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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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鐵門一開,人群轟轟炸炸地擠入。

原本就不夠用的空間被擠得更加捉襟見肘。一個散發汗臭的大胖子死命地往這邊靠來,慕詞遇嫌惡地一皺眉,艱難地別過身,臉色很難看地說:

“陳葉盡,這就是你說的很好玩的地方?”

“呃,”陳葉盡無奈地笑笑,“你再堅持一會兒,還有三站就到了。”

“什麽?!還要三站!”慕詞遇氣得大嚷。

“誰讓你家住得遠啊,”陳葉盡被他氣呼呼的樣子弄得有點想笑,“轉車到那是有點麻煩的。”

“所以我才說讓司機開車的,開車早八百年就到了,哪還要在這兒擠火車!”

他話音甫落,四面八方、高矮錯落的視線齊齊射來。

恰好一站到了,一撥人隨打開的門嘩啦往外湧去。

兩個四十多歲的大媽,邊往外走邊說:

“看著挺精神漂亮的小夥子,真可惜啊,腦子不太好使,連火車跟地鐵都分不清楚……”

“那兩個老娘們說什麽?”

慕詞遇不可思議地問。

“你冷靜,”陳葉盡憋住笑,“她們不一定在說你。”

“她們肯定在說我!這兒還有誰又精神又漂亮的!”

此話一出,再次招惹目光無數。

陳葉盡環顧左右,只見滿目所望皆是歪瓜裂棗,臉上的笑意是再也忍不住了:“嗯,的確如此。”

“陳葉盡,”他兩頰突然被捏住,“你笑什麽?”

“唔沒燒啊。”(我沒笑啊)

“你明明笑了!”一聲令喝,“不準笑!”

陳葉盡被他捏得兩頰肉痛,說不出話,只能“嗚嗚”兩聲,搗蒜似地點頭。

“哼。”

慕詞遇冷冷松手,如臨大敵地瞪著門頂的路線指示牌。只等一到站,就立刻擺脫這人肉攪拌機一樣該死的地方。

下了地鐵。

走一段路。

又上公交。

在得知這個噩耗後,慕詞遇臉上的表情,已經無法用“難看”兩字來形容了。

他一屁股坐在公交車的最後一個空座位上,雙手往胸前一插,閉上眼睛,再也不肯搭理陳葉盡。

陳葉盡卻要招惹他:“詞遇,詞遇。”

“做什麽?”惡狠狠問。

“你還是起來吧。”

“什麽?!”

“這兒有位懷孕的女士。”

“……那又怎樣?”

“嗯,是這樣的,”陳葉盡撓撓鼻子,“你坐的是孕婦專座。”

慕詞遇刷地睜開眼,臉色鐵青地站起身。一個大肚子的女人向兩人道聲謝,扶著肚子坐了過去。

慕詞遇不耐煩地抓起扶手,語氣裏充滿敵意:“陳葉盡,你他媽在逗我玩吧?”

“我發誓我沒有。”陳葉盡真誠地說。

過片刻,有點好奇地湊過頭:“詞遇,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慕詞遇冷著臉,沈默半響,擠出一個字:“說。”

“你是不是從來沒坐過公共交通?”

“……”

“真沒坐過啊!”陳葉盡驚奇地擡眉。

“小時候,”慕詞遇一頓,生硬地說,“我爸帶我坐過幾次。”

“哦。”陳葉盡點點頭,順口道,“那時候,你爸應該沒有現在忙吧。”

“不知道,”落進耳中的嗓音突然變得冰冷,“我已經不太記得當時的事情了。”

陳葉盡聞言,轉頭看向他。

除了被迫擠公交車的不悅,慕詞遇臉上並無其他感情。

“你盯著我做什麽?”

“啊,沒什麽。”

陳葉盡急忙收斂心神。這時汽車的一個急剎,他身體不受控制往前傾去。

慕詞遇手一伸,把他抱進懷中。

嗅到對方外套裏清冽的味道,察覺扣在自己腰上的力量,陳葉盡忽然有些緊張。

“謝、謝謝。”

“嗯。”慕詞遇應一聲,並未松手。

公交車上人很多,各自埋頭在自己的世界裏,兩人的姿勢並未引起其他人錯目。但是,作為當事人的陳葉盡,卻能夠感到,暧昧的氣息在悄然無聲地盤旋、縈繞……

車內響起電子女音柔和的報站聲,新的一站到了。

陳葉盡連忙掙脫:

“到站了,我們快下車吧。”

慕詞遇看他一眼,沒說什麽,隨他走下車。

抵達陳葉盡所說的目的地時,已近晚上十點。

對於眼前的場景,慕詞遇嘴角一僵,徹底地無言以對。

他背後,是一條碎石小路。遠處街道的路燈,吝嗇地往路口灑進點碎末渣子,派不上用場,小路裏仍是大片大片潑墨般的濃黑幽靜。

而他面前,是一條從高低錯雜的破舊房屋之中艱難擠出,彎彎曲曲、綿延往上,一眼望不到頭的……

陡峭臺階。

慕詞遇深吸一口氣,盡量使自己鎮定下來:

“陳葉盡,你讓我又是擠地鐵又是轉公交,頂著大晚上的寒風,花兩個半鐘頭時間跑到這裏,就是為了讓我爬、臺、階?”

他最後三個字簡直是咬牙切齒,一個字一個字迸出來的。

“很快的,二十分鐘就到了。”陳葉盡笑笑,擡腳往上走去。

他走了幾階,沒聽到身後的動靜,一轉頭,見慕詞遇仍然站在原地。

慕詞遇擡起雙眸,望向他。

雖然周遭漆黑一片,可是往天幕望去,卻有繁星滿空。

陳葉盡站在離自己不遠處,身形隱在暗處,面容也不甚清晰。惟有一雙漆黑的眼睛,灼灼流光,似倒映閃爍的星河。

“怎麽了?”見他許久不動,陳葉盡不解地問。

“沒什麽。”

慕詞遇淡淡回答,把手攏進口袋,默默地跟了上去。

快爬到臺階頂點時,光影乍亮,天際邊突然滾過一聲轟鳴。

兩人擡起頭,夜幕中一團璀璨彩光不期然落入瞳仁。

“煙火!”

陳葉盡興奮地大喊。

伴隨他的喊聲,更多的彩光從城市的各個角落飛速地往天空竄去。隆隆聲響將沈睡的萬物重新喚醒,明明滅滅的火光,讓天地陷入晝與夜與的不斷更替。

“詞遇,我們快上去!”

陳葉盡轉過身,沖慕詞遇伸出手。

慕詞遇怕冷,一到冬天,就想蟄伏在家中冬眠,即使外出,手也總是躲進口袋,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拿出來。

可是此刻,他卻連想都沒想,下意識地便把手從口袋裏抽出,任由眼前的少年一把握住自己冰涼的手。

那個少年的手,清勁修長,溫度柔和,不算太冷,也不太熱。

煙火的光影與轟鳴裏,陳葉盡握住慕詞遇的手走到臺階盡頭。

慕詞遇看著映入眼簾的景象,一時訝異得說不出話來。

在這片破落衰頹的舊屋之中,在這條枯草叢生的臺階盡頭,竟是這樣一片開闊壯麗的景象。

——從這兒,可以俯瞰整座城市。

高樓大廈鱗次櫛比、燈火通明;一條條街道上,疾馳的車輛幻化成閃耀金色光澤的河流;遠處的山巒被夜霧繚繞,呈現一片起伏如海浪的隱綽輪廓;天空中,煙火炸開一朵朵燦爛奪目、轉瞬即逝的火花,把整座城池,渡染在夢幻迷離的光霧裏。

“今天是你的生日,也是小年夜,”陳葉盡席地而坐,著迷地凝望天空,“我知道一定會放煙火的。”

慕詞遇在他旁邊坐下。

陳葉盡說:“我以前就住在這兒,所以知道這個地方有多漂亮。就算什麽都不做,在這兒望望景、吹吹風,也可以舒服地待很久。尤其逢年過節,市裏允許燃放煙火的時候……漫天的花火都呈現在你眼前,那種感覺真是妙不可言。”

慕詞遇雙手搭在膝上,仰望天空。

靜靜地註視許久,說:“以前爺爺還在世的時候,每縫過年,慕家上下之人,不管身處何方,都必須回本家團聚。那個時候,爺爺也會讓仆人燃放煙火。”

他似乎勾動回憶,眸子裏掠過一抹柔光:“爺爺很喜歡欣賞煙火,會直接與生產煙火的廠商聯系,訂購最新的禮花產品。一放就是兩個鐘頭,非常漂亮。每個人都穿得厚厚的,搬上桌椅坐在小花園裏觀看。長輩們聊天喝酒吃東西,我們這些小孩就跑來跑去地玩鬧,呵,想想,還真是夠混亂夠吵鬧的場景。”

在他的視線裏,一朵煙火於璀璨的驟亮中剎那寂滅。

他一撇嘴角,淡淡道:“不過,爺爺過世後,慕家那幫人忙著爭奪權力、瓜分家產,早就懶得再搞什麽裝模作樣的過年團聚了。”

慕詞遇話本就不多,在陳葉盡面前更是話少。也不知是被城市景色抑或滿天彩光感染,他不經意說出許多從未在別人面前說過的話。

甚至是,就連他自己都快要忘卻的話。

陳葉盡把目光從天空收回,緩緩地,落到慕詞遇的臉上。

他看到慕詞遇的側臉。

那張側臉,此刻正一動不動地仰起,用一種平靜如水的神情,眺望天際。

煙火在夜色裏絢然綻放,溢彩流光,可陳葉盡忽然覺得,整個世界的煙火,都不及這張側顏奪目。

奪目得勾魂攝魄。

陳葉盡不敢多看,匆匆移開視線,再次望向天空。只是這一次,他的註意力,怎麽也無法再集中於滿天絢爛之中。

他強迫自己定定地註視煙花,卻不知道,某一個剎那,他旁邊的慕詞遇,也把視線收回,落到了他的臉上。

一場煙火,一對少年。

這一刻,天地退隱,時空坍塌。一切的喧囂驀然靜止,萬籟歸於一片神秘的安寧。

很多年後,陳葉盡獨自一人,坐在同一個地方,註視著同樣自城市上空綻放的絢麗煙火時,卻落寞地想,再也沒有那樣一場煙火,那樣一對少年,那樣一段時光了。

沒有了,再也沒有了。

沿臺階往下走的途中,慕詞遇重重磕了一跤。

那段路上去的時候是陳葉盡牽他手過去的,太平無事,但下來的時候,因為黑燈瞎火,臺階陡峭,他一個不留神,慘遭不幸。

“你還好吧?”陳葉盡扶起他,“這段臺階很陡,不熟悉路的話很容易摔倒的。”

“你早說啊!”慕詞遇疼得呲牙咧嘴。

“誰讓你走得那麽快,我還沒來得及說你就摔了。怎麽樣,還能走路嗎?”

慕詞遇身體挨著陳葉盡,感覺溫溫暖暖的很舒服,哼一聲:“痛死了。”

陳葉盡不疑有他:“那我扶著你走吧,你當心腳下。”支撐著整個兒壓到自己身上的重量,吃力地往下走去。

好不容易離開臺階,來到小路,陳葉盡已是熱得渾身發汗氣喘籲籲。

“我們現在去哪兒?”慕詞遇覷他。

陳葉盡擡手擦一把額頭的汗,想了想,說:“你走路也不方便,我住的地方就在這附近,如果你不介意,去我那好嗎?”

“你那?”

陳葉盡知道他介意自己母親和他父親的關系:“你不想去就算了……不然,我們打個出租車回去吧?”

“從這兒回我家就算坐計程車也要很久吧,”慕詞遇蹙眉,“算了,就去你那兒吧。”

陳葉盡並未想到他會答應得這麽痛快,不由詫異地掃他一眼。轉念一想,他或許真是摔痛了,不願再多折騰。於是連忙跑到大街上攔下一輛出租車,扶慕詞遇坐進去,坐了短短五分鐘,便到了家門口。

陳葉盡把慕詞遇扶到沙發上坐好。

“喝白開水行嗎?”

慕詞遇點點頭,擡眼打量周遭。

陳葉盡挽起袖子,走進廚房燒水。過片刻,他端一壺水出來,倒半杯放到茶幾上。

“還很燙,等等再喝。”

“哦。”

慕詞遇蜷坐在沙發上,雙手捧起散發熱氣的水杯取暖。繚繞的白霧裏,他懶洋洋靠住沙發背,斜睇陳葉盡:“這房間很小啊。”

陳葉盡不解何意,楞了楞:“就我媽和我兩個人,夠用了。”

“也很普通。”

“嗯?”

“我爸的上一個女人,可是拿到一套別墅,一輛保時捷,還有一家連鎖美容院,而且,這還僅僅只是我知道的東西。”

陳葉盡聽見他的話,臉色一變,緊緊抿住唇。

慕詞遇卻沒註意到他表情的變化,仍然漫不經心地說:“比起上一個女人,我爸好像更喜歡你媽吧。其實你們完全可以管他要更多的東西,無所謂的,反正他最不缺的就是錢……”

“你來這兒就是為了說這些的嗎?”

陳葉盡急促打斷。

慕詞遇被他突然變差的語氣弄得一怔,有點錯愕地打量他:“你怎麽回事?”

“我還想問你怎麽回事。”

陳葉盡生硬地說。他不懂,為什麽慕詞遇非得說這些話。沒錯,他的確是厚著臉皮地使用了慕正海提供的資源。但是,他的行為真的如此惡劣,惡劣到必須在這個晚上,兩個人好不容易能夠平和相處的晚上,也要陰陽怪氣地說出這樣一番話,猝然打破氣氛,把他重新推進難受的情緒裏?

當陳葉盡心中打翻五味瓶,覆雜難言時,慕詞遇也是一陣難以理解的驚訝。

他並沒有讓陳葉盡不快的意思,他只是覺得,陳心枝既然跟了慕正海,就該好好利用資源才對。母子倆又不是一點東西都不要,既然肯要,為什麽不索性多要點?為顧全最後一點臉面嗎?本來就是交易,完全沒必要吧。

他甚至……

慕詞遇悄然咬牙。

他甚至是想讓陳葉盡覺得,自己並不再如當初那般介意他的身份,才會勉強說出這些話的。

結果卻適得其反。

對方不僅不領情,還莫名其妙地嗆自己。

想到這裏,慕詞遇心中湧起一股無名的厭煩。

他捧著水杯冷笑一聲,正打算譏諷回去。一睜眼眸,卻看到陳葉盡低落的神色,

話語忽地卡在了喉嚨。

不知道為什麽,此時此刻,他並不想在自己與陳葉盡之間制造矛盾的氣氛。

那麽,他勉為其難的……暫且讓他一步吧。

“行了,我不說就是了,”慕詞遇扭過頭,冷哼,“你別給我擺出這幅樣子。”

“……”

他又把頭轉過頭來:“餵,今天是我生日,你就不能笑一笑?”

慕詞遇這話來得還真突兀,陳葉盡登時無語,過半響,不解地問:“怎麽笑?”

慕詞遇前傾身體,雙手抱在胸前,直勾勾瞪他幾眼,一撇嘴,放棄地往後一靠:

“算了,你還是別笑了。”

陳葉盡:“……”

“我腿很痛。”過半響,他低低說。

“啊,對。”陳葉盡的註意力一下子回到他磕傷的腿上,顧不得再想其他,“你稍等,我去拿醫藥包。”

不一會兒,他便提著一個家用醫藥包過來。

由於陳心枝身體不好的緣故,他對於基本的包紮護理很了解。一彎腰,蹲在慕詞遇面前,很自然地抓住他腳踝:“我把你褲腿卷起來看看。”

慕詞遇被他握住腳踝的瞬間,身體輕輕動了一下。他氣息一靜,垂著眸子,目光落向蹲在地面的陳葉盡。

陳葉盡緩緩把他的褲腿往上卷到膝蓋。

從小腿到膝部,擦破幾處皮肉,血漬已經凝固。

“磕得不重。”陳葉盡認真地檢查一番傷口,“擦點藥就好了,應該不需要做其他處理。”

他把紗布濡濕,給他擦去凝固的血疙瘩。從醫藥包裏取出醫用碘酒和消毒棉簽。撕開密封袋,拿碘酒蘸濕棉簽,把頭湊過去:“我給你抹些藥,有點疼,你別動。”

慕詞遇沒動,甚至連氣息都很輕。

陳葉盡捏住棉簽,小心翼翼給他處理傷口。他蹲著,處理起來不是很方便,於是索性半跪在地,把慕詞遇的小腿擱在自己腿上。

慕詞遇驀地一震。

“很疼?”陳葉盡問。

慕詞遇沒吭聲。

他盯著陳葉盡,任他把自己腿上的磕傷仔細處理好。靜默許久,說:“我的手,也劃破了。”

陳葉盡聞言,忙把他的手拿過來看。手掌處的確蹭破了皮,但對於男生來說,這種蹭傷太常見了。

陳葉盡笑笑:“這個沒事的。”

手還未收回,突然被慕詞遇一把扣住:“今天是我的生日。”

陳葉盡一楞:“我知道啊。”

“你還沒給我生日禮物。”

陳葉盡挑起眉,無奈地笑:“好吧,你想要什麽?不過提前跟你說好,我錢不多,太貴的東西可沒辦法買。”

“沒關系,那個不要錢。”

慕詞遇說著,伸出手,拇指與食指按住陳葉盡的唇,意味莫名地摩挲。

陳葉盡一僵。

“我想抱你。”他低低說。

“啊,抱?”陳葉盡一時哭笑不得。慕詞遇所說的生日禮物,原來只是一個擁抱嗎?

“不行?”

“行是行啦……”

“這可以你說的。”語氣陡沈,手指從陳葉盡唇上移開,扯住他衣襟拉到自己面前,重重說:“不準反悔。”

說罷,一俯身,吻了過去。

陳葉盡腦海裏轟然一響,被他按住腦袋吻著,楞怔得忘記動彈。

不對吧。

不是說擁抱嗎?

怎麽變成這個?

不光磨蹭嘴巴,還把舌頭伸進來,舔著牙齒和口腔,纏住自己的舌頭,濕漉漉地翻滾攪動……

漸漸的,兩人的呼吸都變得有些粗重,緊貼的胸膛急促起伏,周遭空氣急劇升溫。

隨著時間的推移,陳葉盡只覺得慕詞遇把自己越勒越緊,那舌頭似乎要往喉嚨深處抵去。唇舌糾纏中口水迷亂的攪動聲清晰傳入耳膜,陳葉盡一陣羞恥,渾身都燥熱出汗。

他被吻得暈暈乎乎,軟軟推倒在地,衣衫淩亂地敞開,露出大片肌膚。慕詞遇吻夠了,稍微離開他的唇,一根泛動光亮的銀絲從兩人殷紅的唇齒間牽扯而出,淫-靡至極。

慕詞遇低低一笑,舌尖一挑,將銀絲勾回嘴中。

宛如一只慵懶的貓。

陳葉盡心臟咚地一響,臉紅得滴血。他乏力地拿手抵住慕詞遇胸膛,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不是……咳咳……不是說……只抱一下嗎……”

“你以為抱是什麽意思?”

慕詞遇戲謔地問。雙手撐到他身側,自上而下地俯視他。

陳葉盡被堵在他身體與地板之間,姿勢十分被動。他局促地望向慕詞遇,只見那雙漂亮的眸子,此刻正一動不動地註視自己,瞳仁深處,燒起一抹他從未見過的色澤。

暗沈、血紅。

殺氣騰騰,妖冶媚惑。

如一團幽冥焰火,能把人身心吞噬。

陳葉盡驀然怔住。

他從那焰火深處,看到了自己的影像。

躺倒在地、頭發散落、衣衫不整——總之,是一副狼狽不堪的模樣。

一瞬間,就像被什麽利器刺穿心臟,陳葉盡一陣窒息,從胸口往外迅速擴散開緊張得發痛的不適感。

他微微蜷起雙腿,想要穩住自己失控的身體。

但,沒有用。

喉嚨發澀,下腹灼熱。

呼吸越來越亂,心跳越來越快。

他不敢再看對方,逃避地別過頭,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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