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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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傅清寧縱馬一陣疾馳,直到風吹幹了她的眼淚,暮色漸漸降臨,她才放緩了馬速,去找一個可以過夜的地方。

傅清寧覺得自己就是路邊的雜草,任那風吹雨打,太陽一出來又生氣勃勃了。

她打開衛昀給她準備的行李,裏面有銀兩,換洗的衣物,治傷的藥品,還有各種適合她口味的幹糧零食等等。

她立即又開心起來了,衛昀還是那麽體貼,她喜歡吃什麽都還記著,有了他對自己的情意,情況也不是象想象的那麽糟了,只要到了雲州,在勇嘉那裏好好住上一段時間,就能再見到他了。

她沿著大道騎著馬往前走,想象著和衛昀相聚後的美好生活,不住地給自己打氣。

然後她到了一處岔口,她看了看,發現往左邊的路比較眼熟,尋思了一下,那不是和信老頭來天霜城時經過的路嗎?如果從這條路走,就能抄近道回到永州了。

她躊躇了一下,想著還是別回去送死的好,於是策馬跑上了另一條道,馳了一陣,她又猶豫了,腦中忽然又冒出一個念頭,我不回去送死,但是我可以回去報個信啊。只要我腳程夠快,還是能報完信再脫身的。

如此一想,她就掉轉馬頭往那條近道去了。

她從山洞走出來的時候,己經是兩日後了,在黑暗中走了許久,乍見外面的陽光,她立即瞇起了眼睛。

走了幾步,她突然發現有什麽不對了,地上步滿了淩亂的腳印,不是一個人的,象是無數人的。

她蹲下身子仔細查看了一下,腳印還算新鮮,看來那些人是在她來之前到的。

究竟會是什麽人呢,那麽多人穿過山洞到這裏來,怕是要花不少時間吧,她尋思了一會,突然想到一個可能,覺得整個身體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是大軍通過的痕跡。

澄湖也一定知道這條秘道,另將一只軍隊悄悄布置在這裏,待永州軍出城迎敵時,或前後夾擊,或趁城內兵力空虛攻城,無論哪一種情況,永州危矣。

抱著一絲事情不是那麽糟的希望,她悄悄地沿著足跡走去,走出這片山谷,只見外面是一片寬廣無垠的山林,蒼天古樹連綿無際,裏面隱有冑甲出沒。

一線希望也被掐滅了,這時出去報信也來不及了,她過山洞的時候已經把馬放走了,走路去報信那簡直是送死。

她又悄悄退了回來,穿過山谷到了原先信老頭住的地方。

不巧的是,信老頭也不在。

她仰頭望著那片峭壁,突然冒出一個主意,“溫榮說過,危雲峰是最高的山峰,無論哪裏都看得見,如果我去那裏點一把火,永州城裏的人一定會看見,就會引起他們的註意,如果我加把勁,在天黑前爬上去,那還是來得及的。”

於是,這天夜裏,危雲峰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這火點得正是時候,不管是準備出去迎敵的永州軍,還是埋伏在林中或遠道而來的北涼大軍,就連數十裏之外的永州城民,也都發現了這一異常,熊熊的火光冒出了大股的濃煙,在暗夜中分外明顯。

因為臨近冬季天寒木燥,最近都沒有下雨,山林草木幹燥,山風又猛,火勢蔓延十分迅猛,傅清寧一放完火就撤了。

饒是如此,還是聽得身後劈裏啦嘩的聲音,無數的草木已被火龍吞滅了。

漸漸地整片山嶺都成了一片火海,連天都映成了紅色。

她飛也似地往山下跑去。一口氣奔到半山腰,只見身後熱浪滾滾而來,雖然火勢未到,大股的濃煙已經薰得人要炙息。

更有在山林中棲息的野獸也被猛火為逼出,一時間吼嘯連聲,在火煙中狂奔駭躥而出,四散奔逃,有的毛皮已被火餡所燎,帶著火星撞入未著火的林子裏,又引起一陣火情。

傅清寧也沒想到火勢來得那麽迅猛,要活命只能如獸類一般亡命急奔。

生死關頭激發了她體內的潛力,居然讓她跌跌撞撞平安地沖到山下。這個時候她力有所歹,己是強弩之末了,一不小心,給腳下的石塊一絆,腳底一滑,跌倒在地。

然後她突然見前面現出了一支隊伍,正是北涼軍的裝束,原來是隱藏在密林裏的軍隊,一樣被火勢驚動,蒼促間只能撤離林子。

傅清寧心下暗暗叫苦,這前有軍隊後有火龍,己這次是要把命搭進去了。

她看到路邊有一條溪澗,水聲轟隆,這會兒也顧不得什麽,爬起來縱身便跳了下去,身後利箭如雨,在她就要落入水中之即,哧的一聲穿透了她的胸口。

耳邊似乎聽到一陣震天響的馬蹄聲響,如轟隆雷聲,自山下傳來。

她落入溪水中,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

隱隱約約中聽到哭聲,好像很遙遠,又好似在耳邊。

有時候那淚水好像流到了脖子裏,她很想伸手去擦一擦,卻又沒有力氣。

等終於睜開眼的時候,她看到牟瑞月那雙哭得通紅的眼睛。

傅清寧有氣無力地道:“瑞月你別哭了,我還沒死呢。”

牟瑞月剛開始受了驚嚇般,一驚之下,狂喜叫道:“啊清寧,你終於醒了,太好了,溫泓你快來。”

傅清寧沒有太多的力氣說話,牟瑞月早已跳了起來,沖著到外面去了。

她覺得渾身上下沒一處不痛的,閉上眼,又陷入昏暗中去了。

這裏溫泓隨著牟瑞月跑進來,見她兩眼緊閉,還沒醒呢。便埋怨道:“不是還沒醒嗎?害我高興一場。”

牟瑞月道:“剛剛明明醒了啊,奇怪。”

傅清寧只醒了一會兒,又陷入昏睡中,到次日上午才完全醒了。

牟瑞月還守在身邊呢,連同溫泓也在,見了說道:“我說醒了吧,你們都不信我。”

溫泓也很高興,說道:“誰說不信你了?醒了就好,唉清寧你真嚇死我們了。”

傅清寧想挪一下身子,卻動彈不了,便道:“怎麽回事,我動不了了。”

溫泓道:“你受了箭傷,靠近心口,傷勢很嚴重,身上也有多處骨折,只是都沒有箭傷嚴重。朱大夫交代過不能亂動的。”

傅清寧說道:“我昏迷了很久嗎?”

牟瑞月道:“可不是,都有半個月了,幸好朱大夫前些日子為溫大哥治傷來了青州,要不你早小命不保了。”

傅清寧嘆道:“這樣我都沒死,真是很幸運啊。”

牟瑞月道:“可不是,我和你說,幸虧信前輩及時救你回來了,當時你呼吸都非常微弱了,連朱大夫都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了。溫大哥哭得那個稀裏嘩啦。”

她聽到一聲咳嗽,連忙住了口。

溫榮走了進來,說道:“病人需要休息。你們都先出去。”

牟瑞月站了起來,看了他一眼,“咦,你怎麽可以不走?”

話未說完,被溫泓拖出去了。

溫榮定定地看著床上的少女,說道:“你怎麽這麽傻?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險?”

傅清寧嘆道:“我不過是想給你們提個醒,也沒想到會這樣的嘛,請你看在我死裏逃生的份上,就別罵我了。”

話未說完,溫榮的眼眶便紅了,摸了摸她的臉,“你放心,我不會再罵你了。”

他看到身下少女有些慌亂的眼神,突然俯下身,親了親她的唇,“謝謝老天爺,你終於活過來了。”

傅清寧的身體慢慢地恢覆了,牟瑞月時常來陪她說話,從她的嘴裏知道了事情的大致經過。

原來她的一把火放得正是時候,北涼的大軍已經接近,永州軍也已經整裝待發準備迎友,然而無論是敵是友,看到那樣的危雲峰上濃煙滾滾,都要停下腳步,好好想一想是怎麽回事吧。

若澄湖的計劃,先以大軍吸引註意力,又有精銳人馬暗度陳倉,前後夾擊,就算不能全殲永州軍主力,也能滅掉大部分人馬。

本來這個計劃就要成功了。可惜碰到傅清寧這種行事蠻撞的的人,一把火點燃了整個危雲峰。

這把火連燒了十數日才燒完將危雲峰和半邊天霜山脈燒成了不毛之地。

澄湖在裏頭做的所有努力,都被這把火燒得幹幹凈凈。

伏擊不成,她領著人馬了蒼促撤退,在回天霜城的路途中被永州軍追上,損失慘重。連她自已都陷入了重圍中,差點被擒,關鍵時刻,她的好兒子衛昀趕到,將她從重圍中救走了。

牟瑞月說道這一幕,扼腕嘆息道:“唉,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那個衛昀的武功真是好,居然在千軍萬馬中將人救走。唉,可惜我不在現場,不能親眼見識一下。”

她見傅清寧一言不發,十分沈默,不禁奇道:“你怎麽都不說話了。”

傅清寧道:“我很累了。”

牟瑞月難得體帖的道:“當然累了,你差點死了呢,好吧,我不打攪你了,你休息吧。”

就在傅清寧養傷的時候,衛昀的母親,澄湖的現身也在朝野中引起了極大的爭論。

澄湖是雲相的嫡長女,也曾是京城中最有名的貴女,其風頭之盛,就是連幾位公主都要避她鋒芒。

當年永華長公主和衛國公府的世子衛振情投意和,就等著聖上指婚了,結果被澄湖橫刀奪愛,衛振變心和澄湖成親,永華長公主受此情傷,怒而出京,發誓只要澄湖在京一日,她就不入京。

她在青州宏業寺裏清修多年,直到雲相一黨覆滅,衛振和澄湖下落不明,才又重新入京。

澄湖多年未曾現身,世人只道她早已過世,沒想到她居然活得好好的,還成了北涼的護國夫人,其經歷之奇,心機之深,令人驚嘆不己。

若是這次計劃能夠成功,奪下永州,也能在史書上載下一筆了。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北涼受此重創,只怕數年內元氣大傷難以恢覆了。

有了朱大夫妙手回春,在床上躺了兩個月後,傅清寧的傷已經好了許多,終於能起身走動了。

只是她變得越來越沈默了,牟瑞月見她每日裏神思游離,時常一天兩天不講一句話,生怕她把腦子摔壞了,又不敢問她。

這日她牽了一匹十分溫馴的老馬來,準備帶她出去兜兜風。

溫泓在路上遇到了,忍不住道:“清寧的傷口剛好,萬一再出個意外,你不要命,我還要命呢。”

牟瑞月說道:“稍微活動一會不要緊吧,這匹馬很溫馴的。”

“人家現在心裏煩,你別去打擾她了。”

牟瑞月納悶道:“有什麽煩的呀,都打了勝戰立了大功了,要是我,都開心死了。”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沒心沒肺啊,聽我的話,別找她了,你要去哪,我陪你去。”

於是兩個人就騎著馬,往茶館裏喝茶去了。

永州打了勝仗,城內的居民也引以為榮,茶館裏甚至還出了評書,說的就是火燒伏兵一戰,說得聲情並茂,特別是最後澄湖落荒而逃,被衛昀救走一段,讓人聽得好不過癮。

牟瑞月聽完了說道:“澄湖真是可惡,不過她那個兒子衛昀還真是好身手,令人佩服。”

溫泓壓低了聲音,“你知不知道那個衛昀,原是清寧的心上人。”

牟瑞月一口茶噴了出來,“什麽?”

溫泓趕緊拿手巾擦了擦,“小心點,你噴我身上了。”

牟瑞月拍桌道:“清寧真是沒有義氣,早知道她和衛昀是老交情,我就請她引見了。”

溫泓無語地看著她,牟瑞月回過神來,“哦,我也只是說說而已。清寧有心上人,那溫大哥怎麽辦?”

“你放心吧,清寧和衛昀是不可能的了。”

“你怎麽知道?”

“我問你,如果你夫君和你娘打架,兩人都受了重傷,且無和解的可能,你幫誰?”

“不知道。”

“一定要選一個呢?”

“我又沒娘,我怎麽知道,要是我爹,倒可以選一選。”

溫泓揉了揉額頭,嘆道:“好吧,就你爹吧。”

“那我肯定選我爹,爹只有一個,沒了就沒有了,夫君沒了還可以再找。”

溫泓哀嘆一聲,“天哪,我這要娶的是什麽女人啊。”

牟瑞月道:“反正,你不要和我爹做對就行了。”

溫泓正色道:“瑞月,我聽人說你小時候很聰明伶俐,連太後都喜歡你,封了你一個縣主。怎麽大了就成一根筋了。”

牟瑞月撇了撇嘴,“什麽呀,我這縣主是因為我爹打了勝仗,所以給我也封了一個,以示嘉獎,跟我是不是聰明伶俐沒關系。好了,你別廢話了,這跟溫大哥有什麽關系?”

“這不是一樣嗎?衛昀的老娘和清寧打起來了,你說衛昀會站在哪一邊。”

牟瑞月一怔,“兩不相幫吧。”

溫泓暗道:“這女人,自己就是幫爹,別人就是兩不相幫。”

他在心裏小小鄙視了一下,接著道:“你瞧,這不是大哥的機會嗎?所以我叫你別老去看她,給大哥多點機會嗎?”

牟瑞月這才醒悟過來,“看不出你還這麽善解人意。”

溫泓得意的一笑,拿起茶杯飲了一口,“要是這事成了,還得多謝我呢。”

兩人說著話,突然旁邊走過一個人來,輕輕撞了溫泓的肩頭一下。

溫泓擡頭看去,是個頭戴鬥笠身穿布衣的男子,高個兒,帽檐幾乎壓到鼻子了,也看不清相貌,他心下有些不悅,說道:“走路小心點。”

那布衣男子一聲不吭,徑往茶館外去了。

兩人也沒在意,等到結帳的,溫泓掏遍了全身,也沒摸出一個銅子來,想是被人摸了口袋,只是想不起是什麽時候丟的,最後還是牟瑞月掏錢結的帳,因這茶館裏的醬鴨做得甚是地道,還打包了一份帶回去給傅清寧。

兩人帶著醬鴨到了傅清寧的住處,侍候的丫頭迎出來道:“姑娘剛剛睡著了。”

牟瑞月道:“讓她睡吧。我把這包醬鴨放這裏,等她醒了再吃。”

她拿著那包醬鴨進屋,一陣寒風吹來,她鼻子癢癢,打了個噴嚏,擡眼一看,那窗子卻還開著,便道:“這麽冷的天,你們怎麽還開著窗?”

那丫頭惶恐道:“已經關了的,不知怎的又被風吹開了。”說著,忙去將那窗子關上。

牟瑞月也沒在意,出了門,和等在外頭的溫泓一起走了。

那丫頭目送著他們離開,轉身進屋,關上門,突然頸上一痛,整個人已暈倒在地。

門後轉出一個布衣少年,輕輕地走進了暖櫥。

暖櫥裏炭火燃得很旺,雖是寒冬,卻沒有半點冷意。

床上的少女睡意沈沈,額頭上沁出了細細的汗珠。她的眉尖微微蹙起,好像睡夢中也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情。

那少年輕輕將她額上的細汗拭去,凝視了許久,方才準備離開。突聽那少女睡夢中叫了一聲,“衛昀。”

他停下了腳步,臉上現出幾分遲疑的神情,良久,他輕輕地應了一聲,握住了她的手。

傅清寧驚醒了過來,兩人四目相望,仿佛只是一瞬間,又仿佛已過了千年。

她揉了揉眼,“衛昀,我是醒著,還是在做夢,真的是你麽?”

衛昀伸開雙臂,緊緊抱住了她,“你不是在做夢,我在這裏。”

傅清寧的眼圈立即就紅了,伸臂環住了衛昀的腰,將頭伏在他的胸膛上,低低地道:“我等了你好久好久了。”

衛昀的下巴蹭了蹭她頭發,沒有說話,他聽到懷中的少女輕聲說道:“衛昀,你不是說要帶我走嗎?我們這就離開吧,到個別人找不到的地方,誰都沒有的地方,好不好?”聲音已近乎哀求了。

衛昀眼中現出十分覆雜的情緒,“小寧子,我現在還不能——我母親傷得很重。”

傅清寧松開手,蒼白的臉上浮出怒氣:“那是她活該,是她挑起了戰端,又要拿我祭旗,她,她還那麽對你,你為什麽還要護著她?”

衛昀道:“我知道,其實她現在活著比死了還痛苦,只是我...她總是我母親。”

他眼中現出悲哀,“對不起——小寧子。”他深深地嘆了口氣,“我會記你一輩子。”

傅清寧使勁憋著眼淚不哭出來,“我不要你記我一輩子,我要你和我過一輩子。”

衛昀眼中蓄滿了淚水,他摸了摸她的臉頰,拿起劍,跳窗走了。

等房中已經沒了人影,傅清寧方如夢剛醒般跳起來沖到窗邊,還沒等她跳下去,房外突然沖進一個人來,把她抱住了,她使勁掙紮道:“溫榮,你放開我,我要去找他。”

溫榮將她扔回床上,兩眼冒出怒火:“你還找他,你不要命了嗎?”

他看見對方失魂落魄地坐著,眼中滿是淚水,心底突然就是一軟,伸手將她攬到懷中,柔聲道:“你忘了他好不好,我也心悅你,你嫁給我吧。”

他見對方呆呆的沒有反應,倏地生出了怒氣。

他的唇落在她的臉上,呼吸又急促又熱烈,懷中的少女也沒有掙紮,只是睜大一雙黑沈沈的眼睛看著他。

溫榮呆了一下,他聽到她說,“溫榮,我很疼。”她將他的手拿起,貼在心口處,“這裏很疼很疼。”

溫榮停下手,看她坐了起來,披上衣服,木然地走出門去了。

街上的更鼓響了四下,天黑如墨,黯然無星,這寒冷的夜,雖然沒有下雪,但她的心似乎碎成了片片。

她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腳都麻了,整個人似掉在了冰窿裏頭,再也走不動了,便坐著休息一會,又接著往前走,全無方向的,也沒有目的。

終於她覺得很累了,她在一戶人家的門口坐了下來,將臉埋在臂彎中,無聲地哭了起來。

她突然聽到一個很柔和的聲音道:“姑娘,你一個人在外頭,太冷了,快進來暖暖身子吧。”

眼前是個面目很和藹有些眼熟的的老婆婆,她怔了一下,認出是曾經拜訪過的於老夫人,原來不知不覺,她居然走到於家莊這裏來了。

傅清寧跟著她進屋,只見屋子裏炭火燃得紅紅的,一股暖意。

於老夫人將她拉到炭盆邊,說道:“小丫頭,你有什麽想不開的事情,和我說說吧。”

傅清寧聽她語氣和霭,神色溫柔,便又哭了起來,“我喜歡一個人,但是他不要我了。”

於老夫人問道:“你為什麽喜歡他呢?”

傅清寧道:“我十二歲的時候遇到他,是他在亂兵中救了我,他教了我很多東西,沒有他,我就活不下來了。我們一起生活了一年多,雖然吃不好穿不好,有時候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可我一點都不想離開他。我那時就在想,以後長大了我一定要嫁給他,除了爹娘,他是對我最好的人了。”

“後來我家裏人找來了,他就偷偷跑了,連說也沒有說一聲,那時候我好生氣,可是我還是每日裏掂著他的,我天天想,要是能再見到他,我一定不和他分開,我要和他過一輩子,可是現在,我什麽都沒有了,他走了,不會再回來了。”

於老夫人道:“沒有關系,如果有緣份你們還是會見面的。”

傅清寧搖了搖頭,“不可能了,他母親是個瘋子,那麽愛他,容不下他身邊的任何女人,甚至要殺了我祭旗。我也壞了她的計劃,害得她功敗垂成,我們扯平了。但是他終究選擇了他母親,我們之間不可能了,這輩子都見不了面了。”

她嘆了口氣,“如果那時候我聽他的話去雲州就好了,說不定我們已經在一起了。”

於老夫人問道:“你後悔了嗎?”

傅清寧想了一下,“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無論去哪裏,我可能都會後悔吧。”

於老夫人道:“你是個好姑娘,你和他只是沒有緣份而己,以後你一定會找到更合適的。”

傅清寧眼淚汪汪地道:“不會了,我想我以後再也不會喜歡別人了。”

於老夫人道:“會的,我年輕的時候也喜歡過一個人。後來,我又遇到了別人,我就想不起以前那個了。放心吧孩子,時間會沖淡一切,如果兩個人真正兩情相悅,就不會那麽痛苦。”

她的聲音非常輕柔,似有催眠的魔力一般,讓傅清寧閉上眼,慢慢進入了夢鄉。

等她睡熟,於老夫人便出了屋,走到外廳去,對站在那裏的一個年輕男子說道:“你都聽見了,你現在還不死心嗎?”

那男子抿著薄唇,眼中有淚花閃爍,也不言語。

於老夫人見他不說話,便嘆了口氣,向門外走去了。

她剛踏出門檻,突聽身後那人道:“舅婆。”聲音微顫,帶著幾分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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