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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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在齊家堡中整天悠游度日。

花杏自那日無意中領悟“落紅滿地”之後,突然來了學武的興致,天天苦練,並準備朝第三招進發。然而第三招“零落花泥”卻需要更高的內力為基礎,否則根本使不出來。而內功的修練卻非一日之功,沒有經年累月的修行是不可能顯出成效的。

沈有懷這幾日也是收獲不小,好好的練習了一番“風”系和“土”系的武功,如今他已可以操縱“風火水土”四種自然力量,其中還是以水系最為拿手。當他試練這些“武功”的時候,只看的其他幾個人瞠目結舌,艷羨不已,但最後還是異口同聲的稱沈有懷只不過是紙老虎一只——看著厲害,實則不堪一擊。這一悲慘的事實,讓沈有懷著實郁悶了一陣。

由於幾個朋友在身邊亂出主意,一下編出許多招式名稱來,除了那一用就去掉半條命,李遠後來為之取名為“瞬移”之外,還有諸如“水漫金山”,“鐵馬冰河”,“飛蛾撲火”,“炎蝶千裂”,“搖落春雪”,“風卷殘雲”,“萬裏狂沙”,“大地之怒”等等名稱。

當沈有懷興高采烈的將這些記錄下來拿去給吳明獻寶時,吳明只是淡淡掃了一眼,道:“不錯。不過你的武功靈活性隨意性很強,別太固定反而約束了你的思維。”沈有懷只有悻悻的退下,不過心裏還是覺得吳明這話很有道理。他發覺吳明雖然平時話很少,但不說則已,一說出口每每一語中的。

當沈有懷和花杏兩人在熱火朝天的研究自己的武功時,有一個人卻玩物喪志。這個人就是李遠,這個物就是小哼。

這條叫“小哼”的狼犬(別懷疑,就是哼哈二將的小哼,李遠自己給取的名字),剛出生才一個月就被送來齊家堡,李遠愛的什麽似的,整天抱著不放。他曾對大家解釋說,他此生唯一的夢想就是騎上一匹好馬,帶上一條好狗,佩上一把好刀,孤身一人,獨走天涯。為了幫他完成這個夢想,齊飛很慷慨的將小哼轉贈與他,於是李家懶鬼終於心滿意足,天天抱著他家小哼睡覺曬太陽。

柏子衣則整天抱著酒壇東游西逛,但卻絕對不敢踏出齊家堡半步,用他的話來說就是“小不忍則亂大謀”。當然沒人會傻乎乎的去追問他大俠所謀何事?

果真如吳明先前所言,瀚海城這幾天並沒有什麽動靜。難道是在醞釀新一輪的追殺嗎?沒人知道。對此齊家堡已經做好一切應敵準備。花杏嘴上不說,但看的出來他心裏還是滿感動的。因此就更加刻苦的苦練第二招,進軍第三招。

然而沒幾天,就傳來一個噩耗,花杏大公子被他們家——江南飛花別院逐出家門。

飛花別院已向整個中原武林公布了這件事,因此很快就已在江湖上傳開。

花杏得知這個消息後的第一反應就是瞪大了眼睛。他根本不能相信,憑他堂堂花家,長房長孫,居然,就這麽,被家裏,遺棄了……

對於花公子的遭遇,大家除了深表同情還是深表同情。

雖說花杏正受瀚海城追殺,而花家在這等緊要關頭非但不給予嫡親子孫支持,反而將至棄之門外這種做法有點不怎麽地道,但怎麽說這也是人花家的事。且看花家兩天前就已經對整個武林宣布此事,可見事情之嚴重已然不可挽回,大夥兒再憤憤不平也幫不上什麽忙。

花公子的情緒低落到出生以來的最低谷,別說其他人,就是柏子衣也終於首次真心誠意的站在他一邊,跟他說道:“他們不要你,我要你!他娘的,你索性也別姓花了,要不改我的姓,就姓‘柏’怎樣?”

花杏只回他一個字——“滾”。

李遠開解他道:“你這個禍也闖的太大了。你又不像我單身一個,一人吃飽全家吃飽,所以就算天王老子來了咱也不怕,大不了一走了之。而你呢?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覺得吧,你也該體諒你們家裏的難處,想來也是因為壓力太大沒有辦法。你爸總不能為了你一個,而置全家上下,老老少少的生死性命於不顧吧?”

花杏連連點頭,喉嚨裏發出“嗯嗯”聲,苦著張臉都快哭出來了。

齊飛安慰他道:“家母吩咐過了,這段時間你就好好呆在這裏,哪裏也不許去,收收心,將拉下的武功好好補點回來。你表現好,又有點進步的話,她也好再次寫信去你家幫你求情,也許到時候事情會有回旋的餘地也說不定。”

花杏囁喏的道:“可是……我留在這裏,你們就不怕……把瀚海城招來……”

齊飛微笑道:“單憑齊家堡當然無法抗衡瀚海城,但這點你不用擔心,家母已有安排。”

花杏眼睛裏淚花閃閃。在此危難之際,自己家中將他一腳踢出門外,齊家卻如此敞開懷抱接納他,真可謂是患難見真情啊!

旁邊一直默不作聲的沈有懷忽然開口,道:“也許你們家正是為了保護你,才將你逐出家門的。”

他不說話還好,這話一說出來,登時語驚四座。

花杏眼睛裏感動的淚花立刻消失,吃驚的望著沈有懷,道:“這是什麽道理?”

沈有懷一臉思索的表情,顯然這個想法他自己也有點模糊,需要時間整理。

好半天沈有懷才擡起頭來,眼中看的卻著吳明,慢慢道:“我聽你說過,五大世家向來是同氣連枝,互相扶持的,是不是?就像現在,花公子有難跑到山西,齊家堡立刻義不容辭的伸出援手一樣。我想要是倒過來,或者換作五大世家中的任何一家有類似的事情,其他四家的反應應該也是一樣的吧?”

不光吳明,其他幾人也都一起點頭。這是全江湖都知道的事實。

沈有懷繼續說道:“那麽,招惹五大世家中的任何一家也就等於是惹上全部五大世家,是不是?我想江湖中任何一派一般也不會輕易去招惹這五大家族的人,是不是?”

幾人再次點頭。

柏子衣趁機發表一番感想,道:“怎麽不是呢?你們看前些天被瀚海城追殺,花花練武多認真,進步多快!我就一直在想,要是他早點就能被人這麽殺來殺去,也許早就成為一代絕頂高手也不一定。只可惜以前沒人敢惹他們啊,搞的他們這些世家公子一個個繡花枕頭一包……”

花杏和齊飛異口同聲的朝他怒吼道:“閉嘴!”

完了,一時嘴快犯了眾怒。柏子衣摸摸鼻子不吭聲了。

沈有懷見沒人再插嘴,就繼續道:“如果江湖上的人都知道不能輕易去招惹五大世家,瀚海城應該也不會不知道,對不對?”

花杏點點頭,然後皺眉道:“知道又怎樣,就是咱們五家聯手,人家也不會害怕啊。”

沈有懷點頭,道:“那麽,話可不可以這樣說,瀚海城此次行動,就是明知道會惹上五大世家的。”

幾個人面面相覷。

柏子衣抓抓頭發,又忍不住開口道:“我怎麽覺得你這話說來說去也沒什麽區別。好像就一個意思,五大世家雖然不好惹,瀚海城卻也不怕,對不對?”

李遠忽然道:“不對。不光是這個意思。”停了一下,又接道:“小沈的意思是說……瀚海城這次行動,很可能是,有預謀的。你是不是這個意思,小沈?”

幾道目光頓時“唰”的全部投註在沈有懷臉上。

沈有懷卻沒有馬上作答,又思索了會兒才道:“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同感,我總覺得,瀚海城這次對付花兄的起因,好像有點,小題大做。”

一片鴉雀無聲,每個人都險入沈思。

趙起龍是個什麽東西?許昌城一個有點名氣的混混。

花杏什麽來頭?五大世家中江南飛花別院的少主人!

就算瀚海城要替手下出頭找回面子,方法多的是,比如直接找上江南花家,讓他們相應做出點賠償什麽的就是一個不錯的法子,何至於就因此大動幹戈,對花公子展開追殺?並且以他們第二次的行動看來,策劃詳細,部署周密,必欲置花杏等人於死地。就算瀚海城真的不懼五大世家,為了一個小小的趙起龍,值得嗎?

柏子衣看著花杏道:“這樣說來,瀚海城追殺你只是一個理由,真正的目的……是什麽?不會就是……吞了五大世家?”

花杏沒說話,臉色已變了。

李遠點頭道:“很有可能。也許你父親就是因為看到這一點,才索性將你逐出家門。這樣一來,你不再是花家子孫,也就間接說明你的事情飛花別院不會插手,其他家族的人如果要幫你,也變成了和你的私人交情,就算瀚海城會有懷疑,但至少表面看來,五大世家因為你的這次事件而真正聯手的可能性大為降低。瀚海城如果真的有此陰謀,現在也可以說已經失敗了一半。還有最主要的一點,說不定他們會因為你已失去價值,而就此放棄對你的追殺。”

又是一陣鴉雀無聲。

良久,花杏才長長舒了口氣,道:“我現在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大家立刻豎起耳朵。

花杏長嘆,道:“姜,到底還是老的辣!”

……

齊飛看著沈有懷微笑道:“小沈果然好頭腦,經你這麽一提醒,立刻就理出頭緒來了,真是讓人不得不佩服!”

吳明也笑瞇瞇的看著他道:“只可惜他時而聰明時而犯傻,這一點也跟那什麽人似的,有點搭進搭出。”

大家想起花杏之前譏刺趙起龍的話,不禁笑出聲來。

沈有懷不好意思,似怒非怒的瞪了吳明一眼,才道:“我胡亂猜測的,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這麽回事?”

花杏道:“要想知道的多一些,眼前就有一個人可以問。”說話時眼睛看著齊飛。

他們小輩雖然不知道,但五大世家幾位當家人之間難保不會互通消息。也許花杏的父親花自芳已經就此事和齊夫人打過招呼了也說不定。

齊飛會意,想了想道:“就算家母知道點什麽,也肯定不會跟我說,問了也是白問。”

吳明卻忽然開口道:“齊夫人其實已經說過了。”

大家一怔。花杏問:“說過什麽?我怎麽沒聽見?”

吳明道:“齊夫人不是讓你留在齊家,好好練武嗎?”

沈有懷點頭,沈吟道:“不錯。這話聽似簡單,但現在一想,似乎含有未雨綢繆,以靜制動的意思在裏面。”

吳明目露讚許之色的看著他微笑。

花杏再次沈思。

柏子衣對他說道:“我說你就別瞎想了,趁此機會把那些大姑娘小媳婦們都給我拋開。你也是該好好收收心了。”

花杏翻了個白眼,道:“我倒是不想拋開,那也得有錢啊!……小飛,好兄弟……”

齊飛轉過頭無視那張可憐兮兮的嘴臉,很殘忍的宣布道:“家母吩咐過了,花公子住在這裏,齊家只負責其吃住,其他一切開銷請花公子自理。另外,如果有哪個家人膽敢借花公子哪怕一個銅錢,立刻逐出齊家堡。”

齊夫人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一言九鼎。齊家上下更是從沒有一個人膽敢對她老人家的決定吐出半個不字。

這是今天繼得知被逐出花家之後,花杏第二次受到的晴天霹靂痛擊!

唉,可憐的花花公子!

當花杏將乞憐的目光轉向其他幾個的時候,每一個人在還未完全接觸他的眼光之前,就不約而同的實行著名的孫子兵法三十六計之走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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