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再次醒來，林隱發現自己仍在破舊狹小的房間內，只是這次是躺著。

小不點似乎剛喝完奶，嘴角還殘留著沒幹的奶漬，已經蜷縮在他腳邊睡著了。大不點則坐蹲在一旁，緊張兮兮地看著他，大眼睛裏流露著惶恐與不安。

似是沒料到他會忽然醒來，視線猝不及防相對後，小家夥忙扭開頭，假裝沒在看他，一臉傲嬌與倔強。

林隱有些好笑，掙紮想起身，但右上方忽然傳來一個聲音，打斷他的舉動。

“你餓暈了，剛給你喝過一瓶營養液，先躺著別動。”是之前站在門口說話的男子。

林隱側頭，逆著燈光隱約看清他的樣貌，腦中逐漸浮現一個名字，卡爾·詹納，一個混跡在貧民區、沒有執業資格證的醫生。

卡爾胡子拉碴，衣著也邋遢，見他視線移向大不點，又說：“你也別太責怪灰灰，我聽說他已經餓一天了，小白也半天沒喝奶。你最近沒去救濟中心領食物？發生什麽事了？”

林隱抿了抿唇，並未回答。昏迷的這段時間，他又接受了一些原主的記憶，已經大致明白是怎麽回事。

原主當年為嫁給帝國將軍穆恩·維蘭特，設計與其春風一度，成功奉子成婚。可誰知婚禮前一天，穆恩忽然被緊急調往前線，沒過兩個月，原主自己又被設計拍下“夜會情郎”的照片，緊接著就是被離婚、凈身出戶。

直到流落街頭，原主才知道，原來在所謂的“夜會情郎”事件發生之前，穆恩就已經戰死前線了。原主想找維蘭特家要個說法，沒想到竟被人暗中追殺，個人終端和所有信息也被監控追蹤。

在帝國，所有人出生兩到三月時，醫生就會在他們的腦中植入一枚芯片，被稱為個人終端。個人終端能夠采集人們身體的各項指標，甚至基因信息，實時檢查身體健康狀況。

此外，個人終端也是帝國唯一合法的上網工具，人們可以利用它連入星網，學習、生活、工作。大到商業貿易、合約談判，小到取錢、轉賬、買東西，甚至是國家級的會議、重大科研匯報，都要通過個人終端來進行，據說方便、安全又快捷。

在帝國，沒有人能離開個人終端，除非他與世隔絕。

但相對的，一旦一個人的終端被納入追蹤系統，那無論他在哪裏、在做什麽，都將被實時監控，除非徹底切斷終端與星網的連接。那樣做的話，個人終端就只是個監測身體健康狀態的儀器，但這個人在帝國也將寸步難行。

這也是原主淪落至此的主要原因，在全民依賴終端的境況下，現金已經是稀罕玩意兒，存取或交易時使用大量現金，甚至會被懷疑成境外不明人士，被要求檢查終端信息。

而一個人要工作，要領取薪水，要生活時，就更離不開通過終端。所以當原主切斷終端與星網的聯系時，也切斷了工作、交易等一切可以維持生計的辦法。

被追殺時，原主躲藏數個月，孩子早產都沒敢去醫院，因為一旦使用終端，就會被發現行蹤。

好在他當時遇到了卡爾，在這位無證醫生幫助下，原主艱難生下兩個孩子，之後便一直在貧民區安身。

林隱此時也終於知道，明明是雙胞胎，為什麽兩個孩子會差別這麽大了。小不點剛出生時太虛弱，差點沒活成，被卡爾用冬眠技術維持生命，一年前才蘇醒。

“冬眠”時，人的身體機能幾近停止運轉，小不點相當於被“凍齡”兩年多。所以兩個孩子雖是同時出生，但看起來，卻像差了兩三歲。

但林隱記得，他以前聽白曉重念叨這本書的劇情時，似乎沒說過反派還有一個弟弟。莫非……弟弟在書中不幸夭折了？

想起卡爾剛才說兩個小家夥都餓 的不行，再聯想原主也餓了三天，林隱忍不住又猜測，弟弟不會是……被餓沒的吧？如果真是這樣，那也太慘了。

對於這一點，林隱很不幸的猜對了。而且原主後來發瘋發狂，精神不正常，主要也是因為孩子沒了一個。

其實帝國的社會保障制度很完善，比如在貧民區，每天都有福利機構免費發放食物、生活用品等，還真不缺吃喝。

可因為帝都星最近大選，治安忽然嚴格，尤其是對不明身份的社會人士，更要嚴查。以前去救濟中心領食物，根本不需要顯示終端，現在卻要求核實過身份才能領取。

原主怕洩露行蹤，自然不敢再去領取，也不準孩子去領。因為兩個孩子都是黑戶，被發現的話，就必須被帶去植入個人終端，一旦植入終端，基因信息就洩露了。萬一被幕後黑手追查到，一家人就得黃泉作伴。

可不吃東西也不行，原主倒是把吃的都省給孩子了，但自己卻餓了三天。可這也不長久之計，所以小反派餓的不行，才帶著弟弟去翻垃圾桶。

幸虧被卡爾拎回來了，否則真吃了什麽變質的食物……

想想後果，林隱頭疼地嘆息一聲，第一次覺得生活真不容易。原主的境況何止是困難模式，簡直是地獄模式。

這種內情不好讓外人知曉，所以卡爾問時，林隱即便知道，也沒回答，沈默片刻後只說：“病了。”

他剛從原主的記憶中了解，冬眠技術在帝國屬於頂級機密，不是普通醫生用普通儀器就能做到的，眼前這位無證醫生的真實身份恐怕並不簡單。

卡爾看得出林隱不想說，但他並不在意。誰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也一樣，所以他只聳聳肩，提醒道：“以後可要看緊他倆，尤其小白，他身體還很虛弱。”

兩個孩子目前都只有小名，大的叫林灰灰，小的叫林小白，林隱猜是按頭發顏色取的。

卡爾並未久留，見他沒事後，又看了眼兩個孩子，才告辭離開。

林灰灰大概知道自己錯了，一直扭頭蹲在墻根，看著像在賭氣，其實時不時就用餘光不安地偷瞄林隱。

林隱看破卻不點破，等卡爾離開後，便屏氣凝神，摩挲右手拇指，感受空間是否還在。

空間戒指是他師父傳給他的，火災時還戴在拇指上，但在他被燒的快昏迷時卻忽然不見了。

剛才他發現原身右手的拇指上比記憶中多一圈白色痕跡，形狀跟戒指很像，便懷疑是空間也一起穿來了。如果真是這樣就太好了，他記得空間裏還有不少吃的，包括打包帶去野餐的串串。

凝神片刻，他果然看見熟悉的空間，終於松了口氣。裏面能吃的雖然東西不多，但好歹能應付幾天，至少可以把當前的地獄模式，活成溫飽模式。

林隱閉眼翻找了一下，發現沒一樣適合孩子吃的，最終只得把主意打到稻谷上。

前世時，他無事便到世界各地游覽，遍訪名山大川，發掘各種美食、野味，美名其曰修行。但他師父和白曉重都鄙視說，分明就是吃貨。

稻谷是他在東北一位老農家買的，據說當地的米以前都是禦貢。禦不禦貢林隱不清楚，但覺得那米蒸出的飯是真香。

林隱也算是位饕客，吃了一回哪能不惦念，等隔年稻子豐收時，就又跑去老農家買了幾袋新米，順便還買一袋稻谷，說要送給師叔們做種。結果種沒人要，米先讓師叔們分完了。

師叔們也不傻，水稻需要育種，農民們都買農科院的種子，鮮少有直接用自家收的稻谷。何況氣候、光照、土質不同，種出來也沒人家的香，與其勞力勞神，不如直接買農家種出的米。

林隱當時 很是被打擊一通，但此時卻慶幸師叔們沒把稻谷也分了。

他坐起身，手藏在被絮下，先悄悄弄出一些稻谷。察覺到不時落在身上的好奇視線，他又擡頭朝墻根看去。

林灰灰果然被嚇得頭一扭，又蹲在墻角當鵪鶉，小臉上依舊掛著快維持不住的倔強。

林隱有些想笑，但更多卻是犯愁。他沒帶過孩子，也不知該怎麽教導養育。

比如，一個未來會性格扭曲、長成大反派的小孩犯錯了，該怎麽教育，才能讓他認識到自己錯了，性格還不會扭曲？

林隱有些為難，想了想後，決定還是先解決“吃”這個問題，孩子可以等吃飽再教。

決定後，他將視線從林灰灰身上移回，起身去堆著生活用品的角落裏一陣翻找，想找個能代替舂米工具的物件。

林灰灰見狀卻傻眼了，皺著小眉毛一會兒猶豫一會兒害怕，小表情十分豐富。

最後大概是沒忍住，他忽然爬起跑過去，拽拽林隱的褲腿，仰著小臉忐忑問：“aa，你為什麽不罵我？我不是你的寶寶了嗎？”

林隱：？？？

原來……孩子不聽話是要被罵的嗎？

“你是不是喜歡別的寶寶，不想要我了，想把我丟掉？”林灰灰鼓著嘴，努力想維持倔強人設，但發紅的小眼眶早已出賣了他。

林隱有點驚愕，過了半晌才蹲下，問：“你……寶寶聽誰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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