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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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四個家夥走後,會心樓登時空蕩蕩起來。

沈有懷是毫無方向不知道接下去該幹嗎,李遠好像也跟他差不多,兩人一狗天天在瀚海城裏白吃白住。風雨過後,這日子過的真是要有多愜意就有多愜意。

沈有懷其實一直都想去找冷夜,但只要一起這個念頭就立刻狠狠的自責反省,然後就是看著窗外的“則靈小築”長時間的發呆。

看的出來李遠也很想去找冷夜,但遲疑不決也像是心中有鬼,只不知究竟是只什麽鬼。

日覆一日,當兩人都已覺得冷夜估計已將他們忘了時,李遠終於說出想去見冷夜。沈有懷心中犯疑,為了避免冷夜只接見李遠而跳開自己的情況,當下“義不容辭”主動提出為朋友帶路。

揀了一個估摸著冷夜應該會呆在屋裏休息的午後,兩人直奔“則靈小築”。反正也知道,盡管一路上毫無阻攔,暗中也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自己。也許他們一出會心樓,冷夜那邊就已得到了消息。

冷夜果然在屋裏,看起來午睡醒來未久,雙目微闔,倚著錦緞靠背引枕,穿著一身銀鼠皮襖,捧著一個小小的手爐。那一身的慵懶貴氣,竟讓兩個在旁侍立的絕美丫鬟也有些黯然失色。看的李遠又是心中一跳,腦中不由想起董沖,前車之鑒不能不警惕啊。

見過禮,丫鬟奉上香茶,沈有懷說明此來是李遠有事求見。冷夜聽了好像一點也不覺的意外,只看著李遠微微一笑,竟像是早已知道李遠會來找他一般。

李遠不由自主的低下頭,躊躇半晌,終於開口道:“我,我想見見紫魔……冷老城主,不知城主可否行個方便?”

冷夜還沒表示,沈有懷卻不覺驚道:“什麽?你要見紫魔?難道……你家也被滅門?”

俗話說沒吃過豬肉也該見過豬跑。沈有懷如今也算是個老江湖了,除了出道以來自己的親身經歷之外,平時也常聽大夥兒談起江湖仇殺之類的故事,如今聽李遠這麽一說,不由想起以前但凡只要與瀚海城作對的事,李遠就顯得特別來勁,雖然他也曾解釋過說是因為看他們不入眼,但此刻看來分明是意在紫魔了。而紫魔雖然自己沒有見過,但對其兇殘之名卻是耳聞已久,是以不免有此猜想。

李遠仰天翻了個白眼,道:“是,我家是被滅了,但卻跟紫魔沒關系。”

沈有懷呆了呆,忍不住奇怪的問道:“啊?那跟誰有關?”

李遠斜睨他一眼,忽然一臉奸詐的笑容,道:“皇帝老子。”

沈有懷又是一怔,飛快瞧了含笑不語的冷夜一眼,臉上不禁有些發熱,低下頭不說話了。

李遠又將目光望向冷夜,冷夜看著他慢慢道:“你與我瀚海城似仇非仇,這點從你們那次攻打老城之時,你躲在旁邊並未動手已可看出。你刀法來自西域,看起來十分古怪,大概你的用意就是不想讓別人看出你的武功路數。不過也許你自己都未曾覺得,其實你招式中隱隱間與我的義父當年,還是有些微相似的。你和他的武功,若非一源所出,至少也該是有些關聯的。”

李遠只聽的暗暗心驚,他只道自己已經掩藏的夠好,天底下再沒有人能夠看出,但分明早已落入別人眼中,只不過不來挑明罷了。但是……自己在他面前顯露過幾次武功啊?好像也就只有第一次認識他的那天夜裏,在黃河岸邊的客棧中吧。一共也就只那麽一次而已,此人的一雙眼睛竟犀利至此?!

他還在暗中驚異,冷夜又已自行接道:“我義父閉關多年,也未知肯不肯見你,但如你能……”

李遠已明白他未盡之意,知道自己不說明一點原因,恐怕是見不著紫魔的,想了想,便道:“外界曾有傳言,紫魔練功走火入魔而致瘋狂……”

冷夜目光一凝,點頭道:“我明白了,你與他武功同出一轍,定是知道此謠言有幾分真假。也許……你連他何以如此也心中有數。”

別人話未說完,他就能一點即透,觸類旁通。其反應之快,推斷之準更是驚人。李遠只聽的忍不住嘆氣,暗道:此人莫非真有七竅玲瓏心不成?

冷夜看了他一會兒,又道:“你既早已知道我的身份,便該早就提出這個要求,但卻拖延至今,可見你動機不純,用意不良。”

李遠又是一驚,知道要想在他這樣的人面前巧言申辯是毫無作用的。但是,這個原因委實非同小可,如果自己說出口的話,他還會讓我見紫魔那可是活見鬼了!一時間灰心喪氣,只覺得要想見紫魔真比見玉皇大帝還要難上三分。

冷夜又凝視了他片刻,低頭沈吟一陣,忽然道:“明天吧。明天我帶你去。”

李遠再次大吃一驚。他既已知道自己動機不純又何以突然放水?只感到此人心思真是變幻莫測,根本令人難以捉摸。

沈有懷急了,那自己怎麽辦?忍不住焦急的望著冷夜伸長了脖子吃吃道:“我我,我……”別忘了我啊!帶我一起去啊!沈有懷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冷夜擡頭瞥他一眼,面色冷淡,眼中卻帶著一絲笑意,將手爐遞給旁邊的美麗丫鬟,端起茶杯,示意的道了聲“請”。

李遠雖然心中驚疑不定,但目的已經達到,便識相的拿起幾上茶杯輕沾一口,然後放下,拉起沈有懷告辭。

沈有懷直直的望著冷夜,但見他再無一句話說,而且又已端茶送客,也只好無奈的隨著李遠回去。結果又是一夜輾轉難眠。

第二天大早,有仆役來請李遠,沈有懷硬起頭皮厚著臉跟去,那人倒也沒有阻攔。

跟著帶路的仆役走了半天,一直出了瀚海城西邊角門。門旁早有人牽著馬匹行李等候,看見他們就請上馬。兩人騎馬跟著直接馳出武夷城,沿著官道一路向東,快到中午的時候,才在一處小鎮上的小酒店門口停下。帶路的人請他們入內吃飯,兩人進去後一眼就看到了冷夜。

看起來冷夜又似乎變成了吳明,穿著破舊的夾襖一個人縮在陰暗的角落中,顯得孤獨寂寞,形單影只。兩人對視一眼,都不由心道:這次是無論如何也不會上當受騙的啦!

冷夜看見沈有懷就像沒看見一樣,沈有懷已經打定了主意厚顏到底,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也就坦然起來。三人默默無言的草草吃了些飯,繼續上馬趕路。之前的帶路人早已不知去向。

冷夜帶著兩人繼續向東,也不知走了多少天,只覺人煙越來越稀少,最後竟來到一處海邊。但見遠處沙灘上幾間破舊的屋子,都不覺心想:紫魔不會就在這個地方吧?

三人一路過去,直到那屋子門口。大概是聽到馬蹄聲響,裏面早走出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來,一眼看見冷夜便俯身下拜,冷夜向她打了個手勢示意她站起。

翻身下馬後,冷夜隨手將韁繩往緊跟在後面的沈有懷身上一甩,沈有懷剛一把接過,就聽他跺著腳氣惱的道:“三個老瘋子又不知跑到哪裏去了,又是一個人也沒有!”

沈有懷也不明白他在罵誰,見李遠已在旁邊石墩上栓馬,便也走去將自己和冷夜的兩匹馬一起栓上。

冷夜又問那婦人道:“他最近可好些?”

那婦人手上一陣指手畫腳,喉嚨裏發出奇怪的“哦哦”聲,原來竟是個啞巴。冷夜看了一陣,雙眉微皺,說了聲“隨我進來”便頭也不回的當先走了進去。

沈有懷和李遠兩人連忙跟上,進去一看,但見簡簡單單的桌椅條凳,十分簡單的家什。走向左側,門口掛了道布簾,掀簾進去一看,裏面又是一間房,除了一床一椅再無他物。

冷夜直走到床邊,伸手按上床頭某處,但聽一聲輕微的細響,床頭下兩塊地板忽然左右分開,地板上竟現出了一個洞口,有光線從下方射上來。因為地板本就有一道道規則的縫隙,事先根本看不出來那下面竟有一處密穴,而且洞口位置幾乎就在床頭下方,一般人也不太可能會走到那個地方去。

見冷夜就要下去時,李遠終於忍不住叫道:“等等。”

冷夜站住看他。李遠吃吃的道:“你……你就不怕……不怕我……”

冷夜微微一笑,道:“我信你。”

沈有懷明顯感到身邊的李遠全身一動,心中了然,暗自一笑,見冷夜已順著梯子而下也就忙跟著走了下去。

待腳踏實地,再環目一看,立即驚的目瞪口呆。

觸目所及,但見金案玉椅,寶鼎翠屏,五彩斑斕,錦繡輝煌,連照明都是一顆顆發出柔和熒光的小孩拳頭般大小的夜明珠。

沈有懷和李遠兩人就像突然跌到了一個地下宮殿,只瞧得頭暈目眩,辨不清方向,耳邊卻已聽到一個暗沈的聲音道:“誰?”

兩個傻呆呆的人立時被一齊震醒了過來,只覺得這聲音之威嚴冷厲無以形容,登時脊背一陣發寒,臉色都已微變,對望一眼,心中同時出現了一個響徹天下的名號——紫魔冷心!

這時又聽那聲音略有些遲疑的道:“是……夜兒嗎?”這幾個字居然威厲盡去,聽在耳裏竟像是個倚門盼子歸的尋常老人一般的聲音。

旁邊的冷夜早已邁步走了進去,穿過一道珠簾,腳下微微一頓,口中叫了聲“義父”,剛待拜下,早被人一把抱住攬入懷中,一個驚喜交集的聲音在耳旁道:“夜兒!果然是夜兒!”

跟進去的沈、李二人早就看傻眼了。

眼前這個穿著一身暗紫色錦袍,臉上也帶著紫氣的老人就是紫魔?不會搞錯?

看他一臉慈眉善目,喜笑顏開的樣子,哪裏還有半分傳說中暴戾冷酷,殺人累累的魔頭模樣?可是他臉上那詭異的紫色卻證明了此老人定是紫魔冷心本人無疑!

紫魔像是根本沒有見到旁邊還有兩人的樣子,只顧打量著懷中的少年,看了兩眼就皺起眉來,道:“比上次瘦了好些了。怎麽回事?沒人欺負你吧?”

沈有懷忍不住瞥瞥李遠,李遠也正好偷眼瞧他,兩人都不禁暗中苦笑。李遠心想:你寶貝兒子不去欺負別人就已經不錯了!別人就算想欺負他,那也得有那個能耐啊!沈有懷暗道:看來在孩子面前,天底下所有家長的心真的都是一樣的。紫魔再怎麽兇惡顯然也不能夠例外。

那邊冷夜笑笑,道:“哪能呢!您老最近覺得如何?”

紫魔看著他一臉慈愛的笑道:“還不是老樣子。你怎麽又是這個模樣啊……”說著已伸手撫上了冷夜的臉頰。

他這一伸手,兩人登時看到他手腕上系著兩指粗不知名的乳白色軟帶,再一看,不僅右手,他的雙手雙腳,包括腰間都系著同樣的帶子。帶子又長又軟,另一端延伸向床後某處。兩人對望一眼,心中已大概猜到些因由。

冷夜笑嘻嘻的躲避義父的手,道:“您怎麽也不問孩兒今天怎麽會過來?”

紫魔道:“來看為父還需要問原因嗎?再說你已經多久沒來了你自己說說看。都兩年多了!我打死你這個野頭野腦的臭小子!”說著似乎真的生氣起來,伸手在冷夜頭上如同撓癢般的胡亂抓了兩下。

冷夜一頭梳的整整齊齊的頭發都被他抓亂了,嘆了口氣道:“我忙嘛。這不過來了嘛。”

紫魔瞪了他一眼,道:“你少來,你個小家夥一向人小鬼大,別人不知道我還能不知道嗎?你老實給我交代,這兩年多來你幹嗎去了?”

冷夜清了清嗓子,狀似不悅的道:“都說了忙的嘛,您不相信就算了!”

紫魔又在他頭上輕拍一下,嗔道:“還不肯說實話?”知道從這小子口中估計是沒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的,便轉眼望向沈有懷和李遠,道:“說,這兩年來你們主子都在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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