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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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榮回到溫府己是次日傍晚了。溫泓將厚厚一疊拜帖交給他,細細和他說有誰是親來的,有誰是送了帖子來的,有誰送了禮物。溫榮一張張翻看著帖子,抽出兩張道:“如果柳松石和張景然再來,就直接放進來吧。”

柳松石自從送上了拜帖少,一直沒有得到消息,心下也有些忑忐,他雖和溫榮認識,但要說有很大的交情,那還是沒有的,也不知道人家願不願幫忙。

過了數日,他按捺不住又去了趟溫府,這一次就直接被人請進去了。

柳夫人見他回來的時候臉色不錯,知道是有了好消息,忙道:“怎麽樣?見到人了。”

柳松石輕噓了一聲,低聲道:“見到了,他答應幫忙,不過事情辦妥之前,你不要和任何人說。”

柳夫人連連點頭,說道:“這是自然。”說著替柳松石換下了外衣,穿上平常家穿的便服,突聽柳松石問道:“衡之最近都在忙什麽,怎麽這幾日都沒見到人。”

柳夫人手一頓,有點遲疑地道:“衡之新近結識了一幫朋友,經常談論文章,在家時間不多。”

柳松石聽了一怔,“他才來京裏這幾日,能結識什麽好友?別是一班狐朋狗友吧,等他回來,看我不好好教訓他。”

柳夫人勸道:“衡之大了,必要的交際還是要的,等他回來,我先問問他吧。”

柳松石道:“你做娘的別太寵著他,兒不教不成才,他過了府試後學業一直沒有進展,等我空閑了一定要好好教一教他。”

柳夫人應了一聲,喚下人們擺上飯來。

吃飯的功夫有門房來稟道:“孟府差人送了元宵節禮來。”

孟府送來的節禮有兩盒元宵,一壇好酒,並幾盒時新的糕點,還有一張帖子。柳夫人收下禮物,賞了來人,拿了帖子回來和柳松石道:“過幾日就是正月十五了,孟夫人約了我和阿瑾去看燈。”

柳松石因為任職的事情有了眉目,心情略舒,笑道:“去看看熱鬧也好。”

且說到了正月十五,京中最主要的幾條大街上都搭起了燈棚,家家懸紅結彩,花燈連絡,鑼鼓之聲喧天震地。

街上千百座燈架,似群芳爭艷,各有特色,來觀燈的人更是不計其數,熙熙攘攘地竟是擠得無立錐之地,連風都不透。

人多又擠,便有一些紈褲子弟,街頭無賴,趁機揩油,調戲貌美的婦人。所以京中有些體面的人家,都早早訂好了看燈的樓面。

孟府訂的是一處臨街酒樓的二樓雅室,雖說不算是最熱鬧的位置,也算是很不錯了。室內燒著炭火,香茶點心又齊備,在此居高下望,滿街的燈光人影,全都收在目底。

孟夫人和孟琳倒還罷了,是往年看慣了的,並不覺太過稀奇,倒是柳夫人和孟瑾甚覺稀罕。

柳夫人道:“往年在別處也看過燈,只是沒見這麽熱鬧的。到底還是京中景物繁華人物風流。”

孟二夫人道:“你頭一次見會稀奇些。我這年年看的,反倒不覺稀罕了。”

兩人敘些閑話,那邊孟琳懶得和孟瑾說話,又不想大眼對小眼,幹脆去看窗外燈景,突然間一對同行的年輕男女映入了她的眼簾,那男子一身素服身材修長,身邊是個戴著雪帽身披狐裘的少女,眉目皎皎,頗有秀色,看著很眼熟,她有點不相信地又瞧了兩眼,突然呀的一聲低呼。

孟瑾也查覺出異樣了,跟著看了過來,“看什麽呢?”

孟琳將手一指,“瑾姐姐你瞧,傅清寧和個男人在一起。”

孟瑾也看到了,兩人相視一眼,俱是無限疑問。只見那男子不時俯頭和她說些什麽,傅清寧時而微笑,時而點頭,情形看著挺親密,一起走進對面的狀元樓去了。

孟琳心下好奇,招來貼身婢女雙玉,“你去打嚇一下,剛剛進狀元樓的那個男人是誰。”

雙玉應聲去了,這時孟瑾蹭地站了起來,“真是傷風敗俗,一個未婚的姑娘和男人出游,成何體統。”

孟琳道:“瑾姐姐你大概還不知道,傅清寧在荷花蕩那邊替人看著鋪子呢。”

孟瑾一呆,“她當真這樣拋頭露臉自甘下賤?”

孟琳點了點頭,看著自已指甲上剛塗的蔻丹,漫不經心地道:“可不是嗎,我也覺得有些不象樣,只是瑾姐姐你也知道我和她一向不怎麽親近,勸她兩句還被她罵了。瑾姐姐你若是有空,不妨和她說說去。雖說她姓傅,我們姓孟,畢竟是親戚,萬一讓人知道了,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孟瑾頷首道:“自然是要說的。你把她鋪子告訴我,改日我找她去。”

過了一會雙玉回來,在孟琳耳邊說了幾句,孟琳詫異道:“溫府的?”

孟瑾問道:“怎麽回事?”

孟琳雙眉緊緊皺起:“原來是攀上高枝了,難怪這麽招瑤過市的。”

**

傅清寧一進狀元樓的門,便有一個人旋風般沖了過來,差點將她撞翻在地,定睛一看,原來是牟瑞月。

只見她一臉驚喜交加的樣子,差點要熱淚盈眶了,搞得傅清寧也很感動了。

然後她聽牟瑞月說道:“太好啦我終於有救星了,清寧你一定要回溫府,幫我管家,我快活不下去了。”

傅清寧心裏的感動登時少了一半,她摸摸被撞疼的鼻尖,“瑞月你先別激動,有話慢慢說。”

牟瑞月劈裏叭啦講了一通,無非是現在她被迫管家,一點自由都沒有,日子有多麽的悲慘,末了她道:“大哥也真是的,知道你也在京裏,為什麽不早點說。”

傅清寧問:“難道你婆婆沒來?”

“來是來了,只是她天天吃齋念佛住佛堂,一點不管事的。”

“姬月呢,沒有一起來嗎?”

“姬月嫁人了。大哥給她放了籍,現在也是個舉人太太了。”

傅清寧想到這一年內發生的事情還真不少。又聽牟瑞月道:“清寧你不知道,管家可累了,你一定要幫我啊。”

“我也不懂怎麽管家啊啊。”

“你以前不是打理過大哥的院子嗎?至少有經驗不是?我不管,要不答應我就不放你走了。”

傅清寧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連忙轉過話題:“你和溫泓成親了,還沒恭喜你們呢。”

“我們是趕著熱孝成的親,所以趕得急,要不還得等他守完三年孝。唉,早知這樣,我幹嗎要趕著成親啊,在青州多自在。”

傅清寧笑道:“你也說小聲點,溫泓在呢。”

“聽見就聽見唄,事實如此嘛。”

兩人正說著話,突聽窗外傳來一陣喧鬧聲,有異尋常。

眾人走到窗前一看,只見街上亂成一片,有人奔跑,有人哭號,竟是亂成一團,眾人都吃了一驚,溫榮遣了百裏去打聽,原來有兩幫人馬為了爭一臺七彩琉璃燈打起來了,結果殃有池魚,眾人慌忙躲避,結果發生了踩踏,也不知傷了多少人。

清寧想到蘭草和寒山還在街上看燈未歸,心下擔憂不己。

溫榮勸慰道:“剛剛百裏沒有看到死傷者中有他們,應該不會有事的,你只管放寬心吧。我己經遣人去找他們了。”

過了大半日,只見蘭草和寒山夫婦倆形容狼狽的被找回來了,幸好兩人只是受了些驚嚇,並沒有受傷。傅清寧心中一塊石頭方落了地。

因吃了這一嚇,蘭草夫妻趕緊著要回去休息,傅清寧也和他們一起告辭,牟瑞月拉著她不放,“清寧你不許走,你和我回溫府吧,晚上我們一起睡,我有很多事和你聊。”

傅清寧無奈,只得叮矚了蘭草幾句,讓她和寒山先回去。

蘭草悄悄兒笑道:“姑娘你只管放寬心住著,別急著回,鋪子有我和寒山看著呢。”說完就拉著寒山走了。

一行人回到溫府己快二更了,牟瑞月催著溫泓道:“清寧晚上和我一床,你去書房睡吧。”

溫泓道:“你傻呀,這麽好的機會大哥怎麽可能放過,你湊什麽熱鬧。”

牟瑞月疑道:“不會吧,他們都這麽久沒見了,還能那麽親密?況且大哥還在守孝呢。”

“相信我,大哥晚上一定會去找清寧的。”

“我覺得不會。”

溫泓笑道:“那我們打個賭好了。”

傅清寧洗漱完畢,正要上床休息,突然聽到兩下敲門聲,她還以為是牟瑞月,便道:“瑞月你等一下。”披上衣服開了門,只見溫榮站在門外,她怔了一下,說道:“我還以為是瑞月。”

溫榮道:“我來看看瑞月給你安排的房間。”

他走了進來,皺了皺眉,說道:“你這屋子太冷了,怎麽也沒生個炭盆,瑞月真是粗心。這樣怎麽能住人呢,不如換到我那邊暖閣裏去吧。”

傅清寧道:“也不是太冷,挺好的不用換。”

溫榮握住她的一雙手,“還說不冷,手那麽涼。”他輕輕笑了:“不換也行,我給你暖暖吧。”

傅清寧雙手被他握住,臉上還有他口中呼出的熱氣,她心下撲撲一跳,低聲道:“真的不用。”

突聽外頭一陣腳步聲,傅清寧連忙掙開了,只見鐵劍端了炭盆進來,說道:“二少奶奶讓送炭盆來。”

傅清寧忙道:“放這裏吧。”

鐵劍垂著眼,不去看溫榮的冷臉,嘴角卻微微上揚,似乎在憋忍著笑。她放下炭盆就逃也似地離開了。

回到月泓院,牟瑞月和溫泓正伸長脖子等著呢,見她回來,忙問:“如何?”

鐵劍如此這般說了一通。溫泓哈哈笑道:“哈,我羸了,瑞月你乖乖給我洗腳吧。”

牟瑞月的臉拉下來了。

次日一早,傅清寧剛剛起床牟瑞月便來了,和她抱怨道:“大哥真是不爭氣,害得我打賭輸了要給溫泓洗腳。”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的,聽得傅清寧糊塗了,疑道:“瑞月你能不能把話講明白點?”再問牟瑞月卻不肯說了,只是說道:“清寧,你今天別走了,留下來陪我吧。”

因為元月十八花塢還有詩會,傅清寧在溫府住了兩日就回去了。

這次參加詩會的人比上次還要多了一半,究其原由可能是年後無聊,有這麽一個可以消遣又清雅的聚會,姑娘們都願意來湊個熱鬧。

除了原先的幾位姑娘外,唐珧的兩位表姐妹也都來了,居然濟濟一堂,人多嘴雜,姑娘們寫詩賞花之餘,不免要說些閑話,東家長西家短的,傅清寧也聽到了好些新聞,比如哪家正月生了龍鳳胎,哪家又娶了個小妾,還是有這次踩踏事故中的死傷者名單也出來了,死者五人,傷者有十九人,其中一個死者,竟然是江宜芳的未婚夫陸恩。

宜芳連日哭得眼都腫了。江宜男和傅清寧說起來的時候嘆息不己:“可憐芳妹未成婚就成了望門寡,現在陸夫人要逼著芳妹守望門寡呢。”

傅清寧訝然:“真是豈有此理,這婚還沒結,守什麽望門寡,不是害人一生麽,這陸夫人,也實在是太可惡。”

江宜男皺起了眉,“怕是胳脯扭不過大腿,唉,當初就不該做這門親,都是我那二伯,貪圖人家官大,倒害了芳妹一輩子。清寧,你說我們為何生為女子呢,你看男子讀萬卷書,行萬裏路,那是何等瀟灑自在,就連我那堂伯那樣的混人,還有人誇他名士風流。偏偏我們只能困在閨房之中,連終身大事都是半點做不主。別說行走江湖,就連拋頭露臉,都要被當做大逆不道,我怎麽覺得,我們就跟那些關在欄裏待宰的豬羊沒什麽區別,身不由已,是死是活都由不得自已選。”

傅清寧也有些感嘆,說道:“希望你堂伯別那麽糊塗。”

江宜男並不樂觀,“堂伯倒也罷了,只是堂伯母畢竟是陸家的人,芳妹又不是她親生的。”

江宜芳的生母早逝,繼母陸氏和陸家有些姻親關系,在她一力攝合之下,江陸兩家就訂了親。

過了些日子,消息傳來,沈芳不堪逼迫,竟然削了頭發,到庵裏做姑子去了。傅清寧想到這麽一個溫柔和善的姑娘,竟然青絲古佛要伴一生,也不禁黯然。

幸好花朝之後,江宜男那邊傳來了好消息,她訂親了。

江舉人原有個少年之交,姓張,在外地做過兩任學政,過年回京謀了個京職。他膝下有三個兒子,老大老二都已成親生子,只剩下老三庭安,比江宜男大兩歲,己中了秀才,現在國子監念書,今年要下場鄉試,模樣更是風流出眾。

江舉人夫婦都很滿意,江宜男偷偷過了一眼,也紅著臉同意了。兩家就把親事訂了下來,婚期訂得有點緊,就在四月底。

傅清寧笑問江宜男,“你見過他沒,人怎樣?”

江宜男紅了臉,“就那樣吧,反正還不算很差。”

傅清寧見她的樣子,便知是滿意的,也替她高興,問道:“婚期這麽急,嫁衣準備好了沒有呢?”

江宜男便給她看手指頭,“別提了,你看我這紮的針眼。”

傅清寧奇道:“你不請繡娘做嗎?”

江宜男道:“我娘說,別的還罷了,嫁衣總要自己繡的。”又道:“你也要學學,省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傅清寧笑了一笑,說道:“我不急。”

江宜男道:“唉,就算我們不急,一般的親友也替咱們急。你道我想這樣快出嫁麽,我倒還想在家多留些時日呢,只是他家太公的身體不太好,就怕有個萬一這親事又要耽擱下了,反正遲早都是要嫁的,不如早些了結也好。”

傅清寧點頭道:“這倒也是。”

江宜男坐了一會,便向她告辭了,臨行前又悄悄和傅清寧道:“我和你說個事,你聽了別惱。年前我有個人給我說親呢,對方是定國公的嫡子,說得天花亂墜,對方怎麽富貴怎麽有權勢,我爹多長了個心眼就沒應下,後來一打聽,原來那馮世子打生下來就是個傻子,還存心要找個身家清白的,我爹娘拒了媒人還很不高頭。前兩日我聽說他已經定下親了,你猜是誰?就是你外祖孟家四房的姑娘,叫孟婷。”

傅清寧大吃了一驚,雖說孟婷當日為了與情郎相會,利用過她一回,但也不是什麽大事,這麽一個柔弱的少女要嫁給一個傻子,還是讓人有些讓人難以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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