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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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衣的膝蓋砸的生疼,原來的地方已變成一團拳頭大的小火球。總算他沒忘記車內狹小,否則馬車燒毀是小事,大家性命實在堪憂。

饒是如此,柏子衣和花杏還是滿頭大汗,只不知是熱出來的還是嚇出來的。

吳明連連嘆氣,沈有懷心虛的趕緊滅火。

柏子衣楞楞的拿起剛才掉在自己腿上已有些開始溶化的那塊冰轉還給沈有懷,沈有懷忙道:“給你吧,我這還有。”立即又像剛才一樣做了一個懸在四人中間。

柏子衣又把冰塊給花杏。花杏雙手接過捧在胸前,一會兒擡頭看看眼前的那塊,一會兒再低頭看看手裏的這塊,一臉的茫然。

吳明很明白這前所未見的新武功給兩個成名的武林高手帶來多大的震撼,所以也不再說話,等待他們慢慢接受。

沈有懷在心裏暗暗反省自己冒失行為的同時,也對自己能夠急中生智的想到“水火無情”四個字比較滿意。既然說是武功,當然感覺要厲害一點才好,“無情”二字可不是夠厲害?而且還很有風格。再加上“水火”兩個字正是貼切又形象。

車廂裏一時寂靜下來。直到馬車停下,柏子衣和花杏兩個人還是一副恍恍惚惚,呆頭呆腦的樣子,看樣子果然受驚非小!

第十三?

馬車停在城北一所大宅院前,此間主人——大力鷹爪王韓威早就率領一幹徒弟候在門口,此時見到車門打開,當即上前迎接。

車門開啟後,韓威的表情從看到第一個出來的花杏的高興,到看到第二個出來的柏子衣的驚喜,到第三個出來的吳明的意外,到第四個出現的沈有懷的吃驚,層次分明的轉變著。

待四個人都在他面前站定,他的眼睛還在不時瞅瞅那車廂,像在等著從裏面再冒出第五個人來。

柏子衣在跳下車子後回頭看看,忽然說了一句話:“媽的,怎麽忘了再雇輛馬車?”

花杏聽了登時一臉悔不當初狀。

韓威剛要說話,柏子衣突然四周張望,神情緊張的道:“先進去再說,別叫那丫頭瞧見了。”說完也不等其他人有所表示,很大方的一掌推開攔路的主人帶頭直沖進去。

好在柏子衣的為人大家都清楚,他和韓威雖不說如何熟悉也算是見過兩次面的。花杏沖韓威很沒有誠意的歉然一笑,韓威也是一副了然於胸的表情,含笑帶著大夥兒進門。

大門內是一個很大的院子,穿過院子正對大門的是正廳,等大家步入廳裏的時候,柏子衣已經在那裏坐的四平八穩,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

韓威一面殷勤的招呼大家坐下一面吩咐上茶,花杏把沈有懷和吳明二人簡單的介紹給了韓威,待大家坐定後,韓威才笑著對柏子衣道:“我說花公子急著要我派輛車子去太白居幹嗎?原來是接你去了。卻不知柏大俠又是幾時到的許昌啊?我都居然沒有聽見一點消息說你來了這裏,咳咳,你們瞧瞧我這個地主當的,真是慚愧啊!”

柏子衣道:“愧啥愧?我也剛到,就剛吃了個飯。”然後轉頭問花花道:“對了,我昨天還打算去你家找你的,怎麽你卻到這裏來了?”

花杏倒也不問他為何找自己,只道:“那你既然準備去我家又怎麽來這了?這不是南轅北轍嗎?”

柏子衣立刻垮下臉來,道:“還不是因為那死丫頭!我剛和小沈他們分開,就倒黴催的碰上了她,結果一跑就跑到這裏來了。那你呢?”

花杏看他一眼,忽然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連連搖頭,道:“不可說,不可說。”

柏子衣不屑的道:“什麽可說不可說的,不就是你又看上這裏哪所妓院裏的姐姐妹妹了嘛。快說,長的怎麽樣?夠不夠味兒?”

說著這麽直白,又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讓某個自以為行蹤神秘的某人很有些沒意思。

那邊韓威在與沈有懷和吳明閑話,正望著沈有懷,道:“這位沈兄弟好俊的人品,以我看就是比起湯大公子來也不遑多讓啊,卻不知是哪裏人氏?”

沈有懷當即老老實實,一五一十的回答自己的出身來歷,認識吳明的經過,準備去山西的打算等等。吳明有點擔心他會不會將自己的祖宗三代也一並交代出來。

韓威含笑聽著沈有懷敘述,心裏已經給了他一個中肯的評價:這是一個老實人。

花杏不理柏子衣有關“到底夠不夠味兒”的追問,忽然在旁邊插嘴道:“你可別小看了我這沈兄弟,他可是一位江湖異人,一身本領出神入化,你要是見識了,那才知道什麽叫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花杏一開口,吳明就已經知道他的鬼心思,他心中因為實在放不下沈有懷的水火無情功,又礙於大家似乎是朋友的關系不好親自出手試探,現在逮到機會就開始引誘他人代勞。反正他的目的只是多多見識一下這種新奇的武功,誰出手還不都一樣?

果然,韓威一聽立刻就雙目放光精神抖擻,對於武林人士來說,還有什麽比見識新奇的武功更有吸引力的呢?雖然以他老辣的眼光來看沈有懷並不像是個身懷絕技的人,但既然江南飛花別院的花大公子都這麽說了,而且還如此推崇,也由不得他不信,當即道:“哦?那韓某今天可定要見識見識了。沈兄,來來,我們去院子裏切磋兩招。”不由分說,上前就去拉沈有懷。

沈有懷這下總算是真的體會到了所謂的江湖中人的豪爽,哪有一見面話還沒說幾句就準備開打的?只急的一個勁的後退,連聲道:“不行的,我哪會什麽武功?那根本……根本就不是……”

吳明忽然打斷他道:“既然大家都想見識一下你的武功,你就別謙讓了,你們雙方點到為止,切磋一下也沒什麽。”

花杏連忙也道:“就是這麽說,大家都是朋友,你盡管放心,有我和老柏在,保證不會讓你傷了一根寒毛就是。”心裏不禁暗暗想,明明是韓威想見識沈有懷的武功他卻說成了大家想見識,不知什麽意思。偷偷瞄了眼吳明,但見他一臉平淡的樣子,也看不出異常來。

沈有懷被吳明一說,早就準備“應戰”了,如今花杏再這麽一保證,更是顧慮大消,道:“那麽,在下恭敬不如從命,還請韓大俠到時手下留情。”

韓威一個勁的點頭,急不可待的將他拖到院中。

兩人對立,中間隔了丈許。韓威道:“蒙江湖上朋友擡愛韓某得了個‘大力鷹爪王’的虛名,雖然受之有愧,但這手上的功夫也算是苦練了二十多年。今日韓某就以這雙手與沈兄切磋一下,沈兄請盡管出招,可千萬別客氣了。”

沈有懷只聽的暗暗心驚。大力鷹爪王?都稱王了,那不是很厲害?自己能抵擋的住?忍不住又拿眼睛偷看吳明。

吳明自然知道韓威的這番話只不過是在提醒沈有懷他的武功特色,好讓對方做好準備,也知道就憑沈有懷是柏大俠和花公子兩位的朋友這層關系,他也不可能對沈有懷下手太狠,所以只是暗地裏給沈有懷使了個顏色以示鼓勵,然後很輕松的在旁觀看。

沈有懷受到鼓勵,立刻信心一振。信心一振頓時就顯得氣勢不同了。

韓威眼見面前的年輕人突然就像換了個人似的,想到花杏形容他的那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當下也是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絲毫大意。

大力鷹爪王韓威乃是河南許昌鷹爪門的第六代傳人,門下弟子聽說門主要在院中和人比武,當即一個個丟開了手頭的事趕過來湊熱鬧,不一會兒周圍已經聚集起二、三十個人圍觀。

場中的韓威抱拳對沈有懷道:“請!”

沈有懷也有樣學樣的抱拳行禮道:“請!”

韓威作為主人,又是邀戰者,禮貌上要等對方先動手。沈有懷根本就不是喜歡打架的人,也從來沒有什麽比武經驗,只除了前天對上那幫綁匪,但那也是被人逼的沒辦法,所以他也不可能先出手。

於是兩人都在傻傻的站著等對方先動,害的旁人幹著急沒辦法。韓威的門人徒弟當然不敢在師父跟前放肆,柏子衣可不管這些,忍不住叫道:“快動手啊,楞著幹嗎?”

還好韓威終於看出來自己不動手對方是不會動手的這個事實,便掌上運功,腳下慢慢開始游走。

沈有懷那樣的隨便一站,在他看來根本全身上下都是破綻。但高手相爭,又怎會露出這麽多的破綻給對方?所以韓威疑心之下,反而不知該往何處下手,同時心裏不禁暗想,莫非他這個樣子是在引自己動手,厲害的還在後面?這麽一想就更加不敢貿然出手。

大家不知道他心裏的想法,但看見沈有懷只是隨意站著,而韓威的臉色卻越來越凝重,光繞著他游走就是遲遲不出招,都不由暗道,莫非這白臉小子果然有些本事?

韓威的步子越來越快,沈有懷的眼睛跟著他轉啊轉,直轉的兩眼發花腦袋發昏,只得暫時閉上。大家看在眼裏不由都大吃一驚。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聽風辨位”?

武林高手在戰鬥中,雖然也會根據對方發出的攻勢所挾帶的強勁風聲作出相應的反應,但到底也不過是針對那些眼睛看不到的部位,比如身後,做出那麽一次兩次的迅速判斷反應而已,而且也不能保證每次都能夠完全避開。能夠做到像沈有懷這樣閉著眼睛就能辨別對方行動的高手,整個武林屈指可數。

花杏看看柏子衣,柏子衣也是一臉驚愕。他心裏正在納悶,莫非這小子平時的文弱樣竟都是裝出來的?

可惜這個時候沒有人註意吳明,否則也許就能夠從他那一臉辛苦忍笑的表情中看出端倪。

好在沈有懷沒有過分的嚇唬人,沒多久就睜開了眼睛,然後大家的眼睛就睜的更大了,因為沈有懷頭頂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團碩大的水雲,大家還未看清它的形狀,但見沈有懷雙手向外一揮,水珠帶著一片光芒向四周飛射而出。

韓威在看見沈有懷頭上異象時已吃驚的目瞪口呆,忘了腳下的動作,被飛來的水珠當頭當腦的射個正著,隨即感到全身疼痛,覺得臉上濕漉漉的有水液流下,不由伸手一抹,然後發現眼前一片血紅。

韓威茫然環顧周圍人群那看著自己的幾乎都要掉下來的一雙雙驚駭莫名的眼睛,他根本不知道他自己現在的模樣。

韓威從頭到腳,全身上下,一片鮮血模糊。

這個俊美少年才剛出手,連一招都算不上,就手那麽隨便一揮,竟就將赫赫有名的大力鷹爪王打成血人???!!!

大力鷹爪王韓威雖然還算不上是武林中的頂級高手,但也可稱得上是著名的一流高手,在這少年面前居然就這麽不堪一擊?大家吃驚的都不禁懷疑現在莫非是在做夢?

看到韓威的慘樣,沈有懷自己也早被嚇的呆住了,好半天才像做了壞事的小孩似的垂下頭去,黯然道:“你……你剛才轉的我頭暈,我才……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這話聽在眾人耳朵裏,十個人裏面有八個也覺得自己快要暈過去了。

吳明終於輕輕咳了一聲。這裏面最鎮靜的也只有他了,淡淡道:“沈兄武功初成,又是第一次與人比試,還不能很好的把握分寸,得罪之處還請韓大俠大人大量,千萬莫與小輩計較。”頓了頓又道:“以在下之見,眼下是否該請個大夫來瞧瞧韓大俠的傷勢才好?”

花杏隨即清醒過來,連忙道:“是啊,趕緊找人請大夫來看看,別把傷勢給耽誤了就不好了。”

於是韓府一陣忙亂。

第十四?

韓威的傷勢沒有看起來嚴重,只是身體前部,包括頭臉都被濺破皮膚流了不少血,所以才顯得血肉模糊,但並未傷到筋骨,就是看上去體無完膚,比較淒慘。另一個問題就是不知道會不會破相,好在韓威是個大老爺們兒,且原本長的也只能說是過得去,對自己的相貌會變得如何倒不太在意,見沈有懷一直神情郁郁好生抱歉愧疚的樣子,反過來安慰他,說些原本就是他自己拖著沈有懷比武的,不能怪他,讓他別放在心上之類的話。

花杏也幫著他一起安撫沈有懷,說江湖中人受點小傷那是常事,有幾個動起手來能夠全身而退的。他好像完全忘了沒多久之前才對沈有懷做過毫發無傷的保證。

柏子衣拍拍韓威的肩膀,很誠懇說道:“放心吧,我也被他的樣子騙了。以後我們都學聰明點,人不可貌相,懂了吧?”

韓威塗著膏藥的臉上一陣扭曲的苦笑。沈有懷俊臉發燒,又開始垂頭喪氣。

花杏瞪了柏子衣一眼,推沈有懷和吳明去客房休息,待兩人離去後,才問韓威道:“你剛才怎麽躲都不躲一下呢,就這麽傻乎乎的看著?”

韓威回想那時的情景,過了會兒才道:“那些水珠來勢很急,又是那麽一大片,我恐怕就算想躲也躲不過,不過換作花公子你的話應該沒問題。”

韓威手上功夫厲害,腳下功夫有所欠缺。倒是花杏,手上功夫雖然在柏子衣等人的眼裏算稀松平常,但他的“逐夢無蹤”卻是被列為武林中絕頂的輕功身法之一,所以才會這麽說。

花杏點點頭,道:“嗯,我也覺得自己應該可以躲的過,但不知道他接下去又會有什麽古怪招式來。”

韓威嘆道:“長江後浪推前浪。這次算是輸的心服口服。”

花杏見他一臉黯然,寬解道:“那也未必就輸,你還沒出手呢,而且你受的這點傷根本也不算什麽,怎麽就說是輸了呢?”

韓威搖頭,默然半晌才道:“你們知道我那時是蓄勢待發,尚且被四散的水珠傷成這樣,如果全部凝聚在一起,我不知道你們怎樣,反正我是無論如何也接不住的。”

花杏和柏子衣對視一眼,說不出話來。韓威以鷹爪功成名武林,配合其近身搏鬥的特色,一身外家橫練功夫也是堪稱一流,在全副戒備之下還被分散開來的水珠傷成這樣,也難怪他會承認失敗了。

韓威喃喃自語道:“天底下居然有如此怪異奇特的武功,真是聞所未聞啊!”

且不說那邊三人唏噓感慨,這邊客房中,吳明問沈有懷道:“今日一戰,你有何感想?”

沈有懷沈默片刻,道:“我以後還是不與人打鬥的好。”

吳明故作不知他心裏的感受,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今日一招戰敗韓威的事跡肯定不出三日就會傳遍武林,從今以後,只怕你就算逃回家中人家也會找上門去向你求教。碰到這樣的情況,你又待如何?”

沈有懷楞住了,顯然對於這樣的後果根本未曾預料。

吳明又道:“若非柏子衣和花杏在此坐鎮,你和韓威又只是朋友間的切磋,換作其他任何一個人被你傷成這樣,恐怕未必就肯這麽輕易放過你。而你要是不傷別人,就只有被別人所傷,難道你就願意?”

沈有懷說不出話來。他雖然實在不想傷人,但叫他就這樣站著不動讓別人來打好像也有些困難。

吳明繼續道:“你現在是不是覺得你一招就能打敗江湖上的成名人物,已經屬於一流的武功高手了?”

沈有懷雖然嘴上不好意思承認,但他心底裏確實是這麽認為的。自己一出手就能將韓威這等高手打敗,不是武林高手是什麽?不過如今被吳明一語道破,偷偷瞧他一眼,還是覺的有些難為情。

吳明道:“你可知道,若不是韓威不清楚你的底細,一開始猶猶豫豫,結局就會反過來,變成他只需一式,就能將你徹底打敗。”

沈有懷動了動嘴巴,最終什麽也沒有說出來。

吳明正色道:“有懷,你千萬記住,如果你不使出你那‘水火無情’功,你根本就只是一個常人。也就是說你若是不搶得先機先出手傷敵,而是站著不動讓人來打的話,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恐怕就快活到盡頭了。因為別人已經知道你是‘高手’,一出手將全力以赴再不留情。你自己可以考慮考慮是否還能像以前那樣在那胡子手下幸運的逃脫。”

沈有懷深深皺眉。吳明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坐到他對面,道:“你也別太擔心了,我並不是叫你動不動就和人家打架。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只要在危急時刻別顧慮重重的忘了孰輕孰重就好了。”

沈有懷點頭,忽然望著眼前人感動的道:“我明白了。我會記得你剛才的話。”一頓接道:“你對我真好。”

吳明微微一怔,微笑搖頭,道:“這事我也有責任,怎麽說你也是被我帶進江湖的嘛。你……後悔嗎?”

沈有懷毫不猶豫的回答道:“不後悔。”

吳明微笑的看著他道:“真的不後悔?我覺得以你的性格其實並不適應行走江湖的。”

沈有懷道:“可我不是一個人,我是跟你一起啊。雖然我不喜歡打打殺殺,也不知道將來到底能不能適應,但是,我覺得跟你在一起玩的很開心,這不就行了?”

誠摯的目光,樸實的言語,令吳明也無話可說了,最後嘆氣,笑道:“行,你以後就開開心心的‘玩’江湖好了。”

兩人就在韓家住了一晚。第二天午後幾個人正在閑聊,忽然外面傳進一片喧鬧聲,一個二十左右的小夥匆匆跑進來叫道:“師父!”

韓威問道:“什麽事?外面在鬧什麽?”

那小夥看看柏子衣,稟告道:“外面來了個大姑娘,口口聲聲讓柏大俠……出去。幾個師兄在那擋著,但已經快擋不住了。”

柏子衣“蹭”的站起來,臉色都驚的變了。

花杏也有些緊張,起身道:“不行,這裏呆不下去了,我們得趕緊走。”說著又看著沈有懷非常“熱情”的道:“咱們就一起走吧,就去山西,一路上也好作個伴。”他對沈有懷的好奇之心還沒有過去,暫時還“舍不得”放過這麽一個活寶。

沈有懷當然求之不得,否則在身無分文的情況之下到底該如何“玩”江湖,倒也是一樁頗費思量之事。

韓威早聽說過柏大俠的風流韻事,心裏只覺的好笑,表面上道:“那也好。張封,你趕緊準備四匹快馬送他們從後門出去,我這就去前頭抵擋一陣。你們快走,恕我不能相送了,咱們後會有期。”

大家匆匆道謝告辭,待終於平安逃出許昌北城門後才總算松了口氣。我們的柏大俠更是腰背一挺,幾乎眨眼就完成了從過街老鼠到錚錚鐵漢的形象轉變。

幾個都是年輕人,玩性重,反正也沒什麽真的急事,所以並不急著趕路,東游游西逛逛,只沒有偏離往山西的這個主方向而已。

這一路上,四個人的吃穿住行一切用度,都由花大公子全包,期間沈有懷也曾表示不好意思,柏子衣則很理直氣壯的告訴他們碰上大戶一定要有吃大戶用大戶的戰略思想,叫他們盡管放心的跟著自己就行了,其他一切事情都不用他們管。

花杏雖然對成為那被吃定的大戶也無所謂,但見到柏子衣這樣無賴的樣子也是恨的牙癢癢的,卻也無可奈何。

倒是吳明,好像他從認識沈有懷開始就基本沒掏過一文錢出來,只除了那次付給村民的一張銀票,但卻一點也沒有像柏子衣那種特別明顯的吃大戶用大戶的樣子,反而給人一種十分自然的感覺,好像就不應該讓他付錢似的。有錢的人會很情願很自覺並且沒有半點懷疑的在旁邊幫他付帳。當然,像沈有懷那樣最後落到身無分文的地步,就是想付也付不出來了。

有了柏子衣和花杏這兩個武林高手,一行人既便在荒郊野外也不愁沒有食物,什麽野兔飛鳥之類幾乎就能手到擒來。在佐料短缺的情況下,沈有懷的燒烤手藝也被狠狠的考驗了一把,但已經吃的齊飛柏子衣兩人連連點頭,讚不絕口了。只是吳明挑剔些,不過也還能“將就湊合”。

這日晚上進客棧的時候,沈有懷在門口看見一個人。

確切的地點應該不是在門口,而是在櫃臺前。他們準備入住,而那人正在結帳準備離開。

當時天色已晚,一般這個時候只有進住的人,不太會有離開的,但什麽事都有例外。沈有懷也不是因此就註意上他。而是覺得這個人很特別。

這個人大概二十來歲的樣子。長相說不上帥,卻也絕對不醜,是那種一眼看上去比較舒服的類型。身量也不錯,一身短打衣衫,一頂尋常草帽。全身上下唯一令人覺得特別的地方,就是那股子懶洋洋的氣質。

那是種懶散的,漫不經心的,似乎沒有任何事能夠放在心上的氣質。沈有懷自己也不太明白為何就一下子記住了這個人。有時候人的感覺就是這麽的莫名其妙。

那人結完帳背起包袱離開,臨走時似乎看了沈有懷他們上樓的背影一眼,神情仍然是懶懶的。

第十五?

當晚,四個人都正各自在房中睡覺。半夜時分,沈有懷忽然被一陣雜亂的聲音驚醒。當即從床上一躍而起,匆匆整理好衣裝打開門跑到隔壁,卻發現吳明的房門已經大開,裏面黑洞洞的好像沒人在,再看過去花杏和柏子衣的房間也是如此,不由著急起來,轉身沖下樓梯。還在樓梯上就一眼看到大堂裏站了一群人,吳明、柏子衣和花杏三人被團團圍在中間。

沈有懷跑下去的時候,正好聽見花杏道:“本少爺就是花杏,你們找我什麽事?”

一個面目陰騭的人走了出來,道:“你還認得我嗎?花大公子?”

花杏看他一眼,道:“咦?這不是趙起龍趙爺嗎?你怎麽跑這裏來了?”

那叫趙起龍的嘿嘿笑道:“難為花公子還記得我。你既然知道我是誰,就該明白我今天此來的目的。”

花杏一臉難色,道:“這個,趙爺莫非是在考我的智慧?但你這人腦子經常搭進搭出的,這可實在有些難為我了。”

客棧中圍觀的人一陣竊笑,柏子衣也是哈哈一聲,見趙起龍本來有些洋洋得色的臉瞬間變青,便忍著笑,上前安慰他道:“這位……朋友,那什麽,你就直接說明來意就是了嘛。他若欺負了你你告訴我,我幫你揍他出氣好不好?”

旁觀的人中有些忍不住笑了起來。

花杏瞪柏子衣一眼,他只作沒看見只是嬉笑的望著趙起龍。趙起龍臉色鐵青,只當面前沒他柏子衣這號人,就只惡狠狠的盯著花杏怒喝道:“姓花的,別以為你仗著你家老頭子我就怕了你!咱們上次在聚翠閣結下的梁子還沒了結,你居然就這麽偷偷的溜走,你逃得了嗎你?”

花杏疑惑道:“你這都是翻的哪年的老黃歷了,我怎麽都不記得了?你等我想想。”不等趙起龍說話,忽然一拍手,道:“想起來了!是白姑娘那事兒嗎?不會吧,那都是二十多天前的事了,我在許昌呆了這麽久你不找我,怎麽我現在走了你卻找上來了?難道總算給你找到幫手了不成?唉,我說趙爺你也真是,不就是一個青樓女子嘛,你要真的看上了人家就花銀子去贖了她回家去,犯得著這麽跟我計較嗎?不過就是她對我另眼相看了那麽一點點而已,總不見得你要我把送到懷裏的女人打包讓給你吧?這樣你也沒味兒……”

大堂裏一陣哄堂大笑,沈有懷在旁也聽的忍俊不禁,倒不知道這位花公子的嘴上功夫這麽厲害的。但看人家趙起龍臉色已經青了紅,紅了黑,實在被氣的夠戧,又不禁有點同情,忽聽他大吼一聲道:“臭小子!我殺了你!”拔出長劍立時就要動手。

忽聽一個聲音道:“且慢!”

花杏見人群中走出一個黑衣人,又看見他腰間系著一條彩色的汗巾,不由心頭一跳。

那黑衣人看著花杏,道:“動手之前,我想先問花公子一個問題。”

花杏心中念頭急轉,暗想不會吧,不會是那幫狠角色吧?嘴上道:“什麽問題?”

黑衣人道:“請問花公子知不知道,趙起龍早已歸屬我們瀚海城?”

“瀚海城”三個字一入耳,花杏腦中猶如被電擊了一下,柏子衣臉上也微微變色。

黑衣人比較滿意的看著兩人的反應,把問題又問了一遍。

花杏定定神,道:“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黑衣人笑笑,道:“不知者不罪。不過,既然你得罪了我們瀚海城的人,那就請你當著大家的面,給我們趙爺賠禮認錯,再磕兩個響頭,我們看在飛花別院的面子上,這件事就算揭過。”

花杏目射寒光,柏子衣更是已面現怒容。

沈有懷看看已經開始趾高氣揚的趙起龍,皺皺眉頭,再看看吳明,可惜他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黑衣人繼續道:“要是明知道還敢跟我們瀚海城的人過不去,那麽,從現在開始,無關人員立即回避,還留在店裏的,不論人畜,全部殺死,一個不留!”

眾人聽的大驚失色,有些曉得厲害的已經腳底抹油了,其他人看見有人一逃,立刻也跟著走。畢竟熱鬧再怎麽好看,看出身家性命來就太不值得了。

沒多會兒,堂中除了花杏他們,就只剩下那趙起龍和一夥十來個同樣打扮的那黑衣人。剛剛沈有懷下樓梯的時候還沒有看見這些人,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時候進來的。

花杏怒極反笑,道:“好,好個瀚海城!果然心狠手辣!”回頭對吳明和沈有懷道:“這事不與你們相幹,你們走!”他沒有叫柏子衣走,因為他知道柏子衣絕對不可能單獨把他留下。

沈有懷也沒有走,非但沒走反而還往這邊過來。

花杏有些著急,連連給他們使眼色,但兩個人這會兒好像都一起變成了瞎子,就像沒瞧見一般絲毫不領他的情。

沈有懷走到花杏身邊,和他並排一起看著那些黑衣人,道:“不好意思,請容在下插口提個問題,什麽是瀚海城?”

花杏和柏子衣都似一驚,暗暗錯步,不著痕跡的一左一右將他護在中間。

趙起龍滿臉怒容又要發作,那為首的黑衣人擺手制止了他。他見沈有懷容貌俊美,目光坦誠,氣質儒雅,態度謙和,一臉的疑惑不似有假,便難得好心的道:“不管你和花杏有什麽交情,看在你是讀書人的分上,我就再奉勸你一句還是趕緊走人吧,否則枉送了性命,可別怪我們兄弟手下無情。”

沈有懷皺眉道:“為什麽不能好好說話呢?動不動就以武力恐嚇他人又有什麽意思?而且在下還是不明白,明明是這位趙爺和花公子的私事,為何你們要插手幹預?就算他是你們的人,但你們瀚海城難道還負責手下的婚姻大事不成?”

他這一連串的問題提出來,只聽的那黑衣人一臉呆樣,顯然這些“很有道理”的話對他來說是首次聽聞,有些反應不過來。花杏和柏子衣兩人雖然都有些心情沈重,但到最後還是忍不住臉上泛出笑容。

忽聽“哈哈哈”一陣大笑,大家轉頭望去,卻見客棧門口,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人。

這人倚著門框,雖然此刻沒有戴草帽,但一臉懶散的笑容還是讓沈有懷一眼就認出他就是傍晚時在櫃臺看見的那個人。

那時他好像正準備離開客棧,沒想到過了半夜,他居然又回來了。

下一刻,只聽“嗆啷啷”一陣響,所有的黑衣人,包括那趙起龍,都怒極拔出了兵刃。

這書生太不識擡舉!這群人太不知死活!

突然又有一個聲音淡淡道:“你叫什麽名字?是豫旗屬下麽?”卻是吳明在提問,問的還是那為首的黑衣人。

花杏想了下才明白吳明這話是什麽意思。據傳聞,瀚海城下屬共有十八旗,分別由十八位旗主統領管轄中土各地的黑道勢力,那麽他問的豫旗應該是瀚海城在這河南一帶的令旗名稱了。

果然,吳明的話一出口,那群黑衣人就面面相覷,其中一人喝問道:“你又是什麽人?”

吳明淡淡道:“普通人。我只是比較好奇,看你們一個個這麽英雄,想來在貴旗中應該也不是無名之輩,何不報上尊姓大名來?”

那為首的黑衣人嘿嘿陰笑道:“這個嘛,還是等你到了地下自己去問閻王爺吧!”說罷一揮手。

八個黑衣人直向沈有懷他們躍過來,柏子衣和花杏趕緊迎上,將沈有懷和吳明兩人護在身後。另外有兩個黑衣人撲向靠在門框上的那個一臉笑嘻嘻看熱鬧的年輕人,那人拔出早就準備好的兵器,竟然是一把長約三尺,寬止一寸,刃身狹長而彎翹的波斯刀。

兩幫人立即纏鬥在一起。

那波斯刀客的刀法絕對不是出自中原,十分古怪刁鉆,往往出人意料的一下就打的那瀚海城中的兩人手忙腳亂。

這邊柏子衣的玄鐵刀和花杏的紫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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