個孽種女兒賣入青樓,可好?反正她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你,你敢!”鄭孟氏也不知道到底從哪裏來的那麽大的力氣,猛然支撐起自己的上半身,雙目噴著火,怒視著柳寫意,竭盡全力的嘶吼道,“就算喬巧不是鄭家的血脈,也輪不到你這個野種來決定喬巧的未來……”

“娘……”急匆匆趕來的鄭喬巧一只腳懸在門檻上空,不知該落下還是收回。原本蒼白的臉上此時滿是驚恐之色,剛才她聽到了什麽?娘說她不是鄭家的血脈?

那她是誰的女兒?

“喬,喬巧?”鄭孟氏完全沒有料到鄭喬巧竟然會在此時此刻出現在這裏,更沒有想到她竟然會將她們兩人的對話聽在耳裏。

她該怎麽解釋?

那一股支撐著她的氣勢陡然消散,雙臂再也無力支撐起她的身體,噗通一聲倒了下去。

“娘,你剛才說什麽?什麽叫我不是鄭家的血脈?”鄭喬巧原本對自己娘親的擔憂早已飛到九霄雲外,此時她滿心只是問清楚剛才鄭孟氏所說的那一句話包含的意思。

鄭孟氏瞪大了眼睛看著她,失去了血色的嘴唇不停的顫抖著,卻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娘,你倒是說啊!你說我不是鄭家的血脈,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鄭喬巧見鄭孟氏只喘氣卻不吱聲,也沒發覺此時鄭孟氏已經油盡燈枯,連聲追問道。

事關她的出身和身份地位,她一定要問個清清楚楚!

見鄭孟氏不回答,鄭喬巧猛然扭頭,死死的盯著柳寫意,急聲問道:“柳寫意,剛才我娘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你又在琢磨什麽壞主意?我告訴你,你休想編造這種謊言來毀壞我和我娘的名聲!”

柳寫意嘴角輕輕一勾,美眸中水光流轉,惑人心神:“剛才這話可是舅母親口所說的,鄭喬巧,趁著你娘還有一口氣,你該問清楚你究竟是誰的種才是真!”

鄭喬巧被她這話一堵,氣急敗壞的回頭看著鄭孟氏,連聲追問道:“娘,柳寫意在說謊對不對?她在毀壞我們倆的名聲對不對?我是爹的女兒,我怎麽可能不是爹的女兒?”

鄭孟氏原本就透支了生命,柳寫意刻意引發她的怒氣過後,又被鄭喬巧的出現嚇的魂飛天外。這麽一連串的折騰之下,她已經是到了最後的彌留之際,一昧的喘氣,卻已是出氣多進氣少,瞳孔也開始渙散了起來。

“娘,告訴我……”鄭喬巧仍然沒有發現鄭孟氏的不對勁,連聲催促道。

鄭孟氏循著聲音盯著鄭喬巧,渙散的瞳孔印入這個她視若生命的女兒的模樣,眼眶裏逐漸濕潤了起來。

或許是已經感覺到了自己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在這種時刻,鄭孟氏突然想要將保守了十幾年的秘密說出來!

既然這秘密對於鄭家人來說已經不是秘密,她必須要告訴她的喬巧,也好讓她明白自己的處境。她要讓喬巧明白,只有依仗著鄭朗對她的感情,低著頭做人,為她自己謀求一個最後的歸宿。

“喬,喬巧,你秦,秦叔叔,才是你的親生,父親……”簡單的一句話,卻用盡了她全部的力氣。

一道雷霆霹靂,狠狠的擊中鄭喬巧,直將她轟擊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她不是鄭家的女兒,她竟然是自己娘親跟另外的男人私通生下的野種?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鄭喬巧突然狠狠的瞪著鄭孟氏和柳寫意,狂亂的大叫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柳寫意,肯定是你想出來想要陷害我的,是不是?我怎麽可能是野種?我怎麽可能是野種?我才是鄭家的姑娘,唯一的姑娘!你們誰也別想用這種手段來毀了我的名聲!你們休想!”

“喬,喬巧……”鄭孟氏眼角落下一滴淚,哀求的看著自己的女兒,只希望女兒可以接受這個事實,原諒她這個當娘親的所作所為。

只可惜,她卻從不了解自己的女兒!

鄭喬巧聽到她的呼喚,只是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怒吼道:“不要叫我!我沒你這樣不要臉的娘,我因為你而蒙羞,我恨你!你怎麽不早點死?”

心中的憤恨達到極限,鄭喬巧猛然一回頭,轉身就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喬……”鄭孟氏張著嘴,努力的想要喚回女兒。可是女兒的那一聲聲怨毒的詛咒,那一聲“你怎麽不早點死”,就如同鋒利的刀子一般,狠狠的紮在她的心頭上。

喉頭一甜,炫目的鮮血一口口的湧了出來,眨眼間就將身下的棉被染紅一片,觸目心驚!

329 死不瞑目3

瞳孔已經開始放開,鄭孟氏的身體如同痙攣了一般,不停的抽搐著。

柳寫意毫無感情的站在床頭俯視著她,腦海中卻是想著,前世鄭孟氏和鄭喬巧,是否也躲在人群當中,興奮的看著她承受著活剮這等極刑的處罰!

鄭孟氏的渙散的目光落在柳寫意身上,嘴唇蠕動了幾下,卻說不出半個字來。

“你想問為什麽?為什麽我會這麽恨你們母女倆?為什麽我要用這種手段將你軟禁,活活的逼死你?”柳寫意像是能夠讀懂人心一樣,準確的將鄭孟氏堵在心裏卻說不出來的問題說了出來。

也不需要鄭孟氏有何種反應,柳寫意自顧自的說了下去:“你若真要問起為什麽,我也不怕告訴你!光是你對不起我舅舅這一條,我足以讓我做出任何事情來!”

她沒有把前世的仇怨告訴鄭孟氏的意思,關於前世今生,她將來會告訴外祖父和舅舅,還有她的蘇謹!至於鄭孟氏,她還沒有這個資格知道。

而且,前世的仇怨,又怎能在今世報覆?她一直不肯放手,無非只是因為自己的執念罷了。

這個回答雖然有些缺乏說服力,但是對於此刻的鄭孟氏來說,倒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眼見著鄭孟氏已經到了最後的彌留之際,柳寫意有些惡意的笑道:“舅母放心,等你死後,我會求外祖父在鄭家的祖墳給你留一塊地方。這不是為了你,只是想要保全舅舅的顏面罷了。至於你的這一具臭皮囊,舅母你說扔在城外的亂葬崗上可好?聽說會有野獸去覓食,沒人會認出舅母你究竟是誰的。”

鄭孟氏喉間發出嗬嗬的聲音,一雙眼睛驀然瞪大,渙散的眼底盡是驚恐之色。

扔進亂葬崗?那種地方她不要去!

她榮華富貴一世,怎麽能夠接受她這一具美麗的身軀被野狗給啃噬的零七八碎的?

柳寫意就仿佛沒看到她的驚恐一般,臉上的笑容更加的愉悅。低下身子,附在鄭孟氏耳邊輕聲說道:“舅母,您就安心的上路吧!意兒向您保證,鄭喬巧和您那牽掛了一輩子的秦大哥,很快就會來陪您的!舅母啊,在黃泉路上可要慢慢的走,等等您的情郎和女兒。路上孤獨,你們一家三口也好有個伴!舅母您看,意兒是不是很善解人意呢?”

鄭孟氏的雙目驀然瞪大,喉間咯咯作響,鮮血不斷的從嘴角湧出,卻是呼吸全無,死不瞑目!

柳寫意緩緩直起身子,臉上的笑容早已消散,漠然的看著鄭孟氏雙目瞪大,氣絕身亡的樣子。

鄭孟氏那一雙努力瞪大,卻逐漸失去光彩的眼中,映出柳寫意精致卻淡漠的臉龐。

丫鬟在一旁擔憂的道:“主子,不能讓死去的人將您的樣子印入眼中,這對您不好!”

柳寫意淡淡的道:“人死如燈滅,她活著的時候害不了我,死了之後更奈何不了我!我若懼她,此時恐怕就是她笑著看我死去!”

丫鬟不敢再多勸,只好站在一旁擔憂的看著柳寫意。

柳寫意明白丫鬟的好意,但是她不怕!就像是她所說的那樣,如果她還如同前世那樣軟弱可欺,怕這怕那,那麽此時躺在床上含恨死去的,只會是她自己!

就如她重生之後所發誓的那樣,鄭孟氏當真死不瞑目,她應該覺得長出一口惡氣的!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她卻感覺不到任何的欣喜。唯有心中壓著的那一塊巨石,似乎稍微松動了一些。

沈默了半晌,見鄭孟氏的屍體逐漸僵硬了起來,柳寫意這才說道:“去稟報太爺,是否該發喪,由太爺做個定奪……”

“意兒!”話音未落,卻聽外邊一陣紛亂的腳步聲傳來,鄭卓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柳寫意淡淡的看了鄭孟氏一眼,轉身走了去。

“外祖父,你們怎麽來了?”柳寫意意外的看到門外除了鄭卓之外,蘇謹居然也在。

身為公公,鄭卓不可能進去看鄭孟氏一眼,只是淡淡的問道:“死了?”

柳寫意點點頭:“死了!”

沈默了一下,柳寫意又問道:“外祖父,她該怎麽處置?這件事,還是得由外祖父來做個定奪!”

鄭卓冷哼一聲:“我鄭家沒有這等不要臉的人!該怎麽處置,還是由意兒你來決定!無需發喪,免得影響了意兒你和謹王爺的親事!”

柳寫意默默的點了點頭。

如果發了喪,作為晚輩在不久之後就操辦喜事,反倒是會讓不明事情原由的人認定她無情無義。

“外祖父,那喬巧……”柳寫意想起鄭喬巧來,有些遲疑。

鄭卓也沈默了片刻!祖孫倆其實有一樣的想法,他們無法不顧及鄭朗的感受。

一旁的蘇謹淡淡的說道:“不如暫時留在府中,命人看管著!一切等將軍回京之後再做定奪!”

現在也只能這麽辦了!鄭卓交代了幾句,而後便冷著臉轉身離去。

讓十七去通知柳綠,讓柳綠的人負責看著鄭喬巧,不讓她有機會出去胡說八道。雖說這個幾率不會很大,畢竟鄭喬巧還需要鄭家這座大山當資歷。

很快,除了房中幾個沈聲凝氣的丫鬟和已經開始僵硬的鄭孟氏之外,只剩下柳寫意和蘇謹兩人。

“還好嗎?”蘇謹伸手輕觸柳寫意微微有些發涼的臉龐。

柳寫意輕輕在他略微游戲粗糙的手心蹭了蹭,輕嘆一聲:“沒事!”只是心底有些疲乏罷了!將這仇恨背負了兩世,看著前世的仇人一個接著一個的死去,她有的時候甚至感覺到,連她的一顆心也跟著慢慢的老去。

仇恨這東西,實在是太沈重了!

現在還剩下一個林恪,以及他背後隱藏著的那一個真正的幕後真兇!

如果他們也死去,到了那個時候,心中的仇恨是否能夠真正的放下?

原本那麽篤定的事情,柳寫意卻突然覺得不敢確信起來。

“意兒?”蘇謹眉頭微皺,低頭看著面色有些凝重的柳寫意,心頭有些不安。

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覺得此刻的柳寫意似乎多了一種絕望的情緒!

她這是怎麽了?

柳寫意回神,有些牽強的笑道:“我沒事!你先等等,先把舅母的事情處理了吧!”說完,有些狼狽的轉身而去。

蘇謹沒有阻攔,只是看著柳寫意的背影若有所思。

看來是他給了這丫頭太多的自由了,自由到她甚至都忘記有什麽事情,就該跟自己商量分享的了!

找個時間,他們應該好好的“聊一聊”了!

【作者題外話】:咳咳!這個,更新確實少了,本來是想休息一段時間的……

既然這樣,那今天三更吧。。。

330 她,只能姓鄭!

鄭孟氏的死就如同將一粒砂礫扔進奔騰急喘的河流當中,連朵浪花都不曾激起,就徹底的隨之而去。

拋開前世的仇怨不提,柳寫意也絕不會讓這等背叛鄭家的不潔之人葬在鄭家的祖墳之中!讓柳綠命人弄了一座衣冠冢放在祖墳之中,靈位則是送到了鄭喬巧的手中。

說來可笑,鄭喬巧之前滿心氣憤,沒能送鄭孟氏最後一程。想鄭孟氏爭強好勝一輩子,最後卻落了個被仇人送終的下場。

但是等靈位送到手上,最初的氣憤過後的鄭喬巧也終於反應過來,她最後的靠山已經轟然倒下!回想起鄭孟氏對她的點點滴滴的好,想起當初受寵的那些時日,忍不住痛哭出聲。

柳寫意冷眼旁觀,反倒是覺得鄭喬巧哭成這樣,雖有因為鄭孟氏的死,但是大部分的原因,更有可能是因為擔心她自己的後半輩子。

如果她沒有聽到鄭孟氏所說的那些話倒也罷了,雖然鄭孟氏過世,但是憑著鄭家姑娘的身份,她仍然可以很高貴的活著。開始她突然發現,她總辱罵柳寫意是個野種,其實真正的野種,原來是她自己!

這種巨大的落差讓她根本無法接受,一種茫然的感覺將她緊緊的包圍。她甚至都不知道,以後她該如何面對鄭家的人!她更不敢去想,萬一被其他人知道她的身世,她該如何活下去!

鄭喬巧哭了半天,滿腹的委屈和對未來的仿徨讓她無法心安。等收起眼淚,她才發現柳寫意竟然一直都站在旁邊,定定的看著她哭泣。

“我娘呢?你把她葬在哪裏了?”連忙擦幹眼淚,看著自在的柳寫意,一種從未有過的自卑感油然而生。這種陌生的感覺讓鄭喬巧感到害怕,下意識的想要保護好自己,語氣不免咄咄逼人起來。

柳寫意淡淡的掃了她一眼,冷淡的道:“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麽意思?”鄭喬巧心頭一驚,呼的一聲站了起來,驚怒交加的追問道,“柳寫意,我娘好歹也是鄭家的當家主母,難不成你還想把我娘隨便埋葬在另外的地方?”

柳寫意嘴角一扯,冷冷的笑道:“當家主母?她活著的時候也沒法當這個家,現在已經死了,還想頂上當家主母這名頭不成?”

“柳寫意,你這麽對待我們母女倆,等我爹回來不會放過你的!”鄭喬巧憤怒之下,完全忘記了自己的身世已經暴露,仍然將自己當成鄭家的姑娘來看待。也或許其實她記得清清楚楚,只是鴕鳥的不想去面對罷了。

柳寫意扭唇一笑,神色端的是嘲諷無比:“你爹?你哪個爹?把你養大的爹,還是生下你的爹?”

連番的反問,字字敲到鄭喬巧心尖最為脆弱的部分,鮮血淋漓,羞辱不堪!

鄭喬巧慘白著臉,眼底終於慌亂之色:“柳寫意,你這話什麽意思?我爹當然是當今的鎮北大將軍了!你不過是寄人籬下罷了,你怎麽敢用這種言語來羞辱我爹?”

“羞辱了舅舅的人是你們母女倆!”柳寫意面色平靜,似乎根本就不為了這件事生氣,只是淡淡的說道,“鄭喬巧,你想假裝這件事沒有發生過?你以為你娘說的話只有我們兩人才知道,只要你矢口否認,我的指責就只能成為欲加之罪?”

鄭喬巧沒有說話,但是閃爍的目光和眼底的那一抹絕望,充分的說明了她此時的目的正如柳寫意所說的那般。

柳寫意定定的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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