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何以橫八荒(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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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自是很好。”

路易莎·菲利克斯在溫蒂·布萊克面前,衣飾華麗,儀態雍容,與這陰暗幽森的地牢分隔出了明顯的距離。先前的憤怒瘋狂早在踏進這間地牢時就已被盡數收斂,她不願在自己的階下囚面前,洩露半點驚惶。

“大巫受萬民景仰,吾言即神諭,吾令即神命,豈會不好?”

繁覆的祭袍受巫力加持,即使水牢的地面骯臟而潮濕,也未能將之染上絲毫汙穢。路易莎·菲利克斯任由曳地的長袍逶迤從地面拂過,劃過渾濁的水漬,劃過暗生的汙垢,在一片昏暗的燈光下,反襯出白袍的聖潔與光輝。

然而,溫蒂·布萊克卻知道,在路易莎·菲利克斯這般優容典雅的儀表下,是怎樣的狠辣與陰毒。

若是當真心安理得,又何必反覆強調自己很好,又何必,每一次來見她都穿著這身代表著大巫身份的祭袍?

溫蒂·布萊克隱藏在陰影中的面孔早已不覆昔年柔美,即使如今的她再出現在公眾面前,大家也不可能將她與當年的“白薔薇之女”聯系在一起。這樣茍延殘喘的性命,這樣暗無天日的囚困,她本可以以一死來結束。便是路易莎·菲利克斯千防萬防又如何?布萊克伯爵家的二小姐,從來不缺乏與容貌相匹配的手段。不然,怎麽會有遠播千裏的美名?

只是,她不甘心。

在路易莎·菲利克斯還手握著巫神殿的權柄的時候,在華納·菲利克斯還端坐在王國的寶座上的時候,她怎麽甘心讓自己在這樣陰晦黑暗的角落,不被任何人所知的死去?

她寧可忍受這一日又一日的折磨,也要親眼看到這兩個瘋子走向死亡!

快了……

就快了……

只要再堅持兩年,真正的大巫就會帶著他忠實的護衛,在洛爾塔神的使者的陪伴下,趕走鳩占鵲巢的卑劣之徒。

溫蒂·布萊克閉上了眼睛,到那時候,無論是路易莎,還是華納,都會為他們逆神的行為付出代價的。

無上的洛爾塔神啊,如果您還願意傾聽我這個背叛者的祈禱,請寬仁我以歲月,讓我得以親眼目睹路易莎和華納從高處墜落,得到他們應得的報應。到了那時,溫蒂·布萊克願意永墜地獄,以償還對馬薩大巫的背叛和傷害,對您的不忠和欺騙。

面對沈默不語的溫蒂·布萊克,路易莎·菲利克斯又一次無功而返。這樣的結果明顯讓路易莎·菲利克斯深感不悅,然而,除了曾經奉馬薩大巫之命整理典籍並且有著過目不忘能力的溫蒂·布萊克外,沒有人知道那本被燒毀的《洛爾塔神卷·七》中記載了什麽。

當年在她想起這些珍藏在巫神殿深處只有大巫可以翻閱的典籍時,溫蒂·布萊克已經搶先一步銷毀了它們。她怒不可遏,任由巫力被瘋狂地抽取,卻也只搶下只言片語。

“……神明的力量流淌在血液中,大巫……賜福於巫,命其代為行走人間……神明賦予忠實的信徒……水……骨……”

關於大巫血液中的巫力,在她殺死馬薩大巫,抽幹他的血並飲下後,就已經親自體會到了。她還從其他巫那裏提取了血液,賜予那些追隨她的巫女,讓她們也成功掌握了巫力。

然而,在穩定了巫神殿的局勢後,她卻發現,巫力無法增長,而不論是她,還是那些巫女,她們所掌握的巫力都要遠遠弱於曾經的大巫和巫。

她暗中對此進行了實驗,在飲用血液的過程中,血液中蘊藏的巫力會逸散在空中,回歸洛爾塔神的懷抱。這也就意味著,一旦她找不到其它增強巫力的辦法,巫女的力量,將會一代弱於一代。

《洛爾塔神卷·七》中記載了有關巫力獲得和增長的辦法,卻被沒能坐上王後的位置並被她的王兄“病逝”的溫蒂·布萊克懷著恨意毀掉。

已經坐穩了王位的王兄不在乎這點,但是她卻不得不在乎。因為,以她如今的巫力,遠遠不能在十年一次的祭神大典上使民眾信服。

八年前的祭神大典她找盡一切可以用的借口使之暫停了一回,然而,兩年後的大典,她卻再也無法推辭。

巫女能力不如巫覡的隱患已經漸漸顯現了出來,她雖下了死命令所有的巫女必須死在巫神殿,但依舊挽回不了含有巫力的血液越來越少的事實。

若非當初她沒有對巫覡趕盡殺絕,若非還有一些巫覡在大陸上游走,她十三年前撒下的滔天大謊很有可能早早就被揭穿。

可是,正因為有這些巫覡在,兩年後的祭神大典必辦不可。而她的巫力,在那之前,必須得到足夠的增長。

若是實在不行……

路易莎·菲利克斯走進了密室右側的那扇小門。

白玉雕琢的浴池是與隔壁水牢截然不同的明亮幹凈,然而,浴池中鮮紅粘稠的液體,卻無端將潔白的玉石亦染上了絲絲邪氣。

不僅僅是大巫和巫,卡納恩大陸上受神明庇護的人們的體內,都蘊藏著巫力。區別只在於,大巫和巫的體內的巫力足夠讓他們察覺到。

因此,浸泡在少男少女的血液中,路易莎·菲利克斯體內雖然有些薄弱,但較之普通人依舊多得多的巫力會自然而然的吸取這些血液中潛藏的力量。只可惜,這樣的力量不過杯水車薪,卻依舊讓路易莎·菲利克斯不用放棄。

她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數量本就偏少的巫女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妄動,不然誰知道這其中會不會再出一個像溫蒂·布萊克那樣的叛徒。這樣一來,也只有身心純潔的少男少女才能提供給她更多的力量了。

路易莎·菲利克斯脫下半點沒有沾染血腥的長袍,白嫩的肌膚似乎因為她這些年來以鮮血沐浴的行為愈發白皙了幾分。在浴池邊還放著金色的杯盞,裏面鮮紅的液體來源於普通人中巫力最為濃郁的胎兒。

※※※

康斯坦宮。

同樣坐落於大陸中央甚至可以說與巫神殿比鄰的王宮有著世間可以想象到的一切珍寶,然而這樣的輝煌華麗掩映下,卻有著曾經的巫神殿從來不曾有過的黑暗汙濁。

菲利克斯三世結束了一天的忙碌,悠閑地靠坐在寢殿的軟塌中休息。似在翻閱他手中的那部不知哪位吟游詩人書寫的游記,又像是在等待著什麽人。

隨著日頭漸漸偏西,這位尊貴的國王陛下開始有些不耐。前來詢問是否要就餐的仆從被他冰冷的目光嚇到,只能悄無聲息地退下,以免激怒這位喜怒無常的王。

為王族服務,他們總能知道一些普通人所不知道的東西,就比如,前任國王的死因。只是,在這個地方工作,他們學到的第一條就是保持沈默。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聽的不聽,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也不說。

只有記住這“四不”,才不會成為不知何時湮滅在宮殿一角的幽魂。

終於,寢殿中的墻壁發出了“哢哢”聲,一道暗門被打開,走出的正是先前在路易莎·菲利克斯面前沈默順從的黑衣人。

“我的艾爾,你終於回來了。”

比起路易莎·菲利克斯面對他時的高高在上,華納·菲利克斯在自己的這位“下屬”面前簡直就像是見到糖果的孩子。

他在他現身的剎那就放下了那本拿倒了的游記,迫不及待地走上前去擁抱住了他。

手觸摸到的粘膩冰涼讓華納·菲利克斯的眉頭緊蹙,他扒下艾爾罩在外面的黑衣,看著他身上的鞭痕,怒不可遏。

“路易莎竟然敢動你?!”

被華納稱作“艾爾”的人絲毫不反抗華納的動作,更毫不在意自己身上的傷勢。他從國王的衣櫃裏拿出屬於他的衣服,就往偏殿浴池走去。

面對始終不發一言的艾爾,華納似乎有些緊張。

他步步緊跟著艾爾,竭力表示自己一定會幫艾爾嚴懲路易莎。

“陛下,我要沐浴了,您請回。”

清冷的嗓音仿佛冰山雪蓮般高潔,又似山澗清泉般悅耳。隨著他擡頭露出的那張臉,是神明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若是路易莎·菲利克斯見到此時的艾爾,一定會明白她的王兄偏待於這個下屬的原因。她所以為的瘦小佝僂只是過於寬大的衣袍制造的假象,真正的艾爾本就不過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

——容貌精致,膚白勝雪,漆黑的眼眸仿佛夜晚的天空,內裏有著群星閃爍。

華納·菲利克斯被艾爾無情地關在了門外,然而這位在旁人眼中極為可怖的國王陛下卻絲毫沒有因為艾爾冒犯的舉動而生氣,相反的,他就好像偷了腥的貓一樣,愉悅地偷笑。

哼著不知名的曲調,華納回到了自己的寢殿。

他的小貓兒再怎麽亮爪子,終究會回到自己身邊來的。

從被置於墻角的櫃子中仔細挑選出一根馬鞭,想象著等會兒鞭子落在自己身上的感覺,華納·菲利克斯禁不住咽了咽口水,身體都因為激動和渴望而顫抖起來。

他的艾爾,艾爾索倫……高貴而神聖的大巫……純潔而墮落的神眷者……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那段大家都懂就好……咳咳,純潔的作者君就不寫下去了2333

華納·菲利克斯就是個蛇精病,變態,不要妄圖用正常人的思維去揣測他的言行。

至於“艾爾索倫”這個名字,作者君前面提到過,還有人記得嗎?

(*^__^*) 嘻嘻,不知道有沒有人能猜到作者君的腦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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