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何以報春暉(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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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國有一句古語,人不可貌相。而經歷過末世十年,楊逸等人自然也懂得,外表是最不值得相信的東西。

因此,即使林溪和時霊的樣貌充滿了欺騙性,然而,他們還是相信了作為隊友的江芷安的判斷,在對面三人似乎並無戰意的時候,選擇了暗中出手。

喪屍與人類,作為食物鏈上緊扣的兩環,他們都沒有對對方手下留情的必要。

殺或被殺,當兩者狹路相逢時,不過是這兩種結局罷了。

道義是給予同族的,非我族類,自不會講究什麽卑鄙不卑鄙的問題。

然而,這樣的偷襲註定不會得手。

艾文知道,楊逸等人也知道。若是四階甚至五階喪屍會那麽輕易地喪命在他們的偷襲之中,那幾日前那場鏖戰就是個笑話了。

可是,即使知道了那個孩子是五階喪屍,當看著他出手輕而易舉地讓幾人的異能失效時,楊逸等人還是不由得被震撼。

時霊掙脫了林溪的懷抱,落下地來。

今日他一身維多利亞時代貴族少年的打扮,純白荷葉邊蕾絲襯衫、藏青色小馬甲外罩大翻領風衣,中褲與黑白雙色長襪之間露出一小截小腿,腳上蹬著一雙小皮靴,若不是林溪慣常喜歡抱著他,定還會要他帶上黑色禮帽,拿上那根鑲金了的手杖。

然而即使沒有禮帽和手杖,這一身打扮配上他那張精致的小臉,依然可愛到足夠讓很多人母愛、父愛爆棚。

只可惜,在變異者之中,除了林溪敢對著他發花癡,其餘三階變異者甚至都不敢直視他的眼睛。而如今站在他對面的人類,則絲毫不敢因為他的外表有任何的小覷或是動搖。

湛藍水幕隨著他手指的動作化為絲絲細雨,潤物無聲,悄然沾濕了眾人的發梢、衣物。雨是自天上落下的,無論端坐在雨燕背上的衛宇飛的有多麽的高,依舊躲不開雨絲。

可是,那又怎麽樣呢?雨,只能是雨。

作為研究者,在末世之後,衛宇研究的不僅僅是喪屍,也包括了異能。人類也好,喪屍也好,所獲得的異能其實純粹。就如這雨,即使是由水系異能所化,也依舊是雨。

然而,很快,他就察覺到了部隊。原本在天空來去從容的雨燕不斷扇動的翅膀帶了一絲笨拙,他低頭,才感覺到絲絲涼意從雨燕身上透出。

雨只能是雨,可雨卻能結成冰。

冰凍住的不光是雨燕的羽毛,還有它體內崩騰的血液。

低溫使得雨燕愈發難以維持它飛行的高度,衛宇努力維系著他與雨燕之間的聯系,不敢妄圖嘗試已經變成喪屍的妻子是否還會對他有所憐憫。

之前那溫柔繾綣的話語中潛藏的獨占欲早已讓他不寒而栗,無論面前這個可怕的孩子是不是他與林溪的孩子,從林溪那雙幽深的眼眸中他都已經明白了,林溪不可能容忍任何一個人來分占他的所有權。

她在用眼神,用每一絲神情和語氣告訴他,這個孩子,只屬於他一個人。

艾文已經退的遠了,並非還無忠誠,而是出於對這位陛下的信任。而且,若是陛下在戰鬥中無意中護了他分毫,以王的性格,只怕他離死也就不遠了。

而楊逸等人自不會讓衛宇落入險境,無論衛宇和面前這個女子曾經是什麽關系,喪屍和人類的身份之別就註定了兩者的天然對立。

烈焰、長鞭、金箭、冰淩,他們使出自己所有可能能夠傷害到面前兩人的招數,卻總是輕而易舉地被一道道風墻、土遁、草壁、火影擋下。

林溪幸福地被時霊護在身後,只覺得被寶寶保護的感覺實在是太美好了。

所以,自己還是快點一起出手,給寶寶準備好吃的點心吧。

四階的異能者,他們的晶核,一定會很好吃。

林溪蠢蠢欲動,然而卻被時霊無情地橫了一眼。

好吧,都聽你的,這些人都交給你,嚶嚶嚶,寶寶嫌棄媽媽沒用了腫麽辦QUQ

林溪的神情那是一秒三變,然而衛宇卻顧不得在意。此時的他已經被迫降落到了地上,這支隊伍在遠超出他們意料外的實力面前竟是毫無抵擋之力。

他咬咬牙,不顧危險闖進戰場的後方,一把將江芷安推了出去。

“沈哲,這個時候你不出手還在幹什麽?”

這一推之下,猝不及防之間,江芷安便被推到了前方,原本裹住了全身的黑袍也淩亂了幾分,兜帽落下,露出一張有些妖異的臉。

紫黑的血跡還來不及擦幹凈,臉色蒼白到甚至隱隱有點泛青。

江芷安慌忙地想要將兜帽戴回去,然而越慌越亂,最後只能帶著無措地望著沈哲。

“你做什麽?!”

同樣沒有預料到這一推的還有沈哲,他將江芷安拉回懷中,然後細心地幫她整理好衣物。

原本還有些不確定的衛宇此時卻顯得理直氣壯了很多,他露出憤慨的表情,義正言辭:

“在隊伍面臨危險的時候,你想著的竟還是護住一只喪屍?”

不論是之前沈哲一直在安撫江芷安不曾出手,還是江芷安的身份,都成了衛宇此刻說話的勇氣。

“她若是還有點人性,就應該主動站出來拖住他們,為我們斷後。”

為什麽人類面對喪屍時,總是打的各種束手束腳,最重要的一點,不正是因為人人都害怕會由於被喪屍抓傷或者咬傷而變異嗎?

若是有一個不害怕這一點的存在抗住喪屍的直接攻擊,那麽,他們戰鬥或是逃跑起來,一定會更輕易。

衛宇本以為沈哲會理解他的提議,這也是他們如今最好的選擇。一旦江芷安能夠拖住喪屍,那麽,他們就有乘機逃跑的可能。

然而,沈哲的反應卻出乎他的意料。

他註視著衛宇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道:“芷安不是喪屍,她是我的妻子。”

“不是喪屍?”衛宇只覺得沈哲的話可笑極了,“一路行來,我從來沒有看到她吃過任何幹糧,唯一一次疑似的進食,是你劃破了手指由她吮吸!更何況,四階精神系異能者,操控喪屍,這和高階喪屍的能力有何區別?”

“芷安是我的妻子。”

沈哲又重覆了一遍這句話,瞟了一眼那位被那個孩子護在身後的女子,又看了一眼衛宇,然後便不再理會他。

楊逸等人自然註意到了這邊的爭執,然而不論是性情疏朗的馬興業,狀似不著調的陶青,風趣富有領導才能的楊逸,堅毅善良的穆薇霜,還是好像極其不好相處的談歌,他們都似乎沒有聽到江芷安的身份一般,繼續戰鬥著,甚至一點也沒有因為沈哲的不出手而不滿。

不論江芷安的身份如何,一路以來,她確實是作為他們的同伴和戰友與他們一起戰鬥著。這個事實,是哪怕她是喪屍也無法更改的。人為什麽一定要消滅喪屍,因為以人類為食的喪屍帶給了人類巨大的威脅。但是若是一個喪屍願意幫助人類,願意以人類的身份自居,他們還一定要消滅她嗎?

楊逸等人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心底真正的答案,只是,他們此時的選擇是忽視這一點。

時霊輕描淡寫地抵擋著他們的攻擊,如同貓戲老鼠,逗弄著,威脅著,但卻並不用盡全力。他本可以控制江芷安的,五階變異者面對四階變異者的天然差距已經存在。更何況,為了作為一個人類生存下去,留在沈哲的身邊,江芷安控制著自己進食的欲望,其實已經非常非常的虛弱了。可是,他不屑。他生而知之,也生而驕傲。面對人類為了所謂的情感做出的掙紮努力,他袖手旁觀著,卻也不至於刻意推動分歧與爭執的產生。

林溪已經看出了時霊的心不在焉,她在心底哀嘆一聲,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不該把寶寶保護的那麽好。她已經發現了時霊對於面前的幾人並沒有一點殺意,也不存在半分欲望。或許是自己把他慣得太挑剔了,以至於時霊作為變異者天生的獵食本性都被磨滅了?

然而反思過後,她卻還是並不打算更改自己的做法。寶寶由她寵著就好,反正寶寶那麽強大,這世上根本沒有存在能夠傷到了他,至於食物啊,衣服啊——眼神閃亮狀——自然有她準備好。

可是有人卻看不出時霊的未盡全力,五名四階異能者全力出手,幾乎近不了林溪和時霊的身,這樣的局勢,讓衛宇愈發憂心起自己的性命。

他看著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雨燕,咬了咬牙,體內的異能湧動,讓他的皮膚都滲出了血跡。

雪白的光芒浮現在半空中,遠超於二階變異動物的威壓出現在那裏。伴隨著一聲莫名能夠讓人聽出喜悅的狼嚎,一只北極狼從半空中躍下,輕巧地落地。

這只白狼的形象有幾分狼狽,毛發濕噠噠地搭在身上,身形瘦削,似乎疲憊又虛弱。然而他那一雙暗金色的眼眸卻是明亮的,從出現的那一刻起,就死死地盯著時霊,一點也不願移開。

阿時阿時阿時阿時阿時阿時阿時……

在心底翻來覆去地念叨著這個稱呼,各種諸如“終於找到了”、“這樣的阿時好可愛”、“我現在可以跟阿時抱(撒)怨(嬌)自己為了來找他有多麽多麽的辛苦嗎”之類的念頭以密密麻麻又飛快的方式從洺祁的心頭掠過。

他好想仰天大吼一聲,於是也這麽做了。

悠長的狼嚎震懾了圍在外圍的低階喪屍,連艾文和林溪都感受到了壓迫。

而人類這邊,楊逸等人也敏銳地感受到了洺祁的不凡。

他們與時霊不約而同地收手,註視著這個突然闖入戰場的生靈。

衛宇卻沒有這樣的感覺,作為召喚者,他努力操控著自己的異能,希望這只隨即召喚出來的變異動物能夠護著自己平安離開。

“蹲下。”

他嘗試著命令道。

異能的波動打斷了洺祁的好心情,這個低階生命是想做些什麽?他打量著衛宇,思考著要不要看在他幫自己找到了阿時的份上給他點恩賞。

不過,他很快註意到了衛宇身上還未除盡的冰屑,上面好像有阿時的氣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愉快地決定了要賞賜給這個人類什麽。既然阿時給了他冰,那麽,自己也這麽做好了。

雪原的白狼作為變異動物會擁有怎樣的能力呢?

洺祁張大了嘴,冰冷中帶著雪原闊遠氣息的藍色異能便從白狼的口中吐出。

衛宇躲閃不及,被噴了個正著,於是不消半刻,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便出現在了眾人眼中。

驚恐的神情被完美地保存了下來,任何人見到它,都似乎能感覺到其中的那個人類那一刻的懦弱與不敢置信。

“噗哧。”

林溪忍不住笑出聲,自作孽不可活,說的,大抵就是衛宇吧。

她心中突然輕松了很多,其實在見到衛宇,見到江芷安與沈哲的那一刻,她心底曾經浮起過一種感覺,似乎,在原本的命運中,她應該是江芷安那樣可悲又可嘆的模樣,心心念念牽掛著一個人,拋卻自己的種族,否定自身的一切,因一個“愛”或“恨”,將自己的一身束縛。

可是在這一刻,她卻意識到,一切都不會是這樣的。她有上天賜予她最珍貴的寶貝,如何會淪落到那般無趣的境地?

她趁著時霊不註意,一把將他抱起,響亮地“吧唧”一口。

寶寶才是她的一切。

在找到阿時了以後便開始假裝自己一點都沒有那麽在意,故作姿態地忙著“處理”對自己有恩的低階生命,期待著阿時能夠沖過來親近自己的洺祁看到這一幕只覺得非常非常的不開心。

阿時怎麽能任由別人那麽親近他?

很想一扭頭就不理某人了,然而身體卻不由自主地邁著急切的步子接近某人,洺祁撇撇嘴,這一定是這具臨時的身體有問題。

“嗷嗚——”

作者有話要說:

白狼身體:這鍋我不背←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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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爸爸最重要的作用其實就是給洺祁當做交通工具,大家有猜到嗎?終於可以發一發輕松的便當了。

江芷安的身份前面有伏筆噠,不知道有沒有人想到過。

以及,大家預感到接下來的修羅場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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