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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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載赫一個箭步沖上去,拉開安在,把姜漣依護在懷裏,“安在哥,你不能這樣說我姐。如果不是文奕哥出現得及時,你恐怕也見不到我姐了。”

姜漣依那張比床單還慘白的臉,終於換回了安在的一些理智,“我想,我們都需要冷靜一段時間。大赫,你姐就勞煩你照顧了”,說完,安在摔門而去。

“你還好吧?”姜載赫看著懷裏已經失了魂的姜漣依,“你也別怪罪安在哥,發生了這種事,放在誰身上,都不會好受的。”

“我知道,司貍怎麽樣了?”

“應該都還好。你還是擔心擔心自己的事情吧,我覺得這件事不會就這麽算了的,我也從沒想過安在哥會那樣生氣。司貍姐還有我們,你就放心吧。”

姜漣依乞求地拉著姜載赫的手,“大赫,這件事千萬不能家裏的人知道,尤其是我爸媽。”

姜載赫點點頭,“我懂。待會兒,我讓路曼來陪陪你吧。”

“不用了”,姜漣依讓安在把她放到床上,“我想一個人靜靜。”

姜漣依不明白,不明白上天為什麽要這般折磨她。身體的疼痛,哪比得上心裏的疼痛。才短短二十多個小時,她不僅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也失去了心愛人的信任。她想不通,想不通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麽,才會遭受這樣的報應。

窗外陽光明媚,明媚得耀眼,明媚得刺目。姜漣依的心,卻依舊是黑暗的,冰涼的。她寧可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夢醒了,什麽安在,什麽孩子,都化成泡沫,消失。但沒有人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這場噩夢,才會真正結束。

姜漣依一連在床上躺了好幾天,不吃不喝,只得靠輸葡萄糖來維持正常的代謝。司貍聽文奕說完事情的始末,不顧反對,執意要去看姜漣依。

“你這又是何苦?”司貍坐在輪椅上,憐惜地看著整整瘦了一圈的姜漣依。

姜漣依淒慘地對著她笑了,“司貍,你知道嗎?你只是輕微的腦震蕩,而我呢,我的整個世界都震蕩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漣依,是我對不住你。”

“不,不是你”,姜漣依的淚,像是擰壞了的水龍頭,止也止不住地往外流,“是我自己,是我害了我的孩子,親手毀掉了安在對我的愛,親手毀掉了我們唾手可得的幸福。”

“漣依,你聽我說,你不能再這樣頹廢下去了。孩子,她並沒有離開你,她只是不想你那麽辛苦,暫時回到了從前的地方。你要好好的,她才有機會再回到你的身邊。”

“司貍,你不要再騙我了。她曾經那麽真實地存在於我的生命裏,她甚至都有心跳了。安在說得沒錯,我自私,殘忍,我不配做她的母親,不配給她幸福,所以她才走了。我當時為什麽就沒死呢?要是我也隨她去了,她就不會那麽孤單了。”

“漣依,有些事,就是命中註定,你我都無法逃避。”

逃避?是啊,她現在就是在逃避。她恨不得每天一睜開眼,就能看到從前的場景,而不是一堵又一堵蒼白的墻壁,“那我該怎麽辦?我什麽都沒了,就像是龍卷風侵襲過一樣,什麽都沒了。”

“不”,司貍抓起她的手,“你還有手,還有筆,還有你的思維。生命給與你的磨難,不是想徹底摧毀你,而是你的養分,讓你重生。”

司貍說的沒錯,她還可以寫,她還有還多還多話,沒來得及對寶寶講,對安在講,對自己講,“司貍,給我筆,給我紙,我想寫,現在就寫。”

看著姜漣依終於有了精神,開始在紙上顫顫巍巍地寫著些什麽的時候,司貍悄悄退出了病房,“大赫,給你姐去弄點吃的。”

姜載赫疑惑地看著司貍,“這就行了?”

“漣依只是郁結於心,有太多苦,太多痛,說不出來,才會變成這樣。我讓她把想說的都寫下來,也算是一種發洩了。”

“那以後怎麽辦?”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走一步算一步。”

在醫院呆了兩個星期後,姜漣依如願以償地出院了,“司貍,謝謝你。”

“你不用謝我,這件事也是因我而起。如果真有報應的話,就報應到我身上吧。”

姜漣依安慰司貍,“就像你說的,孩子在另外一個世界,一定也過得很開心,她不會怪你的。”

“可是,漣依,你依舊很憔悴,孩子看見你,會傷心的。”

“她又怎會再願意見到我”,孩子就是姜漣依永遠的心病,提到她,姜漣依便會忍不住眼淚,“恨我都來不及。”

司貍幫她拭去已經劃過臉頰的淚水,“不要那麽想,去找安在談談吧,事情總要了結的,他也一定不好過。”

“我沒臉面對他。”

“試試吧,他畢竟那麽愛你。”

姜漣依還沒調理好身體,就回去找安在了。幾經周折,才終於在他死黨的酒吧裏找到了他。

“最近都這樣嗎?”

“幾乎,差不多,有空就會過來。你倆出去談吧,這裏太吵了。”

姜漣依點點頭,連拖帶拉才把安在拽出酒吧。

“孩子,我的孩子,就這麽沒了。你”,安在偏偏倒到地指著姜漣依,“你就是罪魁禍首。你滾,我再也不願見到你。”

“我滾?安在,你說我自私,那你又有沒有一丁點兒考慮過我的感受”,姜漣依看著這樣的安在,火氣也上來了,“孩子沒了,在我肚子裏沒的。我又能比你好過到哪裏?我整天不吃不喝,連死的心都有了。”

“死?說得好聽,那你怎麽還站在這裏?”

“安在,你說得還是人話嗎?是不是我真得死了,你就開心了?解脫了?”姜漣依走上去,扶住安在,“你能不能活得有個人樣?整天渾渾噩噩的,有意思嗎?”

“我怎麽了?你現在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我再也管不了你了。我想喝酒,又礙著你什麽事了?”

姜漣依累了,真得累了,她不想再站在這裏聽安在的瘋言瘋語,醉話酒話。她擰開礦泉水的瓶蓋,向安在潑了過去,“等你清醒了,我們再聊。”

“清醒?現在,我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姜漣依沒有理會他,徑直往前走。

“你站住”,剛才的一番折騰,安在的就已經醒得七七八八了,“有話就現在說。”

“你確定,你現在還能經過大腦,正常地說話?”

“當然。”

安在的語氣變得平靜,“你知道嗎?你親手編織了一個很美好的夢給我,卻又親手毀了它。”

“對不起。”

“你知道嗎?我覺得這一切都是你在跟我開玩笑,就像我當初向你求婚時,你暈倒了一樣。”

“對不起。”

“漣依。我們分手吧。”

“對······什麽?只是因為孩子嗎?”

安在搖頭,“不,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所以,我們還是分開吧。孩子沒有錯,愛沒有錯,你我沒有錯。只是她讓我明白了,我們的愛,再也回不到原點。你就應該像野馬,像飛鳥,自由地去奔騰,去翺翔,去闖屬於你的一片天地。我曾經試圖要抓住你,想把你留在我的身邊。或許,我也曾做到了。但你並不開心,你一直在盡力違心地妥協我。你或許不這麽認為,但我知道,終有一天,你會後悔。我們都該慶幸,孩子沒有來到這個世界,跟著你我受罪。否則,我們有怎敢保證一定能給她幸福,我們甚至連自己的幸福都沒能搞定。漣依,我決定了,不管現在有多麽不舍,但為了以後我們不在彼此的抱怨聲中度過餘生,在此結束吧。”

聽完安在的話,姜漣依徹底懵了,“難道,你就不再愛我了?”

“愛,或者不愛,還有意義嗎?我等不了那麽長的時間來馴化你,讓你變成我想要的樣子。我也能感受到,你的心根本還做好要安定下來的準備。或許,能夠收留你的人,不是我。”

是夜太靜,還是姜漣依的心已死,“我說過,我已經在努力了,還是不行了嗎?”

“但是你不快樂,不是嗎?相愛是兩個人的事,但能不能走到最後,不只是你我可以決定的。我已經盡力了,我想,你也是”,安在仿佛在十多天裏,看透了一切,“我知道你很難接受,不過,回去想想吧。我們的愛,是有問題的。”

姜漣依拉住安在,“再不能了嗎?”

“現實就是,我給不了你想要的,你給不了我想要的。我們都是這個社會的成員,我們要生活下去。只有愛,是不可能天上地久的。我相信,這一點,你比我看得更透。”

安在無情地甩開姜漣依的手,那一刻,姜漣依似乎明白了許多,有些事,人定是勝不了天的。他們從一開始就是錯誤——她喝掉了那杯叫做“right”的酒,就註定了沒法做出正確的選擇。他們第一次相遇,耳畔放的歌曲居然是《Apologize》。命運從一開始就根本不想讓給他們在一起,可他們卻傻傻的以為,這一切,都是上天的禮物。

姜漣依獨自坐在深夜的街沿邊,回憶著和安在在一起的每一個片段。她笑了,又哭了,哭著,又笑了。

她有過一段說愛就愛的感情,有過一次與他說走就走的旅程,有過一個願意包容她的愛人。只是“有過”,也已足矣。她向著安在離開的方向,扔掉了戒指。

他們還愛著,只是愛的方式,已有不同。

作者有話要說:

☆、尾聲

一年過去了,有些人留下了,更多人離開了;有些事還沒變,更多已經變遷。我們都應該學會成長,無論過程長短,終有收獲。

“想好了嗎?”

“想好了”,自從那一晚後,姜漣依就在阿果的客棧裏呆了整整一年,看慣了風輕雲淡,看多了邂逅的男男女女,偶爾寫寫作,也幫幫忙,“一年的時間,二十五萬字,已經足夠說服我放下。”

“以後呢?怎麽打算?”

“看緣分吧。”萬事皆由緣起,皆因緣滅。姜漣依早已看開,強求又有何用,“謝謝你,阿果姐。”

姜漣依決定在走之前,再好好看看這座帶給她快樂,傷痛,安慰的古鎮。往後的人生,姜漣依便不知道何時再能回到這裏。有人說,想要放下一段感情,放下一個人,就要盡量避免那些與他相關的一切。可是姜漣依卻偏偏選擇在麗江養傷,既然記憶是美好的,又何必非得強迫自己去忘記。

只是,有些習慣,再也改不回去。那就不要改好了,我回憶的是你給我的快樂,不是給我快樂的你。就這樣想著,姜漣依又站到了布店門前。

“漣依?”

耳畔居然想起了熟悉的聲音,是幻聽吧,姜漣依笑著搖搖頭,準備離開。

“漣依?”

姜漣依捂住耳朵,聲音卻穿透了一切。她回頭,再見他。

“是你”,沒有驚訝,沒有好奇,只像是在路上,走著走著,遇到了一個故人一樣。

安在點點頭,“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歌裏唱得真好,故人相見,尤其是舊情人相見,除了一句“好久不見”,我們彼此,又能再說什麽呢?

“你······”

“你······”

姜漣依訕笑,“你先說吧。”

“一個人?”

姜漣依點點頭,“你呢?”

“跟我未婚妻來的。我要結婚了,你會來嗎?”安在幸福地笑了,“她很好。”

又是這一句,姜漣依不知道這世間有多少男女,是因為“很好”,而不是“很愛”才走到一起。

“祝賀你。”

突然間,姜漣依發現自己或許並沒有那麽愛眼前這個男人。他只是一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他渴望安定平淡的生活,渴望一個溫柔賢惠,甘心在家陪伴他一生的妻子,渴望一段持久穩定的婚姻。至於愛情,並沒有那麽重要。

“我走了。”

是啊,從哪裏開始,就從哪裏結束吧。給我一個交待,給你一個交待,給你我的曾經,曾經的你我,一個交待。

三個月後,姜漣依受到了四張喜帖:姜載赫和路曼,申益和薛柚,司貍和文奕,還有安在。單身的悲哀,在於你不僅要眼睜睜地看著新人們幸福,還要乖乖奉送上禮金。

“只剩你了”,今天的新娘,司貍似乎有些遺憾。

“不,還有我。我還可以繼續流浪,沒有羈絆地,自由地。”

“漣依,等你遇到了對的人,就會明白的。”

毫不意外,姜漣依受到了最近一段時間的第三束捧花。不是上天的眷顧,是大家給與她的祝福。

愛情,或者幸福,就像是四季的繁花,開了又落,落了再開,總有失去,總有替代。

花開四季不敗,愛情不落,幸福還在。

姜漣依向著陽光,走出禮堂。一個人也很好,因為前方,總有驚喜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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