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誠實的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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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臺上的男女擁抱在一起,窗戶後的男人掌背泛起青筋紋路。將簾子慢慢放下,他坐到正對病床的一張椅子上,單手捏了一支煙,火機叮當作響,卻始終沒有點燃。

外面有人在敲門,他看了看時間,沈聲說了聲:“進來。”

崔婧靜推門而進,手中拿著一大疊文件資料,放在最頂上的是一直掌上電腦。她身後跟著許之南,手裏提著的包是她一貫用的公事包。見到秦時,許之南毫不掩飾的皺眉,露出不樂意。

秦時便淡淡一笑,將火機和煙放下,對著來人道:“放下就好。”

那意思很顯然是過河拆橋,兩個字,逐客。

有人傷心,有人立刻打抱不平,許之南一下跳到崔婧靜前面,只差指著秦時鼻子開罵:“什麽意思?把人當奴才呼來喝去,你算老幾?”

崔婧靜沒阻止,就那麽沒有任何意味的單單望著秦時。秦時眼梢從許之南臉上掃過,嘴角一勾,點頭:“許師弟說得沒錯,確實是我怠慢。那麽,請許師弟先出去,我有些話要和婧靜單獨談。”

偷雞不成蝕把米,好漢沒當成,卻變成了狗熊。許之南立刻臉黑眉灰,又要怒,崔婧靜推著他就往外一關,連說話的地兒也沒給他留,果敢決絕。

秦時微微笑了。(千萬不要得罪秦大BOSS,沒有好果子吃啊好果子吃~)

許之南一出去,房裏就只剩下兩人,崔婧靜依然是高傲的姿態,她稍擡眼皮看了秦時。秦時微微閡首,示意她坐。

“不會真的是留我談天敘舊以示親厚吧,老板?”她笑,在秦時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略帶玩味兒的發問。

秦時便彎唇淡笑:“不是應該感謝我的幫忙?”

挑眉,眼角掃過桌上的文件,她似漫不經心道:“這句話大概說反了。”

秦時笑而不語,將放在桌上的煙捏了一下,又放開,他擡眼:“你和許師弟如今這樣,很好。”

“當然好,只要離你遠了,不好也成了很好。”她快人快語,說話語速非常快,好像是又回到了初相識的時候。秦時略有感嘆,然而神色並未有不同。只是玩起那只火機,眼眸深邃的凝視崔婧靜身後某一點,並不接話。

長嘆了口氣,婧靜道:“知道我為什麽願意放棄?”

秦時似乎是正在想一件事,聽到她問,抽神回來看她。他那薄霧蒙著般的神情,她看過幾次,每次都讓人傷心至極。一次是他們認識之後,大哥替他過的第一個生日,還有是某個初春的晚上,她過了一項重要考試,大家一起出去唱歌,他唱完那首《難以忘記你的容顏後》,癡癡對著屏幕時的樣子。再度嘆息,她說:“我瞞著你去找過她,端明月,我去找過她。”

他看她的眼神微微收起光芒,但沒有意外之色。婧靜就知道了,果然在他面前,她始終還是太幼稚。想要搖頭替自己喟嘆,連這也覺困難。一直壓在心上的那塊大石陡然變的沈重,要麽墜入谷底碎裂消逝,要麽從此拿走,別再擾亂她心神。極端的感情。她隱忍到了極點。假裝輕松的笑一下,她道:“放心,我不會那麽沒品去武鬥。你還不至於讓我冒著犧牲前途的地步去爭取。”

“說是爭取我都有點兒心虛,你什麽時候給過我機會爭取了。”

將話輕聲說出,她沒有在此處多做停頓。臉微微一揚,似以往那般露出優雅的半截雪白長頸,談吐平穩緩慢道:“本來是想請她不要再死纏不休,痛快的放手離開。可是我來不及說完,自己就先落荒而逃了。想想都窩囊。”

大約是想淡然的笑一笑,結果卻勉強得有點讓自己難堪,幹脆就不偽裝了,浮現傷感之色。

“我沒想到,你會用那樣的方法要我知難而退。”

她說著,直直望住秦時,似是質問,卻又不像是質問他,更多是責問自己。也是她自認聰明,可也正是這聰明讓她沒有再繼續下去的理由。

“她身上的香味,和你身上的很像,幾乎一樣。有時候我真是恨你,非要這樣拐彎抹角的拒絕,如果是當面拒絕,我還能打你一巴掌,徹底翻臉。可是你做這些,連恨的機會都不給我了。誇你人太好還是該罵你太狡猾陰險?拒絕我,還替我找到下家,這世界上大概再也找不到這麽會替人著想的被暗戀者了。”

婧靜半仰了脖子笑,比往常更高傲優雅,眼睛也比往常更明亮。帶著水霧蒙蒙的明亮。

秦時始終面色如一,淡然開口道:“你當然可以恨我,這是權利,沒有任何人可以剝奪。”

“是啊,這是權利。可你如此有心,又讓人怎麽去用那權利。”她微閡了下眼皮,稍稍坐正姿勢。

“我只問你一件事。”

秦時側耳傾聽。

“你是不是早知道我那天會去找她?”

“不是。”

“找許之南是因為我的緣故?”

秦時笑笑:“這是第二個問題。”

“也是,你不用回答,我也知道。還是不死心。”她露出自嘲,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文件袋和幾沓資料薄,“不說這個了,這是我從國外律政界朋友那裏得到的,按照你的要求,已經整理過了。”

秦時接過,大致翻看:“林氏大小姐找上了林老二,如果林老二插手,我們也必須有能制衡他的利器。”

看他對某一頁特別仔細,崔婧靜問:“這個叫段擎雷的,就是那位?”

他擡頭瞥向她,婧靜一笑:“我既然暗戀你,當然要想方設法得到你的第一手資料。剛畢業那會兒你突然躲在國外不回來,身為我大哥的你的好友看不過去,透露一二,不為過。”

未等她說完,他已又掉過頭,繼續觀閱,待她言畢,異常中肯的應道:“不為過。”

“哎~這個世界上,除了段明月就沒有其他事能讓你有情緒起伏得像個正常人了嗎秦時?”

她輕聲嘆,雖如此問,可已聽得出來,她在慢慢放下。

秦時將文件闔上,擡頭看她,嘴角微翹:“第三個問題?”

婧靜就笑起來,眼梢都揚起,她下巴一擡,神氣道:“論輩分,你和我大哥同屆,是長輩,論私情,我怎麽也暗戀了你那麽多年。回答幾個問題都這麽斤斤計較。”

秦時微笑看她:“回答問題是意願所驅,和輩分私情沒有任何邏輯關系。”

“還真是無趣。”

崔婧靜佯裝斜眼生氣,可到底不是這塊料,才剛別過頭,自己就笑起來。秦時就淡淡微笑的望著她。就像,就像一個長輩。

他有多久沒這樣看著她了?婧靜記得,還是她第一次跑去他們宿舍參加宿舍夜談。那時臨近年底,大哥要考司法,就說不回去了,秦時雖然是第一年,可他向來比旁人專註,也不準備回去。全宿舍只剩下他們兩個男生,她就找了借口也留在學校。除夕前一天,買了東西過去看大哥。她和他當時還不熟悉,但是有大哥在,也沒什麽尷尬扭捏的,她本來就是在開朗活躍的女孩子,就天南地北的聊起來,他說話很少,大多在看她和崔鵬胡侃。婧靜記得,他當時就是這個樣子。微微笑看著他們兄妹。眼眸很深很深,漩渦似的,一眼望不到底。他雖然是在笑,卻像是透過他們兩人去追憶著某個人。

彼時崔婧靜不明白,還以為他是羨慕他們兄妹的感情。暗暗的就想,她往後也會對他好的,讓他不會覺得孤身一人。可是很久之後才知道,他寧願一個人讀書,一個人加班,一個人過除夕,不是沒有人陪,而是他想要陪著的那個人不在他身邊,所以寧願孤冷也不願熱鬧。

“秦時,不管你用什麽辦法,苦肉計還是感情牌,卑鄙無恥還是明爭暗搶,你一定要得到你要的。否則,我就讓許之南掐死段明月,再把你搶過來!”

她忽然收住笑,兇悍的命令,眼神銳利盯視秦時。

秦時眉目不動,穩如泰山般望著她,也沒有別的話說。只是以一雙眼與她不甘至忿恨,強迫放下的痛相交流,褐色瞳仁裏流出幾分柔和。

“聽到沒有?!”

她再度發問,已經是走到懸崖般喝了一聲。

秦時終於點頭,應她:“我會。”

崔婧靜突然眼中光芒收回,有些火光歸於灰燼的沈寂。她默默的看著秦時,秦時亦由她望著,良久,崔婧靜吐出口氣:“其實段明月也挺可憐的。”

她說:“像你這樣強勢蠻橫的人,要是沒有愛上你,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秦時聽到她的評價,巋然不動的神色有了轉變。長眉微挑,他反問:“強勢蠻橫?”

他自認為人前雖不是十足紳士,也不到流氓地痞的地步,怎麽就被冠上了流氓的脾性形容?微微皺眉,這實在不能讓人欣然受之。

像是終於發現他也有軟肋,婧靜得意揚起紅唇:“段擎雷在國外過得好好的,就因為把段明月父親的公司給賣了,害她流落到受歐陽進資助的地步,你追著人家鍥而不舍整得他破產,不得不投靠溫哥華那幫大佬。你想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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