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欠了一個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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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她又收拾了些衣服跟日用品, 全都裝在了箱子裏, 大包小裹的都堆在了客廳中間。

季寧雲來接她的時候, 一進門就看見她頂著兩個漆黑漆黑的眼眶,坐在最大的一個箱子上,目光呆滯,精神很是不好。見她這種狀態,他一下子就想到她是用鮫人淚看過了前世了。

他把她的行李一件件全搬上車, 最後就只剩她屁股底下這個箱子了。他站在她面前,嘆了口氣,等她自己跟他說話。

誰知過了會兒,她擡起頭來看著他, 還沒開口, 兩行眼淚兒就吧嗒吧嗒掉下來了, 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老季,你說, 為什麽會這樣啊?”

季寧雲避開她的目光, 心裏也覺得不是滋味兒——他也不想用這種手段讓她看到這些,但他沒辦法。他給她倒了杯水,拍著她的肩膀看她喝下去:“嘴唇都幹裂了, 光哭了吧。鮫人本來就是感情濃烈的一個族群,並且哀傷的情緒總是大於喜悅。所以他們泣淚成珠,裏面也會戴上濃濃的傷感。想要窺探前世的人,多半都只能看到自己死去的那一小段回憶。死亡, 大概是人這一生最刻骨銘心的事情了。”

“可我,可我不只看到自己死了,我還看到——”剩下的字眼全都哽在喉嚨裏,再也說不出來。

時希然向下撇著嘴角,沒法控制地又哭了起來。她痛哭的樣子醜得很,也讓人揪心得很。

季寧雲又是嘆氣,把她輕輕摟在懷裏拍了拍後背:“好了好了,一會兒到家就看見你父母了。”

時希然埋在他懷裏,哭得更兇,鼻涕眼淚全流在了他衣服上:“你說他這是為什麽呀,為什麽要這麽做呀,到底是有什麽深仇大恨,要把我全家都殺了啊……整個鎮子都被血洗了,一個活人都沒有。你說,老季,我見過那麽多的妖怪,卻沒見過這麽兇猛的。”

“所以,我讓你離他遠一些。這與神仙妖怪無關。”季寧雲替她拍背的手頓在了半空中。他若有所思地瞇著眼睛,似是在考慮著什麽事情,半晌,才又恢覆動作,輕聲道:“他不值得你對他好,更不值得你現在這麽傷心。”

時希然抽抽了半天,還是不肯相信這樣血淋淋的現實:“那你說,他為什麽還要把鮫人淚借給我去唱歌?他就不怕我看見麽,還是,分明就是刻意要給我看這些?”

“因為他不知道,你是三界當鋪的大掌櫃。”季寧雲眸色凝重,緩緩道:“三界中,唯人類七情六欲最為繁雜,靈根最弱,因而前世之事,即使有鮫人淚亦不能窺見。所以他才肆無忌憚。但其實你如今能出入玲瓏塔,掌管當鋪,相當於已有了散仙之本,鮫人淚方才對你起了作用。”

言罷,他把時希然從自己懷裏拉出來,抱著她的肩膀道:“走,跟我進塔一趟,我有東西要給你。”

時希然也覺得自己就這麽放飛自我地哭鼻子實在丟人,於是抽了兩張紙把臉稍稍抹了抹,從包裏把玲瓏塔掏了出來。

時希然跟在季寧雲身後掐訣進去,見季寧雲上下左右打量了那塔一遍,跟著自言自語道:“嗯,上次加固得應該沒問題,除了李靖,就沒人通曉闖進來的方法了。他得了教訓,也不會再來了。”

時希然不明白他在嘟囔什麽,於是上前問道:“你想給我什麽?”

季寧雲回頭朝她輕輕一笑,微微動唇念起了口訣。片刻,他攤開右手掌心,一支判官筆打著旋出現。

“我要給你,這個。”他將那筆在指間把玩一圈,遞給了她。

“判官筆?”時希然接過那只大大的提鬥筆來——她還是頭一次這麽近距離地觀察他的法器。那筆自帶著隱隱墨香,筆鋒精細,尖端透明,實是絕品。“你給我這個做什麽?”

季寧雲指了指她的櫃臺方向:“你不是拿了一顆固魂丹走,沒有入賬麽?你且把我這支筆寫在賬上,就當我是用判官筆找你當了一顆固魂丹,當期兩個月。這支筆斷過三界不少大事,陪我千餘年,不可能抵不上老君一顆固魂丹吧。”

時希然雙唇微張,有些訝異:“老季——你不用這麽做的。固魂丹的事情,由我想辦法。或者,你幹脆給我個處罰什麽的吧。”

“時希然,原先你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情,才會被他得逞了去。我不怪你。”他轉過身背對著她:“但我身為仙判,又是帶你到當鋪的人,理應對你負有教導之責。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情,我不能把責任都推到你一個新手身上。是吧?”

見時希然一時間沒有答話,他又開口道:“我拿判官筆當你一顆固魂丹,就當是幫你這個忙,你欠了我一個人情。以後不要再事事向著那狐貍,與我作對了。”

時希然聽了這話,難免又悔得鼻頭發酸。她點點頭:“老季,對不起。可你以後怎麽斷案,又怎麽把它贖回去啊?”

“我自會再想辦法找老君要一顆來。”季寧雲唇角勾起一個剛好的弧度:“你不是老誇我一身的吃拿卡要本領麽?”

時希然被他逗笑了,抱著筆到櫃臺上,給他寫了一張當票。

季寧雲抱著她最大的箱子替她開門,她拎著小皮包跟在他後面出來,掏了鑰匙把門鎖好。再回過頭,她看到鄭飛昂正站在她的車子旁邊,滿眼的落寞。

時希然瞥了一眼老季,發現他只是一臉輕蔑的看了眼老狐貍,接著就當他是空氣一樣,坐進了副駕駛位置。時希然知道,他相信她這時已經不會對鄭飛昂有半分心軟了,所以才不插手,讓她自己來解決。

“時希然,你要走了?怎麽也不跟我打個招呼,消息也不回?”

聽見鄭飛昂說這話的那一瞬間,時希然很想沖過去打他一頓,照著他那張會魅惑人心的臉,狠狠地打下去。但她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再發脾氣了。季寧雲說得對,對這樣的人,不值得她浪費時間發脾氣。

她權當沒看見他,繞過那邊的車門,改由另一邊上車。

鄭飛昂立刻邁著長腿跟了上來,左手一伸,一把攔住她即將關上的車門,接著彎下腰,右手拉住她的手腕:“怎麽不說話?”

時希然看著他那張臉,便是怒火中燒:鄭飛昂,你到底是怎麽做到,面對著我的時候,內心沒有任何波瀾呢?

難道都不會有哪怕一時一刻,會想到我全家死在你面前的樣子?

時希然斂了眼神中的難過,冷著聲音道:“我沒什麽好說的。”

鄭飛昂一怔,好似經受了巨大的打擊,嘴巴張張合合,半天才擠出一句:“時希希,你生我氣了?”

時希然沒答話,使勁拽車門,想將它闔上。可鄭飛昂力氣大,她扭不過他,拉了幾下都沒成功。

他依舊站在那裏,露出一臉挫敗的表情,像是意識到可能被討厭了,立刻松了抓著她手腕的手:“時希希,你別生氣,我以後不會來你家糾纏了,行麽?”

時希然擡起頭看他:“放手,很冷。”

鄭飛昂抓著車門的指節微微發白,僵持了一會兒,還是照她說的,放開了手。

車門立刻不留情面地被她摔上。

車子緩緩啟動。

“時希然,我不管你用誰做助理了,可以麽?以後什麽都不管了!”

時希然聽到他的聲音逐漸消失在身後。她擡手揉了揉眉心,仰頭靠在後座靠背上,閉上了眼睛。

知道她這幾日心情不好,對於她這次的行程,季寧雲對粉絲團一直是保密的,甚至撒謊說時希然已經到家了,希望大家讓她好好休息一個假期。他送她到了機場,把行李都打點好了,看著她進了閘口才離開。

時希然前一天沒有睡好,在車裏時就聽老季的,服了一顆安神的丹藥,這會兒是真的困了,靠在座椅上便睡著了。她似乎是夢見了上一回鄭飛昂坐在她身邊,跟她抱怨說為她在當鋪裏挨了打。等睜開眼睛,發現飛機已經在降落了,而身邊只坐了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中年男子,她忽地又有些感傷了。

出了閘口,她一眼就看到了父母和哥哥,也完全不顧及形象,跑過去跟一家人抱在了一起。

直到這時,真真切切地看見了這一家人還好端端的,她才終於徹徹底底地放下心來。

哥哥時希也接過她的行李箱跟提包,重重在她頭上揉了一把:“大半年了,可知道回來一趟了?你再不回來,三十兒晚上都湊不上一桌麻將了。”

時希然低著頭,不想讓家人看見自己早就紅了眼眶,聽了這話之後,心情倒是好了不少,擡手準確地戳上了時希也的癢點:“怎麽你還沒學會打麻將?”

時希也癢得整個人彈開好遠:“不是我學不會,是咱奶奶不讓我上桌。”

“那還不是因為你學不會,所以才不讓你上桌。”時希然朝他一挑眉:“智障。”

時希也反常地沒生氣,反而湊到她身邊,故意拉著她走得慢了些,拉開跟父母的距離,小聲在她耳邊說道:“咱媽讓我問你,你是搞對象了麽?”

時希然一聽,整個人都竄了:“搞什麽對象,誰搞對象了?媒體瞎炒的,為了票房說些個不著邊際的話,你們怎麽能信這個?沒有的事兒,絕對沒有,我跟鄭飛昂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她說得鏗鏘有力、字正腔圓,嚇得時希也半天沒說出話來。

又往前走了挺遠,他才莫名其妙地來了一句:“沒有就沒有唄,你這麽激動幹什麽?”

“誰激動了?以後誰再跟我提那個人,別怪我翻臉不認人!”時希然狠狠夾了他一眼,往前快走幾步,追上了父母,挎著時媽媽往前走,還不忘回頭再補個白眼飛過去。

時希也一臉懵逼:不就是問問是不是搞對象了,誰提鄭飛昂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訂閱!~~

其實寫到這個情節點,一定會掉很多收藏,我心裏還是有點b數的。

然而我就想寫!就想這麽寫!擼綱時早就想好要這麽寫了!不服咬我啊!

哈哈哈 第一個評論和捉蟲有紅包 愛你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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