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關燈
空氣燃燒。

燒出一片鮮血的鐵腥。

血液沸騰。

沸出一股怪異的酥麻。

陳葉盡倒在一張柔軟寬闊的床上。這是哪裏?他不清楚。他的襯衣被撕破,紐扣崩落在地,褲子也被退到腳踝,一幅迷亂放蕩的姿態。

一根領帶覆上來,綁住他的眼睛。於是他徹底淪陷在黑暗之中。

吞沒視線的黑色,令他身體裏情欲的燃燒更加灼熱,沿肌膚傳導進身體的觸覺比平時敏感千萬倍。

他繃緊脖子,面色潮紅地喘息,胸膛不穩地起伏,躺在床上難耐地扭動四肢。

——身體很不對勁。

酒醉不足以解釋這種不對勁。酒裏有什麽,有什麽其他東西,令他意識模糊、身體失控。

他整個人被欲念灼燒,不由自主地從喉嚨裏瀉出炙熱的呻吟,如發情的野獸,喪失最基本的人性,不知廉恥、毫無饜足地與另一具身軀瘋狂糾纏。

那人把他翻來覆去,毫不留情地猛烈抽送,就像對待一件即將被遺棄,或者早已被遺棄的物品。

他沈迷欲海,如一個下作的男娼,即使粘稠、殷紅的鮮血從股間流出,嘴中依然大喊大叫著從來不曾想過、說過的汙穢字眼,高高地擡起臀,大大地分開腿,纏住那人,渴求更多。

我受不了。幫幫我。再插深一點。求求你幹我。後面好難受。快點幹死我。

極痛與極樂交織的折磨,不知持續了多久。

最後,他身體抵達無法承受的極限,冷汗瀑下,肢體崩成快斷裂的弦,抵死地梗起脖子,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裏發出昏倒前最後一聲哀鳴。

陳葉盡清醒時,觸目所及仍是一片漆黑。

身體仿佛已不屬於自己,從頭到腳,散落成滿床碎片。

他用了很長時間,才把碎片找齊,重新拼湊成自己的軀體。

然後,再一點點找回自己的意識。

他仍然躺在床上。

身體已被清理過,換上一套幹凈的衣褲。

他感覺到旁邊有人挨他而坐,呼吸起伏。汗味在空氣裏傳播,那氣息非常陌生。

微微一動,用撕傷的聲帶,擠出澀啞疲憊的話語:“領帶……給我解開……”

旁邊的人聽他開口說話,伸出手,幫他解開領帶。

白晝的強光突然傾灑,刺得他眼睛猛地一閉。

適應好一陣子,才再次睜開,無力地看向眼前景象。

——視線裏出現一張陌生男人的臉孔。

陳葉盡只覺得腦袋被悶棍狠狠一砸,一瞬間蒙頭轉向。血液在血管裏凝固,寒意陰嗖嗖地往全身爬滿。

陳葉盡駭得發抖:“你是誰?”

男人挑染金發,面容粗鄙,赤裸的精壯身軀刺著誇張紋身。他“嘿嘿”幹笑兩聲:“才一個晚上,怎麽就把我給忘了?”一搓嘴,往他臉上吹氣:“小可愛,你跟我恩愛了整整一晚,可不能這麽沒良心,一轉頭就把哥哥給忘了啊。”

“什麽……跟、跟你……”

“不然還有誰?”男人搖頭晃腦,擡起手,意猶未盡地撫上陳葉盡冰涼的面龐:“說真的,我搞過那麽多男人,還從沒碰到過你這樣的……看著跟碰不得似得,其實身體淫的要命……還有你那後面,沒給人用過吧,又緊又熱……搞得我射了好多次。你這樣勾引我,害得我差點精盡而亡……”

男人的汙言穢語讓陳葉盡無法忍受!他臉色猛地發青:“閉嘴!”

一翻身,急迫下床,想離這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男人遠一點。哪知腳一挨地,異樣的酸軟頓時鉆心刺骨,竟是虛弱得雙腿一折,撲通癱在地面。

“呦呦,我說兩句,你別生氣嘛!我又不會吃了你,你這是何苦呀!”

男人嘟嘟噥噥地喊道,跑過來,想扶陳葉盡。

陳葉盡猛地往後一掙,厭惡地嘶吼:“滾開!別碰我!你敢碰我我會殺了你!”他氣急攻心,一股熱流突然往喉嚨裏竄去,身子一顫,控制不住地咳嗽起來。

他咳嗽時,一個人推開門,走進房中。

柔軟的地毯把鞋底的聲音悄然吞沒。那人靜靜地走過來,停下腳步,站在陳葉盡面前。

陳葉盡艱難地仰起頭。

俊美的臉龐。

冷漠的眼眸。

是詞遇。

詞遇穿一身整齊精致的西裝,雙手放在褲子口袋裏,面無表情地盯著摔在地面,狼狽不堪的陳葉盡。

“可不是我推他的啊!”男人見到詞遇,忙不疊地撇清責任,“我昨晚按照你說的,往死裏操他啦!”他似乎回想起昨夜的風流,嘿一聲,發出猥瑣油膩的笑意,“我說老板,你給他灌的什麽藥?那藥真夠帶勁,他就跟個小蕩婦似的,纏著我做了整整一個晚上呢……”

“行了,”詞遇淡淡說,“出去吧。”

“遵命!”

男人把衣服胡亂一套,大搖大擺往外走。走到門口,又探頭大喊:

“老板,以後還有這種好差事,隨時給我打我電話!我一定隨叫隨到!”

太陽穿雲而出,天色大亮。

光線穿過酒店客房的窗戶,明明晃晃地灑滿房間。

如此明亮的光線裏,陳葉盡卻完全看不清詞遇的面容。

詞遇紋絲不動地站著,很有耐性地等陳葉盡把最後一聲低咳也咳完了,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你一定很想知道我為什麽要這樣對你吧。”

陳葉盡臉上血色盡失,脆弱得就像一片搖搖欲墜的枯葉。他連擡頭的動作都無法堅持,匆匆別過臉,手指顫抖地蜷曲著,死死地捂住自己嘴巴。

詞遇眸光一沈,低下頭,註視著眼前落魄如喪家之犬的男人,用冷淡而厭棄的語氣說:“陳葉盡,我真搞不懂,你也算跟我接觸過,怎麽會一點都不了解我的性格?我是有仇必報的人,你那時把我害得那麽慘,哪怕有一點自知之明,也該把自己好好藏起來,千萬別再讓我找到。你到底有多自我感覺良好,才能做到像什麽事也沒生過一樣,和我吃飯,接我的電話,接受我送你的禮物,並且心安理得地認為,我會像七年前一樣抱你?”

詞遇伸出腳,拿皮鞋挑起陳葉盡下巴,強迫他面向自己。

“你曾經問我,這七年我過得怎麽樣,你想聽實話嗎?我現在告訴你。”

他如同述說旁人之事般,語氣裏不帶一絲起伏:“十七歲那年,我在德國的手術失敗了,醫生宣布我將淪為無藥可治的殘廢,只能依靠輪椅過一輩子。我所謂的母親懶得管我,扔下一筆錢,跑到非洲去了,再也沒有出現過。我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甚至連上廁所這種事情,都需要在別人的協助下才能做到。”

他一頓:“但是,我為什麽能夠再一次站起來?”

“——因為你。”他牙關發緊,“我癱瘓的每一天,我都在發誓,我絕對不能這樣下去。有朝一日,我一定會站起來,一定會找到你,抓住你,然後親手把你毀掉。”

詞遇定定說完,收回視線,不再看地面的男人,一轉身,漠然離開了房間。

房間裏一片靜謐。

窗外景色鮮亮,藍天白雲,綠樹紅花,洋溢五月的溫暖活潑。

陳葉盡卻如同墜入最恐怖、最黑暗的地獄。

當詞遇站在他面前,述說他對自己的仇恨之時,他死死地捂住嘴巴,一直在忍,一直在忍。

但現在,他終究忍不住了。

腥熱的液體兇狠地拍打牙齒,他張開嘴,急促地嘔出來。

嘔出來的,卻不是胃裏殘留的食物,而是一團暗紅觸目的濃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