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一更 小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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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還真不好回答,宴暮夕有點小糾結,回答不是吧,他剛才明明說了‘一眼就相中,至今念念不忘’的話,可要說是……以後真相揭開,他怎麽圓呢?

“暮夕?”東方將白見他不語,疑惑的喊了聲,“難得見你還有遲疑的時候,我問的很難回答嗎?不是也沒關系,畢竟過去了那麽久……”

宴暮夕勾唇笑笑,截斷他的話,摸棱兩可的道,“算是吧,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還以為在哪兒見過她呢。”

聞言,東方將白的情緒比剛才更為激動,“你也有這樣的感覺嗎?”

“嗯。”宴暮夕點點頭,似漫不經心的問,“難道你也是?”

東方將白笑得有些苦澀,“我還沒見,我不知道,只是看照片……對那雙眼有種悸動難言的痛楚,昨晚我都失眠了,夢裏全是過去的記憶。”

聽到這裏,宴暮夕不動聲色的皺了下眉,他是不是應該告訴將白?將白這些年心裏的苦,雖然不往外吐露,但他卻能猜到幾分,對他妹妹,除了想念、痛苦,還有愧疚和自責,因為那天是他纏著江姨去他臥室裏講故事,才給了保姆偷孩子的機會,這是他在將白有次喝醉後聽到的,將白或許比這世上任何一個人都在盼著奇跡發生,盡管知道那是無望的,可還是自欺欺人的盼著,因為那是他的救贖。

“暮夕,我媽昨晚看了後,情緒都失控了……”東方將白又苦澀的繼續道,“這些年,她一直沒辦法從失去妹妹的痛苦中走出來,但沒有哪一回像昨晚那麽嚴重,她哭的病都犯了,吃了藥睡過去還在噩夢裏掙紮,今早上,精神狀態也不是很好,我爸不放心,留在家裏陪她了。”

宴暮夕脫口而出,“要不我帶泊簫去你家讓江姨見見?”

東方將白震驚的看著他。

宴暮夕眼眸閃了閃,神色如常的解釋,“也許江姨見了,心情能變得好一些,不是有個詞就叫移情嗎,或許,江姨就不會再沈浸在過去的痛苦裏了。”

誰知,東方將白卻搖搖頭。

“你不同意?”宴暮夕不解的問。

“不是,我只是覺得有點冒險,萬一媽見了她,受的刺激更大怎麽辦?移情是一個緩解痛苦的辦法,可她終究不是妹妹。”東方將白神色黯然下來。

“這個……重要麽?當務之急,不是應該寬慰江姨的心?”

東方將白看著他,一字一字,說的極為認真,“暮夕,你對妹妹只是一面之緣,你可以輕易的喜歡上一個跟她擁有相似眼睛的女孩兒,這沒有錯,可我不行,我爸媽也不行,因為,妹妹對我們來說,是獨一無二的,別人跟她再相似,也不是她,更代替不了她在我們心裏的位置,我們喜歡、疼愛的人只有一個,就是東方破曉,哪怕這個名字讓我們痛苦,她也是無可取代的。”

宴暮夕聽的心裏微微震動,他想說,如果不是柳泊簫有那樣的一雙眼,喚起了他的記憶,他也不會輕易的喜歡上她,他的感情亦是珍貴的,在他心裏,東方家那個出生十天便離開的小姑娘也是獨一無二、不可取代的,他是只看過一面,卻是記了二十年。

“你先做菜吧,我回雅間等你。”再留下來,他怕會忍不住道出實情了,當年的真相他還沒查清,泊簫的危險就沒法解除,身份最好還是不要公開,就算要告訴將白一家,也不該他輕率的開口,至少得要泊簫點頭,畢竟,這事情也牽扯到她。

宴暮夕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被東方將白叫住,“你說兩道她喜歡吃的菜。”

“她跟我一樣,都不喜歡有蒜作為調料的菜,其他沒有忌口的了,你看著安排吧。”宴暮夕頭也不回的說完,開門走了。

東方將白面色覆雜的默了片刻,才收拾好心情,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心無旁騖的繼續眼前的料理制作。

……

宴暮夕回到雅間時,也整理好了情緒,坐下後,喝掉了面前的茶水,笑意盈盈的對著柳泊簫邀功道,“將白很忙,我跟他磨了好久才讓他答應給我們做菜,期待吧?他的廚藝,除了你之外,可沒有人再能越過去了。”

柳泊簫的關註點,全在他喝掉的那杯茶水上,茶水已經涼了,他居然沒有嫌棄,直接端起來就喝了,這說明什麽?不是他不講究了,更不是好伺候了,而是有什麽事牽絆住了他的心思,讓他忽略了這些,會是什麽呢?他去見東方將白,難道兩人說了什麽?

“泊簫?”

柳泊簫回神,隨意道,“看出你磨了他好久,說的都口幹舌燥,急需涼茶解渴了吧?”

聞言,宴暮夕才意識到了剛才自己做了什麽,無奈的嘆道,“果然,什麽都瞞不過你,女朋友太聰明,我都不敢有一點小秘密了。”

“你可以有的。”柳泊簫說的可不是反話,而是真心的,倆人就算在交往了,要坦誠以待,可誰的心裏不能有點想要守住的隱私?她也有,又怎麽會無理取鬧的要求宴暮夕在她面前是透明的?那不公平。

宴暮夕卻一臉正經的道,“不,我不想有,我要告訴你,如果,我連你都不能相信,在你面前還要藏著掖著、無法坦蕩的做自己,那我是要活的有多累?”

二更 當年的真相

柳泊簫有幾分動容,“你真要說?”

宴暮夕點頭。

柳泊簫玩笑般的問,“就不怕我聽了後給你傳揚出去?”

“那我也認了。”宴暮夕說的堅定不移,“誰叫你是我一眼就看中的人呢,惦記了二十年,別說被你賣了,就是為你去死,我也是願意的。”

柳泊簫輕斥,“別胡說八道的。”

哪有人把死輕易說出口的,也不怕不吉利。

宴暮夕隔著桌子,握住她的手,“我是認真的,泊簫,不要去質疑這份心意,因為連我自己都不清楚為什麽就對你這麽一往情深了。”

柳泊簫怔住,喃喃了聲,“宴暮夕……”

她並沒質疑,她只是太驚異了,宴暮夕這樣的人,可以逗弄她、調戲她,甚至在言語和行為上欺負她,卻不會用甜言蜜語去哄騙她,這是他的驕傲。

宴暮夕柔情款款的看著她,“有沒有被感動?我都被自己的深情無悔給打動了?”

這一句,讓柳泊簫的那點動容就都消散了,抽回手,無語的端起杯子來喝茶。

“泊簫……”

“深情的人設不適合你。”

宴暮夕笑了,笑得眉眼生花,“那我們繼續說小秘密好了,泊簫,你猜我剛才去後廚跟將白都說了什麽?”

柳泊簫心裏一動,面上卻雲淡風輕,“我怎麽知道,我又不會未蔔先知。”

宴暮夕眸光灼灼的盯著她,玩味的道,“我們說你了。”

柳泊簫眼神閃了閃,還是故作平靜,“說我什麽了?”

宴暮夕這時卻皺眉遲疑起來。

柳泊簫心口一緊,脫口而出,“你不會把我的身世說了吧?”

宴暮夕不答反問,“我如果說了,你會如何?”

柳泊簫臉色變了變,沒說話。

見狀,宴暮夕嘆了聲,正色道,“我沒說,泊簫,不過有那麽一瞬間,我差點忍不住了。”

聞言,柳泊簫暗中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那麽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順著他的話問,“為什麽?”

宴暮夕覆雜道,“我和將白一家關系極為親厚,江姨和東方叔叔待我也如親子,我明知道他們想了你二十年,現在知道你回來了,卻還瞞著,心裏覺得有些對不起他們,尤其剛才聽將白說,江姨昨晚看了你的照片後,病都犯了,我就更愧疚了。”

“病犯了?”柳泊簫艱難的問,“她,身體不好嗎?”

宴暮夕苦笑著解釋,“準確的說,是心病,自從二十年前那把大火後,但凡有什麽事能刺激的她想到你,情緒就會崩潰,精神狀態極為不好,醫生也沒辦法,只能在她病發時,給她用點鎮靜安神的藥物讓她睡覺,你知道嗎,江姨這些年在院子裏種滿了葡萄,只因為小時候,所有見過你的人都誇你的眼睛像水裏盛著兩顆葡萄,烏黑發亮,好看的不像話,我那時候也這麽覺得,水汪汪的,好像一眨眼,就能滴出來。”

柳泊簫聽的低下頭,無意識的端起杯子來喝茶,之前還鐘愛的茶水,這會兒卻品不出味來了,嘴裏只覺得苦,手指捏著杯子,一寸寸收緊。

“泊簫,我已經讓人去追查當年的真相了。”宴暮夕忽然對她說道,“你被保姆抱走,肯定是有原因的,我感覺,背後有人指使。”

聞言,柳泊簫豁然擡頭看向他,“你讓人去查了?”

“嗯,見過你後,我就讓人去查了,不過現在還沒有傳回消息來,畢竟事情過去了二十年,很多線索都被抹去了,想查清楚,並不容易。”

“……那當年,他們就沒查過嗎?”這個他們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宴暮夕解釋,“查過的,只是什麽所有的蛛絲馬跡都指向倪寶珍。”

“這個人是誰?”

“是照顧你的保姆,就是她把你偷走的。”

柳泊簫有些無法置信,“東方家又不是小門小戶,怎麽就能那麽輕易的把一個孩子偷出去?其他人呢,都在幹什麽?”

宴暮夕的臉色有些涼,顯然,他也覺得當時的情況顯得不合情理,不過還是道,“倪寶珍在東方家幹了很多年,將白小時候就是她幫著帶起來的,所以,沒人會防範她,事後,東方叔叔和江姨也查問過,傭人們那會兒都有各自的事情,只有兩個見過她抱著孩子出了房間,但也沒懷疑什麽。”

柳泊簫冷笑,“一個十天的孩子被抱出房間的門,他們都沒懷疑?她是保姆,有什麽事兒是不能自己處理的?就算要餵奶,也該是去喊人回來,而是抱出去。”

宴暮夕蹙眉,“你是說,那倆人不對勁兒?他們撒謊了?”

“我不知道。”柳泊簫聲音發沈,“東方家,就一點都沒懷疑過什麽嗎?”

“懷疑的,只是後來追到倪寶珍的住處時發生了大火,火把什麽都燒沒了,只從火堆裏找到了一大一小兩具燒焦的屍體。”

“那就認定是,是……”

“他們沒有理由不那麽認定,泊簫,就是我,也以為燒焦的人是你,直到現在,你就算活生生的坐在我跟前,我都沒想明白,你是怎麽躲過那一劫的。”

柳泊簫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總算冷靜了些,“會不會是倪寶珍演的一出戲?”

宴暮夕一點就通,“你是說金蟬脫殼?不會。”

“為什麽不會?”

“因為燒焦的那具成年屍體,確實是倪寶珍,江姨悲痛欲絕,根本就不相信這是事實,因為倪寶珍跟她也算是主仆情深,她接受不了她的背叛,她寧願是別人幹出這麽喪盡天良的事,東方叔叔就讓人做了DNA檢測,證明了倪寶珍的身份,那時候,沒有去確認你的身份。”

三更 結發為夫妻

如果當年,他們也去檢驗她的DNA確認一下身份,是不是就會知道,她沒有死?她被人救走了,那麽,他們是不是就會去尋找她了?

可惜,世上沒有如果。

他們認定她已經死了,於是,這些年,她在紫城一直無望的等待著。

“泊簫,他們不是疏漏,而是在那種悲痛欲絕的情況下,誰也不忍心再往親人的心口上捅刀子了,因為給了希望又是絕望,太殘忍了,而且,那會兒你才只有十天,倪寶珍都死了,你又怎麽可能逃得掉?”宴暮夕心疼的看著她,“所以,不要怪他們。”

柳泊簫自嘲的搖搖頭,“我沒有怪他們,天意弄人罷了,也算解開了我的心結,我以前都在想,是不是他們不要我了,不然為什麽從來沒去找過我?現在,總算釋懷了。”

宴暮夕寬慰道,“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泊簫,你以後的人生註定都是幸福和快樂,我保證,那些錯失的親情都回回到你身邊。”

柳泊簫沒說話,摩挲著杯子,心裏有些亂。

“泊簫,我們告訴他們好不好?”宴暮夕試探著問,“東方叔叔,江姨,還有將白,他們這些年都過的很苦,沒有一天把你忘記過,那把大火後,若不是將白哭著求江姨別把他拋下,江姨就隨你去了,東方叔叔也大病一場,半年才緩過來,至於將白,他看著受傷最輕,可其實,他心魔最深,他一直對你愧疚,因為那天,是他喊了江姨去臥室裏講故事,才給了倪寶珍機會,所以,每每看到江姨為你情緒失控,他都生不如死,外人都道東方大少爺溫潤如玉、翩翩君子,對誰都似那和風細雨,可事實上呢?他心裏早已是一片大火燒過後的荒蕪。”

柳泊簫還是說不出話來,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麽辦。

宴暮夕柔聲道,“我明白的,你心裏也很矛盾、很掙紮是不是?畢竟,這是一件大事兒,你有些茫然也實屬正常,換成我,多半也會覺得無助,血濃與水,你心疼他們,可隔著二十年的距離,你又近鄉情怯,不知道認親後會面對什麽,再者,還有你外公和母親,他們對你的養育之恩,你也沒法舍棄,你得顧及他們的感受,對不對?”

柳泊簫咬著唇,一語不發,他的話句句都說到了她的心裏。

宴暮夕起身走過去,把她拉起來,摟進自己的懷裏,“別給自己壓力,如果你不知道怎麽做決定,那這件事就交給我好不好?我來承擔所有的後果……”

柳泊簫的臉貼著他的胸口,仿佛有了依靠,心漸漸定了下來,“不,還是我自己來吧。”

逃避永遠都不是辦法,除了讓自己越來越怯懦,於事無補。

“那你打算怎麽辦?”宴暮夕聽到她的回答,並不意外,他喜歡的女孩兒怎麽會是膽小軟弱經不得一點風雨的呢?“認還是不認?”

柳泊簫道,“先不急著認,我想跟媽還有外公先說,他們養我二十年,這是對他們最起碼的尊重。”

宴暮夕輕拍著她的背,“嗯,你說的對,養恩比生恩還大,應該要跟他們先商量,征得他們的理解和支持,我想,他們定是會替你歡喜,終於找到自己的家了。”

聞言,柳泊簫下意識的道,“紫城和瓏湖苑,也是我的家。”

宴暮夕笑笑,“好,那就都是你的家,不過,你以後最喜歡、最看重、待的最久的家,必須是靜園,泊簫,這是我的底線和請求。”

這事兒還遠著呢,柳泊簫不接他的話茬,說道,“你要是查出真相來,記得跟我說,別自己處理了,我想,親手讓他付出代價。”

“嗯,我肯定會讓你知道的,手刃仇人才最痛快,這也是我想跟將白一家說的原因,他們最有資格知道真相,因為他們被傷害的最深,泊簫,你還有你外公和母親,而他們,誰也溫暖不了誰,只有你,只有等你回到他們身邊,才能治愈和救贖他們。”宴暮夕說的很緩慢,嗓音由著奇異的安撫力量。

柳泊簫低低的“嗯”了聲。

宴暮夕又道,“泊簫,等會兒我拿你的頭發跟將白的做個DNA鑒定好不好?我對自己的記憶和判斷毫不懷疑,可要讓其他人也確信無疑,還是要靠證據說話。”

柳泊簫點點頭,從他懷裏退出來,毫不猶豫的拔了一根頭發給他。

宴暮夕接過來,一圈圈的纏在自己的手指上把玩,慢悠悠的笑問,“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泊簫,你說我們現在算不算?”

柳泊簫坐回椅子上,隨口道,“不算,古人說的結發,是把兩人的頭發綁在一起,你的頭發……恐怕辦不到。”

古代男子都是長發,他的那麽短,怎麽打結?

誰知……

宴暮夕發揮了他天才的心靈手巧,拔了他的頭發後,不知道怎麽弄的,就見她的長發跟短的只有兩厘米長的黑發給綁在一起了。

看著那打結方式,柳泊簫眼皮抽了下,她怎麽沒想到呢?她光想著兩股長發打結了,卻忘了還可以用長發把短的綁起來就行。

“如何?”宴暮夕得意洋洋的沖她展示自己的成果,“這下結發為夫妻了吧?”

柳泊簫俏臉一紅,撇開眼看向窗外,“結,打的並不標準。”

“呵呵呵,泊簫,你否認也是沒用的,結打的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被捆綁在一起了,我會放到床頭,好好珍藏的。”他說著,果然去陳列架上找了個盛放古董的小盒子,把價值不菲的古董扔掉,鄭重其事的把頭發放了進去,合上後,對她眨眨眼,“泊簫,你賴不掉了。”

下午還有兩更

四更 相見

柳泊簫眉頭動了動,正要說話,就聽門外響起一聲,“少爺,將白少爺過來了。”

聞言,柳泊簫頓時身子僵住,表情變得不自然起來。

宴暮夕看了她一眼,低聲道,“別緊張,有我在呢。”

柳泊簫勉強擠出一抹笑,強逼著自己神色自若,不然,不用等到宴暮夕對東方家坦白她的身世,她就先露出馬腳了。

門從外面推開,東方將白走了進來,下面是淺色的褲子,上面是白色特別定制的廚師服,長身玉立,風姿卓然,如古代翩翩佳公子。

宴暮夕和他已經很熟了,倆人之間從沒那麽多客套,但今天,他站起來迎了下,含笑打了個招呼,“怎麽這麽快就過來了?”

“你頭一回帶女朋友來,怎麽也不能讓你們等。”一開始東方將白的神色還算平靜,溫潤的語氣裏甚至還帶了幾分調侃,但當他轉頭與柳泊簫的視線對上時,頓時怔住了,定定的看著她的那雙眼,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

像,實在是太像了!

他永遠忘不了,妹妹剛出生時,他小心翼翼的抱在懷裏,等她睜開眼的那一瞬間內心的感動和喜悅,這世上多了一個和他血脈相連的人,他們是兄妹,是至親骨肉,是父母送給他最珍貴的禮物,是可以陪伴他最長的人,他那麽珍惜,如珠似寶的捧在心尖上,卻被那場大火無情的奪去了。

從此,他就再也不吃葡萄了,甚至於無法面對那樣的水果,母親年年種,用葡萄來寄托哀思,而他正好相反,每次看到,心口都似被針紮一般的疼痛。

現在,居然又看到了那樣的一雙眼,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少了嬰兒的天真無邪,多了屬於女孩兒的靈動秀美,但一樣的純凈剔透,黑白分明。

過去的記憶如潮水般湧過來,幾乎要將他的理智淹沒,他不受控制的往她的方向走去,離著還有兩米的距離時,宴暮夕忽然快速走過去,親昵的攬住柳泊簫的腰,自然的把她從椅子上帶起來,含笑為兩人介紹道,“哥,這就是我女朋友……”

沒等他說完,東方將白就募然驚醒,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差點魔怔了,腳步頓時僵在了原地,雙手垂在身側微微收緊,眼底湧動著無盡的情緒,勉力擠出一個得體的微笑,“你好,初次見面,失禮了。”

他還是把她嚇著了吧?她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一定是沒辦法理解他的失態,他心裏不免有些懊悔,明明來之前都做好了心理建設,一定要冷靜再冷靜的,誰知,還是沒做到。

他竭力挽回,又笑著補了一句,“抱歉,剛才我有點過於激動了,因為看到你,想起了……我的一位親人,這才多有冒犯。”

“哥,你太客氣了,我家泊簫最是通情達理,不會放在心上的。”宴暮夕代她說話,因為懷裏的人身體僵硬,怕是說不出應對之詞。

“那就好。”東方將白逼著自己冷靜下來,神色終於有了幾分平素的樣子,俊美儒雅,君子如玉,一雙眼明亮溫暖,給人以如沐春風的好感。

柳泊簫也總算按捺住心裏的波動,不用靠在宴暮夕身上尋找力量了,她勾起唇角,客氣而不失禮貌的打招呼,“你好,我是柳泊簫。”

“泊簫?你叫泊簫?”東方將白好不容易穩定的情緒,因為這倆字又有些動搖。

“嗯,秋江夜泊的泊,簫是一種樂器。”柳泊簫不慌不忙的解釋,“名字是我母親取的,因為她喜歡用簫吹奏的那首秋江夜泊。”

“喔,原來是這樣……”東方將來再次為自己的失態而感到懊悔,忙轉了話題,“因為時間不夠,又怕你們久等,我就自作主張準備了火鍋,你倆可喜歡?”

宴暮夕一副妻奴臉,“泊簫喜歡,我就喜歡。”

東方將白便又看向柳泊簫,“柳小姐可喜歡?如果不喜,我再去準備其他……”

一聲柳小姐,聽的柳泊簫心裏居然有些酸酸澀澀的,張張嘴,卻又不知道該糾正什麽,宴暮夕適實的接過話去,“哥,喊什麽柳小姐啊?太生分了,她是我女朋友,更是我認準的媳婦兒,早晚我們都是一家人,所以,你就拿她當妹妹一樣,直接喊名字吧。”

聞言,東方將白心裏一動,克制住激動,玩笑般的問,“可以嗎?你不是故作大方、心裏卻在吃味吧?”

宴暮夕說的信誓旦旦,“絕對不會。”

東方將白見他確實不是在故作大方,訝異的同時又滿含莫名的喜悅,他的確也不想喊她柳小姐,尤其是面對那樣的一眼睛,生分的心口刺痛,他期待的看向她,忐忑的問,“就是不知道柳小姐願不願意?”

柳泊簫微微一笑,“怎麽會不願意?你喊我名字就好,我也不習慣別人喊我什麽柳小姐。”

“好!”東方將白得了她的允許,暗暗松了一口氣,“泊簫,歡迎你來東方食府,以後只要想吃了,隨時都可以來,我給你留位子。”

鬼使神差的,他就想對她好,也不在乎是不是壞了東方食府的規矩。

柳泊簫心裏一暖,也忘了客氣,就那麽乖巧的點頭了。

見狀,宴暮夕就在心裏嘆了聲,這就是血緣的奇妙之處吧?哪怕二十年不見,哪怕將白並不知道眼前的人就是他的親妹妹,可他還是下意識的想要疼她,而她,亦是忍不住靠近。

五更 妹控潛質

而東方將白看到柳泊簫真答應了,更是激動的不能自已,要不是平素沈穩慣了,這會兒怕就要手舞足蹈了,“那你跟我說,你喜歡吃什麽,什麽都行,我都可以給你做……”

柳泊簫含笑聽著,心裏酸酸漲漲的,溢出來的卻是幸福,“我不挑食的。”

“不挑食好,什麽都要吃點,營養才能均衡,不要像暮夕,難伺候的很……”東方將白說的有幾分急切,連他也不太明白為什麽會語速增快,他平素都是不溫不火的。

就像是急於親近她,克制不住一樣。

柳泊簫又乖巧的點點頭,一副很聽話的樣子。

東方將白悄悄攥緊手,不然,他真怕要控制不住了,他著魔一樣的手癢,想摸摸她的頭,也想捏捏她的臉,還想抱進懷裏,可她是暮夕的女朋友啊,他怎麽可以有這種想法?他清了下嗓子,不得不再次轉移話題,“你餓了嗎?我讓人把餐車推進來好不好?”

柳泊簫自然從善如流的應“好”。

東方將白忙對著外面喊了聲,接著,便有人推著餐車走了進來,餐車上,擺的滿滿當當,一口精致的銅火鍋,各種時令蔬菜,最上面則是新鮮的羊腿,還有一條處理過的活魚。

他擺擺手,那人又退了出去,他把銅火鍋端到桌面上,揭開上面的蓋子,香味瞬間飄散開來,一邊是清湯,一邊是微辣,只看色澤,便叫人食欲大開。

東方將白給火鍋通上電,便帶起手套,開始準備切羊肉,動作竟有幾分迫不及待,他必須得轉移註意力,否則,他不敢想象自己會幹出什麽來。

柳泊簫的視線就追隨著他,看他拿著刀子下手的一瞬間,便知是廚藝高手了,想到來時的路上,她還對宴暮夕說什麽‘知彼知己、百戰不殆’的話,不由在心裏取笑自己,因為此刻,她沒有絲毫想跟他一爭高下的心思,反而……覺得與有榮焉般的自豪。

兩人一個片肉,一個欣賞,皆是旁若無人、專心致志。

宴暮夕就那麽被華麗麗的忽視了。

可真是新鮮吶,他這輩子頭一回被無視的這麽徹底,這對兄妹還真是……不愧是兄妹,眼裏就再也看不進別人去了對吧?

宴暮夕無意爭寵,可這會兒都生出幾分危機感來,照將白對泊簫這一日千裏的疼愛勁頭,若是得知倆人關系後,那還舍得把妹妹嫁給自己嗎?

看來,他之前忽悠將白的那些保證未必靠得住,他得再重新調整戰略,將白太有妹控的潛質了,虧他還擔心倆人處著會尷尬,還想給倆人拉近關系的,課結果呢?將來自從進了門到現在就圍著她轉了,他要是不在,剛才就想撲上來了對吧?

他又等了片刻,銅鍋裏的底湯開始沸騰,倆人還是沒一個理會他的,他不得不主動站出來刷存在感了,“哇,好香,泊簫,我們準備開吃吧。”

柳泊簫這才坐下,宴暮夕沒走到對面去,而是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幫著她布置碗筷,又去餐車上取調料,殷勤體貼的不得了。

東方將白看到這一幕,眼眸閃了閃,就像是才發現了還有這個人的存在,一時,心裏的感受還真是挺覆雜難言的,他是不是該解釋一下,他對泊簫沒有任何非分之想呢?解釋了,暮夕會信嗎,畢竟他剛才的所作所為好像真的過於親密越界了些,可要他現在就保持距離,他又不舍。

宴暮夕仿佛看不到他的糾結,伺候好柳泊簫後,就去端切好的新鮮羊肉片,還笑著打趣一句,“哥,你的刀工比起泊簫來可要略遜一籌啊。”

東方將白沒反應過來,表情有點懵。

宴暮夕眨眨眼,“哥,你不會忘了我家泊簫也是廚藝高手吧?不然,我的胃是怎麽被她征服的?我記得,跟你說過了喔。”

聞言,東方將白這才意識到了什麽,他看到她太興奮,以至於都忘了她擅廚藝了,能把暮夕的胃征服,可見廚藝必有過人之處,那他剛才說的話豈不是顯得很可笑?

柳泊簫暗暗瞪了宴暮夕一眼,轉頭看向東方將白時,就成了乖巧的笑,“你別聽暮夕亂說,我就是會做幾道菜而已,不是什麽高手,而且……”她說著,低頭嘗了一口宴暮夕幫她盛在碗裏的清湯,眼眸一亮,誠然讚道,“你做的比我好吃多了。”

得了這一句,東方將白頓時如釋負重,油然升起一股喜悅,“真的?你真的喜歡?”

是不是比她廚藝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喜歡,那麽之前他說請她來吃的話就不顯得那麽可笑了。

柳泊簫重重的點頭,“嗯,真的很喜歡。”

“喜歡就好,喜歡就好……”東方將白發現自己居然有點笨嘴拙舌了,再碰上宴暮夕玩味的眼神,頓時低下頭,假裝專心切起肉來。

宴暮夕收回視線,又無聲的看向柳泊簫,眼神幽幽的控訴,我護著你,你卻護著你哥,讓我情何以堪?

柳泊簫看的好笑,用筷子夾了幾片生羊肉放進煮開的鍋裏,滾了幾下,又撈起來放在他碗裏,“吃吧,這個火候的肉片最鮮嫩。”

宴暮夕瞬間喜上眉梢,被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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