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一更 他的厲害您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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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美玉被兒子一句接一句的話給堵住了,一時沈默下來,她是虛榮勢力,卻並非沒有腦子,之前宴雲山來找她,她聽完後,只當是那個小廚師用了什麽手段迷惑了暮夕,這年頭,這種狐貍精有的是,憑著幾分姿色就妄圖踩著男人的肩膀往上爬,這個小廚師更過分,居然還想嫁進晏家門,她怎麽可能不氣?

她就算出嫁了,那也是晏家的女兒,晏家好,她臉上增光添彩,晏家被人嘲笑,那她還能在那些豪門貴婦面前擡得起頭來?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她這才答應了要給那個小廚師點顏色看看,讓她知難而退,離暮夕遠一點,誰知,自己的兒子百般阻撓,平時蹦不出幾句話的人,這會兒為了勸他滔滔不絕。

她冷靜了後,問道,“是暮夕求你來攔我?”

何逸川搖頭,“他沒有找我,是我主動找的他。”

宴美玉不解,“為什麽?”

“當然是為了您。”何逸川嘆了聲,“媽,我不想讓您被暮夕打臉,我沒法勸他對您留情,畢竟他連舅舅都不給面子,我只能來攔您了。”

宴美玉蹙眉,直到此刻還是有幾分不信,“他真的敢對我出手?”

“嗯,真的敢,且不會有絲毫猶豫。”何逸川說的篤定。

宴美玉臉色變了變,聲音冷下來,“他不給我這個姑姑面子,難道連何家的情分也不顧了嗎?你爸,還有你,他都不惜得罪?”

聞言,何逸川淡淡的笑了笑,帶著幾分自嘲的道,“媽,我有幾斤幾兩讓暮夕忌憚?就是我爸,暮夕也是不懼的,他根本不在乎這些。”

宴美玉拔高聲音,“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何逸川目光幽深,“媽,有些事是您不知道而已,不代表沒發生,暮夕今非昔比,中鼎集團雖說還是舅舅在管理,可實權早就落在了暮夕手裏,暮夕沒去接管,那是因為他不稀罕,並非是要不到。”

宴美玉臉色又白了幾分,“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兒?”

她確實不知道,她一直以為宴雲山牢牢的掌控著中鼎,幾個兒子誰也沒辦法插進手去,她為此還有些不滿,覺得她哥防兒子防的太狠了。

“有些年了,暮夕做的比較隱秘,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中鼎的資金鏈如今出了問題,現在就是個空架子而已,可暮夕的昭陽科技正如日中天,別說在帝都,就是在世界上,那也是數一數二的大公司,暮夕的財富,多的您難以想象,國之首富,不是虛名。”何逸川平靜的解釋著。

宴美玉吃了一驚,不甘的又喃喃道,“那又如何?他再會賺錢,也終究只是個商人而已,手中無權無勢,還是得需要你們……”

何逸川打斷,“媽,看來您對暮夕是太不了解了,這些年,您見他依靠過誰?他只憑自己的腦子就足夠了,而且,現在不同以前,商人怎麽了?有錢就是王道,誰會瞧不起?還有,暮夕也不是無權無勢,相反,他手裏的權利大的很,遠在我和爸之上。”

“不可能!”宴美玉脫口而出,反駁道,“你爸如今都是上將了,暮夕再有本事,還能再厲害到哪兒去?”

何逸川高深莫測的道,“他有別人無法取代的智商,那些東西就能給他帶去至高無上的權利,他對國家的重要性,屬於機密,我也不清楚內情,但我能肯定的是,誰要是讓他不痛快,那就是與國家為敵,別說對付您了,就是他想要整個何家從軍界退出,也就是一句話的事兒。”

這話出,宴美玉總算是嚇住了,“真、真的嗎?”

“嗯,若非真的,我怎麽會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所以,媽,為了我和爸,您也別去得罪暮夕,不但不要得罪,還得哄著。”

“你想讓我怎麽做?”宴美玉之前的氣焰萎頓了,不情不願的道,“媽再看不慣暮夕娶個廚師進門,但跟你和你爸比起來,媽什麽都能忍。”

這就是宴美玉那點可取之處了。

何逸川暗暗松了口氣,笑道,“也不用特意去做什麽,您只要不去找人家麻煩就行,如果您圈子裏有人議論這事兒,您就表明一下維護的態度。”

宴美玉多好還有些心裏不舒坦,哼了聲,“這樣他就能領情了?”

“他領不領情是他的事兒,做不做在我們,媽,您就當是為了我著想,我需要暮夕。”何逸川說的很隱晦,“如果,您想讓我繼續往上走的話。”

宴美玉擺擺手,“行了,行了,我知道怎麽做了,這事兒,你就別跟你爸說了,省得他再嘮叨我一頓,我等下就稱病回了你舅舅,不過,他不會死心的,他還會去找宴雲海一家,別人要是找那個小廚師麻煩,可別算在我頭上,李舒蘭的手段不比我少。”

聞言,何逸川意味深長的道,“您放心吧,那一家人不會理舅舅的。”

……

何逸川料的沒錯,宴雲山離開仲翠山後,就讓程謙開車準備去宴雲海家,宴雲海住在乾啟一號院,那裏住的都是身份不低的政界權貴。

他去的路上打了個電話,李舒蘭接的,兩人寒暄了幾句,說道了正題上,然而,宴雲海不在家,說是去外地開會了,歸期還不定。

這下子,宴雲山沒法再說下去了,讓程謙靠路邊停了車。

那頭,李舒蘭倒是很熱情的問了是不是有事兒,要是能幫得上的,她也可以,但宴雲山沒說,三言兩語的敷衍了過去,掛了電話。

車裏的氣氛有些沈悶。

程謙一語不發,連他都能感覺到宴雲海這次出差是為了躲避大爺,大爺又怎麽會不清楚這種套路?

二更 有意結親

良久後,宴雲山落寞的喃喃問了一句,“我是不是真的老了?沒用了?所以,現在他們都只顧忌暮夕,而把我的臉面不當回事兒了?”

聞言,程謙忽然有幾分不忍,違心寬慰道,“大爺,定是您想多了,二爺坐在那個位子上,出去開會也是常有的事兒,二夫人不是說了讓您有事兒跟她講也行?可見,他們不是故意避開。”

宴雲山搖搖頭,聲音裏有幾分澀意,“真心話還是客套話,我還是能分辨的出來的,李舒蘭不過是虛應我而已,我若真的開口,她一定還有諸多的借口,到那時,我更難堪。”

“應該不會吧?這些年,您找二爺辦事兒,二爺可都答應的挺痛快,都是宴家人,他也盼著您更好,今天……肯定是趕巧了。”

“算了,你也甭說這些好聽話了,這點難堪我還受的住,雲海以前幫我,那是建立在有共同利益上,但現在……”宴雲山冷笑,“他倒是開始替兒子鋪路了。”

程謙沒敢接話,不過在他看來,這事兒也合情合理,大爺是老了,大少爺又如日中天,兩廂比較,二爺選大少爺再正常不過。

車裏又靜默了一會兒。

宴雲山忽然道,“去東方食府。”

程謙楞了下,應了聲後,轉了方向,小聲提醒,“大爺,不知道東方食府還有沒有位子,您最近沒說去吃,所以,我沒預約。”

東方食府天天都客人爆滿,貴賓雅間更是得提前半個月左右預定,就是在大廳裏吃,也要排隊,等個三倆小時是常態,可沒人抱怨。

這就是東方家美食的誘惑力。

宴雲山疲憊的道,“今天東方靖在那兒,我去找他,不是為吃飯。”

再說他現在哪有胃口吃啊?

程謙有些納悶,“您找東方家的那位二爺?他跟大少爺沒什麽交情吧?您不是該找東方總裁嗎?大少爺和他們一家倒是關系很親厚。”

宴雲山目光幽深起來,看向車窗外,黯然道,“當年,昭陽和江梵詩是閨中密友,經常帶暮夕去他們家玩,這才親近了起來,還許了暮夕跟東方家那個福薄的女兒婚事,只是後來……”他沒再說下去,深呼吸幾口氣,繼續道,“東方蒲和江梵詩是不會跟我站一條線的,找他們也沒用。”

“可是,那您也不用去找東方靖啊,您可以去楚家……”程謙說不下去了。

果然,宴雲山聽到這話,自嘲的笑起來,“我怎麽去楚家說這種事兒?說我瞧不上暮夕選的媳婦兒是因為她身份低微?那不是連楚家一起羞辱了嗎?”

楚家到現在也沒能躋身上層社會,楚老爺子是唱曲藝的出身,在那個時候,唱曲的可是下九流,最被人瞧不起,後來為了改變門楣,逼著他兒子楚夢河讀書,明明楚夢河遺傳了楚家人的好容色和好嗓子,也喜歡藝術,可老爺子以死相逼,他不得不放棄,後來更是放棄了自由戀愛的姑娘,娶了秦家的大小姐,他的兩個姐妹也分別嫁進了晏家和江家,給楚家擡高了不少分量,然而,到了楚長歌和楚長辭時,卻沒能延續老爺子的心願,楚長歌當了明星,楚長辭還在帝都大學讀書。

要不是楚家人長得實在活色天香,傳出去了名聲,那楚家這樣的家世放在帝都,那真是很尋常不過了,就算有楚昭陽和楚繁星姐妹倆的高嫁,也改變不了太多。

……

宴雲山去了東方食府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千禧山,詹國通匯報給宴老爺子,宴老爺子這回聽了沒立刻罵,而是凝眉沈思起來。

詹國通有幾分焦慮,“老爺,東方靖若是真的被大爺說動,對付起蘇源一家,可真是……”太狠了,兩家雖都是搞餐飲,但規模上完全不是一個檔次,東方食府想擠垮一家小店,那還不是輕而易舉?但對蘇源來說,那卻是他們一家人的全部心血。

宴老爺子道,“急什麽?東方靖也不是傻子,哪會輕易的就給他當槍使?”

詹國通低聲道,“您忘了,東方靖有意跟晏家結親,他那個大女兒可是公開對少爺表過情的,要說誰最不想少爺娶泊簫那丫頭過門,非他們家莫屬。”

所以,就算大爺不許什麽利益,東方靖為了自己女兒的幸福,也會出手阻攔。

宴老爺子斜他一眼,“你就對蘇源和他的孫女那麽沒信心?要說起廚藝,我倒是覺得蘇源的更好,至於他孫女,找機會我也嘗嘗去。”

“我也覺得蘇源的手藝好,但東方家在餐飲那個圈子裏可是一言九鼎,人脈關系也多,他們想找蘇源的麻煩,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

“不是還有暮夕嘛,他能不護著?”宴老爺子倒是不緊張,他擔心的另有其事,“你讓雲熙跟暮夕提個醒,對女人,多個心眼兒。”

“什麽意思?”詹國通一時沒反應過來。

宴老爺子嘆道,“暮夕什麽都好,就是在女人身上,不怎麽開竅,讓他防備著些,別中了某些女人的道,給自己的媳婦兒添堵。”

這麽一解釋,詹國通就懂了,且心有戚戚然,晏家的男人都在這上面犯過錯誤,弄得家宅不寧,少爺可千萬不能重蹈覆轍啊。

三更 給大舅子挖坑

靜園。

詹雲熙從自個兒老子那裏聽了宴雲山的事兒後,對著邱冰抱怨,“你說,大爺為什麽就這麽執迷不悟呢?他到底圖個啥?”

邱冰指了指自己的臉,“這個。”

詹雲熙翻了個白眼,“搞不懂面子就那麽重要?重要到能勝過自己兒子的幸福?”

邱冰扯了了下唇角,“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詹雲熙眨巴下眼,“我怎麽試?”

邱冰不懷好意的道,“很簡單,詹管家對兒媳肯定也有要求吧?是什麽標準你想必也心裏清楚,你就照著他的要求反著來,就能知道是顏面重要還是你的幸福重要了。”

詹雲熙嘴巴抽了下,“阿冰,你越來越壞了。”

邱冰受不了他惡心巴拉的語氣,站的離他遠了些。

詹雲熙又湊上來,神秘兮兮的道,“我倒是覺得,大爺這麽上躥下跳的折騰,不止是因為覺得丟臉。”

聞言,邱冰挑眉,“還有別的原因?”

詹雲熙點點頭。

“是什麽?”邱冰難得好奇的問。

詹雲熙卻高深莫測道,“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邱冰呵呵,轉了話題,“你不進去給少爺匯報?”

詹雲熙苦著臉唉聲嘆氣,“少爺現在哪還顧得上這些啊,他一門心思撲在跟網友互動上,全網都在追問,那個她是誰,少爺真是賣的一手好關子,吃瓜群眾們被撩撥的好奇死了,膽大的都去戳少爺,少爺也不嫌煩,居然還聊的熱火朝天,唉,說好的矜貴漠然如畫中人、謫上仙呢?一去不覆返嘍,以後少爺就在網紅達人的道路上狂奔到底了。”

聞言,邱冰不適的皺皺眉,“少爺就是突然打開了世界的一扇大門,新鮮後,就會覆原吧?”

詹雲熙搖頭,“我看懸,你是沒瞧見少爺那股子熱情,嘖嘖,今晚東哥做的飯菜,他母親不是還在醫院住著嗎,雖然度過危險期了,可也少不了人伺候,東哥忙的焦頭爛額,所以剛才在廚房就有些沈不住氣,我瞧著水準都降低了,可少爺硬是沒吃出來。”

聽到這話,邱冰無言以對了。

……

書房裏,宴暮夕靠在沙發上,拿著手機正聊的歡,他以前最不屑如此,更鄙視那些裝逼愛吹噓顯擺的,但現在,他才懂了,他以前不是不愛吹噓顯擺,而是沒找到吹噓顯擺的資本啊。

如今有了,那就是柳泊簫。

他的女朋友。

不管哪個陌生人追問,他都有一種跟人家分享自己喜悅的幸福感,難怪很多人交往、結婚都要出新聞昭告天下,原來分享是這麽快樂的事兒。

他把十幾年不聊天攢下來的話和熱情都一股腦的揮灑出來了,熟悉的人都打來電話調侃,那又如何?他只會甘之如飴,把他們的調侃當成是羨慕嫉妒恨。

“我是你的男朋友,你是我的女朋友……”鈴聲再次響起,他看了眼號碼,這次沒耽擱,麻利的接了起來,張嘴親昵的喊道,“江姨。”

那頭,江梵詩含笑應了聲,隨意的問,“暮夕,你在做什麽呢?”

宴暮夕回道,“在網上跟別人聊天。”

江梵詩怔了下,轉頭看向旁邊的兒子,東方將白笑吟吟的點點頭,無聲的用口型道,我就說吧,暮夕現在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

“江姨?”

“咳咳,聽著呢,你們聊什麽呢?”江梵詩好奇的問。

“在聊我媳婦兒的事兒。”

隔著遙遠的距離,江梵詩都能感受到宴暮夕說這話時的那股子幸福甜蜜勁兒,她不由越發訝異,“你媳婦兒?你什麽時候有的媳婦兒?”

宴暮夕笑著道,“沒多久,因為她還沒答應嫁給我,所以就沒給您看,不過我在朋友圈裏發過她的照片,您問哥,他知道的。”

“哥?”江梵詩又怔了下。

“是啊,就是您寶貝兒子啊,他比我大,可不就是我哥嗎?”宴暮夕說的理所當然,再自在不過。

但江梵詩卻覺得哪裏不對勁,小時候,暮夕可從來不肯叫將白哥哥的,倆人都是互喊名字,她跟昭陽也都習慣了,可現在,怎麽突然改口了呢?

她無聲的拿眼神詢問兒子,東方將白無奈的笑笑,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然後把手機拿出來,找到那些照片,遞到她跟前,她的註意力立刻被圖片上的人給吸引了去。

“江姨,您看到了嗎?”宴暮夕問。

江梵詩神色恍惚,仿佛沒聽見。

東方將白把電話接了過去,玩笑道,“媽被你媳婦兒迷住了。”

“真的?那我就放心了。”宴暮夕意有所指的嘆了聲,“就怕江姨不喜歡,到時候,婆媳關系就難處了,那我不是變成個夾心餅了?”

東方將白失笑,“只要是你喜歡的,我媽什麽時候不喜歡過?她疼你比疼我還多,我嫉妒你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趕緊挑個時間,把人家帶過來給我們認識下,醜媳婦兒見得見公婆,何況那女孩兒還長的這麽標致好看,你藏著掖著做什麽?”

宴暮夕輕笑,似漫不經心的道,“我這不是還沒自信嗎?”

“什麽意思?”東方將白一時沒明白過來。

宴暮夕慢悠悠的道,“我的意思是,我怕你見了她也很喜歡,然後就不舍得給我了,到時候,我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聞言,東方將白頓時笑罵一聲,“胡說,你喜歡的人,那就是我弟妹,我怎麽會跟你搶?”

宴暮夕立刻激動的問,“真的?”

“廢話!”東方將白哼笑,“你當我是什麽人?我是娶不到媳婦兒了嘛,會惦記你的人?”

宴暮夕愉快的笑起來,“這可是你說的,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等你見了她,就是再喜歡,也不許圈在自己身邊、不舍得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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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 情緒失控

東方將白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兒,宴暮夕說的話並沒毛病,可他就是有種被下了套的感覺,他不由問,“你是不是瞞了我些什麽?”

宴暮夕很實誠的道,“是啊,是瞞了你一件事。”

聞言,東方將白驚異的挑起眉,“真瞞我了?”

“嗯。”宴暮夕回的很幹脆,“可我暫時還不能對你坦白,我有我的考量。”

東方將白若有所思。

宴暮夕又道,“但你可以用自己的眼睛去尋找,你若能發現什麽,問道我這裏,我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東方將白哭笑不得,“你這不是成心掉我的胃口嘛,我哪知道你瞞著的是什麽事兒?沒一點頭緒又怎麽去找蛛絲馬跡?好歹,你也提個醒,告訴我往哪個方向努力吧。”

宴暮夕高深莫測道,“佛曰不可說。”

東方將白無奈的嘆道,“你知道我最不擅長猜謎了,如果,我要是一輩子都發現不了而錯過什麽呢?豈不是遺憾?”

“不會。”宴暮夕斬釘截鐵的道。

“嗯?”

“如果你真發現不了,我也會告訴你的,只是個時間的問題。”

東方將白揉揉眉頭,“好吧,看來我只能等著了……”這麽說著,他轉頭看了眼自己的母親,神色頓時楞住,匆匆丟下一句,“先掛了,暮夕。”,然後扔掉手機,緊張的問,“媽,您這是怎麽了?”

江梵詩滿臉的淚。

“媽,您說話啊。”東方將白看的又是心疼又是擔憂,“發生什麽事兒了?”

江梵詩搖著頭,淚水模糊了眼,早已看不清手機裏的畫面,可那雙眼卻像是打開記憶的大門,喚醒了那些被她刻意壓制和遺忘的痛苦、絕望。

“媽……”東方將白拿過她手裏攥著的手機放到沙發上,又抽了幾張紙幫她擦著臉上的淚,淚水弄花了妝容,讓她看起來有些狼狽。

“將白,將白……”江梵詩崩潰的附在他肩膀上,哭的一抽一抽的,“我想起你妹妹了,將白,我又想起她了,嗚嗚……”

聞言,東方將白溫潤明亮的眼眸瞬間黯淡,閃過一抹痛色,他輕拍著她的背,低聲道,“媽,妹妹去天堂了,去了另一個更好的世界,那兒沒有痛苦,而我們,總有一天會跟她團聚的。”

“可我想她啊,將白,這些年,我努力不去想,我怕你爸傷心,怕你難過,可我真的快扛不住了,我想去找她,那樣我是不是就不會再痛苦了?”

東方將白渾身一僵,啞聲道,“那我呢,媽?您就只想妹妹?就舍得放下我再也不見?還有爸,您忍心跟她分開?媽,妹妹去天堂了,您要面對現實……”

“不,我不信,她在我懷裏笑得那麽甜,那雙眼又大又亮,你忘了嗎,你還誇過她的,說她的眼睛像水裏盛著一顆黑葡萄……”江梵詩的情緒有些失控了,抓著東方將白的肩膀晃動著,語無倫次,“我明明就離開了一會兒,回來她怎麽就能不見了呢?她一定是去哪兒玩了,一定是,還有寶珍,她也不見了,是不是她,是不是寶珍去找她了……”

“您說得對,我也去找,我去找妹妹回來好不好?”東方將白忍著哀痛一邊哄著,一邊從茶幾的抽屜裏,取出一瓶藥,倒出一顆,熟練的給她吃下去。

“好,好……”很快,那藥就起了作用,江梵詩的眼神恍惚起來,身子一軟,倒在他的懷裏,睡過去了,眼角還掛著淚。

東方將白把她抱到臥室的床上,伺候她睡下,坐在床沿哀傷的看著,即便在睡夢中,她的眉頭都像是攏著化不開的痛苦,可他卻無能為力。

二十年前,他媽也是帝都有名的美人,雖比不了楚家姐妹的風采,卻也迷倒了不少人,楚姨如花中之王牡丹,艷冠群芳,而他媽,更像是百合,清雅芬芳,脾性尤其好,對他從來沒有發過火,就是他調皮犯了錯,她也只會溫柔的笑著給他講道理,記憶裏,她的眼神是那麽溫暖明亮,可自從妹妹沒了後,他就再也見不到那樣的眼神了,就是她笑著,他也覺得那笑容不真實。

他一直都知道,媽是為了他和父親才一直強撐到現在,不然在二十年前,她就想隨著妹妹一起走了,死,只是一時之痛,活著,卻是每分每秒的煎熬。

他時常都會揪心,他媽終究會在某一天撐不下去離他而去,可他總自欺欺人的逃避著,他不是沒做過努力,努力讓他媽媽忘記,可沒用,爸爸也想盡一切辦法,把所有的過去都抹個幹凈,家裏沒有一點關於妹妹的東西,就怕刺激到她,可她有時只是看到曉那個字,都會無聲的流淚很久。

妹妹成了她的執念,折磨的她不過才五十多點,心就蒼老的沒了一點鮮活勁,曾經清雅芬芳如百合的容顏也漸漸枯萎雕謝,她所有喜歡的愛好都塵封起來,只喜歡一樣,種葡萄。

家裏的院子裏,沒有花,只有一片葡萄園,品種很多,但成熟顏色無一例外紫到發黑,只因為妹妹的眼睛黑亮的像水裏盛著顆黑葡萄。

思緒翻滾良久,他才腳步沈重的走了出去,回到沙發上,又點開手機,找到那些照片,一言不發的盯著看。

五更 活到現在就是這個樣子吧?

那雙眼……

他越看,神色就越覆雜,當初剛看到暮夕發這些照片時,完全沒放在心上,以為是暮夕是看中人家的廚藝起了逗弄之心,他隨意一瞥,只覺得長的很漂亮,並沒細看,再後來,他知道暮夕是認真的後,更不會盯著看了,畢竟那是弟妹,他得避嫌,現在,他忽然明白媽為什麽失控了。

媽是看了這樣的一雙眼,想到了妹妹吧?

事情雖然過去了二十年,但記憶卻像是刻進了他的腦子裏,最怕夜深人靜忽然而至的想念、愧疚、自責、懊悔,因為他無力救贖,只能深陷沈淪,年覆一年、日覆一日。

當時,若不是他纏著媽在屋裏給他講完那個故事,也許,妹妹就不會被人抱走吧?他曾經被這個念頭折磨的要崩潰,可他不能,爸媽已經失去了一個女兒,不能再沒有兒子。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等他足夠平靜時,撥了個電話出去,響了一會兒那邊才接起來,聲音有些疑惑,“將白,這個時候怎麽打電話?”

那頭的人是東方蒲,正在東方食府的後廚忙碌著,他雖然已經坐在了總裁的位子上,可輪到他當值的時候,還是會雷打不動的去後廚巡視指點,這也是東方家的規矩,就是東方老爺子年逾八十,每周還是會抽出一天去後廚親自下手做幾道菜,順便教徒。

今晚是他,家裏人都清楚,沒十萬火急的事不會打擾他,因為他在廚房時喜歡心無旁騖,除了說廚藝,其他的話題一概不準講。

東方將白自然也明白,可他等不了父親要忙到十一點後才下班,他沈聲道,“媽又情緒失控了……”

不等他說完,那頭就急切起來,“你說什麽?你媽怎麽了?好端端的為什麽會失控?現在怎麽樣了?身體要不要緊?我這就回去……”

“您先別急,我已經給媽吃藥了,她也睡下了,您不用回來。”東方將白斟酌了一下用詞,“我只是跟您說一下,怕您擔心。”

聞言,東方蒲長長舒出一口氣,交代了後廚裏的其他人兩句,在一道道訝異的視線裏,拿著手機走出去,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冷聲問,“是不是有人對你媽說了什麽?”

“不是。”

“那你媽為什麽會……”

“是她看了一張照片。”

“什麽照片?”東方蒲的語氣又急迫起來,“家裏不是什麽照片都沒有了嗎?你媽從哪兒看的照片?是,是你妹妹的?”

“不是。”東方將白忍著酸痛,平靜的道,“是暮夕的女朋友。”

聞言,東方蒲楞住,“暮夕的女朋友?他什麽時候交女朋友了?我怎麽一點都沒聽說?”

東方將白解釋道,“就這幾天的事兒,他在朋友圈裏發的消息,一開始,我們都沒當真,也就沒跟您說,今晚我跟媽講了,她就好奇想問問暮夕,結果,就看到了那個女孩兒的照片,我沒想到,媽的反應會那麽大,早知如此,就不告訴她了……”

東方蒲蹙眉打斷,“那個女孩兒的照片有什麽問題?”

東方將白低聲道,“她的眼睛跟妹妹的有些相像。”

果然是這樣。

東方蒲心口一縮,望著窗外黑漆漆的夜,心頭越發沈重,“以後,讓你媽避開那個女孩兒吧,別給她們碰面的機會。”

東方將白卻道,“爸,我和您想的不一樣,我覺得,應該讓媽跟她多相處。”

“什麽意思?”

“這樣的話,媽會不會就不那麽痛苦了?”

聞言,東方蒲沈默了,半響後,他疲憊的道,“你是覺得,你媽經常面對那樣一雙相似的眼可以產生抵抗力?就能堅強了一點了?還是……你想讓她移情?”

東方將白啞聲道,“不管哪一種,我覺得都可以試試,不然……媽真的可能撐不了多久了,爸,我就算現在長大了,我也不能沒有母親。”

東方蒲哀痛的閉上眼,片刻掙開後,眼底變得冷靜無波,“你的想法可以一試,不過那個女孩兒靠譜嗎?別是居心叵測的……”

東方將白道,“這個您放心,我不會貿貿然就讓媽去接觸的,至於別的,您也不用擔心,那女孩兒我雖沒正面見過,可她是暮夕看中的人,秉性應該錯不了。”

東方蒲心安了些,又問了幾句,最後道,“把那女孩兒的照片也給我傳過來吧。”

“爸,您……”東方將白遲疑著。

東方蒲笑笑,“放心吧,我沒事兒,我就看看,自從二十年前那場大病後,我還有什麽不能面對的?”

東方將白再無言,那件事,對他們一家三口都造成了無可彌補的傷痛,他媽是,他和爸又何嘗不是?不過是咬牙撐著不敢去想而已。

他從那些照片裏,選了一張最清楚的,是柳泊簫和宴暮夕在小木屋附近吃烤羊腿那次,詹雲熙給他倆拍的,選的時機很好,陽光跳躍在他們的臉上,他們倆人的眼睛幾乎一個樣子,完美的葡萄形,只是一個笑得眉眼彎彎,一個略懊惱的嗔視。

他發了過去,靜靜等著。

十分鐘後,他爸的電話打了進來,開口便是,“如果你妹妹活到現在,就是這個樣子吧?”

東方將白輕輕的“嗯”了一聲。

東方蒲道,“你去見見,別嚇著她。”

“好……”

今天的更新結束了哈,有想進微信群的私戳木禾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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