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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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休息了小半個時辰又繼續趕路,走了一程看見路邊有一個小酒攤,正好也差不多到了午時就索性停下來吃飯打尖。

剛找了張桌子坐下,忽然聽到一個人大聲喊道:“老板,再來一斤牛肉一壺酒!”聲如洪鐘,直震的兩人嚇了一跳之外耳朵還嗡嗡的響。

循聲望去,卻見後面不起眼的陰暗角落裏坐著一人,由於角度的關系看不見面孔,但就算坐著也能看出他身材十分魁梧高大,此刻正高擡著粗壯的手臂仰脖灌下一大碗酒。

沈有懷和吳明坐定下來也叫了點吃的,但在這荒郊野外路邊小店也確實沒什麽好吃的,沈有懷看吳明一副食不下咽的樣子,忽然站起來走向後面的竈臺。

吳明不用看就知道他幹嗎去了。在沈家做客的時候他幾乎每餐都要自己親自下廚弄兩個小菜出來請吳明品嘗。倒別說,吳明第一次吃到的時候還真滿驚訝的,怎麽也看不出他一個富家公子做的菜色香味形樣樣俱全。據他自己說當初原是為了孝敬他父親才學的廚藝,沒想到竟就此真的喜愛上了。吳明知道自己對吃的東西一向挑剔,但對沈有懷做的各式菜肴糕點也是無話可說。

既然知道一會兒就會有吃的,吳明更是再也不碰桌子上的東西,果然等不多久,沈有懷就捧著個盤子走了出來,等他放到桌上,是一碗紅燒牛肉,一碗青椒炒雞絲和一碟青翠誘人的腌黃瓜。

沈有懷在旁邊坐下來道:“沒辦法,廚房裏根本就沒什麽東西,我又怕你餓壞了,好在牛肉是現成的我只回鍋加工了一下,你就將就著吃些吧。”

看著面前的三道或紅或綠或翠白相間的菜肴,聞著撲鼻而來的香氣,吳明終於提起了筷子。沈有懷見他吃的津津有味,開心的笑了。

正吃著飯,忽然又有兩個人走進酒店。一個八字眉豬泡眼,還有一個塌鼻子厚嘴唇外加一臉麻子,年紀都不算大,約莫二十出頭的樣子,骯臟邋遢,一見就令人生厭。兩人一邊大呼小叫的喊老板,一邊走過來沿路還不閑著這張凳子踢一腳那張桌子踹一下,看他們的言行,除了“地痞流氓”這四個字實在也沒什麽好形容的了。

小店老板,那個四十多歲的瘦小中年人一看清兩人的面孔早就暗暗叫苦。他們夫妻為生計在這官道路邊開個店供來往客人歇息打尖賺點小錢過活,可這些混混們總是隔三岔五的來白吃白喝,這不,前天才來過今天又來了。小本經營哪裏經的起這麽折騰呀?可再怎麽不情願也不能得罪了,除非不想繼續在這做生意,潑皮無賴的手段可不是自家兩個老實巴交的鄉下人受的起的。

老板迎上前去,低頭哈腰,一臉陪笑道:“二位爺今天怎麽又有空過來?想吃什麽小的這就去弄。”

那塌鼻厚唇的麻子不耐煩的道:“你這破店還能有什麽好吃的,照老規矩上就是了。”

老板忙不疊的應著,轉身就要走,另外一個八字眉豬泡眼眼睛一轉,看到沈有懷他們,叫道:“等等。”

老板當下站著不動等吩咐。八字眉豬泡眼指著沈有懷桌上的紅燒牛肉和青椒雞絲,道:“這兩個菜咱們也要,快點上!”老板楞了楞,才小跑著回廚房囑咐老婆趕緊燒菜去了。

兩潑皮開始扯著嗓子聊起城裏百花院裏的妓女哪個最漂亮,其中汙言穢語不堪入耳,眼睛卻時不時的瞥一眼沈有懷這邊。沈有懷暗暗皺眉,不予理會。

這時老板端上菜來放到他們桌上,請他們“慢用”,剛想走就被八字眉豬泡眼站起來一把揪住衣襟,罵道:“狗日的雜種,你這端來是什麽鳥東西?當老子瞎子糊弄是吧?啊?”

那老板本極瘦小,此刻吊在他手上嚇的渾身發抖,顫聲道:“小的不敢,黃爺息怒啊!不敢瞞二位,那邊的菜是那客官自己下廚做的,小的那婆娘燒菜的本事,二位爺是知道的,實在做不出來啊。”

聽如此說八字眉頗感意外。不過也是,他們哥兒幾個來這裏蹭吃蹭喝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倒確實沒見過像今天那桌上色彩鮮艷香氣撲鼻的菜式,當下“哦”了一聲,看了沈有懷一眼,松開手。

和自己的同伴使了個眼色,兩個一左一右嘿嘿笑著走到沈有懷和吳明面前,自己找位子坐了下來。

沈有懷忍不住皺眉,吳明一臉面無表情自顧吃喝。

八字眉看看沈有懷,又看看吳明,再看看沈有懷,裂開嘴搭訕道:“兩位好啊!這位爺長的好俊的相貌啊。從哪來上哪兒去啊?”

沈有懷心裏雖然不願和潑皮說話,但禮貌總該有的,人家問了不好不答,便拱手行禮道:“我們兄弟從穎州過來,路經此地準備去山西訪友,不知二位有何見教?”

自那八字眉一開口說話,吳明立刻停了筷子,端坐不動,旁邊的麻子臉見狀插口道:“小哥兒盡管吃你的,別客氣啊,咱們兄弟就過來說說話。”

吳明扭頭對沈有懷道:“我們走吧。”根本看也不看那麻子一眼,就像眼前沒這個人似的。

兩潑皮一楞,沈有懷卻知道他是嫌他們開口說話把唾沫星子噴進了菜碗裏弄臟了,反正也實在沒胃口吃飯了,正要叫老板結帳,那八字眉忽然叫道:“慢著!”

沈有懷皺眉,眼帶疑問的看著八字眉。八字眉站起來一腳踩在凳子上道:“我們哥兒兩最近手頭有點緊,兄弟給兩個錢來花花怎樣?”

沈有懷先是一楞,隨即明白過來,不由大皺眉頭。一來本身身上帶的錢並不多,二來這算怎麽回事?這兩人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若被人這麽一說就乖乖的將銀子奉上去,別說吳明怎麽看,自己都會瞧不起自己。可是,對著兩個無賴,沈有懷是半點經驗也沒有,根本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眼前情況,一時雙方就這麽僵在那裏。

看到這情形,吳明倒不急著走了,反而坐定下來,一雙眼睛饒有興味的看著沈有懷,一副準備看好戲的模樣。

沈有懷本來還在猶豫自己是不是非得跟兩無賴多費口舌,還是索性給他們點銀子打發了事,感覺到吳明的眼神,立即便道:“在下兄弟出門在外所帶盤纏十分有限,望兩位見諒。”

沈有懷說的比較委婉,並沒有直接回答是或否,那兩潑皮想了想才明白自己的要求竟被眼前這個小白臉書生一口回絕了。

本想著兩個文弱書生而已,自己一開口還怕他們不乖乖聽話的把錢送過來?沒想到竟然這麽不開眼,惱怒之下八字眉一拍桌子怒罵道:“媽的臭小子!爺們兒問你要錢那是看的起你,你小子敬酒不吃吃罰酒是不是?啊?”

眼看著兩個潑皮捋起袖子就要動手,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咯咯咯”的嬌笑聲,大家扭頭望去,只覺眼前一亮,不知何時門口已站了一個紅衣婦人。

那是個三十多歲的少婦,一身大紅的衣裙緊緊的裹住高低起伏的豐滿嬌軀,鬢邊斜插一朵紅花,兩彎柳葉眉,一雙桃花眼,抹的鮮紅的櫻桃小嘴越發顯得皮膚雪白細嫩,還真有幾分姿色風韻,此刻她正用一雙能滴出水來的眼睛緊緊盯著沈有懷。

沈有懷知道自己長的應該挺不錯,至少一路行來,只要看見自己的人沒有不多打量上幾眼的,雖然眼光中包含欣賞羨慕忌妒等各類情緒,但自己都能視若無睹,可現在被這古怪的婦人這麽一盯,感覺實在很不舒服。

他會認為這婦人古怪是因為沒有哪個正經人家的女子會這麽在大庭廣眾之下盯著一個男人瞧的,可是這婦人竟毫不在意,非但視線死死的粘牢在自己臉上身上,更是連腳步也向著這邊走過來。

那兩潑皮自見到那婦人出現在門口開始就忘了自己原本要幹什麽了,四只眼睛猥褻的不住在那誘惑人的身體上來回“撫摸”,此刻見那婦人居然主動走過來,更是張大了嘴巴幾乎連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隨著一股濃郁的胭脂水粉味,那婦人已走到近前。兩潑皮抓耳撓腮醜態百出,不由自主的迎上去嬉皮笑臉的調笑道:“好標致的小娘子!”

那婦人盯著沈有懷的桃花眼一轉,在他們兩人瞟了兩眼,只把兩人的魂魄鉤走了大半,才嬌聲笑道:“姐姐長的標致嗎?”

兩潑皮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說從來也沒有見過像她這麽標致的女人,那婦人聽了又是一陣嬌笑道:“那你們看見姐姐我這麽標致的美人是不是死也值了呢?”

麻子臉臉上的麻子都快掉下來了,道:“值值,太值了,要是能……嘿嘿,死十回也值了啊。”

八字眉更是伸手在那婦人白嫩的俏臉上擰了一把,涎著臉笑道:“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風流啊!哈哈哈!”

那婦人被人如此輕薄,非但絲毫不以為意,似乎還很高興,嬌聲道:“哎喲,兩個小壞蛋,敢跟姐姐動手動腳。但是,姐姐可不是牡丹花哦。”

八字眉把手往下移,身子也跟著貼了上去,嘿嘿笑道:“不管是什麽花,老子今天也要采上一采……”

話未說完,只覺眼前一花,胸口一陣劇痛,低頭一看,最後的意識是一把亮閃閃的鉤子一樣的東西正扯著一些紅的白的離開自己胸口那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出來的血洞。

那婦人看著慢慢倒地的八字眉,冷冷道:“我也不是什麽花。我是紅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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