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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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有懷吃驚的瞪著他。

吳明扯掉了身上糾纏的繩索,走過來彎下腰,右手捏著什麽東西在緊緊縛住沈有懷的繩子上輕輕一劃拉,那比大拇指還粗的繩子立即斷開,切口整齊無比。

沈有懷眼睛睜的更大了,雖然已經猜到他身上必定帶著諸如刀片之類的利刃,但見到他割指頭粗的繩子就像切豆腐一樣的輕松還是不免驚訝。更主要的是,他和吳明這麽親密的長期一處,居然一點也沒有看出來他身上藏有什麽刀劍匕首之類的兵刃,真正失敗之至。

吳明依樣畫葫的割斷沈有懷腳上的繩索,沈有懷立刻扯開繩子站了起來。捆了大半天手腳都已經麻木了,沈有懷一邊稍稍活動四肢一邊看著吳明若無其事似的在屋子裏走來走去的身影,不禁有些懷疑那些人是不是厚此薄彼?要不怎麽一樣的捆人卻將吳明捆的比較松,而將自己綁的那麽死實?卻不知道吳明自到了這裏後早就暗中割斷了繩索好讓身子輕松許多,只是表面上看起來還是被縛著而已,其實只要輕輕一掙便可掙脫。

吳明在門口的地上撿起了一張破舊不堪的板凳,對沈有懷道:“你過來。”

沈有懷依言走過去。吳明將手上的板凳給他並拉著他在門後站定,道:“一會兒有人進來,你就拿這個砸他後腦勺,明白嗎?”

沈有懷怔怔的看著自己手上的破板凳,正在這時,外面,似乎是院門“呀”的一聲被推開,一個人嘴裏哼著亂七八糟的小調,拖著踢踢踏踏的步子走了過來。

沈有懷這時才突然想起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他們剛才說話說了這麽久,雖然下意識的壓低了聲音,但居然沒有一個人進來查看過,也沒有聽見外面有一丁點的聲響,莫非剛才外面根本就沒人看守?

再看看吳明從頭到尾泰然自若的一系列行為,似乎他根本就是知道外面沒人的,至少應該是知道從沈有懷醒來到剛才外面一直是沒人的,那這麽好的機會,為什麽不等沈有懷一醒就趁機逃走而一直拖到現在?

不容他多想,來人已到門外,吳明退後兩步站在門口,沖沈有懷使了個臉色。沈有懷不由自主的抓緊了手中的板凳。

來人沒有遲疑,房門很快開了,一個滿臉胡子的大漢出現在門口,一眼看到吳明站在那裏,大吃一驚,喝道:“怎麽回事?你怎麽跑出來……”邊說著人也走了進來。

倒不是說他托大,實在是今天看押的兩個人不能引起他們太多的關註。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酸秀才,又被牢牢的捆著,又在這偏僻的荒郊野外,這次的看守任務對他們兩兄弟來說實在是有夠輕松,除了過一段時間來看一下以外,其他的時間都在兩人閑扯打盹中渡過。這會兒,他兄弟去鎮上買酒,他則去後頭痛痛快快的拉了泡屎,哪知回來的時候順便看一下竟然會看到其中的一個小子站在那裏呢?一時詫異之下只以為可能是繩子沒結牢松了,又哪裏想到其他。

看吳明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書生,又是生的一副單薄纖瘦樣,這胡子大漢只覺得只需自己手一伸就能將他像拎小雞一樣輕輕松松的拎過來。

胡子大漢的手已伸了過去,他甚至都沒想過另一個秀才是不是也掙脫了束縛。可能在他看來反正都一樣,不過是伸一次手和伸兩次手的區別。

但就在他話說了一半,手也才伸了一半的時候,只覺得腦後一陣風聲襲來,匆忙之下連忙一低頭避過,轉身一看,卻是另一個看起來大些的酸秀才。他居然躲在門後向自己偷襲!當下便是一呆。

沈有懷本來拿著板凳心中尚在躊躇,畢竟動手傷人這種事跟他以往的教育相差太多,況且君子動口不動手,就算自己遭歹徒脅持,也應該動之以情曉之以禮,怎麽可以上來就砸板凳呢?但見那胡子大漢好像要對吳明下手,心裏一急也不管了,舉起板凳就砸,但因為先前的猶豫使得這一板凳砸的比較匆促,明顯氣勢不足力道欠缺,再加上一急之下目標失準,而那胡子大漢比起沈有懷來,怎麽也算是有些身手的,所以這一次偷襲被對方輕輕松松避過。

吳明見沈有懷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樣子,忍不住搖頭嘆氣,但表情倒沒有顯得有多失望擔心,似乎本就沒有對沈有懷能夠偷襲成功抱有太大的信心。

那胡子大漢也只是呆了一呆,很快回過神來。媽的!這秀才是吃了雄心豹子膽還是怎麽的,居然敢向老子動手?!嘴裏哇呀呀怒吼著朝沈有懷撲去。

沈有懷嚇了一跳,連忙躲避,一邊連聲叫道:“等等……聽我說……”

胡子大漢哪裏理他,被書生偷襲已經嚴重的損害了他作為一名武林人士的自尊。他在一幫兄弟裏面已經夠給人瞧不起的了,所以才會被分派到打雜跑腿看人之類的小事情,現在居然混到連一個文縐縐的秀才都看不起自己了?!真是越想越腦,越腦越恨,目齜欲裂的大吼道:“看爺爺我不宰了你們兩個臭小子!”

他要殺人!沈有懷大驚,求生的本能令他調動出所有的潛力拼命躲閃,盡管受了多處擦傷狼狽不堪,但他居然在一個有點武功的人手下支撐這許久,除了身體的靈敏度實在很不錯以外,其應變能力更是難能可貴。旁觀的吳明雖然仍是一貫的平淡眼神,但目光中,又似乎多了些什麽。

那胡子大漢見這麽久都沒能抓住這個秀才,惱怒之下,急走兩步,一招黑虎掏心抓向沈有懷胸口。沈有懷還沒怎麽看清楚那胡子大漢的大手已在眼前,如今他已站在墻角避無可避,大駭之下慌忙身子一矮,雙手撐地,左膝一屈,右腿同時踢出直鏟向那大漢的站足之處。

吳明眼睛一亮。沈有懷的這一式雖然使的七零八落,但與陶二娘應對柏子衣的那一式何等相像。只不過沈有懷那撐地的雙手應該換成陶二娘手中的銀鉤向上斜挑就對了。看過一遍就能基本記住更能活學活用,這個傻瓜果然聰明,甚至有些超出自己的預期了呢。吳明終於開始興味盎然的觀看起來。

吳明心中的念頭只是一閃而過,這邊胡子大漢的註意力全部放在手上,哪裏會料到一直只知道閃躲的秀才突然會給他腳底下使絆子?等到發現不妙已經來不及了,顯然他身法功夫不夠到家,對沈有懷的這一腳根本避無可避,沒有意外的狠狠摔了個狗吃屎。

沈有懷一腿踢中對方,同時就地一滾手腳並用的爬起來,動作狼狽已極,也根本來不及看那人摔的如何,沖到吳明身邊一把拉住他的手就向外逃去。

吳明心裏只是嘆氣。那胡子大漢雖然摔倒,但要爬起來再追上來應該也不會花費太多時間,要是沈有懷能趁著他倒地之際再在他腦門上補上三拳兩腳將之打暈,至少也可以不用跑的這麽慌張。但顯然沈有懷半點也沒有爭鬥之心,他如今腦子裏毫無疑問肯定只剩下兩個字:逃命。

這位於山腳下的小屋由兩三間草房組成,前面是一道低矮的土墻圍成一個小院,這會兒沈有懷正拖著吳明逃出院門。

一出院門就看見明亮的月光下前方路上一個矮敦結實的人影朝這邊過來,手裏還一左一右的抱了兩個酒壇子。那人看見逃出來的兩個少年,頓了一下,突然手一松扔掉了酒壇朝兩人直沖過來。

沈有懷暗暗叫苦不疊,後面已經聽到剛才摔成狗吃屎的大漢那夾雜著怒罵和叫喝的跑步聲,前面氣勢洶洶沖過來的絕大多數可能是敵人一夥,當下慌不擇路,拽著吳明拔腿就跑,繞過屋子往後面山上奔去。

吳明心中暗許,想他沈有懷一個人都對付不了,只不過是出其不意之下才讓人家吃點小虧,如今對付兩個敵人顯然沒有勝算,而憑自己兩個餓了大半天的書生的速度想在一目了然的路上逃脫幾乎不太可能,只有躲進山林中籍著深夜林木的掩護才有可能脫困逃生。可見沈有懷雖在惶急之中卻還未亂了分寸。

兩人往山上一腳高一腳低的逃命,後面的敵人毫不放松緊緊追來。現在看來顯然那後出現的矮小敦實的家夥比先前那胡子大漢手腳利索多了,很快就遙遙領先於他的夥伴,同時已迅速拉近了與沈有懷吳明之間的距離。好在山上崎嶇不平,兩人又專往荊棘密布的低矮林子裏鉆,昏沈黑暗之中,左一轉右一轉的才一時沒讓他逮住,但形勢頗為危急,重落賊手只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沈有懷百忙之中回頭一看追兵就在身後,一咬牙,將吳明往前一推,叫了聲“你先走!”,返身一拳迎上來敵。

吳明卻沒有聽話的先自己逃走,站定腳步後回身觀望。沈有懷眼角瞥見,大急叫道:“快走!”只聽“哧啦”一聲,腹部衣服已被對方刀尖劃破,大駭之下收腹躬腰同時一側身,伸出的拳頭變掌改向對方握刀的手急切而下。那人發出“咦”的一聲,似是沈有懷的這一手十分意外。

吳明嘴角不禁泛起一絲笑意,瞥見之前那一個胡子大漢也已從後面趕到,眼珠一轉,突然轉身就跑。那胡子大漢看見同伴已經截住沈有懷,正想著要不要幫忙,看見吳明一跑,想也不想的就追了過去。沈有懷見狀大急,他自身難保還在關註別人的動靜,一時之下更是險象環生。

忽然“啊”的一聲慘叫從漆黑的密林中傳出,叫聲淒厲驚恐異常,只聽的兩人都是一頓。沈有懷反應快,趁對方還在楞神之際立刻抽身後退,轉身朝吳明消失的方向追去,心裏只一個勁的呼叫阿彌陀佛菩薩保佑那聲慘叫不是吳明發出的。

那矮小漢子見狀大喝一聲,剛想追上,忽聽“嗖”的一聲輕響,一股淩厲之極的勁風向自己面門襲來,大驚伏地不敢動彈,過了半天卻再沒什麽動靜,慢慢起身,沈有懷早有隱沒在黑暗的林中不見蹤影了。

其實沈有懷沒跑出多遠已被人一把拉住,並按住了他的嘴巴,拉著他躲在旁邊凸出的土丘後。林中雖然黑暗,但憑兩人的熟悉沈有懷還是輕易就從外形上認出拉他的正是吳明。

吳明慢慢松開手。沈有懷也不是笨蛋,知道那矮小漢子就在不遠處自也不敢胡亂聲張。

矮小漢子心中驚疑不定。那道淩厲的勁風從何而來?自己的同伴怎麽半天沒有動靜?忽然大聲呼喊道:“胡子?胡子?怎麽樣?聽見回一聲?”

聲音在林子裏回響,驚起夜宿的鳥雀,四周一陣撲棱棱的扇翅聲,間或夾雜著夜梟幾聲詭異恐怖的鳴叫。

矮小漢字凝神戒備,但等了半天,自己的同伴卻如同消失了一般毫無反應。

趁著方才一片響聲四起時,吳明拉著沈有懷躡手躡腳的向山林更深更高處走去。矮小漢子武功雖然較胡子大漢強些,卻也沒有強上太多,因此也沒有發覺兩人已漸漸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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