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三章:盤根錯節之管中窺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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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腹情緒擁堵在胸,還未有可宣洩之法,放在口袋裏的手機劇烈震動起來。歐陽進分心去接,頭頂上方驀的出現一片陰影。待他擡頭,已經被罩了進去。手中機子掉落在地,旋著圈子,卻沒有去撿起。

顧小白奇怪的掛斷電話,握著手機擡頭問身旁趕來的邱尊:“歐陽進怎麽不接電話呢?他不是說明月醒來要立即告訴他的嘛?”

邱尊也不知緣由,便安撫她道:“可能有事絆住了。先去問問醫生怎麽說。”

顧小白點了點頭,嘴裏邊嘟囔邊往病房走。

段明月稍早的時候醒了,醫生給她做檢查,等等就會轉到普通病房。顧小白候在門口,等醫生出來的時候迎上去,問起段明月的情況。

既然是醒了,插管之類便都撤去了,護士在和段明月說話,邱尊在門口對著段明月望了望。自己轉身走到外面,打了電話給歐陽進,果然如顧小白所說,始終沒有人接聽。邱尊是知道歐陽進去新加坡所為何事,談不上擔心,總覺得有哪裏不妥當。正是這時,一通電話又接進來,他聽了,回了聲“我立刻回來”。讓人給那顧小白留了話,就離開了。

顧小白跟著主治醫生去了辦公室問情況,回來的時候段明月已經由人送到了普通病房。她無比感慨唏噓的和段明月嘮叨這一日一夜的煎熬,更兼將自己形象往高大上的路子上塑造了一下。

明月還是渾身都疼,尤其是胸腹處,新傷舊傷。她自己都替自己這銅皮鐵骨的身體感到佩服。兩次和鋼鐵片包裹的大家夥對抗還能死裏逃生,不得不說句,命硬。

躺在床上聽顧小白叨咕叨咕,好像很久沒這麽吵了。她指派她到外面去買點醫生允許她吃的東西,想安靜兩分鐘。顧小白得到指派,很高興的留了段明月一個人在病房就跑出去了。段明月擡頭瞪眼看著天花板,就開始想起來上次這樣的時候是在幾年前。

很多東西平時不會去特意想,可一旦再次遇上了,就和年老的人會無意識去回憶一樣,不由的就會兩相拿出來觀望觀望。

想到那一年她從公寓裏跑出來,也不記得是因為當時抱了必死的決心而沒有躲避那輛車子,還是因為太害怕,跑得太急沒有註意到車子。總之被撞飛出去拋到天空的感受還記憶猶新。就好像一只氣球,放開繩子飄到了天上,痛反而是不覺得了。人說三魂六魄的,那會兒的身軀和魂魄當真是分開的,她都能看看到自己……

想得偏了,不禁輕笑出來。傷口立即抗議得疼。忙閉上嘴悄無聲息的嘆氣:能夠在這般境況下還苦中作樂的,大概除了她也沒有別人了。

有點兒渴,舔了下嘴唇。她想起來倒水喝,還沒怎麽動就疼得齜牙咧嘴的。才醒悟過來自己現在已是四肢不全的貨色。百般無奈的眼朝天花板,聽到門板微微開啟的聲音,那以極緩慢挑勾人心速度推啟的門扉,亦帶起了一縷一縷滲透般異樣的情緒在心中彌漫開來。

門後拖出的長長影子像極了一個人,吊起她心扉一點一點的拖拽,也和那門後的影子一樣拖至極致。短短幾分幾秒的時間,竟然叫人期待忐忑擔憂得有些窒息。

直到那門打開,一口氣咚的一下掉到實處,似乎還有聲音。

顧小白奇怪的望這段明月顯然失望的臉,走到跟前:“怎麽了?想什麽呢?”

手裏拿了一堆的吃食,都是病人不宜的。明月視線仍舊在門那兒的流轉了幾秒,轉回來看著顧小白,努努嘴:“喝水。”

“渴了?”拿了水杯過去接水,她放了吸管遞到明月跟前。喝了兩口,仍舊覺得似答案未解的困惑。想了想,段明月還是問:“你剛進來的時候有見到誰沒?”

“咦?有誰在門口嗎剛剛?”扒了瓶酸奶吃起來,完全不考慮忌口之人的苦逼。小白很痛快的大快朵頤。段明月便沒有再問,遲疑的再看向門前,轉過臉來閉上眼。

那緊閉的門後同樣有人閉了閉眼睛,似疼痛至極的以手扶額。他今日是來拿藥,整夜的工作對仍未痊愈的身體來說實在施力太過。看到顧小白走過,他幾乎是立即就會想是否與她有關,竟當真是的。崔鵬遭人暗算,她又死裏逃生,離開庭的日子越近,“意外”開始頻繁發生。究竟是誰在牽動這一根無人可見的線,或者當真只是巧合的頻發?

背後被人拍了一記。秦時收斂精神,回過來一看,是陪同來取藥的同事。秦時睇了眼他手中的藥,未說什麽,轉身提步便走。那人奇怪的去看病房號,並不記得老板有朋友住院的。雖好奇得很,也沒有多問。

兩人一前一後沈默的往停車場走,秦時突然接到崔婧靜從新加坡打來的電話,當即眉間攢蹙,接下電話。聽完對面說話更面色凝重,已開了車門的同事朝停下腳步的秦時望來:“老板?”秦時將電話掛斷,隨即快步走到駕駛室這頭:“你打車回去,我要去個地方。”

“可是老板你的藥……”

“放著吧,我一會兒吃。”從車窗將藥拿過丟到一側,他說了聲,車子就滑出去了。

趕到鎮遠在城內辦事處,已見幾輛傳媒車停在大廈樓下。秦時將車停在路對面的樹下,等了會兒才從車上下來。與大廈裏一位有過交集的保安聯絡後,自地下停車場的安全門進入大廈內部。處在十二樓的辦事處亦早被媒體圍得水洩不通。只是雖並非假日,但辦事處無一人在內,大門緊閉,聞訊而來的媒體也只能圍堵在門前不得入內。

看來消息早不脛而走。

秦時站在人群之外,背靠墻壁冷眼旁觀雖尋不到辦事處人員,仍舊熙熙攘攘厲害的人群。鎂光燈亦閃爍不停。這邊既然是如此狀況,料想新加坡那邊是怎樣的一個嚴重法。

他從口袋裏拿出煙來,向墻壁側後邊的地方稍過去些。往下走兩步,那是連著安全樓梯的一個休息平臺。

將煙燃上,慢慢吸了一口,再慢慢吐出。卻發現有另外一道煙霧在旁騰起。秦時側眼望去。與那人同時望來的眼恰好對了個正著。

他淡笑了笑,也未直起身,還是背靠著墻壁,與那人一點頭。並未再有其他舉動,只是抽他的煙。反倒是邱尊把煙掐了,側過身來,肩膀對著墻壁,唇畔帶笑的問道:“抽煙對你的身體不會有影響?”

秦時聞言笑出了聲,將指尖餘了一段的灰燼撣落地面,淡瞥邱尊:“重要?”

邱尊搖搖頭:“當然不。”

秦時便也不再說話,由那一段煙慢慢的燃盡。

於是有一段時間的沈默,直到邱尊再度開口:“如果秦律師能夠幫忙,相信不難找到歐陽進。”

秦時哼了一聲:“為什麽要我幫忙?身為投資人,邱總不是更名正言順?”

他睨向對方,將煙丟到了墻角的垃圾裏。站直身:“想必邱總比我更清楚歐陽進的下落。”

邱尊不禁笑起來,做出不知所謂的樣子,道:“這話說得不明白,難道是我把歐陽進綁了起來?”

“人是不是你綁的沒人知道,不過和你有沒有關系……”

他話未說盡,亦沒有再往下說的意思。起身預備要走。邱尊往前一站攔住他:“我希望你不要再查下去。”

秦時不為所動,只問:“不知道邱總說的是哪一件?林氏洗錢案,段氏夫妻命案,還是新加坡警察遭襲案?”

“啊,最後一項不算。”他搖搖頭,有意做出說漏嘴的樣子。邱尊臉色驀的難看,厲瞪了秦時道:“你不過是個律師!”

“所以?”

挑挑眉,秦時只問:“我是該由著人搓圓捏扁還是該陪著邱總一塊兒冷眼旁觀?”

“我從未插手其中的事,我勸你也別再緊跟不舍。林齊民已死,林氏也支撐不了多久。你現在放手還來得及!”

“我只問一句,”正身,秦時將臉上嘲諷調侃的顏色都收攏起來,肅穆而問,“是不是我放手,邱總就能給我滿意的答案?”

邱尊面孔僵住,一言不發。秦時便再接再厲道:“一開始,我確實只是想要擺脫林齊民的步步緊逼,甚至在林齊民於新加坡斃命之後,我也想過等警察將他屍首運回國,所有事情便都交予警方處理。我不再插手。但是,想來邱總也該知道我有位同事叫崔鵬,在新加坡遇上了什麽事,甚至是段明月……”

“明月的意外和林氏沒有關系!”

“當真沒有絲毫關系?”

邱尊眼神一暗,秦時冷下臉孔,冷笑出聲:“說句不好聽的,我還是勸你別再姑息養奸。邱董事的為人你應該很了解,他的底線,就是沒有底線。”

說罷,秦時推開邱尊,錯身往樓梯上走。

“秦時。”邱尊忽然喊住他,道,“如果我猜得不錯,歐陽進暫時不會有性命之憂。”

秦時站住腳未回頭,隔了會兒,他再度往上走:“這句話不該對我說。”

邱尊頓了頓,似下定了決心,推開安全樓梯的門,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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