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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蘭初

內容簡介

柳寫意前世遭人陷害,被處以極刑而死! 重活一回,那些護著她的,這一世她要護著他們! 那些害了她的,她要親手送他們下地獄,哪怕手上會沾滿血腥! 只是…… 多了一個他,這覆仇之路,她還能按照計劃走下去嗎?

關鍵字: 覆仇 重生 架空

001 極刑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柳家惡女寫意,不守婦道,毒殺世子,其心可誅,天地同棄……”太監獨有的尖銳刺耳的嗓音響起,整個京城都在剎那間沸騰起來了!

前幾天毒殺世子的柳寫意,被處以淩遲極刑!

自從大夏國建國以來,除了當初試圖謀逆,殘殺自己手足的王爺之外,柳寫意是第二個被處以極刑之人!

有不知內情的人連忙互相詢問,這柳寫意到底殺了什麽人,怎麽會被處以這種極刑!

當一身素凈衣裙,臉色略顯蒼白的柳寫意出現在刑場上的時候,前來圍觀的眾人都安靜了下來。

這麽一個柔弱美麗的女子,竟然可以那般殘忍的將傾心於她的世子爺毒殺?

照例宣讀了聖旨,宣布了人犯的罪名,行刑開始!

當儈子手的第一刀落在柳寫意的左肩的時候,鮮血猛然湧了出來。看似柔弱的柳寫意不過是眉頭皺了一皺,一聲悶哼聲都不曾發出。

倒是圍觀之人都下意識的瑟縮了一下。

一刀又一刀,刑罰整整進行了一天,圍觀之人都已經開始退縮,不敢再看,唯獨被行刑的柳寫意,始終都木然以對。

最初的痛楚,早已經麻木!

大量失血讓柳寫意眼前發黑,幾次都差點暈死過去。但是每當這時候,就有人送上上等參湯來,強行灌下,吊著她的一口氣。

第二天仍然有眾多的人來圍觀,圍觀的民眾已經從最初對她的辱罵變成了同情。

受了一天一夜的罪了,怎麽還能咬牙挺著呢?

“姑娘,姑娘……”一個丫鬟打扮的十三四歲的小丫頭跌跌撞撞的沖了進來,跪倒在監刑官面前,哭的撕心裂肺,“大人,奴婢想送我家姑娘最後一程,讓她再嘗一嘗奴婢親手熬煮的參湯。大人,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監刑官沒有拒絕,柳寫意始終不屈的身軀讓他也不免心生佩服。始終都是要喝參湯的,不如讓這個丫頭送她一程也好。

得到了允許的丫鬟一步一步的走向柳寫意,看著如同血人一般的姑娘,她淚如雨下。

她那單純善良,美麗出塵的姑娘,怎麽會落了個這樣的下場?

噗通一聲,丫鬟重重的跪倒在地上,手腳並用的爬到柳寫意身邊,想要伸手觸摸她,卻在看到柳寫意全身的傷口之時,只留下啼哭的本能。

“姑娘,這是奴婢親手熬煮的參湯,您就喝一口吧!”丫鬟顫抖的手從隨身帶著的食盒裏拿出一盅參湯,送到柳寫意嘴邊。

柳寫意木然的看著她,無動於衷。

小丫鬟一邊哭一邊勸著柳寫意,一時間,哪怕是行刑之人也不忍再看,索性後退幾步。

趁著這個時機,小丫鬟壓低聲音,斷斷續續的說道:“姑娘,您還是喝了這參湯吧!我可憐的姑娘啊,您怎麽這麽傻?世子爺根本沒有死,嗚嗚嗚,這不過是世子爺跟二姑娘聯手演的一場戲,為的就是害了姑娘,還能牽連太爺和老爺!”

柳寫意的身體陡然一震,原本木然的雙眸倏然就有了光彩,低垂的眸中頓時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來。

丫鬟沒有發現柳寫意的不同,加快速度把她所知道的實情一一說來。

“姑娘啊,太爺和老爺被軟禁了,因為他們倆寧可官位不要,也想要保全姑娘。可是皇上不許啊,索性下旨軟禁了太爺和老爺。死的那一個,根本不是世子爺,聽說只是世子爺同父異母的兄弟。傻姑娘啊,整個京城都知道的事情,偏偏就您被瞞在鼓裏,還傻傻的任由他們行刑……”

“太爺聽說姑娘被行刑了一天一夜,當場就吐血暈死過去……”

“老爺強行想要闖出來,結果被斷了一手……”

……

柳寫意卻沒有再聽進去她所說的一切,只因她擡頭之時,與一雙冰冷的眸子相對!

世子爺,那個說要愛她,疼她,惜她的世子爺!他不是被她毒死了嗎?若不是如此,她怎會落了個這樣淒慘的下場?

不,不該是這樣的!

前程往事猶如剛剛發生,一幕幕的呈現在她眼前。

她十一歲得知自己的身份,回了京城,由外祖父和舅舅撫養。

外祖父身居高官,身上殺伐之氣頗重,又不喜她成天愁眉苦臉,一責備便垂首默然落淚的模樣,對她始終都很是冷淡。

舅母和表妹向來排斥她,唯獨疼惜她的舅舅卻是常年不在家中。

本以為這種日子也會一直過下去,卻不想在她十四歲那一年,認識了一個溫潤如玉的男子。

世子爺總愛笑著看她,說她是個值得疼惜的女子。

這種被人疼惜,被人寵愛的感覺,讓柳寫意一頭栽了下去。幾天之前,世子爺在跟她分手回府之後,突然暴斃。聽禦醫說世子爺是中毒身亡,很快,柳寫意成了被懷疑的目標。

柳寫意否認,卻根本沒有人聽她的解釋,最後聖旨下,她被處以極刑……

但是,為什麽他還沒有死?那一雙眼睛,她化成灰也不會認錯!雖然,那雙總是帶著淡淡笑意的眼中,此時只有無盡的漠然和一絲令人心驚的猙獰。

她再笨,此時也猜得出來,她成了他對付自己外祖父和舅舅的工具罷了!

一個愚蠢的愛上他,被他玩弄在股掌之中的工具罷了!

這一刻,柳寫意心如刀割!不為自己的愚蠢,僅僅只是為了被自己牽連的外祖父和舅舅!

這一刻,柳寫意恨意滔天!為了自己的愚蠢,也為了對方的狠毒!

雙眸泛起淡淡的猩紅之色,眼底的恨意猶如實質的沖向世子爺。那一雙冰冷的眸子突然轉開了,似乎不敢與她對視!

不敢嗎?你連與我對視都不敢嗎?

柳寫意笑的猙獰,隨後強烈的幾乎將她淹沒的不甘猛然湧起。

她不甘心啊!她不過只是想要有個人疼惜她,愛護她,僅此而已。為什麽她要被人如此對待,最後還連累了自己的外祖父和舅舅?

她目眥欲裂,臉上落下兩行血淚!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她死也不會甘心!

可憐她一片癡心,以為世子爺當真是被人毒殺,她心中有愧,一心想要跟著他一起赴死。即使被處以極刑,她也始終咬牙挺著,想要以最慘烈的姿態,為他殉情!

可最後呢?這一切不過都是他導演的一幕戲而已。而她,卻不過是其中最為可笑,卻也最為可悲的那一枚棄子!

柳寫意死死的盯著世子爺,這一刻恨意焚天!

當他看到自己被處以極刑,還咬牙硬挺著,想要以那種慘烈來給他殉情的時候,他是否在嗤笑自己的愚蠢?

當他看到所有人都被他玩的團團轉的時候,他是否在自鳴得意?

往日的溫情,此時回想起來卻已經成了穿腸毒藥。

從開始他就只是把自己當成是棋子在隨意的擺弄吧!

世子爺,你太狠了,你太狠了!

“姑娘,把這參湯喝了吧,這是奴婢親手熬煮,為您特意準備的!”丫鬟顫抖著手,將參湯送到柳寫意的嘴邊。

柳寫意心中了然,怕是這個丫頭受不了自己再這般熬著,特意在參湯中加了東西,好送自己一程吧。

她看著這個平時都沒有註意過的傻丫頭,心中嘆息不已。

難道她不知道,若是自己死在這參湯之下,她也難逃一死嗎?

柳寫意沒有喝,她已經害了那麽多人了,她不能再害一個無辜的人。

她只是昂起頭,傲然的看著隱藏在人群當中的那個沒膽子再跟她對視的男人。

敢做卻不敢當,這一條披著人皮的惡狼,她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看上他!

這一世她報不了仇,沒有關系!哪怕她做了惡鬼,她也絕對不會讓他好過!

只是,想起家中的外祖父和舅舅,她心痛如絞。此時此刻,她多麽希望人可以有來生可言!

若有來生,她一定要好好的孝順他們!

若有來生,她一定不會再愛上這樣的男人!

若有來生,她一定要笑著看那些負了她的人痛苦萬分。

若有來生,她一定不會再是任何人的棋子,她只會是執棋那一人!

若有來生……

行刑繼續,她卻不再毫無表情,她只是微微擡起下巴,傲然的看著那一個始終沒敢再看她一眼的惡狼,嘴角冷笑連連。

丫鬟得到允許,可以伴在身邊。她始終都在哭泣,哀求自家姑娘不要再繼續撐著了。

起初只有丫鬟在哭求,最後,連法場外圍觀中也有人開始勸說,求她不要再撐下去了!有心軟的,早就已經哭出聲來。一時間,刑場中哭聲和哀求聲連成一片,令人心酸至極!

柳寫意沒有聽,她要讓這劇痛來記住這一世的淒慘!她要用最慘烈的死法,來記住這輩子的教訓!她也要用鮮血,來記住這些負她的人!

一聲似有若無的嘆息聲在耳邊響起。

“不過是個孩子罷了,何苦如此對待她?”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出現在刑場之中,一個長相俊美,全身散發著與外祖父一般的嗜血氣息的年輕男子,正面無表情的看著柳寫意。

下一刻,他身形一動,卻是已經到了柳寫意的跟前。

心臟微微刺痛,全身的痛楚倏然就減輕了。

柳寫意低頭看著胸口的那一把匕首,眼中的不解在看到男子眼底來不及掩飾的那一抹不舍和痛楚的時候,悄然散去。

意識開始渙散,柳寫意只聽隱約有人在喊王爺,這個送了她一程的男子,是王爺吧。這樣的話,她就不用擔心他會因為這個舉動而獲罪了。

“姑娘,奴婢來生還要跟著伺候您!”丫鬟帶著解脫的哭聲在耳邊響起,這個傻丫頭,還是跟著自己一起走了吧。

只是,她還是不甘心啊!她有那麽多的遺憾,她真的不甘心啊!

如果,她可以重活一世,那該多好……

002 從頭再來

鎮國公府門外,一個瘦小的女孩擡頭看著府門上那筆力虬勁的四個大字,眼底情緒翻轉。

此時此刻,柳寫意的心情無比的詭異。

她一個小小的孤女被人陷害,受了淩遲這種極刑!蒼天見憐,她竟然當真重活一回!

三天前,她睜開眼,發現自己居然回到了十一歲的那一年!最初的不解過後,柳寫意的心中充滿了對上蒼的感激。

她終於可以再活一回,她終於可以有機會守護那些愛她憐她惜她的人,她也終於有機會,可以將那些負了她的人,一一送入地獄!

在十一歲這一年,她才得知自己真正的身份,被外祖父和舅舅接回府中撫養。

而鎮國公府,就是她以後生活的地方。

當初大夏立國之時,鄭家先祖一直跟隨在太祖身邊東征西戰,天下大定,鄭家太祖禦賜鄭家世襲鎮國公爵位。而柳寫意的外祖父鄭卓,則是現任鎮國公。

柳寫意的舅舅則是大夏國的鎮北大將軍,常年駐守在北方邊防,一年能回家一兩次就極好了。

柳寫意的阿娘是鄭卓唯一的女兒,鄭大將軍唯一的妹妹。當年因為愛上了柳寫意的阿爹,又被家中阻攔,索性拋下家跟著愛人離開。只可惜天公不作美,在柳寫意九歲的時候,雙雙染病,撒手人寰,獨留下柳寫意一人艱難的生活。

鄭卓雖然恨當年女兒的不管不顧,但是柳寫意畢竟身上也流淌著鄭家人的血,他最終將柳寫意接了回來,撫養在府中。

現在,正是柳寫意回鎮國公府的這一日。

柳寫意微微垂下眸子,嘴角冷笑肆意。

也正是因為這一天,她才開始害怕其實極為疼愛她的外祖父。也正是這一天,她開始被人嫌棄。

不過……

柳寫意擡起頭,顯得蒼白的小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眼底卻是寒意凜然。

既然她已經重活一回,她又怎麽能讓她們如意?

她被淩遲,其中也有她們的身影,既然如此,那麽就先從她們身上報覆回來吧!

負了她的,一個也別想跑!

“姑娘,老爺在書房等候,老奴先帶姑娘去書房見過老爺!”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一直靜靜的站在柳寫意身邊,見柳寫意許久不做聲,這才說道。

柳寫意看了他一眼,小心的掩去眼底的寒意。

嘴角一彎,露出一抹怯生生的笑容,微微垂下腦袋,清脆的聲音中帶著小小的不安:“好!”

老者眉頭稍稍一皺,不過這只是瞬間的事情,快的就像是他根本沒有皺過眉頭一般。

“姑娘請!”老者有些敷衍的行了禮,錯開一步的距離,領著柳寫意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老者跟柳寫意說了一些鎮國公府中的規矩,又叮囑了一些禁忌。

柳寫意一律乖巧的點頭應聲:“好!……勞煩鄭伯……好……”

鄭伯是鎮國公府的大管家,平時家中這些大大小小的事務都由他來負責。他是跟著鎮國公一起長大的,關系極好,很受鎮國公的信任。他本是鎮國公府中的家奴,後來賞了鄭姓,大家索性都叫他鄭伯。

正是這麽一個受著鄭家信任的人,最終卻是背叛了鄭家,讓鄭家差點支離破碎。

柳寫意微微垂下的眸中寒意閃動,這一世,她絕對不會再讓他有那樣的機會傷害外祖父!

“見過夫人,見過大姑娘!”正走著,鄭伯的腳步突然一頓,恭敬的行禮道。

柳寫意聽到他的稱呼,渾身一顫,雙手不自然的死死的握緊。

她緩緩的擡起頭,眼前那兩張臉是那麽的熟悉,熟悉到她必須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忍住不撲上去,狠狠的撕裂她們的咽喉!

有九成相似的容貌,微微擡起下巴,同樣盛氣淩人的俯視著她!柳寫意更沒有錯過,那美婦人眼底不加掩飾的厭惡。

當初她進府的時候,就是因為這一抹厭惡,才會讓她徹底的明白她的身份和地位。年幼的她覺得自尊心受了傷,一顆心開始變得敏感,覺得所有人都厭惡她,這才造就了她後來的慘劇。

重來一回,沒想到見到的居然是相同的場景。

只是這一次,她不會再被她影響情緒。

中規中矩的行了禮,清脆的聲音中仍然帶著絲絲不安,只是誰也看不到,那微微垂下的某種帶著的那一抹不屑。

“寫意見過舅母!”

完美無瑕的禮儀,讓原本打算挑錯的鄭孟氏微微一怔。

她牽著的那個小女孩卻是重重的哼了一聲,傲然問道:“你就是祖父從外邊接回來的那個小野種?”

柳寫意的手指一顫,眼眸危險的一瞇。

還是一樣驕傲的語氣,一樣高高在上的態度,還是一樣無禮的語言攻擊。

斂去眼底的情緒,柳寫意擡起頭,顫聲卻堅定的反駁:“我不是小野種!”

小女孩一撅嘴:“你就是小野種,我娘說你娘跟野男人跑了,生了你這個小野種!”

“喬巧,閉嘴!”鄭孟氏心裏頓時一驚,連忙喝道。

鄭喬巧,也就是柳寫意那“可愛”的表妹,被娘親喝罵了一聲,小嘴一癟,眼眶頓時就紅了起來。

“她就是小野種,就是小野種!娘,你把這個小野種趕出去好不好?喬巧討厭這個小野種!”鄭喬巧抱著鄭孟氏的腿耍潑。

鄭孟氏一看女兒撒嬌,心立刻就軟了,連忙安撫道:“好好好,喬巧最乖了,等你爹回來了,我們就跟你爹商量好不好?”

柳寫意心中冷笑,但是表面上卻是倔強的忍著眼底的淚水,一言不發。

當初鄭伯故意帶著她與鄭家母女相遇,然後單純膽小的她被鄭家母女一頓明嘲暗諷和奚落,她被嚇的大哭。再見到外祖父的時候,她分不清局面的就上去告狀。到最後被鄭家母女一陣反咬,她被外祖父訓斥了兩句。從那以後她就覺得外祖父厭惡她,始終不肯,也不敢再親近原本該是自己最大的靠山的外祖父。

鄭家母女演完了一場戲,大概是估摸著已經差不多了,鄭孟氏才似笑非笑的看了柳寫意幾眼:“寫意啊,你外祖父在等著你呢,你還是快些過去吧!你外祖父脾氣有些大,最不喜歡看人哭哭啼啼的,也不喜歡聽人瞎嚼舌根,你可千萬不要惹你外祖父生氣。不然的話,即使舅母想要幫你,可也沒那個膽子的呢!”

柳寫意行禮道謝:“多謝舅母提點。”

與鄭喬巧錯身而過的時候,鄭喬巧一撇嘴:“小野種!”

柳寫意輕輕抽了抽鼻子,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只讓鄭喬巧聽清的嘟噥了一句。

“怎麽有股尿sao味?”

鄭喬巧的臉猛然漲紅了,很快又變得青白交加,她氣急敗壞的瞪著柳寫意的背影,氣的差點哭出來。

鄭喬巧有個羞於啟齒的毛病,她直到十二歲的時候仍然會尿床。自然她身上並沒有尿sao味,作為一個大小姐,她身邊的人很好的掩飾住了她身上的味道。但是這卻是鄭喬巧心中最大的秘密,也是她最大的恥辱。現在被柳寫意這個第一次來府中的人不經意的提及,鄭喬巧既不敢明著去問,可也又氣又羞。

柳寫意的身形看起來仍然柔柔弱弱,卻自有一股子的堅韌。她的嘴角噙著冷冷的笑意,鄭喬巧,來日方長,我們不急在一時。

穿過花園,走過幾座石橋,看著周圍熟悉卻又帶著幾分陌生的景色,柳寫意心中越來越激動。

外祖父,這一次,我又如何能讓你再次承受那種的痛楚?

在書房門口站定,鄭伯上前幾步,輕輕敲了敲房門,說道:“老爺,表姑娘到了。”

全府上下唯有鄭伯才會稱呼鎮國公為老爺,只因他們兩人的交情不一般。

書房內一陣沈默,等了片刻,門吱呀一聲打開,一道高大的身影緩步出了書房。

感覺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柳寫意下意識的擡頭,卻驀然瞪大了眼睛。

怎麽會是,他?

眼前這個面無表情的年輕男子,不正是在法場之上送了自己最後一程的那個男子嗎?

不經意的想起男子那時候眼底的不舍和痛楚,柳寫意的心頭一顫。

只是,即使是相同的容貌,眼前這個男子的眼中卻是帶著刺骨的寒意,並沒有那種讓她心頭發顫的不舍。

微微垂下眸子,她不想再看。

她卻不知,在她垂下眸子之後,年輕男子的眼中閃過一抹疑惑,還有一分好奇。

這個瘦弱的小丫頭,似乎很失望。

他很肯定他們沒有見過面,她又為了什麽而失望?

不過是匆匆一瞥,他很快離去,兩人也沒有再對視一眼。

“進來吧!”書房裏傳來熟悉的聲音,柳寫意的心中又是一顫。

鄭伯示意她進去之後,轉身退了下去。

柳寫意深深的呼吸,昂首擡步進了書房內。

一個器宇軒昂,渾身自然而然的散發著懾人氣息的男子穩坐書桌前的椅子當中,目光如同利劍一般,鎖定柳寫意。

柳寫意沒有絲毫的猶豫,噗通一聲跪倒在男子跟前,重重的磕了一個響頭。

“寫意見過外祖父!”

從跪倒到磕頭,再到直起小身板,目不斜視的擡眼看人,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清脆的童音中帶著幾分小女孩特有的軟糯,絲毫不見生分和怯弱。

鄭卓對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外孫女,頓時有了幾分好感。

禮數周全,又不像家中那個丫頭一般,動不動就哭天喊地的。雖然她有些柔弱,但是挺直的腰板說明了她並不因為自己的身份而膽怯,很好,很好!

這才是他鄭卓的外孫女!

003 你,只能仰視我

“起來吧,意兒!”兩人沈默了一會兒,鄭卓才淡淡的說道。

一聲意兒,卻讓柳寫意微微張開嘴,心中一時滋味不明。

當初因為她的膽小和哭鬧,加上舅母和鄭喬巧的反咬一口,外祖父只叫了她一聲寫意,再也沒有更進一步的親昵。沒想到,外祖父這一次居然叫她意兒!

不過吃驚歸吃驚,柳寫意還是站了起來,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

鄭卓看著自己這個出乎自己意料的外孫女,一時間竟然不知該說些什麽好。又是一陣沈默後,鄭卓才說道:“意兒,你爹娘既然已經過世,你也別傷心了,以後在這裏安心住下便是。”

柳寫意擡起小臉,小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外祖父,意兒不傷心!阿爹阿娘說了,他們在天上也會看著意兒,護著意兒,不讓意兒受一點點的傷害。所以,意兒不傷心!”

嘴裏雖然說著不傷心,但是回想起幼時爹娘對自己的寵愛,柳寫意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眼中淚花閃動。她咬住自己的唇,絕對不讓自己再落淚!

這一副明明仍然傷心,卻咬牙堅持的模樣,頓時讓鄭卓堅硬的心一軟。

“意兒,你過來!”鄭卓招呼道。

柳寫意乖巧的走了過去,不等鄭卓說話,自動的伸手抱住鄭卓的脖子。

柳寫意清楚的感受到鄭卓渾身一僵,顯然是不習慣別人跟他有這般親近的舉動。但是鄭卓也始終沒有伸手推開柳寫意,這讓柳寫意心中也是一暖。

輕輕的蹭了蹭,柳寫意紅著眼眶輕聲道:“外祖父,就讓意兒抱一會兒,一會兒就行。意兒不是難過,意兒只是有些想爹娘了……”

鄭卓的身體慢慢的軟了下來,動作生疏的伸出一只手,輕輕的抱著柳寫意瘦弱的身體。

兩人身上畢竟流淌著一部分相同的血脈,每每回想起上一世聽傻丫頭說外祖父因為自己受刑吐血昏迷的事情,她的心就像是針紮一般的疼。

鼻端是外祖父陌生卻溫暖的氣息,柳寫意忍不住心中的悲傷,輕聲抽泣起來。

受刑的時候那般的疼痛,每一刀割下,她都像是死了一回。對她來說最痛苦的是,不是一刀就像是死一次,而是死了一次之後,她還要再活過來,接著一次又一次的死。

但是那個時候她沒哭,因為她有恨意支撐著!

可是現在在親人的懷裏,心中的委屈全然湧了上來,淚水忍不住的落下。

那個時候她不過才十四歲,饒是恨意滔天,在關愛她的親人面前,她也只是一個孩子。

淚水透過衣服,滴在鄭卓的皮膚上。明明帶著涼意,但是鄭卓卻覺得被淚水滴到的地方,就像是有熊熊火焰在燃燒著一般,燙的他連心都開始疼了起來。

柳寫意的哭聲是壓抑的,但是這更讓鄭卓憐惜。他並不知道實情,只是以為這個可憐的孩子在思念死去的爹娘。

想起柳寫意仰著小臉帶著笑容說她不傷心的模樣,再看看這小小的人兒壓抑的抽泣的樣子,鄭卓再堅硬的心,在此刻也被柳寫意給攻破了。

柳寫意很有自制力,不過是哭了會兒,很快就回過神來,強行忍住自己的哭泣。

鄭家世代都從軍,軍人的鐵血作風刻入骨血,她不能讓外祖父覺得她懦弱,這會讓外祖父不再親近她的!

正想擦去臉上的淚痕,一雙有些粗糙的手卻搶先將她臉上的淚痕抹去。

雖然動作有些粗魯,她的臉有些生疼,但是鄭卓的行為卻是讓柳寫意徹徹底底的楞住了。

怎麽會這樣?一向跟人都不親近的外祖父,怎麽會做這樣的事情?

柳寫意完全不知道,自己露出的堅強和不經意間露出的脆弱,已經讓鄭卓堅硬的心為她開了一扇門。

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柳寫意後退一步,小心翼翼的從懷裏拿出一封書信,輕輕的放在書桌上。

“外祖父,這是阿娘臨走前留下的,她告訴意兒,見到外祖父的時候,要將這封信親手交給外祖父!”柳寫意輕聲說道。

鄭卓沒有立刻拿過,看了一眼之後,說道:“意兒你長途跋涉也累了,你先下去休息,有事我們明天再說。”

“是,外祖父!”柳寫意順從的說道,臉上適時的露出一抹疲憊之色。

鄭卓看著她,突然皺了皺眉頭,揚聲道:“老忠!”

老忠便是鄭伯,忠是他的名,府中也只有鄭卓會如此叫鄭伯。

鄭伯很快就進來了,躬身行禮道:“老爺!”

“把我院子裏的偏院收拾出來,以後表姑娘就住在這裏。”

吃驚的不僅僅只是鄭伯,連柳寫意也有些吃驚。

鄭卓喜靜,他居住的院子周圍沒有其他院子,不管是柳寫意的舅舅或是其他人,都住在與他相距極遠的地方。這裏除了巡邏的護衛之外,沒有他的首肯,基本上沒人敢隨意的過來。

但是這一次,他居然肯讓柳寫意住在他的院子裏,這意味著什麽?

鄭伯很快反應過來,立刻說道:“是!”

正想要退出,卻聽柳寫意帶著鼻音的聲音響起:“鄭伯,請稍等!”

鄭伯腳步一頓,此時的柳寫意跟之前他領進來的時候的那個柳寫意,身份和重要性已經大大的不同,他不會在這個時候違背她的意願。

“表姑娘有何吩咐?”

柳寫意沒有跟他說話,只是擡頭看著鄭卓,眼中滿是渴慕之色:“意兒多謝外祖父厚愛,但是阿娘曾說過,外祖父喜靜,不喜有人在旁喧鬧。若是意兒住在此地,肯定會給外祖父帶來很多的麻煩。意兒不希望被外祖父討厭,所以意兒鬥膽,還請外祖父收回成命,讓意兒住在其他的院落中去吧。”

柳寫意並沒有隱瞞自己的本意,她的確不想被鄭卓討厭。只不過,她隱去了另外一個原因。

若是跟鄭卓住在一起,那麽她將會時時刻刻都生活在鄭卓的保護下。有著鄭卓的保護,鄭喬巧,鄭孟氏,世子爺……歷史或許會被改寫,這些人不一定會再出現在她身邊,那她的仇何時能報?

鄭卓聞言若有所思的看著柳寫意,那似乎可以看透一切的目光讓柳寫意心中凜然,要不是還有一絲理智支撐著,怕是她已經承受不住的轉開目光了。

有那麽一瞬間,鄭卓的確有些懷疑。並不是懷疑柳寫意的用心,而是懷疑這個孩子是不是只是在演戲。

但是很快,鄭卓就丟開了這種懷疑。因為,柳寫意的眼睛清澈無比,唯獨多了幾許不該屬於孩子的輕愁。

鄭卓沒有再堅持,順從了柳寫意的意願,吩咐鄭伯道:“把聽風苑收拾出來,讓大姑娘住在那裏。”稱呼已經從表姑娘改成了大姑娘,這就意味著,從此以後,她柳寫意才是鄭家的大姑娘!

相比起之前的震驚,這一次鄭伯和柳寫意只不過是一楞,很快就接受了這個結果。

聽風苑曾是鄭卓的發妻,也就是柳寫意的外祖母最喜歡的休憩之地,她逝去之後,聽風苑就成了鄭家的禁地,誰也不能進。前世的時候,有一回鄭喬巧仗著自己的身份,硬是闖進聽風苑,還毀了一棵竹子,最後被鄭卓嚴懲一番,讓她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

而現在,柳寫意居然可以住進聽風苑,鄭伯已然明白柳寫意在鄭卓心中的地位了。

“意兒謝過外祖父!”柳寫意中規中矩的行禮道謝。

“意兒你先下去休息吧,其他事宜鄭管家都會替你安排好,要是有什麽不滿意的,盡管找他。”鄭卓說道。

柳寫意再次道謝,這才在鄭卓叫來的侍衛的陪同下,緩步朝聽風苑走去。

鎮國公府的下人手腳都快,等柳寫意慢慢的走到的時候,院子已經收拾的妥妥當當的了。

柳寫意的疲倦不是裝出來的,她的確很累了。

阿爹阿娘在她九歲的時候就離開她了,兩年的時光,可以想象她一個小孤女究竟過的有多難。前世也正是因為如此,她才看起來病怏怏的。

雖然這一世有幾乎可以焚天的仇恨支撐著她,但是缺少營養又勞累多度的身體,還是有些支持不住了。

還沒走到院門口,就聽背後傳來急亂的腳步聲,伴隨而來的,還有氣急敗壞的叫喊聲。

“小野種,你給本姑娘站住!”

柳寫意一掃之前的疲憊,眸子在瞬間明亮起來。在轉身的同時,她狀似無意的往後退了兩步。

“哎呦!”一聲驚呼,原本沖過來想要趁著柳寫意扭頭的機會打她一個巴掌的鄭喬巧撲了個空,驚呼一聲就朝前撲去。

柳寫意此時“正好”下意識的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想要伸手扶住鄭喬巧,卻不料扶了個空,鄭喬巧反而一腳踢在她的腳上,噗通一聲摔倒在地。

柳寫意也跟著倒地,抱著自己的腳眼眶泛紅。

“大姑娘,二姑娘!”正好出門的幾個下人見狀驚呼一聲,連忙沖上來想要扶起兩人。

柳寫意順從的讓她們扶著自己起身,而鄭喬巧此時卻是被那兩聲稱呼給嚇到了。

大姑娘,二姑娘?心中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叫誰二姑娘?小jian蹄子,你找死啊?”鄭喬巧口沒遮攔的罵道。

被罵的丫鬟嚇了一跳,但是還是瑟縮著回答道:“回二姑娘的話……”

“啪!”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響起,丫鬟嚇白了臉,立刻跪倒在地,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可死活不敢哭出聲來。

鄭喬巧尖叫道:“小jian蹄子,你叫我什麽?二姑娘?鄭家只有我一個姑娘,你敢叫我二姑娘!”

“奴婢不敢,姑娘饒命啊!”

“說?誰讓你這個做的?是不是這個小野種買通了你?”

“姑娘饒命,不關大姑娘的事情,是鄭管家說這是太爺吩咐的,以後新來的表姑娘就是府中大姑娘,而姑娘您……”丫鬟不敢再說下去。

鄭喬巧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堂堂世家長女,一下子就成了二姑娘?這要是被自己的那些朋友知道,她們還不笑話死?

柳寫意在一旁欣賞著鄭喬巧臉上的各種精彩變化,前世這是她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可這一切此時卻在眼前真真實實的發生著,柳寫意心中愜意無比。

鄭喬巧雖然鬧得厲害,但是鄭卓的話她卻是不敢反對,最後只好恨恨的瞪著柳寫意:“你別得意,我一定不會讓你好過的!”

柳寫意笑的很羞澀,但是眼底卻是閃耀著勝利的光芒:“喬巧表妹不用客氣,咱們姐妹倆彼此彼此!不過喬巧表妹,我有些乏了,想要回聽風苑休息去了。”

走了幾步,柳寫意回頭巧笑倩兮:“對了,外祖父說了,聽風苑現在是我居住的地方,但是除了下人之外,沒有他的同意,其他人也不能進來呢!外祖父的厚愛,倒是讓姐姐有些不好意思了,想要請表妹進去同樂也不行呢!”

鄭喬巧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憋的她連臉都青了。

這個小野種,她這是在炫耀嗎?她居然敢在自己的面前炫耀?

不行!她不能被這個小野種給比下去!鄭喬巧咬牙,兇狠無比的瞪著柳寫意的背影,恨不得在她背上燒出幾個洞來。

她卻不知,此時背對著她的柳寫意臉上笑容已經消失,目光變得兇狠無比。

鄭喬巧,前世你欠我的,我要你千倍萬倍的還回來!你前世處處壓著我,這一世,我要你從孩提時代開始,到死都銘記在心!

你這輩子,只能仰視我!

004 再見傻丫頭

接下去的三天柳寫意都沒有踏出院門一步,吃喝都是下人送進聽風苑中。

鄭喬巧連著三天都沒能把肚子裏的這口惡氣撒出來,氣的她打碎了房中所有她能打碎的東西!

柳寫意坐在聽風苑的石亭中,靜靜的聽著風吹過竹葉的聲音,心中一片平靜!

在她的記憶中,世子爺還得兩三年才能出現。只不過現在一切都重新開始了,她的機遇跟前世有著天壤之別,那麽她就必須要做好準備,很有可能她會在任何時候任何地點就跟世子爺相遇。

在此之前,她必須要將鄭喬巧母女倆徹底的打垮!

還有鄭伯,他掌握了太多關於鄭家的隱秘了,必須要把他穩住,慢慢的解去他的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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