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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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期末考試的最後兩天,陳葉盡罹患重感冒。

腦袋昏沈、眼睛酸脹、鼻涕直流、喉嚨刺痛,縮在厚厚的棉服裏,依然畏冷的發抖。或許他的樣子實在太狼狽,慕詞遇瞥他一陣,躺回自己床上,興致怏怏地看書,沒再做什麽奇怪的舉動。後來段溫禾過來找他,他便穿上外套出門去了。

整個考試,就是在陳葉盡的一把鼻涕一把淚中撐過去的。

考試結束,寒假來臨。

學生們繃緊的神經放松下來,三三兩兩離開教學樓,熱切地討論寒假的玩樂計劃。

“我打算跟哥哥的攝影隊去一趟尼泊爾,拍點片回來。”

“我爸媽說國內太冷,打算全家去西班牙過新年。哎,西班牙我都去過好多趟,不想再去了!”

“我可懶得出去,天天在宅在家裏多舒服。我家最近裝了一套發燒級的音響設備,聽重金屬超級嗨的!過兩天我辦個音樂PARTY,喊你們到我家來玩啊!”

“我好慘哦,我老爹寒假都不肯放過我,逼我去他的公司實習!而且他還想讓我穿著醜死了的工作服,去跟那些底層員工一起幹體力活!”

……

陳葉盡背著書包,獨自一人,沈默地走在人群最後頭。

那些走在前面、興奮聊天的學生,雖然與他穿同樣的校服,雖然與他年紀相仿,但是,陳葉盡能夠深刻的感受到,他們與自己,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的人。

他們在這個年紀,隨口說出許多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生活輕松快意、無憂無慮,普通人的痛苦、壓力、仿徨,他們統統沒有。

陳葉盡神色一靜,雙手悄然攥緊。

他發誓,總有一天,他也會到那個世界去。

那個擁有金錢與地位的世界。

不再被窮苦折磨,不再被他人欺辱。站在高高的地方,俯瞰這個社會。

學校的停車場裏停滿了等著把自家公子、千金接回去的名貴轎車。

管家張伯已在車外靜候多時。此時睇見慕詞遇和段溫禾遠遠走來,連忙俯身拉開車門,讓他們坐進車中。

慕詞遇往車裏看了看,問:“陳葉盡呢?”

“陳公子說搭校車回去就可以,已經先一步離開了。”

段溫禾聞言一笑:“他也真是的,有車都不坐。今年的寒假那麽長,又不缺這點時間,何必急急忙忙走掉,就跟躲著我們一樣。”轉頭看一眼詞遇,“——你說是吧,詞遇?”

慕詞遇沒吭聲,坐進車裏,面無表情地靠住椅背。

陳葉盡的確有那麽點躲著慕詞遇的意思。

回家第二天,他的感冒就好了。可只要他一去想那幾天的荒唐,他就又會湧起渾身發軟、頭暈腦熱的不適感。

他自認為比起同齡人來,他算得上理智、清醒的。但這種自信在遇到慕詞遇後卻被一點點地擊潰了。

慕詞遇是一個男生,一個不折不扣、與他性別相同的男生。可當這個男生親吻他嘴唇,撫摸他身體時,他竟然完全沒有抵抗。

短暫的快感消失後,後怕如潮水湧來。

慕正海赴外地出差,陳心枝也陪伴過去。陳葉盡一個人待在家裏,對著墻,面壁思過。

越思,越怕。

他怕這種不正常的狀況延續下去,會朝著無可挽救的方向脫軌。

短短幾天,自己的身體就變得很奇怪,學習都沒辦法集中註意力。就連期末考試,也是在渾渾噩噩中度過的……

啊!

陳葉盡一拳砸向床單,煩躁得想大吼。

這次期末考試肯定考砸了……慕詞遇,都因為慕詞遇!

他明明按照自己的目標,心無旁騖堅定不移地前進著。可是為什麽,偏偏讓他在半路上,碰到一個慕詞遇!

他簡直瘋了!居然放縱自己……放縱自己跟一個同性做出那種事!

而且還一次兩次三次……

啊!!

陳葉盡往後一仰,把身體重重摔在床上,瞪大眼睛,死魚一般望著天花板。

他在家待得心緒不寧,索性跑回學校,協助實驗室老師進行年終整理工作。

孤軍奮戰的實驗室老師從一堆亂麻中擡起自己憔悴的臉,望著這個主動跑過來幫忙的學生,感動得泫然欲泣。他如遇知己,抓住陳葉盡促膝長談,從星星到月亮,從人生到理想,從詩詞歌賦到人生哲學……

直至天色將沈,陳葉盡餓得前胸貼後背,那位志向遠大的青年教師仍在滔滔不絕。陳葉盡忍無可忍,一把站起身,臉色凝重地說:“老師,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為您的革命理想能夠早日實現——我們現在還是先去吃點東西吧!”

實驗室年終整理的工作量很大。陳葉盡從早忙到晚,幹脆直接睡在學校宿舍。一整天的忙碌讓他無暇分心再去想其他事,心中倒是平靜不少,晚上一粘床,很快就睡著了。

就這樣過去一周,工作到了收尾階段。

實驗室老師擦著額頭的汗:“終於快結束了!葉盡,多虧你幫忙,不然我只能得待在學校過年了。”

“您別這麽說,我也學到不少。”陳葉盡禮貌地笑笑,“這箱記錄本,您看搬到哪裏去?”

“哦,那個請你搬去底層的倉庫吧。”

“好的。”

陳葉盡抱著箱子走出實驗室,穿過走道,坐電梯到底層。

記錄本都是硬板裝訂的,比陳葉盡以為的要沈重很多。他搬得渾身發熱,好不容易走到倉庫,一找架子標簽,發現居然要把箱子擱到最上面一層。

陳葉盡喘口氣,推一個短梯子過來,爬上去,卯足力氣舉起箱子。

箱子的重量壓得他雙手打顫,他一咬牙,使勁把箱子推了進去。

放穩箱子,拍拍手,扶住梯子往下走。突然間,梯腿一個晃蕩,哢嚓,折斷了。

陳葉盡往後一砸,摔得四仰八叉。

他瞪著頭頂的節能燈,僵硬地在地上躺片刻,自言自語:“媽的,痛死了。”摸著撞痛的後腦勺,緩緩坐起身。

一雙骨節分明,透著涼意的手,忽然從後面伸出,繞到前面,按住陳葉盡脖子。

陳葉盡心中一驚,仰頭往上看去,卻見一張逆著燈光的模糊不清的臉龐。他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喊:“詞遇?”

話音未落,下巴忽被那雙手扳起,逆光的臉龐驀地靠近。緊接著,他的嘴唇被對方牢牢封堵。

“唔……”

陳葉盡被迫仰起頭,以一個很不舒服的姿勢,承受站在他身後的慕詞遇的強吻。

呼吸交疊。

唇齒相依。

舌頭翻攪、舔舐、糾纏、征服。

吻裏透著慍怒的強勢,蠻不講理地壓迫陳葉盡,使他如溺水一般無法呼吸。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越來越不舒服,臉色漲紅,胸膛起伏,喉嚨刺入尖銳的痛意。

“唔、不……”

陳葉盡難受地掙動身體。他的掙紮卻令身後之人氣息愈冷,捏住他下頷的力道一重,快把他骨頭捏碎。

“陳葉盡,你在躲我嗎?”

慕詞遇吻夠了,湊到陳葉盡耳邊,陰沈沈問。

陳葉盡冷不丁吸到新鮮空氣,急促地喘了喘,疑惑地問:“咳咳,你怎麽在這兒……”

“你在躲我嗎?”第二次問。

陳葉盡一楞,轉頭看向慕詞遇。倉庫裏的慘白燈光照出慕詞遇臉上的神色——陳葉盡後背一涼,下意識地搖搖頭:“沒有。”

“是麽?”慕詞遇眼睛一瞇,似笑非笑地打量他,“我給你家裏打電話,你怎麽一個都不接?

陳葉盡沒想到慕詞遇會給他打電話,心中一陣吃驚。他站起身,解釋道:“我就在家裏只待了兩天就回學校了。這陣子我天天在實驗室幹活,晚上直接睡在宿舍,根本沒有回家,並不知道你往我家打過電話。”

“……”慕詞遇一靜,片刻後,又問,“那天你為什麽先走掉?”

“啊?”

“放寒假那天。”

“哦,呃,那個啊。”陳葉盡心中的確有躲慕詞遇的意思。他被連番追問,有點局促,不由伸手摸摸脖子,“我怕跟你坐一個車回去,會讓你覺得不舒服。你跟段溫禾一塊,我也不想打擾你們……”

“陳、葉、盡。”慕詞遇從牙縫裏擠出聲音,“你最好、給我、說實話。”

“是實話啊。”

“你找死嗎。”

慕詞遇鋒利淩冽的逼問,令陳葉盡陷入沈默。過很久,他扭過頭,低低說:“好吧,我承認我有點躲著你。”

“為什麽?”

“你還問為什麽,”陳葉盡支著手肘,難堪地捂住臉,“那種事,怎麽想都很奇怪吧。”

“奇怪?”慕詞遇一擡眉,突然提高音調。他抓住陳葉盡手腕,強行把那只捂住臉的手掰開,“只是這樣而已,你就覺得奇怪?”

“啊?!”陳葉盡被他的話嚇一跳。已經那樣了,難道還不奇怪?慕詞遇覺得怎樣才叫奇怪?

“那種程度,”慕詞遇悶悶地吐出聲音,“僅僅那種程度……”

“詞遇,你,你到底什麽意思啊?”陳葉盡舌頭打結。

他看見慕詞遇淡淡的眸裏,一團暗影幽幽浮動。

陳葉境看不懂,卻莫名感到慌張。

“如果我說我想跟做更多呢?”

“什麽?”

“就是你認為奇怪的事。”

慕詞遇冷聲說著,手滑到陳葉盡兩腿間,驀地用力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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