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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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候人先看見了大哥兒臉上的灰末,便說道:“大哥兒臉上哪裏蹭來的臟汙,還不快給他擦了。”

倘若桑柔因此而穩住了,這事也就這麽過去了,可她一看竟然是香灰,她做賊心虛的就有些慌了,還讓張氏身邊伺候的人看見了,一時便起了疑心。

待張氏的人拿住了桑柔躲躲藏藏的手,發現她指甲裏不明的粉末,桑柔就再藏不住了。

張氏想起被桑柔接手過的湯藥,立時讓人把湯藥靜置沈澱了再控水,看看留沒留下什麽蛛絲馬跡。

也是桑柔想張氏死的心太急迫,香灰就下得有點多了,因此就被沈澱了出來。

桑柔這是當場被拿了個人贓俱獲,衡候人為了大哥兒想給桑柔留些體面也不能了。

謀害太子妃的罪過可不小,衡候人也只能在謀害未遂上做文章了。

大哥兒年紀雖小,卻也知道保護生母了,聽見張氏說碗裏那些末末是生母下的毒。

毒是什麽?

虞褰棠卻也是教過他的,就是害人的東西。

所以大哥兒大喊道:“這不是毒,這不是毒。”

張氏自然不理會一個小兒的話語,還說:“皇長孫這是哪裏學來的規矩?太子跟前也這般大呼小叫的。”

衡候人卻是知道兒子正在跟虞褰棠習學的,便問大哥兒說道:“大哥兒認得這東西?”

大哥兒一腦門子汗,捏住小手指緊張地說道:“兒……兒子還要聞一聞,嘗一嘗才能知道。”

一聽大哥兒要嘗嘗那東西,桑柔唯恐兒子吃出什麽好歹來,向衡候人一面磕頭,一面說道:“不必皇長孫吃了,妾說,妾都說了,這是香灰,這是後頭佛堂裏的香灰。”

張氏一聽,又氣又驚,哆哆嗦嗦道:“毒……毒婦,你果然……是想要毒死我的。”

大哥兒又喊道:“香灰末末才毒不死人。香灰末末還能治病的。”

張氏聽了越發氣得不行了,“放肆,人……贓俱獲,豈容……你們……母子……顛倒是……非黑白。”

衡候人向張氏斷喝道:“夠了,孤還沒糊塗,誰是誰非孤還能分辨。”

完了,衡候人才又問大哥兒道:“這香灰果然能治病救人?”

大哥兒紅著眼睛,淚水都掛眼角了,卻還強忍著不讓眼淚流下來,嘴巴一癟一癟的,很是委屈地說道:“沈……沈陽說,香灰末末不但能用來養花花,也能治肚肚酸水水多的病。”

說完,大哥兒拿手自己給自己擦眼淚,小模樣好不可憐。

張氏卻是看不上的,不屑地說道:“香灰還能用來治病?這可是從來都沒聽說過的。”

衡候人說道:“不管香灰能不能治病,只要是不能害人的就成了。至於香灰是不是真的能害人的,傳禦醫來一來問一問便知曉了。”

如今的太醫院可是從裏到外都被清理了一遍的,從前皇帝的人一個都沒剩,衡候人用得極放心。

新任的太醫院院使,正是從前被衡候人安插在太醫院給禦醫打下手的小醫官。

新院使來後斷定碗中的末末的確是香灰,還覷著衡候人的意思說了香灰害不了人的話。

張氏雖聽進去了,但還是拿著桑柔的險惡用心做文章,逼著衡候人懲戒桑柔。

若沒太上皇說的“家事不寧,何以國事”的話,衡候人為了大哥兒也就睜一眼閉一眼了。

可今日這一場,桑柔的確是再難逃罪責的,衡候人只能罰桑柔脫簪赤足,後院佛堂裏為張氏祈福了。

雖然桑柔她自己也脫簪素服赤足地鬧過,可若是被罰的又是另一說了。

女子的腳並非尋常,是不能輕易裸露的,攸關清譽和性命。

所以桑柔這回受罰,可不算輕了。

生母受罰,大哥兒只當是自己沒學好,沒說清香灰的用處,才讓生母吃罪了。

再回王府時,大哥兒就先問了虞褰棠香灰治病的事。

虞褰棠在種茉莉花,正好用到香灰施肥,便撚了一點在指腹上,回憶著說道:“香灰的濾液酸堿度大概在八,其主要成分是草酸鈣、鉀鹽和鈣鹽,種草栽花用了是再合適不過的。

若是胃脘疼痛犯了,手上又沒別的藥,吃一點香灰是能中和胃酸緩解疼痛的。在邊遠蠻荒缺醫少藥之地,賦予佛前供奉過被佛祖賜福等的意義,帶點心理暗示了,香灰也的確能當一味安慰劑使。”

大哥兒雖然聽懂的沒多少,但他很努力地把虞褰棠的話一字一句的死記硬背了。

衡候人就站他們身後,背著手靜靜聽了一會子知道又要回宮了,只因太上皇要將皇帝送往西苑宮將養的事,與當初擁立皇帝登基的世家在朝中鬧得越發的不可開交了。

衡候人是再清楚不過了的,太上皇因被幽禁的心結,怎麽都看不開了,非要皇帝也要遭受一回他這些年所受的罪了。

衡候人也不是沒勸過太上皇,說皇帝病重,已是將死之人了,刻薄於他只會壞了太上皇的聖名。

太上皇雖有遲疑,到底還沒能徹底放下,衡候人只能回宮再勸。

想到裏外的一團糟,衡候人除了盡力解決也別無他法了,唯有到榮德堂來,還能松散松散了,所以他回頭又看了看茉莉花叢中的虞褰棠和大哥兒,微笑著進了密道回宮了。

可不待衡候人勸好太上皇,皇帝卻這時候駕崩了。

太上皇再不聽勸阻,當場下旨皇帝喪儀以親王禮而祭之,並只能葬於王陵,覆其王號——茂。

敕諭一下,無可更改,衡候人也沒法子了,只盼太上皇出了這口氣便能好了。

然曾經擁立皇帝的世家卻緊抓太上皇此舉了,京中一時多少傳言的。

皆雲皇帝是知道太上皇要圈禁他在西苑宮,一時不堪受辱,氣急身亡的,可見太上皇的心胸狹隘,不仁不義,刻薄無情。

因此當年太上皇盤龍堡一役被俘的功過,也被人評說了起來。

這可是太上皇如今最聽不得之事,可知太上皇心裏的惱怒,自然就下旨徹查了。

而那些曾經擁立皇帝的世家,正是背後的推手。

太上皇是恨不得將這些世家先殺而後快。

太上皇這樣的雷霆之怒,朝中無人敢勸,唯有衡候人在太極宮前長跪勸諫,這才讓太上皇按耐住了火氣 並將調控輿論和處置那些世家等事宜,都交給了衡候人。

所以虞褰棠再見衡候人時,他便跛了腳,額頭更是青紫一片。

領著大哥兒從藥房回來的虞褰棠,看見這副淒慘模樣的衡候人,她只說了一句,“太子爺是不是走錯地了?太醫院在宮裏。”

衡候人說道:“那些個庸醫我信不過,還是虞妹妹給我治治吧。”

虞褰棠道:“都知道的,妾只會用毒。太子爺當真要妾下毒?”

老早就跑過去給衡候人“呼呼,痛痛飛”的大哥兒聽了,說道:“沈陽,父王這痛痛要……要……要……”

“要什麽?慢慢想別著急。”衡候人緩聲道。

大哥兒用力地回想,就見他突然眼睛一亮,說道:“要活血化瘀。”

虞褰棠過來禿嚕了一把大哥兒的光頭,說道:“總算沒白教。”

大哥兒倒騰著小短腿去藥房拿了藥,又“噔噔噔”地跑回來,給他爹上藥了。

衡候人心中大尉,對虞褰棠說道:“京中怕是要有一場腥風血雨了,讓誠國公避著些。”

虞褰棠臉上凝了凝,說道:“謝太子告知。”

這日之後,誠國公突然就抱病告假在家了。

而京中不利於太上皇的輿論,在另一則朝廷大員貪汙腐敗,草菅人命而被查處的消息所取代,而那些得了巨貪孝敬的世家,在衡候人先發制人的雷霆手段只下,被逐一查抄了,無一幸免。

一時坊間,無不稱頌太上皇的吏治。

如此大好的結果,太上皇自然是欣喜的,只是在其功臣覲見回稟了另一件事後,太上皇又對衡候人生了不悅。

覲見太上皇的這人不是別人,正是與石亨一起將太上皇從西苑宮救出的武功伯。

皇帝的舊臣於謙等人被剪除,內閣如今可是空懸出好幾個位置。

武功伯自然眼饞,奈何就算是太上皇獨攬盡大權也不能讓他入內閣,只因內閣是凡吏部和兵部皆不可入,是祖制鐵律。

吏部尚書正是誠國公。

而武功伯才被太上皇從兵部侍郎提拔為兵部尚書,所以他也入不得內閣。

石亨還有點子希望入內閣,因此武功伯多少有了些貪心不足的野望,再加之衡候人查處那些世家之時,還順手把他的人也收拾了一番,一時就讓他忍耐不住了。

借著在進宮來回事的空檔,武功伯添枝加葉地把衡候人給參奏了,還說:“太子如此對待臣等,怕是對於太上皇的覆辟多少存有不滿,但這也是人之常情,若非太上皇覆辟,如今太子可就是嗣皇帝了。太子不敢怨懟於太上皇,便只能拿臣等這些助太上皇覆辟的出氣了。”

武功伯一面說一面覷著太上皇的臉色,見太上皇果然生了不悅,他便安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家裏的親戚進了ICU,醫生說就這幾天的事了,不過也是親戚他自己選擇這樣的結果。

兩年前親戚得腸癌做了病竈切除,之後醫生的治療方案是化療,可親戚不願意說化療太痛苦了,還不如早死了算了。

沒想到這個日子會來得那麽快,唉!

眉頭的媽媽很難過,因為那是她最後一個活著的親哥了,可也要不久於世了。

眉頭完全沒辦法安慰媽媽,感覺說什麽都很蒼白。

昨天開始眉頭就一個字都沒碼,今天也一個字都想不出來,存稿君最多能支持到明天了,難免要出現斷更了,還請諒解,因為如果親戚去了,他的身前身後事我們家都要幫忙操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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