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3章 一更 相見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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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降落在千禧山的停機坪上時,正好下午四點,何逸川陪封墨喝酒聊完天後睡了一小覺,這會兒正精神,封墨沒睡,臉色有些憔悴。

藍素心從休息室裏走出來,已經換下了島上的裙子,穿了條寬松的深色褲子,內搭一件白色的休閑襯衣,外面是皮粉色的風衣,這鮮嫩的顏色,她這樣的年紀穿,完全沒有違和感,反而顯得很是優雅精致。

如今帝都已經到了四月底,天氣轉暖,不過這身穿搭還是有些單薄。

封墨冷冷的看了眼,沒說話。

何逸川知道他那別扭的性子,於是代為問道,“藍姨,您沒有厚一點的外套嗎?”

藍素心怔了下,像是沒反應過來。

何逸川解釋,“帝都不是島上,四月份還是有些冷的,您這風衣,太單了。”

藍素心剛要開口解釋,就聽封墨譏諷道,“你管那麽多閑事幹什麽?人家生活在島上十六年,那裏沒有冬天,哪知道天冷是什麽滋味?”

“……”何逸川心裏吐槽,這貨的嘴巴就不能誠實點嗎?

藍素心更是被刺的什麽話都說不出來,跟隨著保護她的保鏢憤憤不平,想要懟回去,讓她用眼神制止。這是她兒子,他說什麽,她現在都願意受著。

……

下飛機時,封墨走在最前面,一臉陰沈。

藍素心走在後面,冷風撲面,她不由哆嗦了下,趕忙豎起風衣的領子。

何逸川想把自己的外套拖下來給她,被她笑著拒絕,看了眼已經走遠的封墨,搖著頭道,“我沒事兒,別再讓他看了不高興了。”

何逸川對她好,封墨就會冷嘲熱諷的。

何逸川嘆道,“藍姨,他就是一時想不開。”

藍素心溫柔的笑笑,“你不用替他解釋,我怎麽會生他的氣呢?他就是再怨我,我都能理解,你叫何逸川是吧?跟……封墨是好朋友嗎?”

“我們關系一般,是暮夕讓我陪著他去的,他跟暮夕的交情不錯。”

“暮夕?”

“嗯,宴暮夕,飛機是他的,這千禧山也是他的,他姐姐是封墨的嫂子,你們兩家是親戚,小時候,他也見過您很多次,您跟他母親認識。”

藍素心撐著抽痛的額頭,苦澀的笑道,“我真的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沒事兒,等下讓暮夕幫您找個醫生再看看。”

倆人說著話走在後頭,這時候,封墨已經跟宴暮夕和封家父子會合了,他冷著臉,一副別人都欠了他的模樣,封白給他一腳,他也沒反應。

封校長沒顧上理會他,眼睛緊緊的盯著遠處的藍素心,激動的道,“像,真的很像,這麽多年竟然沒變模樣,小墨的眼睛就隨了她……”

相較他,宴暮夕就神色平靜多了,“封伯伯,在y國時已經做了親子鑒定,確定是她沒錯了。”

封校長點著頭,隨著藍素心的走近,開始無措起來。

宴暮夕笑著安撫,“您別緊張,近鄉情怯的人是藍姨才對。”沒想到,何逸川倒是挺善解人意的,還故意配合著她走的那麽慢。

走的再慢,也有面對的那一刻。

離著兩米遠時,藍素心停下步子,看著封校長,又看看封白和宴暮夕,嘴巴微張,卻不知道如何開口,她求助的去看封墨,封墨撇開臉。

氣氛僵住。

封校長和封白想打個圓場,可這種時候,他倆也不知怎麽開口。

還是宴暮夕上前一步,很自在隨意的笑道,“藍姨,我是宴暮夕,小時候您常誇我聰明又好看的,十六年不見,您一點沒變,風華依舊。”

藍素心看著他,眼底難掩驚艷之色,“你就是暮夕?謝謝你幫封墨,還有實在抱歉,我現在記不起過去的事情,我……”

看她自責愧疚,宴暮夕不在意的打斷,“藍姨,我們都了解的,這事不急,總歸回來就好了,至於恢覆記憶的事兒,慢慢來。”

“謝謝……”

宴暮夕又給他介紹封家父子,“這是封伯伯,是封墨的大伯,這是封白,封墨的堂哥,也是我姐夫,封墨一直跟封伯伯住在一起,曦園。”

“曦園?”藍素心喃喃著,覺得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裏聽過。

封白見狀,立即道,“二嬸,您跟二叔結婚後也住在曦園,有爺爺在,咱們一直沒分家,曦園的房子有三層,爺爺住一樓,我跟爸媽住二樓,您和二叔、小墨住三樓,不過小墨常粘著我,跟我睡一個臥室,您和二叔就想著……”想著再要個貼心的小棉襖。

藍素心似能猜到後面那為說出來的話是什麽,眼神一黯。

封校長此刻已經平靜了許多,主動打招呼,“素心,歡迎回來。”

藍素心擠出一抹笑,“謝謝,只是我……”

“雖然你什麽都不記得了,但我是書恒的大哥,是小墨的大伯,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喊我大哥吧。”封校長知道她在為難糾結什麽,給她解圍。

果然,藍素心感激的笑笑,“是,大哥。”

這一聲大哥,她喊得有些陌生,卻並不覺得別扭。

喊出來後,彼此之間再相處,倒是自在了些。

“都別站著了,去靜園坐吧,我已經準備好了飯菜,我們等下邊吃邊聊。”宴暮夕招呼著,帶著幾人去了靜園,並沒讓人驚動宴崇瑞和宴雲山。

留在靜園做菜的是柳泊簫,等幾人進門時,菜基本上都做好了,還剩幾道熱炒,幾分鐘的功夫,就端上了桌面,她還特意為今天這種場合從家裏帶了一壇酒。

香氣四溢,暖著人的心,誘著人的胃。

柳泊簫跟藍素心打過招呼,態度拿捏的很有分寸,既不過分熱情親近,也不疏遠冷淡,禮貌而周到,就像對待朋友家的長輩一樣。

坐下時,宴暮夕把她安排在藍素心身邊,他挨著她坐。

藍素心另一邊是封白,封墨離得遠遠的,若不是這桌子菜都是他喜歡的,他根本都不願上桌。

上桌後,他也是埋頭猛吃,誰也不理會。

見狀,藍素心也不敢對他示好。

封白暗暗給他使了個好幾次眼色,他都視若無睹,最後也只能作罷。

好在,桌面上有宴暮夕在,並不冷場,氣氛也算和諧,沒提任何敏感的話,說的都是些無關痛癢的,再就是柳泊簫陪著藍素心說美食。

藍素心也喜歡下廚,跟柳泊簫自然有共同語言,又都是女人,聊起來更自在些。

吃完飯,從餐桌轉到客廳。

柳泊簫泡了一壺茶,給幾人倒上,便坐到一邊當背景了,因為她知道,接下來就該說正事兒了,那不是她能插手參與的,那是封家的事兒。

何逸川也有這個覺悟,捧著茶杯,坐到不礙事的地方看戲。

封墨也像個看戲的,置身事外的拿著手機玩游戲,或許是吃飽喝足的緣故,臉色不像之前那麽難看了。

這裏面,封校長年紀最大,他醞釀了一回兒情緒後,先開口了,“素心,這些年,你在島上過得都挺好吧?”

這話算是一般的問候,也是常用的開場白,可在這時候,也是個坑。

藍素心遲疑的道,“還可以……”

她若是說不好,那是謊言,可若是說好,又顯得沒良心。

封校長其實沒有給她挖坑的意思,聽她這麽說,覆雜的點點頭,“那這十六年來,你就一直在島上、哪裏都沒去過嗎?”

藍素心搖搖頭。

封校長皺眉,“為什麽?齊西錚不讓你離開?他限制你的自由了?”

“不是的。”藍素心解釋道,“是我不想出去,我當時從醫院裏醒過來時,什麽都想不起來,精神狀態很差,醫生說,我,我得了抑郁癥……”

“什麽?”封校長吃了一驚。

封墨打游戲的手頓住。

藍素心苦笑著道,“我也不知道怎麽就抑郁了,可能是覺得失去了三十多年的記憶,變得連自己都不認識自己,我接受不了,那段時間,我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致,對人和事兒都不願靠近,住在島上挺好的,沒人打擾,這種狀態一直持續了好幾年,直到……”

她頓住,看向封墨,見他並不理會自己,才小心翼翼的繼續,“直到西錚從外面帶回來一個孩子,是個孤兒,他想讓這個孩子陪我,讓我走出抑郁,這是醫生給的建議,後來證明,這個建議管用,我慢慢的好起來,看著孩子一點點的長大,我好像找到了活下去的意義。她叫小藍,是個很漂亮可愛的女孩兒,今年十一歲。”

聽到這話,不少人心裏都暗暗松了一口氣。

二更 知道真相的殘酷

封白比較急,問道,“二嬸,你當時醒過來失去了記憶,齊西錚是怎麽對你解釋你的身份的?還有你的那些過去,他都怎麽跟你說的?”

藍素心想起那些,聲音有些晦暗,“他說了我的名字,年齡,身份是孤兒,我跟他是夫妻,我們之間有個兒子,可我帶著孩子開車出去玩時出了車禍,兒子沒了,我受了打擊,又撞傷了頭,才會失憶,他怕我想不開,也怕齊家責難我,所以帶我去了忘憂島。”

“真是卑鄙無恥!”封白聽完,忍不住罵道,“他就是個騙子,二嬸,他騙了你十六年,你就從沒懷疑過他嗎?”

藍素心咬著唇,艱澀的道,“我也有懷疑過,可他有結婚證,他對我的喜好、習慣一清二楚……”

“特麽的,他還真是……”封白到底顧及著藍素心,更難聽的話就沒忍心罵出來,藍素心有懷疑,可齊西錚偽裝的太好,對她也是掏心掏肺的好,她不上套才怪了。

封校長嘆了聲,替藍素心找臺階下,“齊西錚在當年就心機深沈、又有手段,他若想騙,你二嬸至簡心性的人,怎麽是他的對手?”

“那現在怎麽辦?”封白苦惱的問。

封校長沒作聲,看向藍素心,現在封書恒已經去世了,藍素心就是自由人,她的去留只有她自己能決定,封家約束不了她,也不會去束縛她。

藍素心欲言又止。

宴暮夕道,“藍姨,您想問什麽只管問,這裏沒外人。”

藍素心深吸一口氣,看著封校長,目光顫顫,“大哥,我當初跟,跟……”

封校長了然的接過話去,“你跟書恒的感情很好,算得上是一見鐘情,戀愛半年就結婚了,一年後生了小墨,你們一共在一起十二年,據我所知,幾乎沒吵過架,書恒脾氣溫和,你也是好性子的人,你倆脾性相投,三觀相合,書恒是帝都大學的老師,你也是,他在法學系,你在中文系,你還記得你有個得意學生叫楚繁星嗎?她是暮夕的小姨,長的非常好看,跟她姐姐並稱大喬小喬,她現在也在帝都大學當老師了,對了,小墨也去中文系上課了……”

被點名的封墨,“……”

能不提這一茬嗎?很丟人的。

“小墨也喜歡中文嗎?”藍素心的關註點不在封墨這麽大了還在讀書上,而是他喜歡中文,這讓她很驚喜,因為她便是失憶了,還是最喜歡看書寫文,能有人繼承她的衣缽,她當然高興。

然而,封墨冷冰冰、硬邦邦的道,“不喜歡,我是被大伯逼著去的。”

藍素心剛被點亮的眼神,頓時灰暗了。

封校長咳嗽一聲,“雖然最開始是我逼他去的,但是這大半年他的表現還不錯,繁星也說,他學的很認真,已經能出口成章了……”

“大伯!”封墨受不了的喊了聲,有這麽誇他的嗎?還出口成章,這是在嘲諷他嗎?“我現在連一千字的作文都湊不夠字數。”

封校長,“……”他沒法再誇了。

封白轉頭瞪他,“湊不夠字數你還有臉說了?”

宴暮夕笑著道,“雖說封墨寫文章還差了那麽點火候,但是成語用的不錯了,也不能指望他一口就吃成個胖子,文采這東西,要慢慢修煉,他是藍姨的兒子,藍姨在當年可是帝都有名的才女,他血液裏一定也有出口成章的屬性,只是暫時還沒喚醒而已。”

何逸川嘴角抽了下,覺得喚醒封墨的文采還不如喚醒一頭沈睡的巨龍來的簡單。

封墨黑著臉沖宴暮夕吼了聲,“閉嘴。”

宴暮夕也不惱,對藍素心道,“藍姨,您兒子脾氣實在燥,封伯伯為了管他沒少操心,現在您回來了,那他就是您的責任了,您可別心軟。”

藍素心囁喏著,不知道是應還是不應。

封墨表情又狠又冷,死死的盯著宴暮夕。

宴暮夕可不怕他,還挑釁的道,“不服氣啊?不服氣也憋著,誰叫你是藍姨的兒子呢,當母親的管教兒子天經地義,這也是你的福氣,我想讓人管,都沒機會了。”

本來封墨還想針鋒相對的懟回去的,結果聽到最後一句,偃旗息鼓了。

藍素心訝異的看向他,“你母親?”

“去世了,二十年前。”

“抱歉,我……”

“沒關系。”宴暮夕很平靜的笑笑,“還有什麽想問的嗎,藍姨?這裏的人,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所以,你可以安心的問。”

藍素心道,“我相信你們,真的。”

“謝謝,那您還想知道些什麽?”

“我,我跟西錚以前是不是認識?”

“對,認識,但並不熟悉。”宴暮夕不帶什麽個人情緒的道,“齊西錚當年在帝都是個很高調的人,風流多情,混跡於燈紅酒綠的場合,他是齊家人,齊家在帝都是權貴之家,所以有玩的資本,他女人也很多,實事求是的說,他花心倒不下流,跟女人交往從來都是你情我願,他結過一次婚,妻子叫沈廣美,生有一子叫齊鎮宇,當然,他們早就離婚了,他還跟一個情人生了個女兒,叫齊雪冰,現在正追您的兒子,十六年前,齊西錚不知道怎麽認識的您,然後就一見鐘情了,您和封二叔伉儷情深,自然不會對他有什麽好感,但他不死心,甚至,著了魔……”

越是說道後面,宴暮夕越是遲疑。

藍素心早已聽的臉色發白,如遭雷擊一般,渾身的血液都似停止了,腦子裏混沌成一團,她不敢問,卻在無意識的時候出了聲,“車禍,車禍是意外還是人為?是不是跟他有關?”

問完,她像是一個死囚,在等著宣判。

宴暮夕默了幾秒,嘆道,“人為,根據我們現在找到的證據,八成跟他有關。”

轟的一聲,藍素心什麽都聽不到了,眼前發黑,天旋地轉,她癱倒在沙發裏,如溺水的人大口的喘息,有人焦灼在喊她,有人給她餵水,有人在給她掐人中,她想說點什麽,嗓子裏堵的生疼,卻也不及心口那股撕裂般的疼,她覺得死也不過如此吧?那她為什麽不幹脆死了呢?為什麽要讓她活著受這份折磨?她活著就是個錯誤,是場恥辱,她應該在十六年前就死了的。

最後,她陷入了黑暗。

是宴暮夕給她註射了鎮靜安眠的藥,早就準備好的,他事先問過喬德智,如果藍素心情緒激動、控制不住時,該怎麽處理,這種時候,任何寬慰的言詞她也聽不進去,那只好先讓她睡覺了,否則,她可能會崩潰瘋掉,甚至自殘。

靜園裏房間很多,藍素心昏睡過去後,宴暮夕喊封墨抱她去客房。

封墨最開始無動於衷,還是封白給他一腳踹醒,說道,“你不抱誰抱?你覺得我們誰合適?破曉倒是女生,可她能抱得動嗎?”

封墨這才僵硬的抱起藍素心,跟著宴暮夕去了客房。

客房在四樓,邱冰和詹雲熙也睡在這一層上,宴暮夕推開一間為女士準備的房間,裏面裝修的奢華精致又不失溫馨舒適,大氣矜貴的四柱床,周圍垂著白色的帳幔。

封墨放下她後,就不管了。

柳泊簫很有先見之明的跟著一起進去的,這時候就輪到她出場了,別人都不好幫忙,得避嫌,她用不著,於是幫著藍素心脫了鞋子,怕她睡得不舒服,又把她的風衣給脫了,拉過旁邊的被子,給她遮蓋嚴實,最後跟宴暮夕商量,“要不今晚我在這裏陪她睡吧?”

怕她醒來會想不開。

宴暮夕道,“讓封墨陪,你陪我。”

柳泊簫,“……”

他就不能委婉點?還有長輩在場呢。

封墨不想陪,沈著臉就想走,被封白拽住胳膊就是一通訓斥,“你去哪兒?別跟我使性子,你陪也得陪,不陪也得陪,這是你媽,我們想陪都沒那個資格。”

封墨脫口而出,“不是還有齊西錚嗎?說不定她想讓他陪。”

封白氣笑了,“齊西錚要是這時候敢來,你還不得弄死他?他怎麽陪?用屍體陪?”

封墨不說話了。

封白狠狠戳著他的額頭,“別犯倔,老實待在這裏。”

封校長拍拍他的肩,嘆道,“小墨,聽話,你先陪著,明早我讓你伯母過來。”

封墨沒吭聲,卻也不再抗議了,見房間裏有張長沙發,他不情不願的走過去,甩了鞋子,躺了上去,閉上眼,一副準備誰覺的樣子。

宴暮夕好笑的哼了聲,示意邱冰去櫥子裏拿了床被子,給他蓋上,眾人這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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