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何以慰英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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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時,這是怎麽回事?”

洺祁一臉懵逼地看著以神魂狀態出現在他身側的時霊,兩人神魂間相連的紅線在他眼中清晰可見。

時霊也有些啞然,他默默地看了一眼這個世界的情況。

“我們來早了。”

他每一次轉世都卡在一個世界將要“孵化”的時間點,以能夠幹預命運之子行事的身份降生。他選擇的時段的命運將是推動世界走向成熟的關鍵。而只有未成熟的世界才會更迫切地需要他的神力,在初始之神的神力四散於各界時將之吸收、利用,然後從稚嫩發育至成熟。

一旦世界即將成熟,初始之神蘊含原初的“一”的神力就會被得到哺育的世界歸還於他自身。

但是,這方世界距離關鍵命運的開啟卻還有近百年的時間。

百年,於神明而言,大抵不過是一次小憩。

然而,對於凡塵俗世來說,卻意味著他本應轉生的那具“命運之外”的身軀還沒有被孕育。

牽魂絲嗎?

時霊看著他與洺祁靈魂間顯眼的紅線,若有所思。

這種連初始之神和毀滅之神都本該僅僅是知悉而不能接觸到的法外之物擁有的力量真是比他想象的還要特殊啊,竟然能夠打破僅次於法則的初始之神與毀滅之神共同寫定的命運。

“不過,反正是最後一次輪回了,不如盡早結束吧。”

即使神明不可輕易降臨現世,但任何一個世界都不會像排斥毀滅之神那樣拒絕初始之神。神力尚不完全只是勉強重登神位的時霊並不用擔心他會像洺祁那樣被強行驅逐出境。

早來一步有早來一步的好處,百年的時光足夠他布下充分的先手以改變命運的“終局”。

更何況,他踏入輪回的目的已經達成,又何必再自己為難自己?

“只可惜,洺,你的願望怕是不能實現了。”

牽魂絲勾連神魂,以致他沒能直接轉生反而憑借和洺祁的聯系維持住了最基礎的神境。那麽,即便他再度投身輪回,披上凡胎,他也不會被封印記憶從而展露出天真幼小的模樣。

“阿時!”

洺祁的臉噌的一下紅了。

他本就不好意思被他看出那樣的心思,如今再三被時霊拿出來調笑,更是完全端不住自己成熟穩重的形象。

不過,或許還有那麽幾分反正之前做的蠢事都被看到了,神也拐到手了,就自暴自棄了的味道?

※※※

乾朝,至正十二年。

茫山,席雲峰。

此時不過三更,祁豫卻已經習慣性地醒了過來。他看著窗外微熹的晨光,揉了揉臉,一躍坐起身來。

習武、練字、讀史、品經……

自十歲那年被人從餓殍遍野的豫州撿回來,帶到他之前從來沒有聽說過的滇州茫山,十五年,他早已習慣了這樣平淡卻充實的生活。

雖然他偶爾也會想想現在山外面的世道變成了什麽樣子,他離開前唯一還活著的姐姐遠嫁後不知生活的怎麽樣,但是卻也不曾真正升起過離開這座山谷的念頭。畢竟這裏是這亂世中難得的凈土,若非兩位先生救他回來,他早已成了那些悄無聲息死去的人中的一個。

對於他這樣的貧家子來說,能夠在連年的荒年裏、在一觸即發的戰亂中保下一條命來,甚至學會了讀書、寫字、武藝、兵法等原來想都不敢想的本領,哪怕就只是擁有了一個能登大雅之堂的名字,都是值得他感激一輩子的事。

在他還大字不識的時候,他就曾聽人說起過“救命之恩,當結草銜環相報”,雖然他不知道他能夠為兩位先生做些什麽,但是總歸是要留在他們身邊報恩的。

“十六,你可以下山了。”

洺祁抱臂站在祁豫的身後看他耍了一套槍法,雖然在他看來祁豫的動作錯漏百出,但是對於這種普通的、連破碎虛空的概念都不曾出現的世界來說,這樣的水平已經足夠應付沙場戰陣了。

突如其來的聲音令祁豫一驚,即使是苦練武藝十五年,他也從來沒有摸到過先生的真正實力。

於其說兩位先生是人,倒不如說像是隱居山野的地仙。

他忍不住感慨,然後才意識到剛才洺祁說了什麽。

“……先生……”

祁豫斟酌著開口,對上洺祁全然冷漠的面孔,卻不知道又有什麽可以說的。

不說是教養一個人了,便是養只寵物,十多年下來多少也該有幾分感情。然而每當祁豫面對洺祁時,感受到的卻只有無止境的漠視——就好像連不耐都不屑於表露給他。

他永遠叫他“十六”,永遠離他三尺之遠,永遠只會將目光投註在被他稱作“阿時”的那位先生身上。即使在教導他武藝學識的時候,他都感覺不到自己在他眼中的存在感。

是啦,他們除了讓他叫他們“先生”,甚至連名姓都不曾告知與他。

好不容易可以擺脫這個電燈泡的洺祁才不願與祁豫多言。他袖袍一甩,人已經被他送至了山下,至於祁豫之後怎麽在身無分文的情況下回到中原,他全然不放在心上。

反正是天生的帝王星命、龍氣加身,命運自會推動著他,踏入這片亂局。

時霊的身影由虛而實,漸漸地浮現在洺祁的身側。

在他們救下祁十六之初,是他負責教導他,培養他的。但是,在洺祁的占有欲發作表露出不喜後,他就全盤放手,將一切交給了洺祁來做。

畢竟比起一個凡人,他更在乎的是洺祁的感受,他從不介意在這些小事上包容洺祁的任性。

只是……

“洺,你這樣他日後怕是會怨恨的。”

現在的祁十六尚還懷著對救命恩人的感激之心,所以接受了一切的冷待和無視。但日後權位加身,登臨九五,回憶過去,他只怕會心有不甘。

“他又不是阿時。”

洺祁握住時霊的左手,摩挲著那枚隱隱縈繞著星辰之光的戒指。

時霊微笑。是啊,這萬千世界,他們只要在乎彼此就夠了。

※※※

乾朝,至正二十三年。

蒼生已經在硝煙中掙紮了十年有餘了,原本混亂的局勢也隨著各方勢力或壯大或被吞並而有了一絲可見的清明。

跟隨著祁豫打天下的將士們此時正聚攏在帥帳中,商討著面前難解的戰局。

這一戰若是勝了,他們便可一舉拿下南方勢力的歸屬,只等揮師北上,與大乾再決勝負。然而若是敗了,只怕不但留不住原本唾手可得的權勢,便是舊有的勢力地盤也要盡數歸於他人。

“祁王殿下,為何不暫避鋒芒?”

不同於周王以販賣私鹽起家,手下水軍力量強大,目前祁軍賬下,並無拿得出手的戰船,更無精通水戰的軍士。倉促應戰,只怕會在水路上一敗塗地。

他們的主君並不是固執己見的人,偏偏這一次,絲毫不顧眾人的意見。

祁豫握著手中絹緞制成的長條,心中也有過掙紮和猶豫。

自當年被趕下山來,十一年間,他不曾再得過那兩人的半點音信。也不是沒有派人去茫山尋過,然而當年不過轉瞬他便找不到席雲峰之所在,而今,又哪裏會有人能夠再得窺桃花源的蹤跡呢?

派去的親信十去九不歸,便是僥幸歸來的那個,也茫茫然不知發生了什麽。

茫山、茫山……不知何時那裏仿佛已經成為了人類的禁地,各類怪談異說在當地流傳開來。

然而今晨,這樣一份絹書,卻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了他的床頭。

——渭水一戰,可勝。

字跡是舊年見過的那位時先生的親筆,不激不勵,風規自遠,讓人一看到那字,便生出只有先生這樣步履凡塵卻又超然物外的人物才能寫出來的念頭,斷不是隨便來個人就可以模仿的。

更何況,那兩位——分明不是凡人。

祁豫想起幼年時屢屢被那兩人的容貌氣度所攝,又想起那瞬息千裏,覆手四季更疊的奇異,最後記憶定格在當年那人稍稍俯下身的一句低語,“豫,樂也。豫卦,利建侯、行師。你既有此命,又遇吾於豫州,不如就叫‘祁豫’吧”,終是下定了決心。

“不必多言,吾意已決。”

※※※

雍朝,建武十三年。

燕地,平前關。

這裏是大雍的北疆,也是雍朝抵禦異族的最前線。十三年前,雍朝的軍隊正是從這裏,將乾朝的遺裔徹底逐出了中原。

而今,這裏依舊常年受到外族的侵擾。時不時燃起的烽煙或許一次又一次催損著城墻,卻未能磨滅燕地人蓬勃向上的生活動力。

提刀能將胡虜逐,下馬可弄荷鋤歸。

半軍半民的生活賦予了燕地人獨特的曠達,讓他們對一些在別的地方顯得驚世駭俗的事情表現的不那麽在意。

比如——

一支騎兵自遠處飛馳而來,為首之人一馬當先,玄衣墨甲,身上烽煙和血火的氣息不但未能汙損她秀美的容顏,反而更襯出其英麗無雙。

負手站在城墻上的燕王看著在城門前勒馬的長女,對著身側的白衣人惋惜地嘆道:

“若是臨安生就男兒身該有多好……”

作者有話要說:

我發現一寫古代,就算是架空背景還是克制不住想要考據的手QAQ

實習回來了,本來說的“深山老林”只是開玩笑,沒想到住的地方真的【無服務】,簡直ORZ

回來之後就發現自己感冒了,躺了兩天,所以這一卷又是沒有存稿的一卷,希望能夠保證隔日更不斷【已經不追求日更了的我←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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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修了這一卷,本來想幹脆全文存稿完了再恢覆更新,但是發現在沒有反饋的情況下實在很難有動力和自制力每天碼字,所以就還是先把新內容放出來了。

估摸著我不太可能攢存稿了,所以暫定還是隔日更。有事會提前請假,希望不會再像這次一樣消失N久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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