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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桌上有一壇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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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眸中泛著一層澄澈藍光,此時卻是帶了幾分疑惑,他眨眨眼,口中不由道:“是我的錯覺嗎?”

怎的方才覺得這處好似有人?

他不由伸了手,蔥白似的指尖探向自個兒的臉頰——好像,有人觸碰他。

如此一番活動,他也發現了自個兒的怪異之處,以往那粗笨的短腿與胖爪子竟是不見了,他垂眸一看,不由一張臉微紅。

原來長久歲月中,他身上的衣物並非是那法袍,如今已然隨著歲月更替,成了一堆布片,落在地上。

他好似,也長大了些許。

原來這少年正是白熠,他在此閉關,心中本就是想著需得學些本事,再去尋饕餮,然打坐時,便愈發地專心,卻不覺,竟是三十多年恍然過去,即將成年的他如今也換了一副少年身量。

白熠心中微喜,唇邊也不由噙了笑意,他看著自個兒赤坦坦的身子,忽然長臂一揮,只見此處水汽便緩緩凝聚起來,在他的面前形成了一面碧汪汪的水鏡。

他的模樣,便整個兒映在那水鏡中,看似骨骼纖細,實則內中有力,勻稱的很,已然不是那個小胖子模樣,如今拔高了些許,看著倒是順眼了些,這模樣倒與自個兒原先沒什麽相似,卻也稱得上相貌堂堂,不過大約是在這山洞中,長久未曾出去的緣故,膚色顯得太過白膩,倒是憑添了幾分文弱陰柔。

幸好龍王來之時曾給過他一個儲物袋,裏頭一應物品俱全,倒也不擔心,出去時,還要被人看個精光。

他反手一伸,如玉的掌中忽而便多了一套衣物,雪衣藍領正是龍族一寶,婆娑裝。待他將衣物著身,便是螣蛇都不由吸了吸口水。

這是怎樣的一個少年?他眉目如畫,身姿若水,卻又帶著幾分剛強,最最讓人受用不住的,便是那雙微藍的雙眸,水光瀲灩,只讓人看著,便想將他藏起來,當做至寶,再不想讓旁人瞧見一眼。

白熠收拾好行裝,這便往那洞口走去,當初將他關進此處時,那小蛟龍所說便是他打開這洞口禁制之時,便將那玉簡內的東西學的差不些許了。

螣蛇掛在碧水池的墻壁上看著他的動作,為自個兒方才竟突然逃了,心中略覺頗為不可思議,如今見他要出去,這才不由蹙了眉頭。

只見白熠伸手,一道無形之力便發出去,落在這禁制之上,這禁制便微微松動了些……

螣蛇這才道不好,他初始只隨意布下一道禁制,照如今的狀況,恐最多十來下攻擊,這禁制便要大敞而開了。

但忽而,他腦中閃過一個想法,唇角便不由微微勾了起來,看那白熠又一次攻擊禁制時,他伸手竟是攔截下了這一擊。

故而,那禁制雖是光暈流轉,但卻沒半分攻擊落在上頭,白熠亦會疲累,如此攻擊了幾十下,只覺得體內靈力不濟,口中也不由喃喃道:“這螣蛇究竟是布了個什麽禁制?”

他自覺如今實力尚可,但竟是連區區一個禁制都難以突破,不免令他灰心不已……

螣蛇聽著,在墻壁那頭微微一笑,手中拎起一壇酒,口中不由道:“天荒地老的禁制罷了。”

話音方落,便將酒壇舉起來,悠哉地飲起了酒。

螣蛇唇邊噙著笑,心中依舊是隱隱震蕩著,他可絲毫忘記不了,方才那少年攻擊的手法,竟是同他的小鳥兒一般無二。

他笑了起來,口中緩緩只道:“這次送上門來,你便莫想再躲開我了。”

至於上一世的事,總有一日,他會同這小鳥兒好好清算一把。

白熠絲毫不知自個兒這蒲團後的墻壁竟還有一人在窺探他,他微微嘆息著,又重新坐在了那蒲團上,看著面前好似難以突破的壁障,微微嘆了口氣。

如此,出都難以出去,還談去哪兒尋饕餮!

說不定待他哪日出去這地兒,饕餮那家夥早就身邊有了一窩小崽子——他上一世便極為熱衷於生崽子。

如此想著,竟也靜不下心來,便在那平月洞中踱步,緩緩轉起圈兒來。

這平月洞中還有頗多的碎石,白熠看著這周邊的碎石,不由唇角勾起了一分笑意,而後只見他用這碎石拼拼湊湊,在地上勾勒出了一副景象。

但他勾的東西看著混亂的很——至少在墻壁後頭偷窺的饕餮沒弄清他到底做的是什麽。

然,沒過片刻,他忽見這白熠身形微微矮了下去——也並非是他矮了,而是有一棵樹正在白熠的身前,愈發的高大起來。

它的樹幹漸漸粗壯,樹葉鋪展開來,而後那樹上竟是在一瞬間綴滿了灼灼花朵,似一把把小扇子,看著漂亮的很。

饕餮認出來了——這是一棵合歡樹。

他們乍來到不知名之地,那時他成為天帝之尊,而他的小鳥兒,卻成了一只小狐貍。

他們初次下界,那處的院子裏,便有一棵合歡樹,開的極盛。

只可惜……

他忽然想起白熠落下誅仙臺的那一瞬,而後再想想,那時的小鳥兒肯定在笑他蠢笨,竟沒第一眼將他認出來。

待饕餮再轉眼看過去,卻見那平月洞中已被白熠變作了一棟房屋,那合歡樹便開在屋子裏,他也不嫌擁擠。

坐在一旁的石臺上,口中不無可惜道:“此時有月有花,只可惜,少了美酒和美人……”

微藍的眸看著那花兒,只一句話卻是將饕餮氣了個半死,他竟還想要什麽美人?

當真是膽子大了!

他心中憤憤然,卻又不能此時沖出去問這小鳥兒要個說法,只能將那瓊漿當做白水一壇一壇往腹中灌,當真是憋屈無比。

白熠看著空蕩蕩的石桌,又是微微嘆了口氣,他忽而走了兩步,將地下的三個小石子撿了起來,放在他變化出的石桌之上。

略大些的做酒壺,小一些的便做酒杯,如此又變化出了一套白瓷的酒具。

他拈著空酒杯,對著同樣空蕩蕩的石凳,口中只道:“饕餮,我敬你一杯。”

周炎在他背後緩緩笑了起來,又是一罐酒拎過來,口中沈聲只道:“好。”

便掀了蓋子喝起來。

白熠卻是嘆口氣,將手中的酒杯放了下來,直直往房裏走去,周炎眼神不自覺的跟著他動,見他開始寬衣,竟是要歇息了。

——這許多年竟還未睡夠嗎?

他如此想著,心中確是微微一動,而後,唇邊便吹了只小小的瞌睡蟲過去。

白熠這本不想睡的,當下也睡得沈了。

而便在他變化出的床邊,一個暗影便緩緩顯現出來,這是個高大的男子,他墨發逶地,本是一雙鋒利寒眸,此時卻帶了幾分柔情看著那床上的小人兒。

他一手撩了他的發,口中喃喃只道:“原先只以為我在尋你,未想到,你卻也為了尋我,付出許多。”

如此說著,心中柔情更甚。

他看了白熠半晌,便也合衣橫臥在白熠身旁,將他攬在懷中,看他一副睡顏安然如斯,只覺此生靜謐美好。

誰知到了半夜十分——也不知是不是半夜,統歸周炎覺得自個兒懷中的小鳥兒微微熱起來了,大約已抱了許久……

便聽得轟隆一聲,四處變化的東西變都要煙消雲散,幻化成本來的模樣!

白熠這殼子本就底子不好,如今修習了幾十年,雖說扭轉了些許,但也尚未穩固,便將自己當做從前一般,用起了變化之術,但這持久與效果,卻真真是差強人意的。

周炎尚且還帶著三分迷糊,忽聽著懷中的小鳥兒嚶嚀兩聲,便豁然清醒過來,抱著那白熠滾了半圈兒,整個人成了小鳥兒的坐墊。

過了一會兒,也未見他有任何動靜,不由自個兒笑起了自個兒,先前餵了小鳥一只瞌睡蟲,足夠他睡個一天一夜的,便說這小鳥兒醒了,自個兒也不必如此緊張啊。

他看著這恢覆原樣的平月洞,忽而大手一揮,便見先前的東西又重新規整來。

不過,那樹……

周炎微微挑了挑眉,他先前在那碧波池中時,還未覺得這樹有什麽,如今看看,卻覺這樹並不應是這幅模樣。

他左右想,這處缺了什麽,忽而看到白熠,才想起——今晚的月色甚好,不若同飲一杯?

缺了那晚的月光。

他便伸手點了這平月洞的洞頂,只見這頂部緩緩地暗了起來,漸漸的沒了一絲色澤,而後,從那暗色的洞頂中,卻是有星星點點的光芒露出。

中間有一明晃晃的圓盤,正是月華如霜之時……

“唔,天亮了……”

白熠瞇了瞇雙眸,看外頭晨曦微露,透過窗子灑在臉上,但只一瞬,他臉上的迷蒙便盡數褪去了,留下了僅有疑惑與驚詫。

天,為什麽會亮?

他昨日是做了個幻象,按說今日便該消散了(饕餮表示:小鳥兒,你高估自己了),可如今看外頭,卻著實詭異地很,竟是日升月落,天道循環起來。

他緩緩踏出門檻,目光不由落在了門前的石桌上頭,令他微微蹙了眉頭。

石桌上,竟有一壇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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