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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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遠登時擡起頭來,眼中閃閃發光,道:“武林第一美人?你們也沒見過?”

花杏點頭,又嘆了口氣,道:“只聞其名,未見其人。傳說這位美人艷冠群芳,有沈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貌。凡是見過她的人,都甘心為她而死。聽說曾有某位揚州鹽商,家財萬貫,妻妾成群,在目睹了這第一美人的芳容之後,竟然回家就把一幹妻妾全部休掉,變賣所有家產投入極樂宮門下當了一名雜役,為的就是每天能見到柳美人一面而已。”

“沈魚落雁,閉月羞花”八字本是漢語裏面形容絕代佳人的最最精辟精練精粹精彩的形容。但也因為實在太形象了,所以搞的人人耳熟能詳,造成的結果就是兩個字——泛濫。現在只要是個美人,很容易就能從她們的心儀者口中聽到這樣的讚美。

所以李遠聽到這八字的時候也沒什麽反映,直到聽到後面的一段才不覺驚詫起來,而後就是悚然動容,悠然神往,這時耳邊卻傳來沈有懷不以為然的聲音道:“這不是紅顏禍水嘛。”

幾人立刻臉現不滿,花杏更是忍不住為心目中的絕色佳人爭辯,義憤填膺的道:“什麽禍水?說穿了還不是臭男人自己愛慕人家的美貌,自己控制不住幹下的蠢事,怎麽能把罪責歸到女人頭上?什麽妲己,褒姒,揚貴妃,還不都是君王自己無能,他們自己貪戀美色不思朝政斷送了大好江山卻讓女人來背這個千古罵名,簡直就是混帳!”

沈有懷看了他一眼,慢慢道:“‘禍’,就是災禍,禍患。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這是人之常情,無法抵擋。正所謂英雄難過美人關。但如果這美人非但有貌更且有德,謙恭節儉,諫勸克己,於國於家未必沒有好處。反之,如果恃寵而驕,貪奢淫逸,而其影響又大到關乎民生國計,怎麽不是禍患?怎麽不是禍水?再說,從古到今也並未因為歸她們為禍水而讓男人們逃脫該有的責任,商紂之殘虐,周幽之無道,唐玄宗老年之昏聵,不是一樣被載於史冊,遺臭萬年嗎?所以,個人認為,美人有德才是佳人,美人無德就是禍水!勿庸置疑!”

沈有懷一向很少與人爭辯。他相信古人說的一句話——凡鬥者,必自以為是,而以人為非也。所以就算聽到別人因為某個觀點而爭論不休時,他大都緘口不言,大家也都習慣了他此點,沒想到突然會聽到他這麽斬釘截鐵,頭頭是道的一番見解,一時都不由啞口無言。

好半天,花杏才回過神來,道:“但,也不能說極樂宮主……”忽然說不下去了。

齊飛插口道:“巫山極樂宮乃是天下第一銷金窟,柳眉兒身為極樂宮主,就算未必是禍水,恐怕也不是什麽清茶了。”

花杏不出聲。柏子衣嚷道:“別吵了!管她是清茶還是禍水,反正咱們又喝不上一口!”

沈有懷張了張嘴想問“銷金窟”三字何解,但立刻想起才剛遭人取笑,馬上緊緊閉上嘴巴,裝作很明白的樣子點了點頭,偷偷瞥瞥吳明,見他正一臉忍笑的表情望著自己,知道自己裝模作樣的樣子定瞞他不過,臉登時“唰”的就紅了。

李遠發現他臉紅,湊過去細看一陣,沈有懷被他看的身子不住往後仰,只聽他壞笑的道:“喲,這大白天在想什麽呢?瞧瞧,大夥兒瞧瞧,咱們這乖孩子可真學壞了不是?”

所有人的眼光立刻投註在沈有懷臉上,而且個個面上都帶著不懷好意的奸笑,沈有懷到底也不是傻子,此刻已隱隱猜到銷金窟大概是個什麽意思了。不明白還好,這一明白過來就自然想到這些家夥心中誤會自己的齷鹺念頭,又羞又急,頓時面紅耳赤,額上青筋都暴了起來。

一直默不作聲的吳明在此時突然開口,道:“喝不喝的上雖然不知道,但去見識一下應該也是可以的。”

他這一出聲立即將眾人的註意力全部轉移了過去,沈有懷松了口氣,忍不住對他看了又看,心裏不由感到一絲甜意。

其實大家一大早起來就聚坐在一起,為的就是等吳明說出答案來。可惜他坐了半天偏偏一字不吐,大家因為有了前車之鑒也不敢再去逼問他,無奈只有天南海北的閑聊打發時間。好不容易等到他終於開口吐金言,當然要繼續他的話題說下去,否則恐怕又得關上了。

花杏反應快的立刻道:“小吳你不知道,這極樂宮跟別處可不太一樣。首先,江湖上只知道巫山極樂宮,但卻沒有人知道究竟在巫山何處。其次,就算到了極樂宮,也未必見得著柳宮主,聽說到過極樂宮的人沒有幾個能夠見到真佛的。最關鍵的是,那可是天底下第一的銷金窟,就算帶著成千上萬兩銀子去人家也未必看的上眼。”

吳明卻好像很篤定似的慢悠悠的道:“巫山麽,雲遮霧繞,地方難找些也是有的。至於其他,我倒不擔心,你們在座的諸位可都是名震江湖的人物,恐怕到時候就算你們不想見人家,人家還搶著來見你們吶。”

沈有懷聽出了他話中的意思,又想起這條船要經長江去三峽,忍不住問道:“難道我們本來就準備要去巫山?”

吳明點點頭。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異口同聲的問道:“為什麽?”

吳明道:“因為,少林掌門出事那天,靜慧大師去禦筆峰見的就是那武林第一美人——極樂宮主柳眉兒。”

此言一出,眾人俱都大吃一驚。

少林寺的一代高僧居然偷偷出寺去見極樂宮主?難怪當時詢問他去向的時候怎麽問也不說,寧可背上殺害方丈的嫌疑。只因嫌疑最多不過是嫌疑,而一旦此事讓外界知道,非但他個人很可能就此聲敗名裂,整個少林寺的聲譽都會大受影響。

銷金窟只是一種比較委婉的說法,其實說白了,極樂宮就是一個淫窟。

柳眉兒作為極樂宮主,當然不會有什麽清名,但因為其艷名無雙,倒也沒有什麽惡名。只不過平常人想見她也就罷了,少林寺得道高僧怎麽也不能和她扯上什麽關系啊。

另外,這件事吳明又從何得知的呢?

花杏忍不住問道:“你怎麽會知道的?不會是靜慧大師自己告訴你的吧。”

他只是隨口一問,誰知吳明卻點頭道:“說對了。正是他親口告訴我的。”

眾人再次吃了一驚,這個消息靜慧大師應該至死也不會吐露才是,為什麽別人都不告訴,卻偏偏會告訴吳明呢?

吳明對此只是神秘一笑,道:“天機不可洩漏。”

大家真是被他氣死了,卻也無可奈何。

花杏道:“他什麽時候告訴你的?我們怎麽都不知道?”

吳明道:“武林大會時。你忘了他就是少林寺代表嗎?”

花杏看看齊飛和南宮兩人,道:“那你為什麽不早點跟我們說啊?”

吳明道:“你們忙著武林大會呢。後來又忙於和瀚海城之戰。現在說也一樣,早說也沒用。”

沈有懷忽然插口道:“那為什麽地點會是禦筆峰,而非巫山?”

吳明讚許的看他一眼,道:“因為並非靜慧大師想見柳眉兒,而是柳眉兒書信約他那天在禦筆峰見面。靜慧大師本待不去,但柳眉兒要求見面的理由令他無法拒絕。”

花杏立即問道:“什麽理由?”

吳明道:“柳眉兒聲稱她學會了一指禪功,請靜慧大師前往指點一二。”

眾人再次大吃一驚。一指禪是佛門絕學,柳眉兒又何處習來?

沈有懷立刻明白過來,點頭道:“是了。我聽說靜慧大師是藏經閣首座。想來‘藏經閣’應該也負責收藏少林武功圖本,如果有少林絕學外洩,靜慧大師責無旁貸,自然是非去不可了。”

柏子衣忽然叫道:“難道柳眉兒是殺害靜元方丈的兇手?她不就是第五個會一指禪的人!哎呀,不好,難道不戒收的徒弟居然是她不成?……完了,那老和尚居然和這種女人……”

吳明很是受不了的打斷他的妄想道:“但靜慧大師去了之後,柳眉兒使出的卻非一指禪,而更像是傳說中的彈指神通。”

大家再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沈有懷忍不住問道:“這傳說中的彈指神通又是什麽武功?”

李遠道:“也是一種指功,跟你說了你也不明白。”又問吳明道:“那柳眉兒為何說她的是一指禪?”

吳明道:“靜慧大師當初也這麽問她了,據說柳宮主當時也很抱歉,她說這本武功秘笈是江湖上某位未具名的英雄偷偷送她的禮物,秘笈上卻沒有註明這武功的名稱,她練了之後,覺得很像少林絕技一指禪,一心求證之下才會想到來請教靜慧大師。”

大家靜了一會兒,花杏才道:“難怪靜慧大師始終保持沈默,他一開始是懷疑少林絕學洩漏,而他又是藏經閣首座幹系重大,所以未證明前不敢亂說。之後則是因為這件事牽扯上極樂宮,而且這柳宮主的說辭聽來雖然說的通,但感覺還是有些怪怪的,若有人心懷不軌,難保不會趁機造謠生事,一個弄不好,少林寺千年清譽只怕毀於一旦,所以也就更不能說了。”

柏子衣道:“但那柳眉兒還是很有嫌疑,這時間未免也太湊巧了。靜慧大師難道一點也沒有懷疑她嗎?”

吳明道:“懷疑也沒用。柳眉兒學的既然不是一指禪,靜慧大師根本無權過問,而她更也不可能跑去行兇,這兩件事表面上看來充其量也不過只是巧合罷了。靜慧大師心中既便再有疑慮,也無法對她繼續追查下去。”

李遠道:“所以他就將這個內情告訴你,請你幫助他調查極樂宮?”

吳明笑笑道:“差不多吧。”

沈有懷忽然又道:“為什麽你會對這件事情感興趣?”

吳明笑道:“又能幫助少林寺,又能解開自己心中的疑問,更有機會可以順便見識一下第一美人的豐采,一舉三得,何樂而不為?就算沒有前兩點,只憑第三點,你們在座各位,誰舍得拒絕?”

沈有懷看看他,皺眉不語。

在座各位或認為理所應當而心安理得的,或被說中心事而臉上微熱的,或一臉神往無限期待的,或暗中存疑但心裏好奇的,或若有所思似已默許的,或心潮澎湃準備一親芳澤的,總之是果然沒一人舍得拒絕。

於是,坐船在毫無異議之下駛向長江。

路上談起那失蹤的唐七公子,大家除了擔心也沒有辦法,瀚海城拒不承認,其他根本一點線索也沒有。至於那位被當作人質的董護法,瀚海城似乎對他一點也不在意,因此徹底失去了利用價值而被正派聯盟處死。

第四十?

眼看就快要到三峽,沈有懷這天醒的特別早,船艙裏悄無聲息,想必人人都還在熟睡,便自己梳洗了出來,信步踱到甲板上。

晨曦中,一人倚靠船舷而立,仔細一看,正是吳明,他居然比沈有懷起的還早。

沈有懷少年心性,忍不住就想去逗弄他,便躡手躡腳的靠了過去,想偷偷的到他背後嚇他一嚇,但走到他身後又覺得要真把他嚇著了怎麽辦,就這麽一猶豫,吳明“忽”的轉過身來,沈有懷沒有防備,反倒被他嚇了一跳。

吳明淡淡看了他一眼,一句話不說,又轉回身去。

沈有懷走上去和他並排站在一處,靜看銀波粼粼,水霧彌漫的江上晨景,一時之間,靜謐安祥的氣氛令沈有懷不由產生錯覺,好像世上一切俱已消失,只剩下自己和他兩人彼此相依。

其實早在相識之初,在穎州沈宅的時候,兩人就經常這樣無聲的相伴。也未必觀風賞景,好像只要呆在一起,哪怕什麽也不做什麽也不說,哪怕只是各自神游,各想各的心事,就會有像現在這樣自然融洽,恬美舒適的感覺,讓人無限沈迷。

沈有懷心裏明白,這種感覺,這世上除了身旁這個少年,恐怕誰也無法給自己帶來。也許自己正是太過沈湎於此,當初才會怎麽也舍不得放他離開的吧。

但,正如他也說過,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我和他的相識相交是緣分,但這緣分又能持續多久?難道真還能強留他永遠在自己身邊不成?

古人說“妻子具而孝衰於親”。有了妻子,連對父母的孝心都不能保證,更何況朋友的情誼?等他將來有了妻兒,還會再想到我嗎?想到這裏,心裏就是抑止不住的一陣難過。

吳明好像有所察覺,道:“怎麽了?又什麽事惹你大爺不痛快了?”

沈有懷幽幽一嘆,搖頭不語。

吳明斜眼看看他,道:“莫非……”

沈有懷轉過頭註視著他,心裏隱隱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心意。就算不能,從他嘴裏聽到兩句安慰的話也好啊。

突然接觸到這雙充滿希冀的真摯目光,吳明不由微微一頓,隨即笑道:“莫非你出來這麽久,想家了不成?”

沈有懷不說話,心裏好生失望。

吳明眼珠轉了轉,笑道:“那我知道了,你必定擔心自己是否能得到那第一美人青睞,對不對?放心吧,憑沈兄你這樣的品貌,除非那落霞公子跑來跟你爭,否則天下女子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沈有懷也不好不理他,沒好氣的道:“什麽手到擒來,又不是老鷹抓小雞!”

吳明點點頭,忽然一本正經的道:“不過,以那極樂宮主天下無雙的美貌,也不知到時候你們兩誰是老鷹誰是小雞了。”

沈有懷聽的刺耳,心中越發不快,忍了忍,故作平淡的道:“也是啊。如果她真如傳說中那般美貌,恐怕不只我一個,天底下的男人都巴不得當小雞讓她來抓呢。”

對此話吳明深表讚同,想了想,道:“要不你們都別去了,我一個人去得了。否則跟你們在一起,人家恐怕都發現不了我啊。”

沈有懷抓著船舷的手緊了緊,冷冷道:“這麽好的機會,恐怕是個男人就不會拱手相讓吧。”

吳明聽出他口氣有異,想起此人心氣高潔,便道:“開個玩笑而已,生什麽氣呢。”

沈有懷心中突然有些煩亂,掩飾般的故作惱怒道:“誰讓你胡說八道來著!”

吳明不以為意的呵呵一笑,朝他長長一揖,道:“是兄弟說話造次了,請飄搖公子海涵勿怪!”

沈有懷早在暗惱自己剛才莫名其妙的反應,看見他如此做作,忍俊不禁,拉起他嗔怪似的說了句“你呀!”也就順勢而下,一笑而過。

秋風蕭瑟,帶來陣陣寒意,沈有懷解下外袍披在吳明身上。吳明含笑看他一眼,道了聲謝。

沈有懷道:“風大,我們進去吧。”

吳明道:“我不。”

沈有懷道:“小心著涼!”

吳明露齒一笑,真是目若玄珠,齒若編貝,只看的沈有懷一陣眩目,只聽他俏聲道:“那該你回去才是,我現在暖和著呢。”說著拉了拉身上沈有懷的外袍示意。

這時,一輪紅日自江面冉冉升起,吳明拉著沈有懷叫他快看快看。沈有懷卻只是怔怔的看著他的臉。紅日跳出江面的霎那,霞光萬道,照著吳明的臉紅撲撲的,好不討人喜歡。

沈有懷忽然道:“我為你想到了一個字。”

吳明有些意外的道:“什麽字?”

沈有懷道:“鈺。金玉鈺。如何?”

“鈺”字一出口,吳明似乎全身微微一震。

沈有懷正自得意,也未留心,自顧解釋道:“鈺,在《五音集韻》中有註,乃為寶也。《玉篇》中又註為堅金。你不是叫‘明’麽,左日右月,日精月華,凝而成寶,如寶似金,可不就是你嘛!”

吳明低垂眼瞼沈默無語,沈有懷卻是越說越起勁,又道:“哎,你說我幫你想的這個字好不好?我越來越覺的就只有你能當得起這個鈺字。以後我就叫你鈺了,怎樣?”

吳明轉過了頭,不置可否。

大概受到這個突如其來的靈感影響,接下來的時間沈有懷心情大好,一直鈺啊鈺的叫個沒完,直把吳明喊的受不了跑進艙去為止。

沈有懷目送他的背影消失,轉頭望向江面,又想起之前的情景,心裏一片迷茫,待要仔細思量,卻又本能的十分抗拒,呆呆佇立良久,依然毫無頭緒,嘆了口氣就要回去,但在轉身之際,忽然發現了一雙眼睛。

那是雙明亮的大眼睛,正瞪大了看著沈有懷,好像在看什麽新奇古怪的玩意兒,裏面盡是好奇之色。

它的主人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少年,膚色有些黑,面貌倒也可觀。他站在另一條船的船頭,兩船並行,相隔不遠。

它似乎已看了沈有懷很久,但沈有懷正沈註於心事,直到現在才跟它對上。

原本被人家看看也沒什麽,縱然人家覺得自己古怪也沒什麽,但沈有懷看見他後,卻好像看的有點楞住了。

只因那少年手上還拿著一樣兵器。

原本拿一樣兵器也沒什麽,這些天來已遇到了形形色色的武林人物,大多身上都帶有兵刃。但這少年手上的卻非一般在江湖中看到的兵刃。

他手上竟拿了把長刀!

原本拿把長一些的刀也沒什麽。所謂一寸長一寸強,江湖中長兵刃多如牛毛,舉不勝舉。

但這把刀卻足有兩丈長,粗如兒臂,刀背厚闊,刀刃巨大。

這把刀就是被騎在戰馬上身材魁梧,沖鋒陷陣的將軍拿在手上都有些顯得太大,但此刻它卻被一個小小的少年拿在手中。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長刀太大太長,令那少年看起來十分矮小。

這副景象實在太過滑稽,沈有懷縱然心緒不寧,也已有些忍不住想笑。

“青龍偃月刀”?!

他心中不由自主閃起了這幾個字,但隨即更覺好笑。

這把刀感覺上著實有那傳說中的“青龍偃月刀”之形狀,無奈這少年形象實在與那關老爺相去甚遠,有若雲泥。

看著這不倫不類的一副畫面,沈有懷的嘴角已不由露出一絲笑意,但也只才剛露出那麽一絲,那少年忽然濃眉一豎,大喝一聲,道:“咄!你笑什麽?”

沈有懷嚇了一跳。

看這少年身子不大,卻能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而且似乎還不像是動用真氣,竟像是直接由嗓門中喊出來的一般。沈有懷不禁想起了柏子衣。這兩人若是在一起比嗓門,倒也是不相伯仲。

沈有懷幹咳一聲,還未說話,那少年忽然又大聲喝罵道:“看你這般長相,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今天遇上少爺,可再也由不得你做歹!給我過來!”

沈有懷不免又嚇了一跳。這一跳比方才更大。

平心而論,他長這麽大,雖未必對自己的容貌太過在意,卻也知道自己長得應該不賴。自出家門這一路走過來,哪個大姑娘小媳婦見了他不是暗送秋波,柔情款款,當真再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也會遭到此種辱罵!

想想與他素不相識,他一口便斷定自己是歹人,看他說話打扮實在有異正常,莫非卻是個……有些毛病的人?

那少年見他遲遲不過來,不由大怒,手上長刀猛地往甲板上一頓,刀身沈重,就算有些距離也聽到沈悶的“咚”的一聲,不禁讓人有些擔心他那條船上的甲板是否承受得住。

只聽那少年大聲喝道:“臭小子!你要再不過來,可別怪姑奶奶不客氣了!”

沈有懷見他越發語無倫次,竟稱他自己為“姑奶奶”,非但不敢上前,更且後退了一步,心想:我還是回去找吳明,這人只怕不似一般……

哪知一念還未轉完,那少年忽然猛一跺腳,手持長刀,淩空躍了過來。那當真是聲勢浩大,威風凜凜,有如天神一般,叫人頓時忘了他其實不過是個矮小的少年。

那少年落地時發出“砰”的一聲大響,偌大的船身也微微有些震動。看來他氣勢雖大,輕功卻似乎不是很佳。

只見他怒睜圓目,狠狠瞪著沈有懷,一步一個腳印,慢慢逼近過來。

沈有懷膽子不能算小,但看到這麽“不一般”的少年,也不免吃驚的連連後退,心裏已在懷疑莫非他是瀚海城派來殺自己的?

那少年走了兩步,忽似想起一事,回頭看了方才自己立身的船一眼,自語道:“哦,是了,這人只怕跳不過,卻不是故意不聽我的話。”

沈有懷轉身就跑。裏面好歹還有幾個真正的武林高手在,便是瀚海城殺來應該也能幫自己抵擋一陣吧。

但那少年卻不容沈有懷逃走,大刀向他的頭上砍去,沈有懷只覺頭頂狂風呼嘯,驚駭之下剛要有所行動,只聽“哚”的一聲輕響,四周好像靜止了一般,再回頭一看,巨大的“青龍偃月刀”已被一把小小的扇子架住。不用說,這個及時趕到的高手正是花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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