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自主的輕皺了一下眉。

“染青......”

聽到那熟悉的聲音，顧雲裳的身形一震，合上了近百年的雙眼在此刻徒然睜開了，刺眼的陽光沖進眼眶，她眼前的陰霾緩緩的散去了，短暫的失明讓她的睫羽輕顫，好半晌才適應了過來，看向了來人。

來人那青色的衣衫上布滿了鮮血，俊美不凡的臉上橫陳著一道長長的傷疤，沿著右側的眉梢直至下巴，深可見骨、皮肉翻飛......他......能出現在這裏，可見是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刑天看到她醒來，眼中帶著一抹濃濃的驚喜，微微勾起的嘴角牽動了那略顯猙獰的傷口。

“染青.......”

他不知道要說什麽，很是激動的樣子，顫抖的手也不由自主的朝著面前那人的臉頰伸去，可是在看到自己手上那汙穢不堪的血跡時，生生停了下來，就那麽停在了顧雲裳的下巴周圍，不敢冒犯亦不舍得放下。

刑天卻沒有註意到，坐在他對面的顧雲裳，正用一種近乎於痛苦的眼神在望著他，那樣的面容似是一跟刺，紮在了顧雲裳的心臟之上，疼的她呼吸困難，這突如其來的痛苦，顧雲裳在夢裏經歷過，那種宛如剜心般的感覺，曾讓她生不如死。

顧雲裳慌忙閉上雙眼，傾身撲進了刑天的懷中，把臉貼上了他的胸膛，手臂一點點的收緊，仿佛生怕他會在下一秒就隨風而去了一樣，惶恐不安......

刑天被顧雲裳猛然的抱住，有些征楞，那是從未有過的力道，恨不得將他揉進骨髓一般。

“染青？”

刑天疑惑的開口，他突然覺的懷中的人在微微顫抖，有些不知所措。

顧雲裳沒有出聲，只是緊緊的抱著刑天的腰身，那近乎於將她心臟掏空的空虛與落寞，讓她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如同尋回了遺失已久的珍寶一般，手臂一點點的越收越緊，像是永遠都不願放手。

顧雲裳的力道大的驚人，讓刑天本就傷痕遍布的身體感受到了強烈的疼痛，他疼的眉頭輕皺，卻不忍推開她，只能強行撐著力量，輕輕的環著她。

“不要消失，不要離開我......”

低啞的嗓音從顧雲裳的口中傳出。

刑天微微怔了一下。

“我沒有要消失，沒有要離開你......”

刑天那低沈的嗓音傳至顧雲裳的耳中，卻猶如一道驚雷，將她從混沌中劈醒，她猛然間擡起頭，眼中帶著一層迷茫，直到看到他裸露在外的那些傷痕，立刻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控，她慌忙松開了雙手，垂下了眼瞼。

“你怎麽了？”

刑天顧不得自己的疼痛，擔憂的看著顧雲裳，覺的她的情況很不對勁。

“沒事”

顧雲裳低著頭，斂去眼瞳中的痛苦，垂著的手緊緊的扣進了身下的樹枝中。

“是不是我變醜了......你不願看我......”

刑天看著顧雲裳突然冷淡下來的模樣，悵然若失的撫上了自己那皮肉翻飛的臉頰，金色的眼瞳微微的黯淡了下來......

顧雲裳頓了一下，隨後微微皺眉，忽的擡起頭來，雙手環住了刑天的脖頸，猛地拉下他的頭，毫無預兆的吻上了那嫣紅的薄唇。

刑天渾身一震，僵硬在原地，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嘶吼著將她擁入懷中，可是，他怯了，強行壓下了自己的沖動。

他這樣一個汙穢不堪的骯臟之物，如何配擁有......

“俊美的容顏不過是一張皮囊，我在意的是你。”

顧雲裳以前一直對穆傾歌說，她對他是見色起意，可是，這一刻她深刻的認識到，就算沒有這張臉，她還是愛他！即便他變得面怒全非，她該親還是親，心裏只有心疼，沒有半分的嫌棄與厭惡。

刑天聽後嘴角大大的朝上彎了起來，這麽一笑，讓顧雲裳心頭那一份壓抑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兩人這麽靜靜的坐著，顧雲裳身上靈力全無，連儲物空間都打不開了，更何況這荒蕪的望天涯上連根綠葉都看不到，簡直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根本無法替他處理傷口。好在刑天的覆原能力很強，他的傷口冒著一層層的黑霧，刑天一開始很小心的遮擋著，可是看到顧雲裳那一片清明的雙眼，心底一暖，也不做這般掩耳盜鈴的舉動了。

“我帶你走”

刑天牽著顧雲裳冰涼的小手，堅定的看著她。

“我走不了”

顧雲裳苦笑著搖了搖頭，伸手指著遠處那層淡淡的屏障又道。

“整個神域都是神主一手創立的，看那層結界，那是只限制我一人的結界。神域的神官都是神主欽定的，他享有至高無上的權威，眾神的神格也都是他賜予的，只要身處神域的土地，他就是獨一無二的領袖，誰都掙脫不掉他的掌控。呵、我也是在不久前才認識到他的力量，就好比你費盡千辛萬苦來了這裏，可還是離不開他的桎梏，我們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他都知道.....你信嗎？”

刑天緊緊的盯著她，金色的瞳孔變的漆黑一片，悄聲道。

“我信，我也知道，你現在跟我一樣厭惡那個道貌岸然的家夥，你厭惡這裏的一切，可是又無法改變，你很痛苦......是不是”

顧雲裳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默默嘆了一口氣，緩緩搖了搖頭。改變嗎？她沒那麽偉大，她就是單純的討厭被別人掌控的感覺，她喜歡做掌權者，而不是被掌權的那個。

刑天的眉頭緊緊的蹙了一下，好半晌突然跳了下去。

“我一定帶你離開，把這該死的神域打落凡塵，你等著我.....”

顧雲裳的腦中突然一片空白，心中瘋狂的喊著不行、不能、不許這麽做！可是她卻開不了口，整個人被一層無形的力量禁錮著，口不能言，身不能動，下一刻久違的窒息感襲來，她眼睜睜的看著樹下那人笑著離去，眼睜睜的看著四季飛快的交替著，眼睜睜的看著古樹的年輪一圈圈的越來越多。耳邊響起了一道道陣震耳欲聾的廝殺聲，眼前似是被一層鮮血所覆蓋，也不知過了多久，她僵硬的身體才得到一絲紓解。

“呼”

突然，畫面頓住了，身下的那顆幹枯的古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的冒著新枝，一片片蒼翠的樹葉盈盈向上。地上的枯草被微風輕輕一撫渡上了一層嫩綠。

顧雲裳離開了那棲身了幾百宰的參天大樹，落在了松軟的草地上，迎風而立，溫和的微風吹在她身上，可是如此美景，顧雲裳卻如墜冰窟一般的寒冷。

“染青、我......帶你......離、開！”

接著一個挺拔的血色背影映入眼簾，衣衫上被溫熱的血跡染的一片通紅，隱約可以看到一縷青色的衣袂。

“刑天......你......做了什麽？”

顧雲裳的喉嚨似是被人狠狠的攥住了，聲音顫抖的不成樣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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