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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寫意也沒有看她的意思，只是在下車之前，柳寫意似笑非笑的說了一句：“喬巧表妹，聽說，蘇湘郡主跟你的關系很好啊？”
鄭喬巧下車的身軀陡然一僵，硬邦邦的回了一句：“誰，誰跟你說的？我要去找我娘了，懶得聽你胡說八道。”
柳寫意輕輕一笑：“表妹跟郡主關系好，當姐姐的自然也要恭喜一番。不過呢，表妹你也知道的，姐姐生xing喜靜，不喜歡惹上莫名其妙的禍事。所以，以後這一點還請表妹擔待一些，免得到時候，大家臉上都不好看，你說是不是？”
“柳寫意，你敢威脅我？”鄭喬巧頓時大怒，回頭怒視著柳寫意。
柳寫意很坦然的看著她：“你覺得我敢，還是不敢？”
“懶得理你，我走了！”鄭喬巧匆匆忙忙的跳下馬車，有些狼狽的頂了一句，轉身就跑。
要問柳寫意敢不敢，看她今天如何反駁離先生和蘇湘郡主的行為就知道了。
柳寫意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鄭喬巧的背影露出一抹陰冷無比的笑容。
看來，她還是沒有怕到心尖上！只有讓她對自己的怕深深的鐫刻在骨骼裏，想必她才不幹繼續做那些小動作吧。
先回了聽風苑，打算換一身衣裳再去找鄭卓。
剛回院裏，就聽院中的劉嬤嬤正在大聲的罵人。
柳寫意的眸色瞬間沈了下去。
這個劉嬤嬤，是鄭孟氏送過來的，說是擔心翠兒和枝兒照顧不好，讓劉嬤嬤過來照看照看。柳寫意沒有拒絕，彼此都明白，這個劉嬤嬤其實就是鄭孟氏的一雙眼睛而已。
柳寫意並不在乎這裏多一雙眼睛，當然，前提是對方做事有點分寸。
緩步走了進去，正好看到劉嬤嬤正叉著腰教訓著一個丫鬟，口沫橫飛。
“小jian蹄子，這點小事你都做不好，我們鄭家留著你有什麽用？你看看，這地讓你打掃的，你當老婆子好糊弄是不是？”劉嬤嬤伸出一根肥胖的手指狠狠的點著丫鬟的額頭，潔白的額頭上頓時泛起一片嫣紅。
柳寫意看清楚丫鬟的臉後，眼睛危險的一瞇。
枝兒！
散去眼中的陰霾，柳寫意平淡的看著劉嬤嬤，語氣冷冷的問道：“劉嬤嬤，你這是在做什麽？”
劉嬤嬤敷衍的行了個禮，理直氣壯的回答道：“表小姐，這小jian蹄子幹活不利索，老奴正在教訓她呢！”
柳寫意淡淡的掃了她一眼：“我的丫鬟，自有我來教訓，似乎輪不到劉嬤嬤你來代勞吧！”
劉嬤嬤的眼底閃過一抹不屑，強自爭辯道：“表姑娘，最近府裏有些人不知天高地厚，老奴可不能讓這種風氣蔓延開來。免得這些小jian蹄子日後還會自己當成我們鄭家的姑娘了！”說到這裏，她的目光還朝柳寫意看了一眼，眼底難掩不屑之色。
柳寫意卻絲毫不為所動，只是看著她的目光中多了一絲淩厲：“在我的聽風苑中，除了我之外，誰也不許碰我的丫鬟！劉嬤嬤，念在你年紀老邁，這一次我就饒了你。若是有下一次的話，休怪我無情！”
劉嬤嬤先是一楞，隨即竟然猛的跳了起來，真不知她這樣肥胖的身軀，怎能有如此利落的舉動。
她手指顫顫巍巍的指著柳寫意，有些扭曲的臉上露出赤luoluo的嘲諷之色：“小jian蹄子，你還真以為你是我們鄭家的姑娘？老婆子告訴你，你這小jian蹄子來老婆子眼裏什麽都不是！要不是老太爺看你可憐，憑你這個小jian蹄子也妄想踏進鄭家的大門一步……”
“啪！”一個清脆無比的巴掌聲響起，囂張的叫囂聲戛然而止！
016 她不敢！
劉嬤嬤保持著大罵的姿勢目瞪口呆的看著柳寫意，眼中一片驚愕之色。
柳寫意收回手，手指輕顫。這老虔婆的臉皮還真厚，她的手都反震的有些發麻。
“劉嬤嬤，你失言了！”柳寫意淡淡的說道。就好像剛才挨罵的不是她，剛才打人的，更與她無關一般。
劉嬤嬤一時反應不過來，只是傻乎乎的說道：“你敢打老奴？你居然敢打老婆子我？”
枝兒和翠兒已經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但是兩人的反應卻有不同。
枝兒雖然身體在微微顫抖著，但是還是上前一步，雙腿顫顫的試圖將柳寫意擋在自己的身後。
而翠兒則是微微瑟縮了一下，稍一猶豫之後，這才站到柳寫意的身邊。
柳寫意的眼底閃過一抹深沈之色，目光在擋在自己跟前的弱小的枝兒身上微微一停頓，很快又若無其事的收了回來。
目光轉向劉嬤嬤，柳寫意淡然道：“劉嬤嬤，剛才的話我可以當做沒聽到，你走吧！”
“姑娘，這老虔婆如此可惡，您怎能輕饒於她？”翠兒氣憤的瞪著劉嬤嬤，急聲說道。
柳寫意淡淡的道：“好歹劉嬤嬤也是府中的老奴，何必為難她？”
翠兒還來不及回答，劉嬤嬤已經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猛然跳了起來，張牙舞爪的就朝柳寫意撲了上來。
“小jian人，你居然敢打我，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枝兒連忙擋了上去，卻被劉嬤嬤一巴掌甩開。翠兒嚇了一跳，連忙叫道：“劉嬤嬤，你敢以下犯上？”
劉嬤嬤叫囂道：“以下犯上？老婆子的主子是夫人，夫人怎麽說老婆子就怎麽做！這個小jian人算什麽東西，也敢動我？”
柳寫意就像是根本沒看到劉嬤嬤撲上來一般，語氣突然變冷：“哦？你的意思是，叫我小jian人，也是你家主子教的？”
劉嬤嬤的腳步一頓，目光一陣閃爍，叫道：“你不要胡說八道，血口噴人！”但是氣焰卻要比剛才小的多了。
柳寫意面無表情的看著她：“看來，我這個大姑娘的身份還是不能被認可呢！那不如這樣，我還是請外祖父到你的主子跟前再重覆一次，免得以後我再被人指著鼻子罵成小jian人。劉嬤嬤，你覺得這個建議怎麽樣？”
劉嬤嬤的臉色倏然一白，要是真的讓老太爺找上夫人，那夫人豈不是也要遭殃？
這麽一想，劉嬤嬤立刻就心慌起來。
她本以為柳寫意只是一個膽小沒見過世面的人，嚇一嚇也就行了。畢竟，這鄭家現在府內當家的可是夫人。就算柳寫意要告狀，也有鄭孟氏擋著。但是她卻是忘記了，柳寫意身後站著的，可從來都不是鄭孟氏。
但是，劉嬤嬤心中認定的主子就只有鄭孟氏一人，讓她在柳寫意面前服軟，她做不到！
“劉嬤嬤，這一句小jian人我著實不愛聽。走吧，我們去外祖父面前說道說道。當然，我不會忘記請上舅母和表妹的！”柳寫意目光一閃，淡淡然的說道。
劉嬤嬤臉上的肥肉一顫，渾濁的眼中頓時多了幾分驚懼之色。
“翠兒，枝兒，跟我去外祖父的書房！”柳寫意說了一句，轉身就朝院門外走去。
“是！”翠兒和枝兒都應了一聲，跟著柳寫意就往外走。
劉嬤嬤的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叫道：“大姑娘，老奴知錯了，還求您大人大量，饒了老奴吧！”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也容不得她不怕！她自個兒不怕被責罰，但是她不想連累自家主子也被罰。
柳寫意腳步一頓，也沒回頭，語氣平淡的道：“錯了？劉嬤嬤言重了，你有何錯？我姓柳，你是鄭家的嬤嬤，不聽我的話也是應當。我看我可以跟外祖父說一聲，早些搬出去才行。反正這聽風苑當家做主的也不是我，你說是吧，劉嬤嬤？”
劉嬤嬤的心又是一抖，她活了這一把年紀了，如何不明白柳寫意話中的意思？
這是在點她剛才出手教訓枝兒那丫頭的事兒啊！
劉嬤嬤一咬牙，狠狠的往自己的臉上抽打著：“大姑娘，老奴知道錯了！是老奴嘴賤，老奴以後再也不敢了！”
一邊說，一邊狠狠的抽著，那響亮的啪啪聲，聽得連枝兒和翠兒都是一陣心驚肉跳的。
柳寫意回身，眼見著劉嬤嬤的臉比原先又肥了幾分，這才訝然說道：“劉嬤嬤，你這是做什麽？快些停下吧！”
劉嬤嬤下意識的想要停下，但是正巧看到柳寫意眼底的一抹寒意，心中一顫，不但沒停下來，下手反而狠了幾分！
“大姑娘，老奴多嘴，該打！”
又打了幾下，柳寫意這才淡然說道：“行了！”
這一次，劉嬤嬤也順從得停了下來，規規矩矩跪在柳寫意跟前，等候發落。
柳寫意掃了她一眼，揮手道：“下去吧，找大夫瞧瞧去，年紀這般大了，可別留下什麽後遺癥。”
劉嬤嬤小心的看了她一眼，行了禮後才小心的退去。但是在走之前，眼底蘊藏的惡毒恨意卻是無法掩飾。
等她走後，柳寫意說道：“翠兒，讓廚房準備些吃的送上來。”
翠兒應了一聲，腳步有些不穩的下去了。
枝兒拿著柳寫意的書本跟著進了房間，將東西放下後，有些不安的等待柳寫意的吩咐。
柳寫意看了她一眼，心中暗嘆。
枝兒前兩日就恢覆了，柳寫意本意是想讓她遠離自己，也免得惹禍上身。但是現在看來她這麽做也不行，把枝兒放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萬一陷入危險當中，恐怕她想要搭救都來不及。
“枝兒，你也下去吧！”柳寫意輕嘆一口氣，語氣不自覺的緩和了下來，“你房中應該還有藥吧，先用涼水消消腫，再塗上藥，免得臉腫的厲害。”
枝兒怯生生的應了一聲，有些瘦弱的身體不自覺的打了個顫。
等了半天也不見她離開，柳寫意有些不解的擡頭看她：“怎麽還不下去？”
枝兒憋紅了臉，結結巴巴的道：“姑，姑娘，劉嬤嬤是，是夫人的人，姑娘打了她，萬一夫人生姑娘的氣，那姑娘，姑娘……”
柳寫意聞言卻是微微一笑，眼底寒光四溢：“我怕的就是她不生氣！”
“啊？”枝兒擡起小臉，巴掌大的臉上滿是茫然之色，完全不明白柳寫意的意思。
柳寫意卻是已經收回眼底的寒芒，輕笑道：“你放心，她不敢！”
枝兒更加的茫然。
不敢？誰不敢？劉嬤嬤不敢告狀，還是……
017 小野獸
柳寫意說的，自然是鄭孟氏不敢找上門來。
劉嬤嬤離開聽風苑後就直奔百芳園，找到鄭孟氏，連哭帶嚎的把剛才發生的事情添油加醋的告訴了鄭孟氏。
鄭孟氏一聽，臉色當時就黑了下來，狠狠的將手中的茶葉放在桌上：“這個小野種還敢翻天了！”
鄭喬巧看了臉腫的半天高的劉嬤嬤一眼，眼底倒是沒有幾分憐憫之色。但是一想到柳寫意居然敢打她們的人，鄭喬巧心中憤怒不已。
猛的跳下椅子，鄭喬巧大怒道：“娘，把那個小野種叫到這裏來，狠狠的教訓她一頓。也好讓她明白明白，這個家到底姓什麽！”
“姑娘，這萬萬不可！”阻攔鄭喬巧的，卻是哭的眼淚鼻涕一大把的劉嬤嬤。
劉嬤嬤的哭聲立刻就收了起來，在鄭孟氏和鄭喬巧的不解中說道：“那個小野種身後有老太爺，輕易動不得！萬一惹怒了老太爺，夫人和姑娘可都得不著好！”
鄭孟氏聞言，臉色慢慢的沈了下來。
鄭喬巧卻是惱怒的叫道：“那怎麽辦？難道就眼睜睜的看著那個小野種騎在我們脖子上不成？在學堂也就算了，難不成連在鄭家都收拾不了她？”
她一直想要跟蘇晚晚她們搞好關系，但是蘇晚晚她們的那個小圈子始終都容不了她。可是那個小野種才不過去了兩天，居然就被蘇晚晚和蘇葉接受了。這讓一直自視甚高的鄭喬巧心中怨恨萬分。
但是蘇晚晚和蘇葉的身份擺在那裏，她也根本無計可施。但是這裏可是鄭家啊，她柳寫意不過是個外來的小野種，她憑什麽在她的家裏打她的人？
鄭孟氏也憋了一肚子的火！但是她畢竟不是鄭喬巧這種沒心機的人，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劉嬤嬤說的對，柳寫意的身後有鄭卓。只要鄭卓還在一天，那麽柳寫意的地位必然不可動搖！除非柳寫意自己惹出了禍事，讓鄭卓開始疏遠她。可是以這些日子她對柳寫意的了解，柳寫意斷然不會做出那種自尋死路的事情。
鄭孟氏深吸一口氣，忍下這一肚子的悶火，說道：“喬巧，你先回房去吧！”
鄭喬巧不可思議的看著鄭孟氏，驚呼道：“娘！”
“下去！”鄭孟氏的臉一沈，喝道。
鄭喬巧被嚇了一跳，最後只能恨恨的一跺腳，轉身跑了出去。
等她出去後，鄭孟氏才嘆了一口氣，目光有些覆雜。
以前還不覺得，但是自從那個小野種來了之後，這一比較之下她也算是看清楚了，自己的女兒從小就被寵壞了，除了驕縱出眾之外，根本沒有出彩的地方。
劉嬤嬤一反之前的態度，整個人陰冷的有些可怕。她把鄭孟氏的反應都看在眼裏，出言安慰道：“夫人，姑娘年紀小，心思簡單，自然是比不上那種鄉野出身之人城府之深。等姑娘再長大一些就好了！”
鄭孟氏收回目光，嘆了一口氣：“希望如此吧！”
話頭一轉，鄭孟氏又說道：“劉嬤嬤，這次你受委屈了！”
劉嬤嬤搖搖頭：“夫人，老婆子是跟著您從孟家過來的，為了孟家，為了夫人，這點小委屈又算得了什麽？不過夫人，鄭家現在雖說該是您做主，但是那老家夥只要還活著一天，就算是您，也無法擺脫他的決定啊！”
鄭孟氏面有不甘的說道：“我也知道，但是那老家夥明明說不管府內的事情，但是府裏發生的任何事情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孟家被鄭家壓了這麽多年，我也想要孟家翻身，但是我又能有什麽辦法？”
劉嬤嬤沈吟道：“要不，我們先不把目標放在那個小野種身上。上次長公主不是說要讓世子爺來對付那個小野種嗎？既然如此，索性把小野種那一方面拋給長公主來處理，咱們專心對付老家夥？”
鄭孟氏眼前一亮，但是又有些遲疑的道：“長公主只是有這麽一個想法，誰知道她肯不肯真的這麽去做。”
劉嬤嬤肥胖的臉上閃過一抹猙獰之色，獰笑道：“這個嘛，只要夫人在長公主面前稍稍提及那個小野種的娘不就行了？再說了，聽說謹王爺對那個小野種很上心。以長公主對謹王爺的‘關懷’程度，夫人還需擔心長公主會忍得住嗎？”
聽她這麽一說，鄭孟氏稍稍一琢磨，立刻得意的笑了起來。
一個陰狠毒辣，一個手段繁多，兩人湊在一起低聲商議起該如何如何應對接下去發生的事情。
密謀在兩人最後的相視一笑中結束，各自分頭行事。
而此時柳寫意卻在鄭卓的書房中，低頭不語。
劉嬤嬤的事情柳寫意並沒有放在心上，她就是要借著劉嬤嬤的事情，讓鄭孟氏知道她柳寫意不是軟柿子，誰想捏就能捏的。退一萬步說，她柳寫意就算是軟柿子，但是她身後還有一頭猛獸潛伏著。誰要是想要碰她，也要估量一下那頭野獸會不會突起吃人。
於是，匆匆吃了飯，柳寫意就跑到書房來探望她背後的那只大怪獸，順便聯絡聯絡感情。
沒想到，大怪獸沒見到，倒是見到一只喜歡把人的心攪的不安寧的小野獸。
最要命的是，她都來了，也不能立刻就跑走。沒辦法，她只能低著腦袋不吭聲了。
而小野獸，蘇謹則是皺著眉頭，光明正大的看著她，半天都沒吭聲。
一種令人窒息的沈默壓迫的柳寫意有些喘不過氣來，只好目光亂轉，問道：“我外祖父呢？”
“不在！”蘇謹很幹脆的回答道，目光始終沒有移開的跡象。
柳寫意終於被他看的有些受不了了，期期艾艾的站了起來，說道：“外祖父不在，那，那我就先走了！”
還沒走上兩步，蘇謹有些冰冷的聲音中染上一絲不為人察覺的怒意：“你就這麽不想看到我？”
“啊？”柳寫意有些意外的擡頭，詫異的看向面無表情的蘇謹，完全不知道他到底在說什麽。
蘇謹緊抿著唇，看著柳寫意的目光有些閃爍。
被他的目光一盯，柳寫意下意識的又想要躲開。
心裏有些忐忑，剛才他說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突然有個讓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想法湧上心頭。
難道，他想看到她？
018 煩亂
蘇謹站在她面前，面無表情的用肯定的語氣說道：“你怕我！”
柳寫意的心一顫，下意識的擡頭反駁：“我才不怕！”她才不會怕任何人！
雙目相對，柳寫意的氣勢又在蘇謹毫不保留的盯視中化為無形，一顆心止不住的慌亂起來。
這個人，怎麽能這麽盯著她看？
柳寫意心中有些羞惱，她的心跳的如此的快捷，快的都讓她懷疑是否要跳出來了。
看著她白皙的耳後慢慢的染上一絲絲的紅暈，蘇謹突然覺得很有趣。
從他第一次見到這個丫頭開始，他始終都覺得她很不一樣。明明是才認識，他卻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但是他很確定，那一次在書房外，的的確確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每一次見面，這個丫頭給他的反應都是完全不同。從最初的驚愕，到後來的疏離，再到茫然和此刻的慌亂，蘇謹第一次發現，原來一個人可以有那麽多不同的有趣的反應。
“他出去了，很快就回來，你找他有事？”蘇謹仍然面無表情，但是目光卻是柔和了許多。
柳寫意知道他所說的他指的是鄭卓，可是她卻不知道該如何跟他相處。
冷靜下來之後，指尖不自覺的開始輕顫起來。每次看到他，總能想起前世死前的劇痛和他憐惜的目光。每當想起這些，她的肩膀就會開始隱隱作痛。
想起前世的恨，想起還活著瀟瀟灑灑的鄭家母女，世子爺，恨意更深！
強烈的恨意堅定的將心中萌芽的愛意鎮壓，柳寫意悄然披回了她冷漠的外衣。
看了蘇謹一眼，柳寫意聲音輕柔，卻帶著幾分堅決的說道：“謹王爺，既然外祖父不在，寫意也不便多留。謹王爺請自便，寫意先告退！”
蘇謹的目光倏然就冷了下去，那冷然將人拒之千裏的氣息，頓時讓柳寫意心中一緊。
輕輕咬了咬唇，柳寫意當真轉身離去。
蘇謹沒有再開口留她，但是柳寫意卻能清楚的感覺到蘇謹的目光始終都落在她身上。
等她走出書房門外，蘇謹冰冷的聲音突然傳來：“林若曦的及笄，你會去？”
柳寫意腳步一頓，誠實的回答：“會！”
“既然如此，不送！”蘇謹的語氣變得疏離起來，那種疏離感讓柳寫意的心驀然一疼。
但是她最終什麽都沒有說，快步離去。
卻不知，蘇謹看著她匆忙離開的背影，雙手死死的握成拳。
柳寫意離開沒多久，鄭卓就回來了。一擡頭，正好看到蘇謹陰沈的臉色和緊繃的身體。鄭卓眉頭一擰：“怎麽了？”
蘇謹目光陰鷲的盯了他半天，就是不吭聲。
鄭卓這種軍部大佬也終於被他看得不舒服起來，有些不悅的道：“到底怎麽了？”
說到這裏，突然像是想起什麽，臉色陡然一沈：“邊關……”
“你想多了！”蘇謹冷冷的打斷他的猜測，自顧自的進了書房。
鄭卓的眉頭皺的更緊，也跟著進了書房，不悅之色更是明顯：“你最近有些不對勁。”
蘇謹緊抿著唇，沒回答。
蘇謹從小時候就跟在鄭卓的身邊，可以算得上是鄭卓的學生。不過兩人的關系亦師亦友，加之兩人天性皆冷漠，平時除了說正事之外，很少會討論對方的私人問題。若不是蘇謹的態度讓鄭卓覺得會妨礙他的判斷力，也不會當面說破。
蘇謹心裏閃過一抹懊惱，想來也知道最近他的表現跟以往完全不同。
將腦中的雜事丟開，蘇謹冷聲道：“孟家的人最近小動作不斷，看來他們已經忍不住了。”
鄭卓聞言冷笑一聲：“孟家被鄭家壓了那麽多年，忍不住也是應該的。”
“你府裏的那人沒有動靜？”
鄭卓喝了一口茶，淡然道：“前些日子長公主來過了。”
蘇謹的眼底閃過一抹古怪至極的神色，但是很快就淡了下去。
說到長公主，鄭卓又問了一句：“若曦及笄之日快到了吧？”
話一出口，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鄭卓總覺得蘇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猙獰。
鄭卓突然覺得挺有趣，這小子從小跟著自己，耳熏目染的連帶著他很少會出現多餘的表情。鄭卓從來都沒想過，一句話就可以讓蘇謹的表情出現變化。
正想要深入研究一番，蘇謹卻站了起來，面無表情的說道：“孟家的事情我會繼續跟下去，其他的事情你自己去辦。”
說完，也不等鄭卓開口，幾個閃身已經消失在門外。
鄭卓面無表情的看著蘇謹離開的方向，說出的話卻與表情截然不同：“這小子，絕對有事情瞞著我！”
不得不說，當八卦之魂開始燃燒起來的時候，即使是鎮國公大人，也是會變得好奇老頭的！
再說柳寫意回了聽風苑，直到坐下足有半刻鐘後，她才發現自己竟然一直都僵直著身體。
身體長時間緊繃，陡然放松的結果就是全身肌肉都有些酸痛。柳寫意卻像是毫無所覺，下意識的伸手輕撫左肩。
指尖之下，左肩並沒有任何的傷口。但是一種撕心裂肺的疼痛卻讓柳寫意打了個哆嗦，小臉血色頓失。
“姑娘，您怎麽了？”一旁伺候著的枝兒擔憂的看著柳寫意，姑娘從太爺那兒回來之後一直在發呆，現在臉色也不好看，難不成是生病了？
柳寫意回神，收回手，轉開話題道：“枝兒，你臉上的傷還沒有好，先下去休息吧。”
枝兒連忙搖頭：“姑娘，枝兒只是個粗人，這點小傷不算什麽。”
既然她堅持，柳寫意也沒有繼續催促，只是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話。
枝兒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見自家姑娘似乎沒有其他的吩咐，她只好也在原地站著。
“姑娘，姑娘……”翠兒腳步有些急亂的小跑了進來，臉上滿是氣憤之色。
“怎麽了？”柳寫意淡淡的掃了她一眼，語氣也有些冷淡。
翠兒此時卻是顧不得柳寫意的冷淡，一臉氣憤的道：“姑娘，剛才奴婢見劉嬤嬤還不回來就去找她回來做事。誰知道那個老虔婆，居然說以後不會再回聽風苑做事。她還說，這是夫人的吩咐！姑娘，這老虔婆也太不把您看在眼中了，一定不能放過她！”
柳寫意目光平靜的看著她，語氣也是淡淡的：“那麽依你說，我該如何處置舅母手下的人？”
翠兒一楞，張了張嘴，最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柳寫意移開目光，看著窗外隨風搖曳的青竹，眼底卻多了一絲疑惑。
鄭孟氏怎麽會突然把她放在這裏的耳目弄回去？這與前世鄭孟氏的行事風格完全不同。
眉頭微微蹙起，柳寫意心頭總有一絲不安縈繞，這個鄭孟氏，她究竟想要做什麽？
019 沖撞
接下去的幾天，府中風平浪靜。鄭孟氏沒有再找她麻煩，更沒有把新的耳目送到聽風苑來。讓柳寫意不安的蘇謹也沒有再出現，倒是林恪來過一回。
林恪是代表林若曦來感謝鄭孟氏為她舉辦的宴會的，這種虛假的禮節是必不可少的。
順便的，林恪也將正式的邀請帖交給鄭孟氏，請她轉交給柳寫意，言明希望她可以參加林若曦及笄之日舉行的宴會。
下課回府的柳寫意一臉平靜的從鄭孟氏手中接過邀請帖。在離開之時，眼底閃過一抹又驚又羞的神色，狀似無意卻又恰到好處的讓鄭孟氏看了個清楚。
至於鄭孟氏會如何想象，那就不是柳寫意會去關心的了。
在林若曦及笄之日到來之前，鄭家先舉辦了一個小小的宴會。來的人不多，但是個個都是出身高貴。
宴會當日，柳寫意一大早就被大驚小怪的翠兒吵醒，任由翠兒和枝兒替自己裝扮。但是當翠兒想替她描眉點妝之時，柳寫意卻是拒絕了。
“姑娘……”翠兒有些著急。這些宴會比的就是誰更加的出色，若是姑娘就這麽素顏上陣，怕是會被人比下去。
柳寫意淡淡的道：“我不喜歡那些東西。”
其實，不喜歡是一部分，另外一部分原因卻是林恪不喜歡！
眼底閃過一抹寒光，前世他讓自己神魂顛倒，那麽這一世，就讓他先把情債還上吧！
“枝兒，你在院中留著。翠兒，你跟我一起過去吧！”柳寫意本想帶著枝兒一起去，但是轉念一想，話到嘴邊又改了一番。
枝兒臉上並無失望之色，仿佛只要柳寫意說什麽，她都會毫無意見的接受。倒是翠兒聽聞她可以跟著一起去，臉上頓時露出興奮的笑容。
宴會在百芳園中舉行，說是宴會，其實不過是一群世家子弟湊在一起賞賞花，裝一番風雅，吃喝一番也就圓滿了。
柳寫意到的時候，客人來沒來上幾個。鄭喬巧母女也沒有出現，該是在房中苦惱該穿什麽樣的衣裳，配什麽樣的飾物吧。
“小jian蹄子，動作快一點！放亮你們的眼睛，要是碰到了夫人的花兒，小心你們的jian命！”中氣十足的呼喝聲是那麽的耳熟，順著聲音看去，卻是打扮一新的劉嬤嬤。
翠兒的臉頓時就拉長了，低聲說道：“姑娘，這個老虔婆還真是回這裏了。看她那一臉得意的樣子，真想給她幾個嘴巴子！”
柳寫意不鹹不淡的道：“少管別人的閑事，做好你自己的事情便是。”
翠兒一頓，唯唯諾諾的應了一聲，卻是不敢再多嘴。
說話間，劉嬤嬤也已經看到了柳寫意主仆倆。眼中一陣閃爍，劉嬤嬤指著翠兒道：“你，去幫忙打掃地上的落葉。要是讓我看到地上有一片殘餘的落葉，小心我打死你這個小jian蹄子！”
翠兒小臉頓時漲紅了，怒聲道：“我又不是百芳園的丫鬟，輪不到你來使喚我！”
劉嬤嬤重重的哼了一聲：“這裏是鄭家，只要你是鄭家的丫鬟，我就使喚得！鄭家，不養閑人！”
翠兒還想要反駁，一旁的柳寫意卻是開了口：“翠兒，去吧！”
翠兒驚呼一聲：“姑娘……”
“去！”柳寫意的語氣陡然淩厲了起來。
翠兒嚇了一跳，眼眶頓時一紅，委屈的看著柳寫意。見她始終沒有改口的意思，這才輕聲抽泣一聲，轉身要去幹活。
柳寫意沒有看她一眼，只是目光平靜的看向劉嬤嬤，語氣淡淡的問道：“劉嬤嬤，依照你所說的，那麽我先回去換一件衣服，再來此地聽從劉嬤嬤的吩咐做事，如何？”
劉嬤嬤一怔：“表小姐言重了，老奴不過只是下人，哪裏又敢吩咐表姑娘做事？”
柳寫意的語氣始終很平淡，但是說出的話卻讓人陡然有了一種膽寒的感覺：“適才劉嬤嬤也說了，鄭家不養閑人。在旁人眼中，我也不過是一個閑人罷了。想要在鄭家呆下去，我自然也要幹活，劉嬤嬤，你說是不是？”
劉嬤嬤心頭一驚，連忙低頭：“表姑娘，老奴絕無此意！老奴只是在教訓這些不聽話的小jian蹄子，老奴絕不敢對表小姐不敬！”
柳寫意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淡淡的道：“劉嬤嬤，我也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現在鄭家是舅母當家，舅母為人心善，又對我極好。我可不想到時候外邊有人傳言說舅母縱容奴才對我無禮，那樣的話，對舅母豈不是太過不公了？就算外人不知，但是萬一傳進外祖父的耳中，外祖父不知真相，到時候舅母豈不是更難做？”
一番話真真假假，卻點明了最重要的幾點。
劉嬤嬤額角落下一滴冷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聲道：“老奴知錯，老奴知錯！”
柳寫意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下來，緩步走到劉嬤嬤身前，伸手扶起她，認真的說道：“劉嬤嬤，雖然前些日子你在言語上沖撞我，我也罰了你！但是我不希望因為這些事情應該我跟舅母之間的關系，你明白了嗎？”
劉嬤嬤唯唯諾諾，連連應聲。
見她不敢再吭聲，柳寫意這才招呼了一旁的翠兒一聲，帶著她離開，在百芳園中隨意的走動起來。
“姑娘！”翠兒有些不滿的道，“您該借著這個機會狠狠的懲戒那個老虔婆一番才好呢！那個老奴才，話裏話外都在嘲諷姑娘，她……”
“哦？她在嘲諷我嗎？誰又聽出來了？”柳寫意打斷她的話，語氣有些古怪的問道。
翠兒一怔，摸不準柳寫意這到底是什麽意思：“姑娘，您……”
柳寫意腳步一頓，看了翠兒一眼，舉步又走。
翠兒碰了一個軟釘子，又摸不準柳寫意到底什麽意思，只好不再開口。
見她終於不再多嘴，柳寫意才壓下心中的煩躁，垂下眸子想著自己的心事。
她當然知道劉嬤嬤是在給自己難堪，但是那又如何？前幾天罰了劉嬤嬤，那也是有正當理由的。劉嬤嬤耍潑，她這個當主子的懲戒一番也是理所當然。但是今天劉嬤嬤根本沒有在言語上沖撞她，她怎麽罰？
眼底閃過一抹寒芒，現在還不是跟鄭孟氏撕破臉的時候，所以她必須要忍！
020 打臉
柳寫意獨享清凈的時間並不長，很快外邊就傳來說笑聲，看來客人們已經陸陸續續的來了。
翠兒時不時的回頭朝最熱鬧之處看去，眼中的渴慕之色很是明顯。
柳寫意的眼底閃過一抹失望之色，翠兒一如前世，始終都貪慕這些浮誇的東西。
不過，柳寫意可沒有打算過去湊熱鬧。以她對鄭喬巧的了解，很快她就會帶著人來這裏找自己。
果然，一刻鐘後，鄭喬巧就帶著一群少女說說笑笑的，看似無意的朝柳寫意所在的地方而來。
柳寫意也無意躲閃，只是在確定自己已經在鄭喬巧等人的視線中的時候，臉上閃過一抹不安之色，轉身就想要走。
“哎，喬巧，那個是你表姐吧？”一個少女大聲問道，臉上閃過一抹惡毒的獰笑。
鄭喬巧朝柳寫意看了一眼，用很無奈的語氣說道：“可不就是那個人？”
說罷，她大聲叫道：“柳寫意，你等等，我介紹些新朋友給你認識認識！”
柳寫意停下腳步，回頭有些不安的看著眾人走近她。來的有七八個人，其中有三個有些臉熟，應該都是學堂中的學生。柳寫意對她們的印象並不深，但是其中有一個她記得很清楚。
當初猛誇鄭喬巧善良的那個粉紅色衣裙的女孩！
柳寫意看著鄭喬巧，臉上的笑容顯得有些牽強：“喬巧表妹，我不打擾你陪朋友，我先去那邊看看！”
鄭喬巧臉上有了幾分得意之色，說道：“柳寫意，你急著走做什麽？覺得我們不配跟你說話？也是，我們這些人哪裏比得上晚晚郡主的身份。有了郡主當朋友，你也就不屑跟我們這些人說話了，是不是？”
柳寫意輕咳一聲，說道：“喬巧表妹說笑了。”
鄭喬巧輕哼一聲：“誰跟你說笑？”
柳寫意臉上頓時露出愕然之色：“難不成喬巧表妹沒有在說笑？”
鄭喬巧臉上的得意笑容頓時一僵，有些惱羞成怒的道：“柳寫意，你別以為你能跟晚晚郡主她們說上幾句話還真以為自己的身份也高貴起來了！再說了，這裏是鄭家，又不是學堂，你一個寄人籬下的小孤女，也敢這麽跟我說話？”
柳寫意有些苦惱的看著她，似乎很費解：“喬巧表妹，是你說你們的身份不夠，也是你說沒有在說笑，現在發怒的也是你。表妹，我當真不知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鄭喬巧想要大聲解釋，卻發現自己被柳寫意這麽一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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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喬巧下車的身軀陡然一僵，硬邦邦的回了一句：“誰，誰跟你說的？我要去找我娘了，懶得聽你胡說八道。”
柳寫意輕輕一笑：“表妹跟郡主關系好，當姐姐的自然也要恭喜一番。不過呢，表妹你也知道的，姐姐生xing喜靜，不喜歡惹上莫名其妙的禍事。所以，以後這一點還請表妹擔待一些，免得到時候，大家臉上都不好看，你說是不是？”
“柳寫意，你敢威脅我？”鄭喬巧頓時大怒，回頭怒視著柳寫意。
柳寫意很坦然的看著她：“你覺得我敢，還是不敢？”
“懶得理你，我走了！”鄭喬巧匆匆忙忙的跳下馬車，有些狼狽的頂了一句，轉身就跑。
要問柳寫意敢不敢，看她今天如何反駁離先生和蘇湘郡主的行為就知道了。
柳寫意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鄭喬巧的背影露出一抹陰冷無比的笑容。
看來，她還是沒有怕到心尖上！只有讓她對自己的怕深深的鐫刻在骨骼裏，想必她才不幹繼續做那些小動作吧。
先回了聽風苑，打算換一身衣裳再去找鄭卓。
剛回院裏，就聽院中的劉嬤嬤正在大聲的罵人。
柳寫意的眸色瞬間沈了下去。
這個劉嬤嬤，是鄭孟氏送過來的，說是擔心翠兒和枝兒照顧不好，讓劉嬤嬤過來照看照看。柳寫意沒有拒絕，彼此都明白，這個劉嬤嬤其實就是鄭孟氏的一雙眼睛而已。
柳寫意並不在乎這裏多一雙眼睛，當然，前提是對方做事有點分寸。
緩步走了進去，正好看到劉嬤嬤正叉著腰教訓著一個丫鬟，口沫橫飛。
“小jian蹄子，這點小事你都做不好，我們鄭家留著你有什麽用？你看看，這地讓你打掃的，你當老婆子好糊弄是不是？”劉嬤嬤伸出一根肥胖的手指狠狠的點著丫鬟的額頭，潔白的額頭上頓時泛起一片嫣紅。
柳寫意看清楚丫鬟的臉後，眼睛危險的一瞇。
枝兒！
散去眼中的陰霾，柳寫意平淡的看著劉嬤嬤，語氣冷冷的問道：“劉嬤嬤，你這是在做什麽？”
劉嬤嬤敷衍的行了個禮，理直氣壯的回答道：“表小姐，這小jian蹄子幹活不利索，老奴正在教訓她呢！”
柳寫意淡淡的掃了她一眼：“我的丫鬟，自有我來教訓，似乎輪不到劉嬤嬤你來代勞吧！”
劉嬤嬤的眼底閃過一抹不屑，強自爭辯道：“表姑娘，最近府裏有些人不知天高地厚，老奴可不能讓這種風氣蔓延開來。免得這些小jian蹄子日後還會自己當成我們鄭家的姑娘了！”說到這裏，她的目光還朝柳寫意看了一眼，眼底難掩不屑之色。
柳寫意卻絲毫不為所動，只是看著她的目光中多了一絲淩厲：“在我的聽風苑中，除了我之外，誰也不許碰我的丫鬟！劉嬤嬤，念在你年紀老邁，這一次我就饒了你。若是有下一次的話，休怪我無情！”
劉嬤嬤先是一楞，隨即竟然猛的跳了起來，真不知她這樣肥胖的身軀，怎能有如此利落的舉動。
她手指顫顫巍巍的指著柳寫意，有些扭曲的臉上露出赤luoluo的嘲諷之色：“小jian蹄子，你還真以為你是我們鄭家的姑娘？老婆子告訴你，你這小jian蹄子來老婆子眼裏什麽都不是！要不是老太爺看你可憐，憑你這個小jian蹄子也妄想踏進鄭家的大門一步……”
“啪！”一個清脆無比的巴掌聲響起，囂張的叫囂聲戛然而止！
016 她不敢！
劉嬤嬤保持著大罵的姿勢目瞪口呆的看著柳寫意，眼中一片驚愕之色。
柳寫意收回手，手指輕顫。這老虔婆的臉皮還真厚，她的手都反震的有些發麻。
“劉嬤嬤，你失言了！”柳寫意淡淡的說道。就好像剛才挨罵的不是她，剛才打人的，更與她無關一般。
劉嬤嬤一時反應不過來，只是傻乎乎的說道：“你敢打老奴？你居然敢打老婆子我？”
枝兒和翠兒已經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但是兩人的反應卻有不同。
枝兒雖然身體在微微顫抖著，但是還是上前一步，雙腿顫顫的試圖將柳寫意擋在自己的身後。
而翠兒則是微微瑟縮了一下，稍一猶豫之後，這才站到柳寫意的身邊。
柳寫意的眼底閃過一抹深沈之色，目光在擋在自己跟前的弱小的枝兒身上微微一停頓，很快又若無其事的收了回來。
目光轉向劉嬤嬤，柳寫意淡然道：“劉嬤嬤，剛才的話我可以當做沒聽到，你走吧！”
“姑娘，這老虔婆如此可惡，您怎能輕饒於她？”翠兒氣憤的瞪著劉嬤嬤，急聲說道。
柳寫意淡淡的道：“好歹劉嬤嬤也是府中的老奴，何必為難她？”
翠兒還來不及回答，劉嬤嬤已經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猛然跳了起來，張牙舞爪的就朝柳寫意撲了上來。
“小jian人，你居然敢打我，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枝兒連忙擋了上去，卻被劉嬤嬤一巴掌甩開。翠兒嚇了一跳，連忙叫道：“劉嬤嬤，你敢以下犯上？”
劉嬤嬤叫囂道：“以下犯上？老婆子的主子是夫人，夫人怎麽說老婆子就怎麽做！這個小jian人算什麽東西，也敢動我？”
柳寫意就像是根本沒看到劉嬤嬤撲上來一般，語氣突然變冷：“哦？你的意思是，叫我小jian人，也是你家主子教的？”
劉嬤嬤的腳步一頓，目光一陣閃爍，叫道：“你不要胡說八道，血口噴人！”但是氣焰卻要比剛才小的多了。
柳寫意面無表情的看著她：“看來，我這個大姑娘的身份還是不能被認可呢！那不如這樣，我還是請外祖父到你的主子跟前再重覆一次，免得以後我再被人指著鼻子罵成小jian人。劉嬤嬤，你覺得這個建議怎麽樣？”
劉嬤嬤的臉色倏然一白，要是真的讓老太爺找上夫人，那夫人豈不是也要遭殃？
這麽一想，劉嬤嬤立刻就心慌起來。
她本以為柳寫意只是一個膽小沒見過世面的人，嚇一嚇也就行了。畢竟，這鄭家現在府內當家的可是夫人。就算柳寫意要告狀，也有鄭孟氏擋著。但是她卻是忘記了，柳寫意身後站著的，可從來都不是鄭孟氏。
但是，劉嬤嬤心中認定的主子就只有鄭孟氏一人，讓她在柳寫意面前服軟，她做不到！
“劉嬤嬤，這一句小jian人我著實不愛聽。走吧，我們去外祖父面前說道說道。當然，我不會忘記請上舅母和表妹的！”柳寫意目光一閃，淡淡然的說道。
劉嬤嬤臉上的肥肉一顫，渾濁的眼中頓時多了幾分驚懼之色。
“翠兒，枝兒，跟我去外祖父的書房！”柳寫意說了一句，轉身就朝院門外走去。
“是！”翠兒和枝兒都應了一聲，跟著柳寫意就往外走。
劉嬤嬤的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叫道：“大姑娘，老奴知錯了，還求您大人大量，饒了老奴吧！”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也容不得她不怕！她自個兒不怕被責罰，但是她不想連累自家主子也被罰。
柳寫意腳步一頓，也沒回頭，語氣平淡的道：“錯了？劉嬤嬤言重了，你有何錯？我姓柳，你是鄭家的嬤嬤，不聽我的話也是應當。我看我可以跟外祖父說一聲，早些搬出去才行。反正這聽風苑當家做主的也不是我，你說是吧，劉嬤嬤？”
劉嬤嬤的心又是一抖，她活了這一把年紀了，如何不明白柳寫意話中的意思？
這是在點她剛才出手教訓枝兒那丫頭的事兒啊！
劉嬤嬤一咬牙，狠狠的往自己的臉上抽打著：“大姑娘，老奴知道錯了！是老奴嘴賤，老奴以後再也不敢了！”
一邊說，一邊狠狠的抽著，那響亮的啪啪聲，聽得連枝兒和翠兒都是一陣心驚肉跳的。
柳寫意回身，眼見著劉嬤嬤的臉比原先又肥了幾分，這才訝然說道：“劉嬤嬤，你這是做什麽？快些停下吧！”
劉嬤嬤下意識的想要停下，但是正巧看到柳寫意眼底的一抹寒意，心中一顫，不但沒停下來，下手反而狠了幾分！
“大姑娘，老奴多嘴，該打！”
又打了幾下，柳寫意這才淡然說道：“行了！”
這一次，劉嬤嬤也順從得停了下來，規規矩矩跪在柳寫意跟前，等候發落。
柳寫意掃了她一眼，揮手道：“下去吧，找大夫瞧瞧去，年紀這般大了，可別留下什麽後遺癥。”
劉嬤嬤小心的看了她一眼，行了禮後才小心的退去。但是在走之前，眼底蘊藏的惡毒恨意卻是無法掩飾。
等她走後，柳寫意說道：“翠兒，讓廚房準備些吃的送上來。”
翠兒應了一聲，腳步有些不穩的下去了。
枝兒拿著柳寫意的書本跟著進了房間，將東西放下後，有些不安的等待柳寫意的吩咐。
柳寫意看了她一眼，心中暗嘆。
枝兒前兩日就恢覆了，柳寫意本意是想讓她遠離自己，也免得惹禍上身。但是現在看來她這麽做也不行，把枝兒放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萬一陷入危險當中，恐怕她想要搭救都來不及。
“枝兒，你也下去吧！”柳寫意輕嘆一口氣，語氣不自覺的緩和了下來，“你房中應該還有藥吧，先用涼水消消腫，再塗上藥，免得臉腫的厲害。”
枝兒怯生生的應了一聲，有些瘦弱的身體不自覺的打了個顫。
等了半天也不見她離開，柳寫意有些不解的擡頭看她：“怎麽還不下去？”
枝兒憋紅了臉，結結巴巴的道：“姑，姑娘，劉嬤嬤是，是夫人的人，姑娘打了她，萬一夫人生姑娘的氣，那姑娘，姑娘……”
柳寫意聞言卻是微微一笑，眼底寒光四溢：“我怕的就是她不生氣！”
“啊？”枝兒擡起小臉，巴掌大的臉上滿是茫然之色，完全不明白柳寫意的意思。
柳寫意卻是已經收回眼底的寒芒，輕笑道：“你放心，她不敢！”
枝兒更加的茫然。
不敢？誰不敢？劉嬤嬤不敢告狀，還是……
017 小野獸
柳寫意說的，自然是鄭孟氏不敢找上門來。
劉嬤嬤離開聽風苑後就直奔百芳園，找到鄭孟氏，連哭帶嚎的把剛才發生的事情添油加醋的告訴了鄭孟氏。
鄭孟氏一聽，臉色當時就黑了下來，狠狠的將手中的茶葉放在桌上：“這個小野種還敢翻天了！”
鄭喬巧看了臉腫的半天高的劉嬤嬤一眼，眼底倒是沒有幾分憐憫之色。但是一想到柳寫意居然敢打她們的人，鄭喬巧心中憤怒不已。
猛的跳下椅子，鄭喬巧大怒道：“娘，把那個小野種叫到這裏來，狠狠的教訓她一頓。也好讓她明白明白，這個家到底姓什麽！”
“姑娘，這萬萬不可！”阻攔鄭喬巧的，卻是哭的眼淚鼻涕一大把的劉嬤嬤。
劉嬤嬤的哭聲立刻就收了起來，在鄭孟氏和鄭喬巧的不解中說道：“那個小野種身後有老太爺，輕易動不得！萬一惹怒了老太爺，夫人和姑娘可都得不著好！”
鄭孟氏聞言，臉色慢慢的沈了下來。
鄭喬巧卻是惱怒的叫道：“那怎麽辦？難道就眼睜睜的看著那個小野種騎在我們脖子上不成？在學堂也就算了，難不成連在鄭家都收拾不了她？”
她一直想要跟蘇晚晚她們搞好關系，但是蘇晚晚她們的那個小圈子始終都容不了她。可是那個小野種才不過去了兩天，居然就被蘇晚晚和蘇葉接受了。這讓一直自視甚高的鄭喬巧心中怨恨萬分。
但是蘇晚晚和蘇葉的身份擺在那裏，她也根本無計可施。但是這裏可是鄭家啊，她柳寫意不過是個外來的小野種，她憑什麽在她的家裏打她的人？
鄭孟氏也憋了一肚子的火！但是她畢竟不是鄭喬巧這種沒心機的人，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劉嬤嬤說的對，柳寫意的身後有鄭卓。只要鄭卓還在一天，那麽柳寫意的地位必然不可動搖！除非柳寫意自己惹出了禍事，讓鄭卓開始疏遠她。可是以這些日子她對柳寫意的了解，柳寫意斷然不會做出那種自尋死路的事情。
鄭孟氏深吸一口氣，忍下這一肚子的悶火，說道：“喬巧，你先回房去吧！”
鄭喬巧不可思議的看著鄭孟氏，驚呼道：“娘！”
“下去！”鄭孟氏的臉一沈，喝道。
鄭喬巧被嚇了一跳，最後只能恨恨的一跺腳，轉身跑了出去。
等她出去後，鄭孟氏才嘆了一口氣，目光有些覆雜。
以前還不覺得，但是自從那個小野種來了之後，這一比較之下她也算是看清楚了，自己的女兒從小就被寵壞了，除了驕縱出眾之外，根本沒有出彩的地方。
劉嬤嬤一反之前的態度，整個人陰冷的有些可怕。她把鄭孟氏的反應都看在眼裏，出言安慰道：“夫人，姑娘年紀小，心思簡單，自然是比不上那種鄉野出身之人城府之深。等姑娘再長大一些就好了！”
鄭孟氏收回目光，嘆了一口氣：“希望如此吧！”
話頭一轉，鄭孟氏又說道：“劉嬤嬤，這次你受委屈了！”
劉嬤嬤搖搖頭：“夫人，老婆子是跟著您從孟家過來的，為了孟家，為了夫人，這點小委屈又算得了什麽？不過夫人，鄭家現在雖說該是您做主，但是那老家夥只要還活著一天，就算是您，也無法擺脫他的決定啊！”
鄭孟氏面有不甘的說道：“我也知道，但是那老家夥明明說不管府內的事情，但是府裏發生的任何事情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孟家被鄭家壓了這麽多年，我也想要孟家翻身，但是我又能有什麽辦法？”
劉嬤嬤沈吟道：“要不，我們先不把目標放在那個小野種身上。上次長公主不是說要讓世子爺來對付那個小野種嗎？既然如此，索性把小野種那一方面拋給長公主來處理，咱們專心對付老家夥？”
鄭孟氏眼前一亮，但是又有些遲疑的道：“長公主只是有這麽一個想法，誰知道她肯不肯真的這麽去做。”
劉嬤嬤肥胖的臉上閃過一抹猙獰之色，獰笑道：“這個嘛，只要夫人在長公主面前稍稍提及那個小野種的娘不就行了？再說了，聽說謹王爺對那個小野種很上心。以長公主對謹王爺的‘關懷’程度，夫人還需擔心長公主會忍得住嗎？”
聽她這麽一說，鄭孟氏稍稍一琢磨，立刻得意的笑了起來。
一個陰狠毒辣，一個手段繁多，兩人湊在一起低聲商議起該如何如何應對接下去發生的事情。
密謀在兩人最後的相視一笑中結束，各自分頭行事。
而此時柳寫意卻在鄭卓的書房中，低頭不語。
劉嬤嬤的事情柳寫意並沒有放在心上，她就是要借著劉嬤嬤的事情，讓鄭孟氏知道她柳寫意不是軟柿子，誰想捏就能捏的。退一萬步說，她柳寫意就算是軟柿子，但是她身後還有一頭猛獸潛伏著。誰要是想要碰她，也要估量一下那頭野獸會不會突起吃人。
於是，匆匆吃了飯，柳寫意就跑到書房來探望她背後的那只大怪獸，順便聯絡聯絡感情。
沒想到，大怪獸沒見到，倒是見到一只喜歡把人的心攪的不安寧的小野獸。
最要命的是，她都來了，也不能立刻就跑走。沒辦法，她只能低著腦袋不吭聲了。
而小野獸，蘇謹則是皺著眉頭，光明正大的看著她，半天都沒吭聲。
一種令人窒息的沈默壓迫的柳寫意有些喘不過氣來，只好目光亂轉，問道：“我外祖父呢？”
“不在！”蘇謹很幹脆的回答道，目光始終沒有移開的跡象。
柳寫意終於被他看的有些受不了了，期期艾艾的站了起來，說道：“外祖父不在，那，那我就先走了！”
還沒走上兩步，蘇謹有些冰冷的聲音中染上一絲不為人察覺的怒意：“你就這麽不想看到我？”
“啊？”柳寫意有些意外的擡頭，詫異的看向面無表情的蘇謹，完全不知道他到底在說什麽。
蘇謹緊抿著唇，看著柳寫意的目光有些閃爍。
被他的目光一盯，柳寫意下意識的又想要躲開。
心裏有些忐忑，剛才他說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突然有個讓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想法湧上心頭。
難道，他想看到她？
018 煩亂
蘇謹站在她面前，面無表情的用肯定的語氣說道：“你怕我！”
柳寫意的心一顫，下意識的擡頭反駁：“我才不怕！”她才不會怕任何人！
雙目相對，柳寫意的氣勢又在蘇謹毫不保留的盯視中化為無形，一顆心止不住的慌亂起來。
這個人，怎麽能這麽盯著她看？
柳寫意心中有些羞惱，她的心跳的如此的快捷，快的都讓她懷疑是否要跳出來了。
看著她白皙的耳後慢慢的染上一絲絲的紅暈，蘇謹突然覺得很有趣。
從他第一次見到這個丫頭開始，他始終都覺得她很不一樣。明明是才認識，他卻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但是他很確定，那一次在書房外，的的確確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每一次見面，這個丫頭給他的反應都是完全不同。從最初的驚愕，到後來的疏離，再到茫然和此刻的慌亂，蘇謹第一次發現，原來一個人可以有那麽多不同的有趣的反應。
“他出去了，很快就回來，你找他有事？”蘇謹仍然面無表情，但是目光卻是柔和了許多。
柳寫意知道他所說的他指的是鄭卓，可是她卻不知道該如何跟他相處。
冷靜下來之後，指尖不自覺的開始輕顫起來。每次看到他，總能想起前世死前的劇痛和他憐惜的目光。每當想起這些，她的肩膀就會開始隱隱作痛。
想起前世的恨，想起還活著瀟瀟灑灑的鄭家母女，世子爺，恨意更深！
強烈的恨意堅定的將心中萌芽的愛意鎮壓，柳寫意悄然披回了她冷漠的外衣。
看了蘇謹一眼，柳寫意聲音輕柔，卻帶著幾分堅決的說道：“謹王爺，既然外祖父不在，寫意也不便多留。謹王爺請自便，寫意先告退！”
蘇謹的目光倏然就冷了下去，那冷然將人拒之千裏的氣息，頓時讓柳寫意心中一緊。
輕輕咬了咬唇，柳寫意當真轉身離去。
蘇謹沒有再開口留她，但是柳寫意卻能清楚的感覺到蘇謹的目光始終都落在她身上。
等她走出書房門外，蘇謹冰冷的聲音突然傳來：“林若曦的及笄，你會去？”
柳寫意腳步一頓，誠實的回答：“會！”
“既然如此，不送！”蘇謹的語氣變得疏離起來，那種疏離感讓柳寫意的心驀然一疼。
但是她最終什麽都沒有說，快步離去。
卻不知，蘇謹看著她匆忙離開的背影，雙手死死的握成拳。
柳寫意離開沒多久，鄭卓就回來了。一擡頭，正好看到蘇謹陰沈的臉色和緊繃的身體。鄭卓眉頭一擰：“怎麽了？”
蘇謹目光陰鷲的盯了他半天，就是不吭聲。
鄭卓這種軍部大佬也終於被他看得不舒服起來，有些不悅的道：“到底怎麽了？”
說到這裏，突然像是想起什麽，臉色陡然一沈：“邊關……”
“你想多了！”蘇謹冷冷的打斷他的猜測，自顧自的進了書房。
鄭卓的眉頭皺的更緊，也跟著進了書房，不悅之色更是明顯：“你最近有些不對勁。”
蘇謹緊抿著唇，沒回答。
蘇謹從小時候就跟在鄭卓的身邊，可以算得上是鄭卓的學生。不過兩人的關系亦師亦友，加之兩人天性皆冷漠，平時除了說正事之外，很少會討論對方的私人問題。若不是蘇謹的態度讓鄭卓覺得會妨礙他的判斷力，也不會當面說破。
蘇謹心裏閃過一抹懊惱，想來也知道最近他的表現跟以往完全不同。
將腦中的雜事丟開，蘇謹冷聲道：“孟家的人最近小動作不斷，看來他們已經忍不住了。”
鄭卓聞言冷笑一聲：“孟家被鄭家壓了那麽多年，忍不住也是應該的。”
“你府裏的那人沒有動靜？”
鄭卓喝了一口茶，淡然道：“前些日子長公主來過了。”
蘇謹的眼底閃過一抹古怪至極的神色，但是很快就淡了下去。
說到長公主，鄭卓又問了一句：“若曦及笄之日快到了吧？”
話一出口，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鄭卓總覺得蘇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猙獰。
鄭卓突然覺得挺有趣，這小子從小跟著自己，耳熏目染的連帶著他很少會出現多餘的表情。鄭卓從來都沒想過，一句話就可以讓蘇謹的表情出現變化。
正想要深入研究一番，蘇謹卻站了起來，面無表情的說道：“孟家的事情我會繼續跟下去，其他的事情你自己去辦。”
說完，也不等鄭卓開口，幾個閃身已經消失在門外。
鄭卓面無表情的看著蘇謹離開的方向，說出的話卻與表情截然不同：“這小子，絕對有事情瞞著我！”
不得不說，當八卦之魂開始燃燒起來的時候，即使是鎮國公大人，也是會變得好奇老頭的！
再說柳寫意回了聽風苑，直到坐下足有半刻鐘後，她才發現自己竟然一直都僵直著身體。
身體長時間緊繃，陡然放松的結果就是全身肌肉都有些酸痛。柳寫意卻像是毫無所覺，下意識的伸手輕撫左肩。
指尖之下，左肩並沒有任何的傷口。但是一種撕心裂肺的疼痛卻讓柳寫意打了個哆嗦，小臉血色頓失。
“姑娘，您怎麽了？”一旁伺候著的枝兒擔憂的看著柳寫意，姑娘從太爺那兒回來之後一直在發呆，現在臉色也不好看，難不成是生病了？
柳寫意回神，收回手，轉開話題道：“枝兒，你臉上的傷還沒有好，先下去休息吧。”
枝兒連忙搖頭：“姑娘，枝兒只是個粗人，這點小傷不算什麽。”
既然她堅持，柳寫意也沒有繼續催促，只是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話。
枝兒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見自家姑娘似乎沒有其他的吩咐，她只好也在原地站著。
“姑娘，姑娘……”翠兒腳步有些急亂的小跑了進來，臉上滿是氣憤之色。
“怎麽了？”柳寫意淡淡的掃了她一眼，語氣也有些冷淡。
翠兒此時卻是顧不得柳寫意的冷淡，一臉氣憤的道：“姑娘，剛才奴婢見劉嬤嬤還不回來就去找她回來做事。誰知道那個老虔婆，居然說以後不會再回聽風苑做事。她還說，這是夫人的吩咐！姑娘，這老虔婆也太不把您看在眼中了，一定不能放過她！”
柳寫意目光平靜的看著她，語氣也是淡淡的：“那麽依你說，我該如何處置舅母手下的人？”
翠兒一楞，張了張嘴，最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柳寫意移開目光，看著窗外隨風搖曳的青竹，眼底卻多了一絲疑惑。
鄭孟氏怎麽會突然把她放在這裏的耳目弄回去？這與前世鄭孟氏的行事風格完全不同。
眉頭微微蹙起，柳寫意心頭總有一絲不安縈繞，這個鄭孟氏，她究竟想要做什麽？
019 沖撞
接下去的幾天，府中風平浪靜。鄭孟氏沒有再找她麻煩，更沒有把新的耳目送到聽風苑來。讓柳寫意不安的蘇謹也沒有再出現，倒是林恪來過一回。
林恪是代表林若曦來感謝鄭孟氏為她舉辦的宴會的，這種虛假的禮節是必不可少的。
順便的，林恪也將正式的邀請帖交給鄭孟氏，請她轉交給柳寫意，言明希望她可以參加林若曦及笄之日舉行的宴會。
下課回府的柳寫意一臉平靜的從鄭孟氏手中接過邀請帖。在離開之時，眼底閃過一抹又驚又羞的神色，狀似無意卻又恰到好處的讓鄭孟氏看了個清楚。
至於鄭孟氏會如何想象，那就不是柳寫意會去關心的了。
在林若曦及笄之日到來之前，鄭家先舉辦了一個小小的宴會。來的人不多，但是個個都是出身高貴。
宴會當日，柳寫意一大早就被大驚小怪的翠兒吵醒，任由翠兒和枝兒替自己裝扮。但是當翠兒想替她描眉點妝之時，柳寫意卻是拒絕了。
“姑娘……”翠兒有些著急。這些宴會比的就是誰更加的出色，若是姑娘就這麽素顏上陣，怕是會被人比下去。
柳寫意淡淡的道：“我不喜歡那些東西。”
其實，不喜歡是一部分，另外一部分原因卻是林恪不喜歡！
眼底閃過一抹寒光，前世他讓自己神魂顛倒，那麽這一世，就讓他先把情債還上吧！
“枝兒，你在院中留著。翠兒，你跟我一起過去吧！”柳寫意本想帶著枝兒一起去，但是轉念一想，話到嘴邊又改了一番。
枝兒臉上並無失望之色，仿佛只要柳寫意說什麽，她都會毫無意見的接受。倒是翠兒聽聞她可以跟著一起去，臉上頓時露出興奮的笑容。
宴會在百芳園中舉行，說是宴會，其實不過是一群世家子弟湊在一起賞賞花，裝一番風雅，吃喝一番也就圓滿了。
柳寫意到的時候，客人來沒來上幾個。鄭喬巧母女也沒有出現，該是在房中苦惱該穿什麽樣的衣裳，配什麽樣的飾物吧。
“小jian蹄子，動作快一點！放亮你們的眼睛，要是碰到了夫人的花兒，小心你們的jian命！”中氣十足的呼喝聲是那麽的耳熟，順著聲音看去，卻是打扮一新的劉嬤嬤。
翠兒的臉頓時就拉長了，低聲說道：“姑娘，這個老虔婆還真是回這裏了。看她那一臉得意的樣子，真想給她幾個嘴巴子！”
柳寫意不鹹不淡的道：“少管別人的閑事，做好你自己的事情便是。”
翠兒一頓，唯唯諾諾的應了一聲，卻是不敢再多嘴。
說話間，劉嬤嬤也已經看到了柳寫意主仆倆。眼中一陣閃爍，劉嬤嬤指著翠兒道：“你，去幫忙打掃地上的落葉。要是讓我看到地上有一片殘餘的落葉，小心我打死你這個小jian蹄子！”
翠兒小臉頓時漲紅了，怒聲道：“我又不是百芳園的丫鬟，輪不到你來使喚我！”
劉嬤嬤重重的哼了一聲：“這裏是鄭家，只要你是鄭家的丫鬟，我就使喚得！鄭家，不養閑人！”
翠兒還想要反駁，一旁的柳寫意卻是開了口：“翠兒，去吧！”
翠兒驚呼一聲：“姑娘……”
“去！”柳寫意的語氣陡然淩厲了起來。
翠兒嚇了一跳，眼眶頓時一紅，委屈的看著柳寫意。見她始終沒有改口的意思，這才輕聲抽泣一聲，轉身要去幹活。
柳寫意沒有看她一眼，只是目光平靜的看向劉嬤嬤，語氣淡淡的問道：“劉嬤嬤，依照你所說的，那麽我先回去換一件衣服，再來此地聽從劉嬤嬤的吩咐做事，如何？”
劉嬤嬤一怔：“表小姐言重了，老奴不過只是下人，哪裏又敢吩咐表姑娘做事？”
柳寫意的語氣始終很平淡，但是說出的話卻讓人陡然有了一種膽寒的感覺：“適才劉嬤嬤也說了，鄭家不養閑人。在旁人眼中，我也不過是一個閑人罷了。想要在鄭家呆下去，我自然也要幹活，劉嬤嬤，你說是不是？”
劉嬤嬤心頭一驚，連忙低頭：“表姑娘，老奴絕無此意！老奴只是在教訓這些不聽話的小jian蹄子，老奴絕不敢對表小姐不敬！”
柳寫意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淡淡的道：“劉嬤嬤，我也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現在鄭家是舅母當家，舅母為人心善，又對我極好。我可不想到時候外邊有人傳言說舅母縱容奴才對我無禮，那樣的話，對舅母豈不是太過不公了？就算外人不知，但是萬一傳進外祖父的耳中，外祖父不知真相，到時候舅母豈不是更難做？”
一番話真真假假，卻點明了最重要的幾點。
劉嬤嬤額角落下一滴冷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聲道：“老奴知錯，老奴知錯！”
柳寫意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下來，緩步走到劉嬤嬤身前，伸手扶起她，認真的說道：“劉嬤嬤，雖然前些日子你在言語上沖撞我，我也罰了你！但是我不希望因為這些事情應該我跟舅母之間的關系，你明白了嗎？”
劉嬤嬤唯唯諾諾，連連應聲。
見她不敢再吭聲，柳寫意這才招呼了一旁的翠兒一聲，帶著她離開，在百芳園中隨意的走動起來。
“姑娘！”翠兒有些不滿的道，“您該借著這個機會狠狠的懲戒那個老虔婆一番才好呢！那個老奴才，話裏話外都在嘲諷姑娘，她……”
“哦？她在嘲諷我嗎？誰又聽出來了？”柳寫意打斷她的話，語氣有些古怪的問道。
翠兒一怔，摸不準柳寫意這到底是什麽意思：“姑娘，您……”
柳寫意腳步一頓，看了翠兒一眼，舉步又走。
翠兒碰了一個軟釘子，又摸不準柳寫意到底什麽意思，只好不再開口。
見她終於不再多嘴，柳寫意才壓下心中的煩躁，垂下眸子想著自己的心事。
她當然知道劉嬤嬤是在給自己難堪，但是那又如何？前幾天罰了劉嬤嬤，那也是有正當理由的。劉嬤嬤耍潑，她這個當主子的懲戒一番也是理所當然。但是今天劉嬤嬤根本沒有在言語上沖撞她，她怎麽罰？
眼底閃過一抹寒芒，現在還不是跟鄭孟氏撕破臉的時候，所以她必須要忍！
020 打臉
柳寫意獨享清凈的時間並不長，很快外邊就傳來說笑聲，看來客人們已經陸陸續續的來了。
翠兒時不時的回頭朝最熱鬧之處看去，眼中的渴慕之色很是明顯。
柳寫意的眼底閃過一抹失望之色，翠兒一如前世，始終都貪慕這些浮誇的東西。
不過，柳寫意可沒有打算過去湊熱鬧。以她對鄭喬巧的了解，很快她就會帶著人來這裏找自己。
果然，一刻鐘後，鄭喬巧就帶著一群少女說說笑笑的，看似無意的朝柳寫意所在的地方而來。
柳寫意也無意躲閃，只是在確定自己已經在鄭喬巧等人的視線中的時候，臉上閃過一抹不安之色，轉身就想要走。
“哎，喬巧，那個是你表姐吧？”一個少女大聲問道，臉上閃過一抹惡毒的獰笑。
鄭喬巧朝柳寫意看了一眼，用很無奈的語氣說道：“可不就是那個人？”
說罷，她大聲叫道：“柳寫意，你等等，我介紹些新朋友給你認識認識！”
柳寫意停下腳步，回頭有些不安的看著眾人走近她。來的有七八個人，其中有三個有些臉熟，應該都是學堂中的學生。柳寫意對她們的印象並不深，但是其中有一個她記得很清楚。
當初猛誇鄭喬巧善良的那個粉紅色衣裙的女孩！
柳寫意看著鄭喬巧，臉上的笑容顯得有些牽強：“喬巧表妹，我不打擾你陪朋友，我先去那邊看看！”
鄭喬巧臉上有了幾分得意之色，說道：“柳寫意，你急著走做什麽？覺得我們不配跟你說話？也是，我們這些人哪裏比得上晚晚郡主的身份。有了郡主當朋友，你也就不屑跟我們這些人說話了，是不是？”
柳寫意輕咳一聲，說道：“喬巧表妹說笑了。”
鄭喬巧輕哼一聲：“誰跟你說笑？”
柳寫意臉上頓時露出愕然之色：“難不成喬巧表妹沒有在說笑？”
鄭喬巧臉上的得意笑容頓時一僵，有些惱羞成怒的道：“柳寫意，你別以為你能跟晚晚郡主她們說上幾句話還真以為自己的身份也高貴起來了！再說了，這裏是鄭家，又不是學堂，你一個寄人籬下的小孤女，也敢這麽跟我說話？”
柳寫意有些苦惱的看著她，似乎很費解：“喬巧表妹，是你說你們的身份不夠，也是你說沒有在說笑，現在發怒的也是你。表妹，我當真不知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鄭喬巧想要大聲解釋，卻發現自己被柳寫意這麽一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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