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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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搭理他,都緊張的看著柳眉兒的嘴,花杏低聲急問吳明道:“怎麽辦?快說!要不然可真得一起死了啊?”

吳明淡淡道:“別問我,某人在發傻。”

花杏急道:“什麽啊?誰啊?快說啊!”

“二”柳眉兒的聲音再次響起。

李遠推推沈有懷,悄聲道:“你倒是給大家來場雨啊!別這麽一副慷慨赴死的樣子好不好?”

他話才說了一半,沈有懷就已經反應過來,急忙付諸行動,但聽“嘩”的一聲,周圍三丈以內所有的人都被大桶冷水澆了個濕透,包括他們自己。等到話音全落的時候,已經個個成了全身滴水的落湯雞了……

李遠忍不住翻著白眼道:“你淋我們幹嗎啊?”

沈有懷羞愧交集,低頭連連道歉。其實他只是表面鎮定,內心裏的混亂迷茫幾時去除過,又正這危急關頭,自然有些應對不靈,連他自己有什麽本事都差點忘了。

其實別說他,花杏等人又何嘗不是如此?出了這麽大的事,他們幫是出來幫了,但心裏的憂慮困惑也是難以消除,頭昏腦脹之下,竟也把沈有懷的特殊本領忘的一幹二凈。

對面的柳眉兒跟董沖更是氣急敗壞。

董沖逃出後一直躲在極樂宮中,也是天意,今天會無意間突發奇想的來看看都有些什麽客人,在廳外居然一眼就見到吳明,震驚之下立刻告訴柳眉兒。兩人急中生智,才想出了這麽一招,先施偷襲,不行就再用火槍,今天務必要將幽帝置於死地!

因為吳明身邊總有許多人環護,其他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柳眉兒才想起來找沈有懷,借著送沈有懷入座刺殺吳明。本來一切計劃設計的天衣無縫,吳明也確實受傷,但當胸被軟劍刺中居然沒死已是意外之極,現在眼見他的幽帝身份被當眾揭露後,居然還能得到沈有懷等人拼死維護,氣恨之下,連他風雨飄搖的大名都忘了……

幽帝的陡然現身,將一群本該個個是武林中絕頂聰明,威震一方的人物都驚的心慌意亂,手足失措,可見果然是人的名,樹的影。瀚海城主冷夜,可不是普通人啊!

柳眉兒手中軟劍一振,寒著臉道:“你們要真不顧聲譽,護定了這個惡魔,我柳眉兒也無話可說!你們今天誰也休想帶他逃出這裏。等湯盟主一到,看你們如何交代!”

所有的極樂宮人全部扔掉了火槍,拔出兵器,他們雖然未必能搶進八人的包圍圈去殺了幽帝,但仗著人多抵擋一陣子不讓他們逃脫還是不難辦到的。

但,這裏還有沈有懷。

為了救吳明,沈有懷已準備不惜水火,徹底無情,正蓄勢待發時,站著保護圈中的吳明終於發話了,道:“我們不走,你們也別想走。我在這裏,誰敢走?!”

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但聽得一聲尖銳的呼哨聲,無數腰束紫色汗巾的黑衣人自廳門湧進,窗口躍進,屋頂跳進。這些人竟好像早就埋伏在周圍,此刻一聲令下,即從四面八方湧入此間。

瀚海城紫帶鐵衛!

紫帶鐵衛們個個身手矯健,進入大廳後如入無人之境,迅速將吳明和其他所有人隔離開來,包括沈有懷和那幾位公子大俠們,都被驅到一邊。吳明,現在該改稱冷夜了,已經完全由他自己的手下重重圍護起來,再也不需要那八個目瞪口呆的家夥保護了。

大廳中其他人一看到這些黑衣人進來已不由自主的噤若寒蟬。情勢一變再變,原本穩占上風的一方已經失去了優勢,現在輪到柳眉兒和董沖臉色發白了。

紫帶鐵衛中的一人,腰間的紫色巾子與他人不同,閃閃發光,像是有花紋一般,單膝跪在冷夜身前,垂首恭聲道:“紫帶鐵衛奉命前來!……城主,您,您老……受苦了……”竟是語聲哽咽,難以繼續。

其他鐵衛們全都盯著在場的所有極樂宮人,臉現憤怒,目露兇光,手中刀劍緊握,只待城主一聲令下,就將這些不知死活的大膽狂徒全部送下地獄!

冷夜微笑道:“起來吧。”那人應聲而起,上前一步雙手扶住冷夜。

這時,又是一陣腳步聲紛至沓來。眾人臉現驚異,柳眉兒和董沖等人卻是面現喜色。

然而,等見到進來的又一群黑衣人時,柳眉兒和董沖兩人終於開始絕望了。

進來的一群黑衣人腰系彩帶,後面的黑衣人一進來立刻散開守住大廳各個方位。當前三人向冷夜站立的方向齊齊跪倒,肅容恭聲道:“屬下黔旗旗主劉力,鄂旗旗主方水生,蜀旗副旗主華箭,參見城主!一切準備完畢,請城主示下。”

冷夜點點頭,道:“都起來吧。”

三人站起,肅立在一旁候命。

冷夜目光一一掃過眾人,然後望著柳眉兒道:“柳宮主應該看到了,如今你這整個極樂宮已在我瀚海城手中,你要有什麽話,現在說出來還來得及。”

由眾多紫帶鐵衛護衛著的那個少年,已經再也不是那個文弱書生吳明了。無需他發怒,無需他發威,只被他那一貫冷淡的目光一掃,眾人心裏也已是膽戰心驚,驚惶不已。

柳眉兒已是面如死灰,嬌軀陣陣顫抖,咬緊銀牙不出聲。

冷夜臉色一沈,道:“莫非你還寄望於那湯盟主帶人來救你們?哼!來人,把圖拿給她看。”

立即就有兩個黑衣人拿著一卷軸上前,一左一右拉開,只見是一副山水圖畫,好好的畫上被點了許多紅色的圓點,隱約連成一條帶子。

眾人正看的莫名其妙,柳眉兒卻突然神色大變,身子搖搖欲墜。

看到她的反應,冷夜點頭道:“柳宮主果然是個聰明人。實話告訴你,上到這極樂宮的山路,只有一條,而這整條路邊已經埋滿了火藥,湯盟主所帶領的盟軍要是敢踏近這裏一步,後果如何,不要我再多說了吧?”

柳眉兒面容扭曲,再也不覆嬌美,忽然手一揚,幾道光芒從屋頂上被紫帶鐵衛打破的洞口飛射而出,隨著尖利的呼哨聲,幾朵絢麗的大紅色煙花自茫茫夜色中綻放開來。

莫非柳宮主已嚇傻了,竟為幽帝放起禮花來了?

冷夜淡淡的看著她,嘴角有意無意的揚起一絲冷笑。其他瀚海城人都惟他命是從,他沒有指示,就沒有一個人有絲毫多餘的言行。這才是真正的瀚海鐵律!

沈有懷等人望著這幕場景,心中一時百味紛呈,難以言述。

柳眉兒放完煙花,看著冷夜,臉上表情反現輕松,竟似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冷夜目光一寒,剛待發話,沈有懷突然站出來道:“等等。柳宮主,你到底和瀚海城有什麽仇?又為什麽和董沖勾結?你把事情說清楚,也許……”

柳眉兒望著他,目中不知含了多少心酸幽怨,多少無奈感慨,緩緩道:“沈公子是性情中人,坦蕩君子,只可惜我柳眉兒無福,未能早些認識你,否則也不會落到如此結局。”

此時此刻,她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直接表白對沈有懷的情意,真是讓沈有懷大吃一驚,吃驚之餘就是心慌,他不知道冷夜看到這樣的情形會有什麽想法,更不知道以後該如何向他解釋。

柳眉兒又望了他一會兒,忽然手中軟劍一揚,尖細的劍尖立刻挺起,反手猛的一刺,竟將一半長劍沒入她自己那無限美好的胸膛。

沈有懷大驚上前,一把將她抱住,連聲喚道:“宮主!宮主,你……你為何如此?”

柳眉兒慘然一笑,失神的目光望著沈有懷,喘著氣斷斷續續的道:“但願……你……別落得……別像我……一樣……”

沈有懷鼻子一酸,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柳眉兒聲音越來越低,目中神光漸漸消散,一代佳人最終帶著無限遺憾,香銷玉隕。

沈有懷和柳眉兒相識雖短,緣分雖淺,但卻和她有一種傾蓋如故的感覺,可能真是應了那句“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如今呆呆的抱著柳眉兒的屍體,望著那依然美麗的容顏,仿佛又聽到她溫柔的聲音在耳邊低聲幽嘆“……你和我是一樣的人……”。

冷夜冷眼看著柳眉兒自盡身亡,便已將目光轉向極樂宮屬下一幹女子。那些人眼見宮主已死,哪裏還有鬥志,個個面如土色,抖成篩糠。冷夜輕輕一擺手,立時就有黑衣的瀚海城人上前,將她們一一拿下。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冷夜終於望向董沖。董沖面如死灰,全身顫抖,但居然擡高了頭與他遙遙對視,目中神色覆雜洶湧,難以言表。

冷夜只道了一句:“將叛徒董沖押回城去。”便不再看他。

立即就有兩名黑衣人上前點住董沖的穴道,將他拖了出去。董沖居然毫不抗爭,像是已徹底認命等死。

冷夜又望向廳內的其他賓客。那些人見他的目光掃過來都不由自主的站起身來,低下頭去,大氣也不敢出。

這時又有一名紫帶黑衣人匆匆而入,在冷夜耳邊一陣低聲輕語。

冷夜目中神光一閃,微微皺眉,沈吟不語,半晌才道:“按計劃炸散他們的隊伍。跟他們說,如不再速速退去,莫怪我冷夜手下無情。”那人應了聲“是”,躬身領命而去。

花杏再也忍不住,吃吃開口道:“小吳……帝君……我們幾家……”

冷夜把目光轉向角落裏的花杏等人,見他們一個個憂懼重重的樣子,心中不由好笑,面上不假辭色,淡淡道:“放心吧,五大世家這次並未前來。”

雖然並不明白為何五大世家會沒有參與此次聯盟行動,但聽他這樣說也都不由大大松了口氣,卻聽冷夜又接道:“有你們幾位代表護駕,他們還需要派人來嗎?”

言下之意竟是以花杏、南宮真等人的性命要挾五大世家了!登時一個個對冷夜怒目而視,但看他壓根不以為意,不由一陣氣餒。這“護駕”二字可還真是名副其實,想他們方才那樣拼死保護這氣人的家夥,可不是護駕是什麽?只是現在看來,人家早就暗中安排好了一切,自己等人全被蒙在鼓裏絲毫不知,還個個顯出奮不顧身的傻樣,端的十分可笑!

冷夜不管他們想什麽,徑自回過頭去對廳中眾賓客道:“我瀚海城禦下不嚴,出了董沖這樣的叛徒,與極樂宮暗中勾結,追殺飛花別院花杏公子,殘害少林方丈,挑撥峨嵋派與我瀚海城的關系,引起黑白兩道血拼仇殺,死傷無數,其所作所為危害了整個武林。如今柳眉兒畏罪自盡,董沖也將受我瀚海城極刑,今日借此地做一了斷,讓各位受驚了。”

冷夜說話還是像原來那麽平淡客氣,絲毫沒有半點黑道魁首瀚海城主的暴戾之氣,但其中隱含的威儀,令人根本難以抗拒,那些人只有躬身聽話的分,哪裏還敢說出一個字來。

冷夜轉頭對一直扶著他的那位鐵衛道:“差不多了吧,我們按原計劃下……”突然臉色一白,身子晃了晃,一低頭“哇”的吐出一大口鮮血,竟此暈了過去。

沈有懷聽見不對回頭一看,正好看見他的身子軟軟倒下,只駭的魂飛魄散,扔下手中柳眉兒的屍體向他沖去,但冷夜周圍團團圍著瀚海城眾多紫帶鐵衛,在如許多高手面前,沈有懷又哪裏能夠靠近一步?

瀚海城人顯然也嚇壞了,之前扶著冷夜的那名紫帶鐵衛臉色大變,一把抱住他的身子坐在地上,眾多鐵衛將他們緊緊包圍住,神情凝重,戒備森嚴。沈有懷在外面轉來轉去也看不清圈內的情形,空自急得直跳腳,滿頭冷汗直冒。

李遠忍不住上去把他硬拉回來,勸道:“行了,他們那麽多人哪輪得到咱們。”

沈有懷張了張嘴,道:“我……可是……”

花杏在旁冷冷道:“可是什麽?在那些家夥眼裏,你那好兄弟的性命可是珍貴無比,肯定會盡全力幫他療傷,你那好兄弟很快就能活蹦亂跳的冒出來,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他連著說了兩次“你那好兄弟”,發洩著心裏的一股無名怨氣。但一雙眼睛忍不住時時向那邊瞄一下,關心之情卻是難以掩飾。

沈有懷看看他,終於安靜下來。一夥人站在角落中,默默關註著這邊圈內的情形。

其他賓客中雖然也有想趁機開遛的,但見除了紫帶鐵衛外,就連那三位旗主腳下都沒有移動分毫,只是面帶焦色的頻頻觀望他們城主那邊,至於其他守住大廳各個方位的瀚海城眾就更不必說了,在瀚海城如此鐵律之下,那些人立即打消偷走的念頭,靜靜的坐在原地等待。

等到冷夜再次醒來,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眾目睽睽的景象。等紫帶鐵衛們簇擁著他到後面更換衣服時,沈有懷這才終於想起剛剛大夥兒都曾被冷水淋的濕透。

想到冷夜受傷之後,非但沒能及時治療更經冷水淋頭,渾身盡濕,非但沒能及時換下濕衣還在這裏站了許久,又是這麽寒冷的隆冬季節,想到那受傷瘦弱的身子竟一直包裹在濕漉漉的冰冷衣服中,沈有懷心中悔痛自責無以覆加,突覺喉頭微微腥甜,忙跑去抱起柳眉兒已經開始變冷的屍體,眼中熱淚早已禁不住滾滾落下。

眾人相顧啞然,只道他是心傷柳眉兒之死,卻無人知道他心中所痛者究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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