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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去跪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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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其他的人回來後,都被喊進了書房,好多個臉上還帶著燦爛的笑意,完全想不到家裏出了這麽大事兒,就算在感受到書房裏的氣氛不尋常時,也沒太放在心上。

不怪他們單純,實在是這些年秦家走的太順風順水了,要名聲有名聲,要地位有地位,別說在帝都,就是在天下,誰不知道秦家?

秦家人走出去,別人都會高看一頭,收獲的都是尊敬和羨慕,他們便是自小被教育要低調謙虛,心裏也難免有幾分優越感在。

然而,等到秦佑德說完話,所有的美好仿佛在頃刻間就粉碎了。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之後,便是不敢置信,是茫然惶恐,是手足無措,尤其是小輩們,完全承受不住這種打擊,換成秦家旁支的人,他們都不會如此,他們只會憤怒和羞恥,但秦可卿是誰啊,是他們的親姑姑,是他們一直敬佩和學習的人,是他們想要追趕的榜樣,現在卻告訴他們,這是一個笑話,他們都眼瞎了,他們敬佩的人其實是個蛇蠍心腸,早在二十年前就手段狠辣,害了一個無辜的人,那他們這些年都幹了什麽?

他們情何以堪?

秦佑德平靜的看著兒孫們的反應,端起桌上自己最喜歡的那個茶杯,那是祖上傳下來的,是禦賜之物,溫潤如玉的光澤,精美大氣的圖案,讓人愛不釋手。

“爸,您會不會弄錯了?可卿,可卿怎麽可能會去害人呢?”先提出質疑的是秦長遠,秦家二爺,他跟秦長風長的三分相像,不過氣質截然不同,秦長風古板嚴肅,顯得有些無趣,秦長遠就看著知情知趣多了,說話也幽默,在醫院很有人緣。

他一開口,立刻就有人附和,“是啊,爺爺,我也不信姑姑會做出這等事兒,姑姑對病人簡直是菩薩心腸,我們都有目共睹,她是絕不可能會害人的。”

“爸,我也覺得這事太蹊蹺,是不是有人想陷害我們秦家、拿可卿開刀了?您可得好好查查,別錯怪了可卿,讓親者痛、仇者快。”

“爺爺,您一定得好好查啊,要不然讓表哥……”話說道一半,咽了回去,秦東陽心裏懊悔,弱弱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母親。

秦佑德也看向一直未曾開口的曲淩馨,聽不出什麽情緒的問,“你有什麽想法?”

這一問,眾人就都看向她。

曲淩馨是從法院匆匆趕回來的,穿著一身黑色的職業裝,頭發挽的很利索,臉上畫著淡淡的妝,容貌不算太出挑,卻也不會難看了,比較惹眼的是她的氣質,嚴謹又不會顯得刻板,凜然又不會顯得淩厲,言談舉止並不咄咄逼人,卻有有股不可侵犯之感。

她先安撫的看了女兒一眼,這才斟酌的回應秦佑德話,“既然您把大家都召回,且公開說了這番話,想必,您已經證據確鑿了,冤枉什麽的,是您最不想看到的,如此,您的處理結果是什麽呢?”

這話落,眾人又驚了把。

“媽!”

“嫂子,你怎麽能……”

“大伯母,這事兒可不能隨便認下。”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唯有秦觀潮和秦明月沒作聲。

曲淩馨不為所動,看向秦長風,聲音溫和,“我相信爸,也相信長風。”

秦長風面色覆雜,不得不開口,“這事兒,你們不願相信情有可原,便是我剛聽到的時候,也掙紮了很久,但事實就是事實,我們心裏再難受,也得認……”

書房裏氣氛壓抑,面色各異的聽著。

秦長風繼續道,“今天喊你們回來,就是告知大家一聲,你們都是秦家的人,便有知情權,至於處理意見,我跟爸也都商量過了。”

“是什麽?”秦長遠緊繃著聲音問。

秦長風面無表情的道,“依著秦家的規矩辦,廢可卿一只手,逐出家門,自此跟我秦家再無瓜葛。”

“什麽?”秦長遠面色大變,脫口而出,“我不同意,她是咱妹妹,不說護著,怎麽還能這麽傷她?大哥,你這是怕了宴家了……”

主位上,秦佑德砰的拍了下桌子,“閉嘴。”

“爸……”秦長遠還是畏懼他老子的,立刻態度就有些慫。

秦佑德冷冷的盯著他,“這是我的決定,跟暮夕沒什麽關系,他即便今天不上門幫柳絮討公道,我知道可卿做的事兒,也會這麽處理,這是秦家的規矩,不管是誰犯了,都一律同仁。”

“可是……”秦長遠還想辯駁,被秦佑德冷聲打斷,“你去祠堂跪著。”

此言一出,別說秦長遠了,秦家其他人都驚住了。

“爸,您,您怎麽罰起長遠了?他有什麽錯啊……”先忍不住求情的是秦長遠的夫人潘金枝,容貌比起曲淩馨就艷麗了好幾分,穿著一件暗紫色的旗袍,楚楚動人、極有風韻。

秦佑德別有深意的道,“他有什麽錯,他自己心裏清楚。”

秦長遠心裏一慌,本來還想為自己辯駁幾句,這會兒再不敢開口了。

“還不去?跪到明天這個時候,誰也不準給他去送喝的吃的。”

老爺子的話在秦家就是聖旨,沒人敢違背,頂多就是說兩句軟話求情,但若老爺子真的發了火,那是誰也不敢再吱聲的。

“是,爸!”秦長遠垂下頭,臉色灰暗,跪祠堂這種事兒,他雖不是第一回 ,但卻是頭一次當著小輩們的面被罰,難免會覺得羞惱。

然而,等他走到門口,即將出去時,身後忽然砰的響起一聲,驚得他豁然轉頭,就見地上滿是碎片,哪怕碎了,他也能認出,那是老爺子最喜愛的茶杯。

二更 到處求情

這事發生的太突然,秦家人都傻眼了。

這時,就聽秦佑德一字一字的厲聲道,“從今天開始,可卿便被逐出家門,不再是我秦家的女兒,你們以後誰也不準跟她再往來,否則,休怪我不客氣,還有,我要你們記住今天,誰若作出抹黑秦家,讓祖宗蒙羞的事,就如此杯,我再喜歡的整日捧在手裏,也會毫不猶豫的摔了。”

擲地有聲的警告,一地慘不忍睹的碎片,沖擊力十分強悍,秦家人臉色都變白了,更忘了該怎麽反應,直到秦長風帶頭說話,“兒子一定謹記於心,雖死不忘。”

其他人這才紛紛回過神來表態,一個個的都誠懇的不行。

見狀,秦長遠心裏的那點羞惱不甘瞬間就被沖散的無影無蹤,麻溜的開門去跪祠堂了,他老子連最稀罕的杯子都摔了,疼愛的女兒也舍了,對他還能有心軟?

……

秦家這邊,在秦佑德雷厲風行的強勢手段下,處理的還算圓滿,秦家人心裏如何再驚濤駭浪,也沒有他們插手冒頭的餘地,除了服從。

東方家那邊就不順了,東方蒲說撒手不管,那就是真的不管了,從濟世堂離開後,就去了東方食府的後廚,再也不出來,烹制美食可以讓他心平氣和,否則,他怕自己忍不住。

東方雍不能不管,但當他出手管時,卻忽然發現,他似乎太天真了,這是世道已經不再是二十年前的那個,陌生的讓他驚慌。

他自認這些年交友廣泛,也有不少可利用的關系,可當他請他們幫忙時,卻無一例外的遭到了拒絕,當然,拒絕的都很有藝術,誰也不得罪。

卻還是讓他憤怒,憤怒後又是失落悲涼,他即便不是東方家的家主了,可還是東方家輩分最高的人,然而,人走茶涼的苦,他依然嘗到了。

他不甘心,也不解,他都還沒開口請對方幫什麽,對方就先不動聲色的表示自己很忙、能力有限了,他身邊伺候的老人提醒,“大爺哪兒也沒去,電話都沒打一個。”

那就是宴暮夕那小子出手了?

可宴暮夕又怎麽能猜到他會去找誰呢?

他不相信,宴暮夕會把這事兒搞得人盡皆知,拿來到處去說,屆時,丟的可不僅僅是東方家和秦家的人,還有柳絮,柳絮就算豁出去了,她還有父親和女兒,不會不考慮,所以,哪兒出了問題?

這個答案,在他去宴家見了宴老爺子後,終於明白了。

宴崇瑞在福園接待的他,禮數很周全,態度也算不錯,但當聽他說完那些事兒後,臉色立刻就變了,當場就毫不客氣的懟道,“所以,你今天來找我,是想讓我去敲打暮夕,讓他別為自個兒的準岳母出頭?”

東方雍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錯,理所當然的道,“是啊,暮夕也是胡鬧,咱們兩家是什麽關系?他怎麽能去幫一個外人呢?說是準岳母,但我聽說,雲山並不同意吧?所以,這婚事都沒影兒呢,他就這麽上趕著,給那邊臉就算了,但再怎麽著,也不能跟東方家作對啊,更別說,這裏面還有秦家,可卿是我兒媳婦,可淩可是他親舅媽,他就這麽六親不認了?”

宴崇瑞搖搖頭,“你越活怎麽越回去了。”

聞言,東方雍頓時有些羞惱,“崇瑞,你什麽意思?你孫子在濟世堂不給我顏面,你怎麽也羞辱上了?我是哪兒得罪了你們宴家?”

宴崇瑞嗤笑,“以前還真沒得罪,不止沒得罪,如你所說,咱倆家交情匪淺,你大兒媳跟我大兒媳是閨中姐妹,將白和暮夕又勝似兄弟,這關系,按說,我怎麽幫你都不過分,但現在,你小兒子和小兒媳禍害了暮夕的準岳母,哼,這仇可就結大了。”

東方雍不敢置信的瞪大眼,“你說什麽?你,你認了這門親事?”

宴崇瑞點頭。

“為什麽?我可是都打聽過了,柳絮原名叫蘇柳,是蘇源的女兒,蘇源曾是你宴家的廚師,廚藝再精湛,祖上再有名氣,但現在落魄了就是落魄了,背後毫無根基,你就同意暮夕娶個這樣的人進門?宴家主母的位子何時誰都能坐一坐了?”東方雍的情緒顯得很激動。

宴崇瑞不以為意的道,“只要暮夕喜歡就成,身份不重要。”

聞言,東方雍氣的口不擇言,“身份不重要?你說這話不打臉嗎?當初雲山要娶楚昭陽,你沒死命的攔著?楚昭陽哪裏不好?不就是缺了個身份?你那會兒怎麽不說身份不重要?還有,楚昭陽沒了後,雲山把欒紅顏帶回來,你怎麽不讓倆人直接把婚結了?你還不是嫌棄欒紅顏是個戲子?還有瑰園的那三個孩子,到現在,都沒上你宴家的族譜吧?你倒是跟我說說,這又是為什麽?還不是一個該死的身份當著,名不正言不順?還有你那個小兒子雲樓,還有你的紅顏知己,你倒是正大光明的接回來啊。”

劈裏啪啦的一通吐槽,站在不遠處伺候的詹國通都有點無言以對,雖說東方雍罵的著實不客氣,可……都是事實啊,這是宴老爺子無法抹去的黑歷史。

宴崇瑞也是真的看開了,被揭短,半分沒覺得丟臉,喝了口茶,淡淡的道,“我後悔了,為以前做的事後悔了,如果重來一次,依著我性格,八成還是會那麽做,但現在,不會了,身份固然重要,宴家的名聲也重要,但我孫子的幸福更重要。”

“你……”東方雍看鬼一樣的瞪著他,“你中邪了嗎?”

不然怎麽可能說出這種話,不要臉面了?

三更 這個兒媳婦不能要了

宴崇瑞自嘲的笑笑,“我沒中邪,就是活明白了,所以,你今天是白跑一趟了,不要在我這裏浪費時間,我不可能會幫你去勸暮夕。”

東方雍似被打擊的有點狠,一時沒說話。

宴崇瑞看著他,同情的道,“不過,看在咱倆認識這麽多年的份上,我倒是想勸你一句,你也甭想著為你小兒子奔走了,你找誰都不好使……”

不過是自取其辱。

東方雍早就不解這個,下意識的問,“為什麽?人情就這麽涼薄了?”

宴崇瑞嘆道,“並非人情涼薄,而是他們都很識時務,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可我壓根都沒提是什麽事兒。”要是說出來了被拒絕,他還會以為是對方忌憚宴暮夕,不敢得罪這才推辭了,或是自詡正直,但偏偏不是,這才最懊惱。

宴崇瑞笑笑,“感情你還心盲著,你啊,年輕時可不這樣,老了倒是糊塗了,你忘了東方家現在是誰做主了?是你長子,而東方家在外面誰最有影響力?是你孫子將白,那倆父子才最能代表東方家的門面和態度,他倆什麽都不做,只你一個人在外面奔走,只要眼不瞎的都明白好麽?”

東方雍身子抖了抖,“明白什麽?”

“明白不管你開口請他們幫什麽忙,都沒法答應,因為東方家最有分量的倆人沒開口,你越過他們去擅自做主,他們要是真應了,那不是傻?”

“……”

“行了,你也甭露出這麽一副心如死灰的樣兒,人老了,就得服老,這個世界早就不是我們能做主的了,是將白和暮夕他們這輩人的天下。什麽老驥伏櫪、志在千裏?呵呵,那得年輕人肯給你機會、給你面子,不然,你就別想蹦跶的動,你長子、孫子都是孝順的,以前對你百依百順,讓你忘了這個道理了對吧?沒事兒,現在明白也不晚,不然,等著父子離心吧,就像雲山那樣兒……”說道這裏,宴崇瑞也是長嘆不已。

東方雍面色灰暗,尤自不甘心,“我要是真不管,那我就跟阿靖離心了,我怎麽能眼睜睜的看著別人那麽對他?”

聞言,宴崇瑞冷哼了聲,“那都是他自己作的,你有什麽好心疼的?他當年沒臉沒皮的做了,現在就得受罰,天經地義,換成是我,甭說替他求情收場,我不打斷他的腿就算是輕的。”

東方雍反唇相譏,“雲山整日在外面玩弄女人,怎麽沒見你舍得打斷他的腿?”

宴崇瑞冷笑,“那是因為他單身,他要是敢娶回來,我連他第三條腿都敢給他廢了,昭陽是沒了,可那個位子,我會給她一直留著,誰也甭惦記。”

東方雍被這話給震住了,忍不住問,“你不是一直,不滿意你那個兒媳婦嗎,怎麽還這麽維護她了?”

宴崇瑞實話實說,“是不太滿意,她性子太剛烈,當年但凡軟一點點,她跟雲山就不會鬧到那個結局,雲山是對不起她,她怎麽恨他都不過分,但她沒為自己的兒女想一想,她走了解脫了,可兒子跟親生父親反目成仇,這就是聰明的做法?但不管如何,明珠和暮夕是好的,我給楚昭陽留著那個位子,不過是護著那姐弟倆。”

東方雍找不到話說了,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宴崇瑞端起杯子來喝茶。

見狀,東方雍也不會賴著不走,不過走之前,他很虛心的跟宴崇瑞請教,“依你之見,你說我要怎麽應對柳絮提的那些要求?”

宴崇瑞哼笑,“我哪知道怎麽應對?咱倆的脾性可不一樣,雲山在外面是風流,但他一不騙,二不強,銀貨兩訖,互不相欠,但你兒子那就是人品道德上的問題了,用現在網上那些小年輕們罵人的話就是渣,法律可能制裁不了他,但口水也能淹死他。”

東方雍被他嘲弄的老臉掛不住,羞惱成怒的吼道,“你就說怎麽應對吧,別說這些有的沒的。”

宴崇瑞意味深長的道,“你就別操這份心了,你那小兒子主意多的很,他肯定會想法子保全自己,我只提醒你一句,你那個小兒媳婦,可不能要了,娶妻不賢禍三代,你可長點心兒吧。”

東方雍眸光縮了縮,離開時的腳步都有些踉蹌。

等他走沒了影兒,詹國通走近了小心翼翼的問,“老爺,要不要跟少爺說一聲?”

宴崇瑞擺擺手,“暮夕肯定想得到,不用特意提醒。”話音一轉,沈吟著又道,“東方雍玩不出多少花樣兒,但秦家那邊,八成會有什麽動作,秦佑德比東方雍可是精明多了。”

“那要不派人去查查?”

宴崇瑞想了想,搖頭,“還是算了,暮夕應該有防備,再說,秦佑德雖精明,底線還是有的,他女兒辦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兒,他不會學東方雍到處求人,他應該會……壯士斷腕。”

詹國通一驚,“他舍得?”

宴崇瑞冷笑,“舍不得也得舍得,在他眼裏,秦家的名聲高於一切,要是毀在他手裏,他死了都沒臉去見祖宗,秦可卿一定會被逐出家門,那只手肯定也保不住了,至於讓他女兒也吃毒藥……他怕是會搏一搏。”

“拿什麽博?”詹國通試探著問,“不會是曲家吧?”

“不會,那老頭子清高著呢。”宴崇瑞嗤了聲,別有深意的道,“秦家二百多年的底蘊,寶貝多不勝數,我還真挺好奇,他會拿出什麽來交換。”

下午還有兩更

四更 有事兒瞞著她

詹國通後來還是提醒了,他給兒子打的電話,把東方雍來福園的事兒一一說了,詹雲熙聽的不太走心,早就料到的結果嘛,完全沒新意,直到後來聽到一句,“老爺也是好心,說秦可卿這樣的兒媳婦是不能要了,娶妻不賢禍三代,這沒有錯,可東方雍瞧著像是有難言之隱似的……”

詹雲熙總算起了興致,“什麽難言之隱?還舍不得這種毒蠍心腸的兒媳婦不成?還是說,他被拿捏住了把柄、只能忍氣吞聲?”

詹國通也是不解,“我哪知道?你跟少爺說,讓他去查查,對了,還有,老爺似乎覺得秦家有什麽後手,提了秦家的寶貝很多。”

詹雲熙越聽越興奮,“莫非這事兒還會有什麽意想不到的逆襲之筆?”

詹國通哪知道啊,被問的急了,羞惱成怒訓斥了一頓,詹雲熙摸摸鼻子,也不再瞎好奇打聽,掛了電話後,找機會跟宴暮夕匯報了。

宴暮夕聽後一點意外都沒有,仿佛早就知道,把他打發走,又繼續跟柳蘇源和喬德智在歸去來兮的三樓雅間裏喝茶交談,他們從濟世堂離開後,直接來了這裏,柳蘇源早就做好了飯等著,飯桌上沒說什麽,飯後,才聊起正事兒,氣氛卻並不凝重。

柳絮不在,來的路上,繞道瓏湖苑,她說累了,直接回家休息,東方將白陪著一起,宴暮夕沒攔著,覺得他們單獨處一下也好,應該有不少話要說。

再者,柳絮不在,他們說話也能更暢所欲言。

……

瓏湖苑,東方將白和柳泊簫也在客廳裏說著話。

“哥,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不怪她起疑,實在是眼前的事兒有點說不通,從早上她媽去看病開始,到現在,居然是她哥把人給送回來,怎麽能不覺得奇怪?

東方將白看著她,笑得要多溫柔有多溫柔,“沒有的事兒,破曉,我剛才不就解釋過了嘛,你讓暮夕幫忙找個人看顧一下你母親,我正好去醫院有點事兒,就順便接過這活兒唄,舉手之勞,況且,她是你母親,與我家有恩,我怎麽幫都不過分。”

柳泊簫還是半信半疑的,等到晚些時候,見到喬德智,心裏的疑慮更壓不住了,但喬德智說,他是因為喬天賜不回家,實在想兒子,這才跑來帝都,之所以事先沒打招呼,是想給大家一個驚喜。

驚喜有,驚疑更多。

可她不管問誰,都問不出什麽來,外公也好,她媽也好,連宴暮夕和東方將白都一樣,像是統一好了口徑,不讓她窺見分毫的異常。

看似毫無破綻,就像真的沒瞞她什麽,可越是如此,她就越發肯定,他們瞞著她什麽了,怕還是大事兒,否則用不著這樣聯合起來演戲。

晚上,眾人在瓏湖苑吃的飯,喬天賜和陸雲崢都來了,桌面上說說笑笑,很是熱鬧,吃過飯後,宴暮夕和東方將白告辭,柳蘇源親自送出門去,好一會兒才回來,回來後就跟喬德智去房間裏下棋了,連喬天賜都不讓去觀戰,這是想兒子的表現?

反正,柳泊簫是怎麽看怎麽覺得不對勁,她跟陸雲崢回了自己的臥室後,門一關,就忍不住問,“雲崢,你說喬爺爺為什麽來帝都呢?”

陸雲崢覺得這問題簡直莫名其妙,“不是說想天賜那家夥了嗎?”

柳泊簫白她一眼,“你覺得這理由可信嗎?”

陸雲崢反問,“難道不可信嗎?”

柳泊簫一時不知道跟她怎麽解釋才好。

陸雲崢再大大咧咧,也覺得她有心事兒,拉著她在床上坐下,正色問,“怎麽了?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兒?”

柳泊簫糾結的道,“我就是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兒才苦惱,我總覺得他們有事情瞞著我,可我不管問誰,都跟商量好似的就是不說。”

陸雲崢皺眉,“會不會你太敏感了?也許真的就是沒事兒呢,你看剛才在飯桌上,氣氛多好啊,我沒瞧著誰的臉色不對之類的……”

柳泊簫便把今天的事兒跟她說了,當然隱下東方將白是她哥那一段,“你看,我媽一個人去醫院,顯然是背著我要做什麽,她說去拿藥,可喬爺爺下午就來了,最奇怪的是,將白哥把我媽給送回來的,他說受宴暮夕所托,可這也說不過去吧?還有喬爺爺的表現,他說想天賜了,但剛才你也見了,就天賜回來的時候拉著他說了幾句話,壓根沒那個熱乎勁兒,倒是跟外公總黏在一起……”

陸雲崢聽著聽著,也覺得疑慮重重了,等她說完,忽然眼睛一亮,激動道,“難道是在幫宴大少準備跟你求婚的事兒?為了給你個驚喜,才集體瞞著?”

“……”

“哎呀,別翻白眼啊,我說的很有道理嘛,你看,連喬爺爺也從紫城來了,可不就是所有的親人都到齊了?我去,那我現在跟你捅破了,會不會被宴大少怨懟啊?”

“你真是想太多了。”柳泊簫無語的很,“如果真是如你所說,那他是不是也該提前跟你和天賜打招呼啊,你可是我的好閨蜜,落下誰也不能落下你。”

聞言,陸雲崢眨巴下眼,把剛才的結論推翻了,“對啊,那就不是要求婚,那不然還有什麽?”

柳泊簫嘆息,“我要是知道就不會這麽愁了。”

陸雲崢拍拍她的肩,大大咧咧的道,“不知道就不知道,你只需知道他們都是你的親人,肯定不會聯手害你,瞞著你定是為了你好就行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

柳泊簫總算不再糾結此事兒,一夜好眠。

五更 乖乖等我

翌日,吃過早飯後,喬天賜說想請假陪喬德智好好逛逛帝都,卻被喬德智拒絕了,理由很充分,“不著急,我得在你柳爺爺這裏多住幾天,有的是時間。”

喬天賜有些訝異,卻沒多問,跟陸雲崢一起打工去了。

他倆離開後不久,喬德智跟柳蘇源、柳絮也出了門,沒帶柳泊簫,柳泊簫也知趣的沒追問,等到家裏只剩自己一個,給宴暮夕打了電話過去,開口便是,“我外公,我媽,還有喬爺爺出去了。”

宴暮夕在車裏,車子就停在瓏湖苑大門口不遠處,他笑得很無辜,“喔,他們是不是去店裏忙活了?也對,聽外公說快要開業了,事情定是不少的……”

柳泊簫哼笑,“你就繼續編吧。”

“泊簫,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宴暮夕裝傻,“這種事兒哪需要編呢?難道外公他們不是去店裏了?要不我派人去跟著看看?”

柳泊簫懟道,“派人去?又是我哥?”

宴暮夕呵呵呵笑起來,“泊簫真聰明,將白啊,就喜歡幹這事兒,他呢,對外公和你媽有很深的感激之情,巴不得能為他們多做些事情,我怎麽能不多多給他提供機會呢?”

柳泊簫知道從他嘴裏套不出什麽來,便直接道,“宴暮夕,我知道你們瞞了我什麽,我也知道,你們不說是出於為我好,我可以不再問,但是……”

她聲音頓住,那邊宴暮夕微微提起心來,“但是什麽?”

柳泊簫嘆息,“但是,不要瞞我太久,即便是為我好,我也有知情權,我不想傻傻的只是享受你們的愛護,你能懂嗎?”

宴暮夕心裏一軟,輕聲道,“我懂,下午的時候我就告訴你好不好?”

“真的?”

“嗯,下午我來接你,乖乖在家等我。”

“好!”

得了這一句,柳泊簫心裏輕松了些,比起茫然不知,總算有了盼頭。

宴暮夕掛了電話後,卻對著詹雲熙和邱冰矯情的抱怨起來,“女朋友這麽聰明懂事兒,真是讓我這心哪,都不知道怎麽對她好了。”

邱冰木著臉裝耳聾。

詹雲熙嘴巴抽了抽,想附和兩句拍拍馬屁吧,結果一說出來就成了酸溜溜的,“少爺啊,我覺得您還是想想下午怎麽哄少夫人吧。”

“嗯?”宴暮夕看向他,“你覺得她會生氣?”

詹雲熙一本正經的道,“八成會,您想啊,這麽大的事兒,您都不問問她的意見就私自做主處理了,柳絮可是她的養母,她比您更有發言權啊,但被您剝奪了,只給她個知情權,她能不生氣?”

“可我是為了她好,不想她為難……”

“哎呀,少爺,這您就不懂了吧,有的女人哪,確實喜歡自己的男人很強悍霸道,在她們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就把所有圍繞著她們的煩惱都解決了,但很明顯,少夫人不是這一款呢,少夫人很有主意的,您說為她好,是,您的確是為她好,可也許在她看來,這就是變相的在束縛她、限制她。”

宴暮夕蹙眉,“這麽嚴重?”

詹雲熙點頭,本是見不得少爺秀恩愛而故意懟的話,結果越說越覺得有理,連他自己都信了,“我覺得這事兒不能小看,萬一少夫人的思維一發散,覺得您以後是不是會經常打著為她好的念頭替她做決定,那後果,簡直不敢想象啊,那不是把她當傻白甜養嘛……”

最後這幾句,宴暮夕真聽進去了,若有所思起來,不再有閑心秀恩愛。

詹雲熙頓時志得意滿。

邱冰看他一眼,行啊,都有忽悠少爺的本事了。

詹雲熙傲嬌的擡高下巴,什麽叫忽悠?他說的都是至理名言好不?少夫人一看就不是小鳥依人的主兒,少爺可以把她當公主寵愛,卻也不能忘了人家想做的是女王。

邱冰居然……也認為有幾分道理了。

……

主仆三人正都琢磨事兒呢,柳蘇源父女和喬德智來了,上車後,打過招呼,一路往濟世堂駛去。

該說的昨天就都說了,路上,便閑聊著紫城的風土人情,宴暮夕平素傲慢,但面對柳蘇源和喬德智,卻是半點架子也沒有。

幾人相談甚歡。

最後,宴暮夕還拜托了喬德智一件事兒,請他給江梵詩看診。

喬德智沒多想就應了。

宴暮夕笑著道謝。

柳絮沒什麽反應,倒是柳蘇源問了一句,“東方夫人身體不好嗎?”

宴暮夕就仿若隨意的道,“嗯,是不太好,很多年了,藥也吃了不少,可都沒什麽效果,病發時,也只能用鎮靜安神的藥壓制,東方叔叔和將白不知道有多愁。”

柳蘇源嘆了聲,哪會聽不出宴暮夕話裏的意思呢。

喬德智是真不知道,還問了幾句江梵詩的癥狀,看樣子,是放在心上了。

車子停在濟世堂時,剛好十一點。

邱冰提醒,“少爺,東方家的車子停在那邊。”

宴暮夕也看見了,“嗯”了一聲,對柳蘇源道,“外公,東方家已經來了,咱們也上去吧。”

柳蘇源深吸一口氣,挺起脊背,“好!”

昨天他沒來,今天他不會錯過了,他要親眼看著欺騙傷害他女兒的兇手受到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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