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出租車在模糊的視線裏，越走越遠，直到變成光點，消失在盡頭，姜漣依才慢慢拭淚轉身。街上的行人已經漸漸變多，她跌跌撞撞地來到了雜志社。此刻，她的心裏已經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要準備走了。”

“什麽？”司貍差點沒把水給噴出來，“你這是怎麽了，早上出門不都還好好的？安在欺負你了？”

“不是”，姜漣依揉了揉幹澀的雙眼，“他回學校了。”

“真是的，總不能他到哪兒，你就得到哪兒吧？”司貍不以為然，“你這樣做，只怕會讓他感覺到你有多麽離不開他。以後，你會吃虧的。”

“真正相愛的人是不會計較這麽多的。”

“算了算了，現在你的智商就是負數，我懶得跟你講。這才幾天，你的魂兒就被他勾走了。那你什麽時候走？”

姜漣依坐到了司貍的電腦前，“現在就訂票，什麽時候能走，就什麽時候走。”

“你沒告訴安在？”

“為什麽要告訴他，給他一個大大的surprise”，姜漣依對著司貍做了一個驚訝的表情。

“萬一你看到不該看的，那可就只剩下驚，沒有喜了。”

“你這人，真是”，姜漣依敲了敲司貍的腦袋，“我相信他。”

“真沒良心，為了男人，你居然對我下手這麽狠。”

“還有更狠的”，姜漣依掏出鑰匙，“我待會兒就會走，就拜托你晚上幫申益收拾屋子咯。”

“啊？不會吧，總覺得很尷尬啊。”

姜漣依拍拍她的肩膀，“怕啥，又沒人看見，就算是你給他的賠禮了。”

“我又沒做錯什麽。”

“那申益又做錯了什麽呢？”姜漣依覺得話題似乎扯遠了，“就這麽定了，回頭我再謝你。”

“真是的”，司貍嘴上不服氣，但還是伸手接過了鑰匙。

回到家裏，姜漣依便馬不停蹄地收拾好東西，趕去了火車站。一路顛簸，終於踏上了那片陌生的土地。姜漣依卻覺得十分的親切熟悉，因為空氣中都有安在的味道。她終於又可以和安在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著同樣的空氣。

顧不得路途上的疲憊，姜漣依把隨身攜帶的日常物品放在酒店後，便又匆匆奔向了安在授課的大學。此刻華燈初上，萬家燈火驟亮，身在異地孤身一人的姜漣依，卻沒有從前的敏感神經，反而顯得興趣盎然——因為現在她終於可以走安在走過的路，經過安在經過的風景，錯過安在錯過的人群。她能試著體會他的體會，感受他的感受。

而另一邊的司貍，卻沒有那麽幸運。加完班後，她還要擠時間去申益家當臨時小保姆。只是，我們都知道，許多的秘密都是小保姆發現，哪怕是臨時的，也是一樣的道理。

司貍在整理書房時，無意發現了申益藏在角落的好幾本日記。她一頁一頁小心地閱讀，似乎就像是在讀一本與己無關的小說——其實，她是知道的，申益生命裏的女主角就是她。

她開始沈思，開始反省自己曾經的所有戀情。她發現，申益沒有談過戀愛，但他的愛，才是真正的愛，像細水長流，匯成了江海。而她自己呢，恰恰相反，每一段都是轟轟烈烈地開始，再悄無聲息地結束。就像是滔滔江河，最後只是幹涸的溝壑，只有痕跡，沒有滋潤。

原來愛，是可以長久的。雖然不知道要多久，才算長久。但申益讓她相信，愛可以是沖動，可是沖動過後，還願意一直守護在你身邊，包容你的一切，無所求地默默付出，縱使你老了，縱使你病了，甚至死了。那麽愛，又何嘗不能天長地久。

司貍合上筆記本，擦幹眼淚，平覆了心情。拿出手機，清清嗓子，準備和孟南好好談談。只是沒想到，她還沒來得及按下撥號鍵，孟南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孟南，我有話想跟你講”，司貍覺得，與其繞著圈子說，還不如直截了當。

“我也是，你說地點，我過去”，孟南還是一如既往地遷就司貍。

司貍四下望望，看見還有許多東西沒有歸置，便硬著頭皮說，“你要是不介意，就來申益家吧，漣依走了，我在幫他收拾屋子。”

孟南僵了一下，便不再有猶豫，既然結局都一樣，在哪兒說又有什麽區別呢？

剛掛了電話，門鈴就響了。司貍正納悶，總不會這麽快就來了吧，閃電俠？門打開的一瞬間，門裏門外的人都驚住了。

“司貍姐！”

“大赫！”

“姜漣依呢？你怎麽在這兒？”姜載赫依舊難掩驚訝之情。

“你姐走了，我來接替她。不過，你上來幹嘛？”

“我在下面看見燈亮著，就過來看看。我姐也走了？可憐地，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司貍目無焦距，“我怕是也快了，你要沒事，就走吧，我還有一大堆要收拾。”

姜載赫不明白司貍話中的玄機，但還是帶著疑惑離開了。司貍又回到沙發上，繼續坐著發楞。

還沒等她緩過神，門鈴又響了。這次，司貍能確定是孟南來了。她深呼吸一口氣，起身開門。

“坐吧”，司貍盡量把語氣放得平緩一些，再平緩一些，隨手倒了一杯水，遞給孟南。

“漣依跟安在一起走的？”正如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安靜一樣，孟南知道自己或者司貍都會在最後說出那句話，但在此之前，總是要講一些無關痛癢的廢話。

“沒有，她自己過去的。實在抱歉，可是需要收拾的東西太多了，一時也抽不出時間再重新約地點了。”

“沒關系，你還需要幫忙嗎？”

司貍覺得有些荒唐可笑，孟南居然可以淡定地和自己的女朋友一起收拾情敵的屋子，“算了，怪別扭的。你有話，就直說吧。繞來繞去挺累的。”

孟南喝了一口水，潤潤喉，也潤潤心，“司貍，從我認識你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的內心很成熟，你很理智，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麽，不想要的是什麽。曾經，我以為我就是你生命裏註定的那個人，我可以什麽都不要，只要你。漸漸地，我發現，你並沒有想和我走到最後的念頭，我也以為，或許時機還未成熟，沒有必要做太遠的打算。直到申益的出現，我才知道，我不可能什麽都不要，而你，也不是非我不可。我想，再繼續走下去，我們也不一定會快樂，倒不如，我們就在最美好的時刻分手，至少，以後回憶起來，還不算太傷感。”

司貍抱著杯子，沈默了許久，她反覆咀嚼著孟南的話，到了這個時候，她的心裏都沒有一絲悲涼，甚至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無情，“孟南，你是第一個對我說分手的男生。從前，可都是我先開口的。這段時間，真得很感謝你。我知道，你很愛我，很寵我，我承認，剛開始，對你我還是挺有好感的。我不知道那是對於你藝術上的崇拜，還是對於你人本身的好奇。不瞞你說，我也是看了申益的日記本，才恍然大悟。我不能再欺騙自己，欺騙你。孟南，對不起！”

孟南臉上難掩失望，分明是他提出的分手，可為什麽，他覺得自己比較傷心呢。“我一直期待，也堅信，總有一天，你會像我一樣，對我說‘我愛你’這三個字，為此，我絞盡腦汁。可每次到最後，你總是順著我的話，說‘我也是’。沒想到，走到現在，你也依舊沒能說出，取而代之的，居然是‘對不起’”

司貍慌了手腳，“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你值得更好的女生。”

“你難道不好嗎？”孟南苦笑著搖搖頭，“如果我說，你值得更好的男生，你會開心嗎？”

“你一定要這樣嗎？”

孟南把頭埋在手心，思考了好一會兒，“我從來沒想過要讓你傷心，或者不快樂，我甚至希望你能過得比我好，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將來。所以司貍，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當然可以，只是如果我再對你說‘謝謝你，對不起’，你可千萬別再生氣了。”

“那我說‘我也是’呢？”

司貍微笑著伸出手，“孟南，分手快樂！”

孟南也起身，整理好心情，“分手快樂。”

送走了孟南，司貍還是沒有緩過神。結束，也可以是這麽簡單的事情，一切來得太快，就像沒有發生過一樣。還好，她和孟南的默契度夠高，連分手這種事，都能同時預料到。

“餵，漣依”，司貍撥通了姜漣依的電話，雖然不是喜事，但她還是想通知姜漣依。

“有事兒？”姜漣依正坐在行政樓前的長椅上，為明天的計劃勘探最佳地理位置。

“我分手了。”

“分了？”姜漣依差點沒從椅子上跳起來，“這麽快，你還好吧？”

“恩，反正我分手也不是什麽新鮮事”，司貍語氣極其平淡，仿佛這件事，早就發生，“我只是告訴你一聲。”

“那我不在，要不要讓大赫陪陪你？免得你像我上次一樣。”

“放心吧，對我來說也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事情，我還不至於喝成那樣。你說，這世上的事情真扯淡，我和孟南，同時因為申益的告白，開始反思我們的愛情，又在申益的房子裏和平談判，最後宣布分開。要說不幹申益的事，說都不會相信吧。”

“你可別什麽事情都往申益頭上扣，我早說你倆不合適了，能走到現在，也是很不錯了。那你有什麽打算？”

“我啊？”司貍在電話那頭嘆了嘆氣，“再說吧，總不能像你一樣跑去麗江吧？”

“說不定還真有戲。”

“算了，我有那閑心，沒那閑時間。別光說我，你那邊怎麽樣了？”

“我有一個小計劃”，姜漣依四下環顧，小聲地說出了自己的預謀。

“什麽？你還沒告訴安在你去他那兒了？我可告訴你，明天早上，安在肯定會被嚇得不輕”，盡管司貍只是聽到姜漣依的聲音，但她還是完全可以想象到姜漣依得意洋洋的表情，“我發現，你現在就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女孩。”

“什麽！”二十五歲的人，被叫做小女生，姜漣依生氣地掛斷電話，“你才是情竇初開的小女生，拜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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