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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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說:“沒有遇到夏濟生之前,男人都是一樣的,日子也是一樣過,可是,在看到他之後,我才知道自己是活的,每一天有二十四小時,須仔細分派,不可虛度。”

我知道,自己不過是行屍走肉的貨色,可是,我也想遇到這樣的一個人。

船艙裏光線陰暗,只要不上甲板,便可日夜不分,房間裏點著燈,我們無處可去,獵物近在咫尺,卻必須小心翼翼的忍耐。

走廊裏有人衣角悉索,他來到艙房口,輕輕敲擊門板。

“何夫人,我是本船的二副,船長讓我請您過去說話。”

我應聲,又回頭看何其:“我出去一下,你千萬不可魯莽,等我回來,不許出去。”

“嗯。”他說。

我理了衣裳,開門出去,二副是個胡須修得幹凈整齊的中年人,有禮而溫和:“真是抱歉,這麽晚來打擾夫人,是為了船長有幾句話想私底下和夫人聊。”

“哼。”我冷笑,眼光朝他一瞟,看得他心虛低頭。他們想說什麽,不用提我也明白,劉夫人與陳品源兩頭都是權勢,他們惹不起,故想挑我這最弱的一端下手,好緩解了事情。

我隨他一路來到船長室,船長已經等在裏面。

“何夫人。”他一見我便立起身來。

“不客氣。”我淡淡地,挑了張靠門處的椅子坐下。

“這麽晚請您過來……。”他開始跟我說客氣話。

“不必浪費時間。”我阻住他話頭:“船長請直接說要我怎麽辦吧,你叫我來不是為了客氣道歉的吧。”

他有些尷尬,終於苦笑:“何夫人好爽快,果然說話痛快。”

我嘴邊掛了個不置可否的微笑,懶得同他廢話。

“是這樣的。”他搓著手道:“今天在酒吧裏鬧得這樣不愉快,對大家來說都不是件好事,還有近半個多月的路程才到目的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夫人,你說對麽?”

“對。”我微笑:“你還是在兜圈子,不如我替你說下去吧,你是否想讓我帶外子去陳先生那裏當面賠禮道歉,給他面子,然後把事情平覆掉?”

“哈。”他笑了起來:“夫人真是冰雪聰明,我一眼便看出何先生在為人處事方面不可與夫人同日而語,果然女中豪傑。”

他這是在拍我的馬屁了,我受之坦然,如果連這點也看不懂,我白活了這幾百年。

“其實我也想把事情盡量化解掉,”我說:“百年修得同船渡,不必搞得太僵持。”

“對。”他大力鼓掌。

這一刻我們居然都有些同病相連,畢竟,大家都是要吃飯的。

由船長安排,第二天晚上,在船上的貴賓餐廳擺了一桌酒,船長與二副、陳品源夫婦、劉老夫人、還有我同何其,坐了一桌子。

陳品源依舊怒目而視,可我知道他是想解決事情的,表面的憤怒不過是裝樣子,如果真生氣了,他不會來赴宴。

“我是給船長的面子。”他一再說明:“否則我決不會允許自己與夫人受到這樣的侮辱。”

“完全同意。”我點頭打哈哈:“一切都是外子的錯,多喝了幾杯酒,再面對陳夫人這樣的美人,哪個男人不動心。”

“哼。”他得了理更不讓人,索性裝起架子來:“所以這件事不能就這樣混過去,得好好向我夫人賠禮道歉,必須公開處理此事。”

“陳先生,你錯了。”我微笑,瞟一眼何其,今天真是難為他了,坐在一邊冰冷無情地受人指責。

“這事一開始便是你處理錯了,如果沒有陳先生,陳夫人是不必顏面掃地至此的,如果現在再來公開處理,只怕陳夫人僅存的面子都將毀於一旦。”

“胡說。”他又要跳起來,被旁邊的船長大力按下去。“陳先生,先聽何夫人把話說完。”

“陳先生,請問事情一開始時你看到了什麽?”我冷笑:“外子不過是一時心動,想給夫人一個吻禮,他並沒有碰到夫人,是陳先生沖進去,不分青紅皂白地指責他,把事情搞大了。”我瞇起眼,盯住他:“那時酒吧裏並不是沒有人的,試問外子能對夫人做什麽?他不過是為了表示抑慕,至多親一下而已,難不成還會在公開場合做出茍且之事來?陳先生,你先是挑出事端,又誇大其詞,所有的爛攤子,都是你考慮不周的後果。”

“哎。”他驚怒,臉色赤紅,又駁不出來:“你……。”

“我是惡人先告狀,絲毫沒有誠意。”我笑:“你是想說這話吧。可是我真是來解決事情的,現在就是設身處地的在替陳夫人想辦法。”

“哼。”他額角的青筋爆跳起來,一突一突好不激烈。我忽然感到口渴喉癢,忙低下頭裝作啜了口水。

第 13 章

“不錯。”一旁有人拍手,是劉夫人,這老人方才在一邊不動聲色地靜聽,現在出來講話了:“陳先生欠缺謹慎,事情本不該鬧成這樣。”

“照您說該怎麽辦?”船長看著她,卻是在問我。陳品源喘著粗氣,現在已是說不出話來了。

“所有的事情不過是混個場面相。”我說:“明天麻煩陳先生與夫人與我們共桌吃飯聊天,做一場戲讓眾人看不就成了。”伸出手去,搭在他手上,含笑:“本來並沒有多大的事,你我之間化幹戈為玉帛,旁人也會解開疑惑。”

他一楞,不知所措,陳夫人睜大眼,看我在臺面上對她丈夫動手腳。

“陳先生。”我只是笑:“百年修得同船渡,大家總歸是有緣的,你說,對嗎?”

他聽出話頭來,臉色仍是紅,但已不全是憤怒。他清了清嗓子,佯咳。

“相信我,外子對陳夫人只有仰慕沒有惡意,而我也很佩服陳先生對妻子的關愛之心,我們夫妻並不是要與賢伉麗作對,如果有機會,我們會努力彌補以往的過失。”

“喬治。”陳夫人怯怯地喚丈夫,她在勸他收手,而陳先生此刻哪裏會再有恨意,我的手搭在他手背上,不是個空架子。

“何其。”我說:“都是你惹出的事,還不好好敬夫人一杯賠禮道歉。”

他總算合作,立刻起身,舉杯向那女人:“陳夫人,請原諒我……。”

陳夫人扭扭捏捏,她也並不是真恨他,沒有了利害沖突,她還是喜歡他的。

這邊,我仍拉著陳先生的手:“一切都是場誤會,我們夫妻年紀輕,不懂事,仗著一時的沖動驚擾了大家,陳先生,我也要敬你一杯。”

他緩下臉面,端起酒,看上去猶豫,仍然不過是在做戲。

我笑,略沾了沾唇,放下,又敬船長與劉夫人:“天大的事總能找到辦法解決,真是麻煩兩位了,幸虧你們出面,我才有機會向陳先生解釋說明。”

“哪裏。”船長真正地笑:“何夫人辦事真痛快,真正點在要害處。”

劉夫人只是微笑,偶爾,她的眼神劃過我臉上,有了解、讚賞與同情,看來她真是喜歡我,而我也很喜歡她。

在送她入艙房時,她說:“你有多少歲?這樣年輕辦事便如此鋒利,連我這個快八十歲的老太婆都自嘆不如呢。”

“那是因為我脾氣急,見不得人說廢話,兜圈子。”我微笑,她當然比不得我,我是百年老妖,幾世的精怪。

第二天一早,陳氏夫婦果然與我們一起用晚餐,相互殷勤招呼,端水遞茶。

不用擡頭,我也可以聽到身後人們驚訝私語,隔著桌子,他們交頭接耳,興奮夾帶著失望。

“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我聽到他們這樣說:“那年輕人不是調戲了那女人,怎麽一會兒又完全沒有事情一樣?”

“也許是誤會吧,再說,那天晚上也是聽王太太說的一面之辭,如果真出了事,人家不會一齊吃飯的,原來根本沒有什麽事情呀。”

我微笑,沒有人說過嗎?玩弄他人於股掌之間也是件賞心悅事。

此時,陳品源才真正人服貼於我的辦法,他端起茶杯,恭敬地向我道:“何夫人,我承認上次的事情是我太過於魯莽,今日就以茶代酒,咱們化解幹葛吧。”

我剛要回答,耳旁輪子咕嚕,劉老夫人也來了,她叫人推著輪椅,笑吟吟地從我們桌邊滑過。

“今天天氣不錯呢。”她對我說:“我中午時來敲過你的門,想與你一起曬太陽,可是你總是不應門。”

“今天何其不舒服。”我說:“我們都不想出去吹風。”

“改天吧。”她過來撫我的長發:“何夫人,我很喜歡你呢,正如你說的,百年修得同船渡,我們有時間一定要好好聊聊。”

我也喜歡她,但我實在不能和她曬太陽聊天,只有微微地笑,不置可否。

晚飯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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