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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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沖帶著沈有懷和李遠,和他自己的一幹屬下一路馳馬進入武夷山區,沿著山腳奔了一程後,開始還可以騎在馬上,很快因山路崎嶇只得下馬徒步而行。

傳說遠古時候,一位華夏先賢“彭祖”,率族人來到東南方一處山川秀麗的地方安家。當時洪水泛濫,民生疾苦,彭祖的兩個兒子彭武、彭夷便帶領大家開山挖河,疏通洪水。他們所挖的河就是九曲溪。後人為了銘記武、夷兄弟的功德,將這座山叫作“武夷山”。

福建武夷山素有“碧水丹山”之美譽。山上丹崖赤壁,山腳碧水長流,形成了溪谷環繞的地形。九曲溪在山間蜿蜒流淌,折為九曲,倚水而立的大小峰巒不計其數,或雄踞溪口,或亭亭玉立,或臨溪拔起,或尖峭如筍等等現狀千姿百態,不一而足。沈有懷和李遠都是初到此地,只覺的滿眼望去,碧水映丹山,丹山轉碧水,置身其中,宛如人間仙境。

跟著董沖在山區七繞八繞了好一陣後,終於來到一處狹窄的通道,兩旁都是高達百餘丈的懸崖峭壁。再深入進去,穿過窄道,眼前頓時豁然開朗,卻是一處腹地廣大的山谷。但見四周危崖聳立,形成天然屏障,將整個山谷圍護的猶如鐵桶一般,只南面一處與外界連通,看上去更像是一道形如咽喉的天然門戶。

再看谷中,屋宇幢幢,兩人這才明白過來,這才是真正的武夷山瀚海城!

果然旁邊董沖笑道:“此處老城乃是我們老城主親自督造而建,江湖上所謂的武夷山瀚海城就是指的這裏了。”

沈有懷感嘆道:“冷老城主果然好眼光!還有什麽比這天然谷地更好的安身之處呢?”

李遠卻忍不住問道:“既然這裏一切都已現成,為什麽還要在山下另外建造一處宅院呢?”

董沖道:“那是後來少城主命令修建的。不知道為什麽,少城主總是嫌這裏不好,咱們做屬下的雖然不太明白,但想來必定有他的道理。”

李遠道:“那你們不是要兩邊跑了?”

董沖道:“那倒也不用,基本上全部的人都已經移往新城了,這老城目前就只有我帶著一幫弟兄在此留駐而已。平時沒什麽大事,也不用去新城的。”

沈有懷和李遠一路長途奔波,基本沒有怎麽休息過,此時都已又累又乏。董沖察言觀色,便道:“今日天色已晚,兩位又是一路勞頓,不如先就回房休息,待明日我再置酒與二位接風洗塵如何?”

兩人哪有什麽不好的,只嘴上客氣了兩句。董沖親自送二人到客房,又囑咐了下人務必好生服侍後才告辭帶人離開。

兩人住的是一幢大屋裏分開的兩個房間。反正這老城現在是屋多人少,空房子有的是。所以董沖幹脆就將整個一棟屋子作為天尊使者的客房了。

既來之,則安之。盡管身在險地,沈有懷還是放松精神,舒舒服服的洗了個澡。只不過有一個問題始終徘徊不去:這個山谷真是怎麽看怎麽好,整個兒就是一個銅墻鐵壁的天然城池。好端端的,幹嗎幽帝棄之不用呢?

難道是瀚海城日益龐大,人數眾多,住不下了?還是這建宅另居只不過那瀚海城新主人的個人喜好問題?

想到山下武夷城中那處宅邸,表面上看來很像一個財主大戶人家,要不是有董沖領路,怎麽地也不會認為那裏就是現如今的瀚海城。

沈有懷隱隱覺得,武夷城中的瀚海新城決不會是像表面看起來的那樣簡單。但究竟這其中的關竅在哪裏,卻是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來。

晚些時候,李遠過來這邊,兩人一起吃晚飯,偷偷的又議論起這個話題,李遠也覺得不可思議,但卻也一樣是不得要領。

兩人就此在這瀚海老城一住多日,大長老等瀚海城負責人仿佛已將他們兩忘的幹幹凈凈,問都沒有過來問一聲。兩人雖有心再去,卻也因為實在沒有把握能夠從他那裏得出什麽而耽擱了下來。

好在在這裏與董沖的關系卻是越來越熟,只差沒有再次稱兄道弟起來。

董沖是有意結好,沈有懷和李遠兩人是因為無其他門路可走,而有“心”交好。你好我好之下,那還能不好嘛。不過,從董沖也還真套出了許多有用的消息。

比如十大長老是目前瀚海城中除了老少兩位城主之外,第一等位高權重的人,直接參與決定各項大事。城主平時有什麽問題,都會和他們商議。而城主不在的情況下,尋常事務十大長老基本就可以自行決定了。

除了十大長老外,第二等就是三堂堂主。此三堂分別為:靖安堂,系藍色腰帶,主管瀚海城內外安全防護;刑治堂,系紅色腰帶,負責制訂和執行瀚海城城規。任何人一旦違禁,必將受到嚴厲懲處。之前作為瀚海殺手的百鬼千魅如今也已被收入此堂之中。如今百鬼千魅分散各地,主要任務就是收集江湖上的最新情報並且監察各地分旗的狀況;戶名堂,系橙色腰帶,負責瀚海城內外所有資產的進出盈虧,瀚海城內上下所有人員的名單資料也由他們負責整編歸類。

此外,還有一支特別的隊伍,名為紫帶鐵衛,系著最高等的紫色腰帶。他們的任務就是負責城主一人的安全,是紫魔特地為他的接班人幽帝精心甄選出來的,雖然不過百餘人,但無一不是萬裏挑一的高手,而且都是對城主赤膽忠心的死士。這些人直接受幽帝一人管轄,不受其他任何人的指揮。

至於分管各地的十八旗主,不奉號令是不能隨意離開駐地的。就算有事必須回瀚海城也要事先請示獲準方可。他們的屬下都一律系七彩色腰帶,腰帶背面都繡有一字以表明不同屬旗。

探到這些消息的時候,沈有懷和李遠除了感嘆就是憂心。看這瀚海城中等級森嚴,秩序井然,分工合理,條例明確,這哪裏還像是個黑道幫派,分明已經有小朝廷的規制了!咱們武林正道中,除了那雲深不知處的天尊,到底還有哪家哪派能夠與之抗衡?

但更令人吃驚的就是,董沖親口說出,其實瀚海城以前並不是這個樣子,自從有了少城主之後,經過他的許多提議慢慢變革,才最終形成現在的瀚海城。

也就是說,瀚海城有如今的規模,幽帝在其中發揮著重要的作用。

更同時說明,兩人原本妄想的少的總比老的好對付些的這種想法,被無情的擊碎。

董沖這天有事外出,兩人在山谷外轉了一圈後回來,迎面碰上一個絕色少年。

沈有懷不知道自己走了什麽運,這段日子以來,見到的少年青年一個賽一個的俊美,但對於其他所有人,包括那天尊座下真正的白衣使者倚月,他都可以用“俊”字來形容,但眼前這個少年與他們都不同,唯一能形容這個少年的字就是“美”。

這個少年的美,真是難以形容,哪怕你以最最挑剔的眼光從上到下,從前到後,從五官到容色到舉止到儀態,無一不堪稱絕美。

很奇怪的是,當沈有懷第一眼看到這少年的時候,第一感覺居然是有點眼熟。

這少年大概也就十四、五歲的樣子,穿著一身蘭緞錦袍,迎面緩步而來,看到兩人的時候,似是微微一怔,然後向二人微笑點頭致意。

沈有懷也當即含笑點頭,李遠的反應卻明顯慢了些。不過也難怪,陡然看見這麽美麗的少年,一般人也是會有些魂不守舍。

那絕色少年上下打量沈有懷,眼中的神色十分奇怪,似親切又似陌生,似好感又似敵意,令人很難分清。

就在雙方默默觀察的時候,董沖正好趕了回來,見此情景,就道:“這二位是天尊來使,八爺還沒見過吧?”

那絕色少年道:“這不正好見了。”停了下,又道:“你們有事要談吧,那我就先過去了。”向在場諸人微一點頭,轉身離去。沈有懷感覺到他轉身之時眼光飛快的在自己臉上掠過。

李遠忍不住問道:“不知這位是……?”

董沖道:“哦,他叫保電,是少城主駕前親侍。我們都稱他為八爺。”

這麽美麗的絕色少年居然只是幽帝的侍從之一?李遠怔怔的望著那獨自遠去的美麗背影,說不出話來。

回到房間後,沈有懷見李遠還是一副呆楞楞的樣子,忍不住打趣道:“怎麽了?還在想什麽呢?人家雖然漂亮,可不是女的,你可得看清楚了。”

本以為李遠會跳起反駁,沒想到他卻唉聲嘆氣道:“為什麽男孩子可以長的這麽漂亮?為什麽他不是女的呢?老天爺真是無眼啊!”

沈有懷好笑道:“就算他是女子又如何?難道你還準備向幽帝提親不成?”

李遠反問道:“有何不可?”

沈有懷反而被他問的一楞,不說話了。

李遠回到自己房間後,不知為何,腦子裏一直就是那絕色少年的模樣。

他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索性坐起來,想了想,忽然起身,從行囊中取出一套黑色緊身衣換上,走到門口聽了聽,再到窗口,確定外面無人,縱身一躍,人已在屋外,籍著這些天來對這老城的了解,李遠迅速朝董沖的居住的屋子靠近。

黑暗中,李遠的身子猶如一只黑色的貍貓,輕盈矯健,無聲無息。各處巡邏守衛往往只覺的一陣涼風,李遠已從他們身邊悄然掠過。

在董沖居處轉了一圈,終於找到一扇未關死的窗子,手指微一用力,窗戶打開,李遠身子已迅速翻入,窗子又緩緩闔上。

李遠靜靜的待了片刻,只覺滿室馨香,轉頭望去,旁邊案上似有一只寶鼎,香氣正從那裏飄出,忍不住暗暗罵了一句:媽的可真會享受!

裏間似乎傳來些微響動,李遠吃了一驚,伏下身子,一動不動。

黑暗中,傳來一聲夢囈般的低語:“我見到城主了……”

這個聲音?!

李遠一楞,這聽起來怎麽好像是那絕色少年保電八爺的聲音?這個時候他怎麽會在這裏?不會是我黑燈瞎火的走錯了地方,竟跑到他的屋子來了吧?

李遠還在疑惑,那少年的聲音徑自呢喃的續道:“就在剛才……在夢中……”

李遠運功傾聽,裏面應該還有一個人的呼吸。是誰?這麽小的少年,難道就已經有姬妾了?

念頭還沒轉完,就聽另一個極其耳熟的嗓音,以猥褻的語氣,低聲道:“剛才?剛才你還能做夢?真是不簡單。看來我疼愛的你還不夠啊。”

正是董沖的聲音!

……咦,這話什麽意思?

李遠呆了呆,腦子裏就是“轟”的一聲。

難道,這兩人竟然……竟然是那種關系?不會吧……

不容他多想,保電的聲音又道:“快兩年了,我都沒有再見到他……”

董沖道:“是啊,兩年都沒回來了,也不知道什麽原因,唉!”

這話又是什麽意思?他們已經兩年沒有見到幽帝了?

董沖又道:“對了,我聽說一件事,說是老城主練功不慎走火入魔,發起狂來,竟失手將少城主打死……”

“住口!”

……

裏面兩人好半天沒有聲音。李遠則是好半天回不過神來。

這個天大的秘密竟被自己這麽輕易得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保電又慢慢道:“你生氣了?”

“沒。”聽起來董沖似乎有些不悅。

又沈默了良久,董沖忽然道:“你怎麽哭了?……唉,都怪我不好,不該瞎說的。快別哭了,啊?”

少年哽咽的語聲斷斷續續的道:“……這都……怎麽了?我們……我們可怎麽辦?我,我該怎麽辦……”

仿徨無措的語聲忽然被吞沒,裏面兩人的呼吸慢慢加重,微有呻吟聲從喉嚨裏溢出……

李遠定了定神,悄悄推窗,無聲無息的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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