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何以孤鳳鳴(三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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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尊避世多年,不想還有聽聞過血蠶絲之名的舊人……”

陰暗沙啞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若有似無的黑色霧氣升起,血色的絲線在黑霧的包裹下散發出瑩瑩的光澤。

站在一側的楚沁兒下意識地往楚澤的方向靠了靠,申洋眉心皺起,墨綠的藤條在他的腳邊探出一片嬌嫩卻充滿危險氣息的葉梢。

江明蘭、江明竹側身將一直以來沈默寡言地跟著他們的陰年護在中間,陰年似乎沒有察覺到環境的變化,只是低著頭,註視著自己一直抱在懷中的羅盤。

蕭子堯和張微衡也忍不住緊繃了起來,邪惡的氣息太過濃重,他們幾乎是第一時間就變動了站位,將任何可能偷襲到葉微衍的死角擋住。

溫愈言並未理會那故作陰沈的聲音,對他來說,這些人都不過是曾經被他踩在腳下的螻蟻罷了。即使因為功法的緣故如今他的實力僅僅恢覆了巔峰時期的十之七八,但他輪回多次,幾番在實力未全之時暴露身份卻始終未有人能夠撼動他邪道第一人的地位,又豈會沒有底牌?

此次他以“溫愈言”之名從頭再來,雖然任由封景將邪修握在手中,然而說到底,他只是不想管並非不能管而已。

封景有他的秘密,溫愈言自然也有。

至少,至今為止,從未有誰知曉過,在邪道稱雄數千年的九曲邪君究竟從何而來?他究竟是人,是妖還是別的什麽未可知的存在?

踏過時光的長河,一次又一次地經歷幼年、少年、青年、中年、老年,溫愈言其實體會過許多不一樣的人生。甚至於有一次他雖然隨著年歲漸長而恢覆了往昔的修為,卻半點也未曾踏入修者的世界,只是守著那一個小小的村莊,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度過了對於普通人來說算是龜鶴之年的一生。

對他來說,邪道第一人也好,九曲邪君也好,這些稱號虛名其實並沒有什麽重要的。換一個身份,就是又一段人生。在最初選擇這條道路的時候他曾經猶豫過自己未來會不會後悔,然而數千年下來,卻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物是人非。

只是沒有想到,他竟然真的等到了一個讓他願意為他停留此世的人……

左手扣住了裴愈書的右腕,溫愈言不動聲色地微笑。裴游肯答應讓裴愈書跟著他,就是因為他立下了天地誓言會賭上性命護他安康。

不過,目光掃過申洋、葉微衍、常儀、雪忘、風止和玄藏,這支隊伍,可是比所有人想象的都還要藏龍臥虎啊……

商時序的指尖浮現一點微光,沁藍如洗,在暗沈下來的天色中讓人直覺耳目一新。

趴在他肩頭的玄藏感受到天地法則的細微變化,不由得人性化地對某一個方向露出了憐惜的眼神。

即使還隔著一個大境界,但是他的“主人”可是如同法則化身般的存在啊……

他們最初遇上的那幾名游繳面對這樣的變化顯得有些慌亂,而後來出現的幾人則是將林和護在中央,一步一步地退離商時序一行人的身邊。

即使他們不曾見過商時序等人出手,但是跟在“仙師”身邊那麽久,他們自然知道自己的武功和那些仙法比起來,不過是螳臂當車罷了。

細碎的雨絲突然從空中飄了下來,就好像天空的暗沈並非因為某人的邪氣而只是天氣的變化一樣。

愈發濃郁的黑霧遇水而化,原本依托黑霧漂浮在半空中的血線晃悠悠地墜落了下來,光澤也黯淡了幾分。

這一式甘霖術,當真稱得上是道法自然。

雪忘禪師無聲地讚嘆,雖然楊枝甘露因佛門而揚名,但追溯到初始,卻是道家術法。只是道門已經很多年沒有出現能將這一式使得這般自然漂亮的弟子了……

他較商時序年長許多,自不會讓他一人應敵。

低頌一聲佛號,雙掌合十,佛光自他身上浮現,失去了黑霧掩護的血線如冰雪般消融。

佛光淬金,僧袍潔白,縱使三千青絲未斷,卻依舊神聖得讓人忍不住頓首。

風止望著這樣的小和尚,沐浴在柔和的佛光下,心滿意足。

或許是沒有想到煞霧與血蠶絲會被人這般輕易地破去,那個不知道隱在何處的存在沈默了一會兒,“桀桀”地笑了起來。

詭異的鈴聲直接傳至神魂,一頂轎子一晃一晃地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擡轎的四人全身上下都被包裹在黑袍裏,佝僂的脊背,瘦弱的身軀,握著橫桿的手布滿了褶皺與硬繭。

轎子的四角上各綁著一個鈴鐺,暗沈的褐色,隨著轎夫一步一步地前進發出詭譎的聲響。

然而,最引人註目的還是坐在轎子上的那人。不,真的很難確定,那個存在,到底是不是一個人……

那“人”不過嬰兒大小,被包裹在繈褓裏,只有一雙幹癟的小手露在外面。鮮紅的絲線在之間浮現又消失,五官扭曲的臉有大半藏在陰影之中,只露出猙獰的嘴巴。

“桀桀桀桀,本尊許久沒有見到這樣好的材料了。”

如同蛇類一樣的舌頭伸出來,舔了舔嘴唇,血蠶邪君打量著幾人的眼神如同看待死物。

“大人,這些人……”

林和略微躬身,微垂下的眼眸掩過了其中的厭惡。

血蠶邪君擺了擺那雙畸形的手,沙啞殘破的嗓音如同鋸子劃過斷木。

“他們,本尊就收下了。”

不知何時,如同轎夫一樣打扮的人群包圍住了商時序一行人,血蠶邪君的手中出現了一個比掛在轎子四角的鈴鐺更為精致的鈴鐺,以某種特殊的頻率搖了搖。

於是那些人便蹣跚著朝商時序等人走來,伸出的手是腐爛的,露出的眼睛是空洞的……

“真是討厭!”

赤足站在地上的風止抽了抽鼻子,跺了跺腳,清脆的鈴聲打破了那人營造的詭異,黑袍人似乎被不同往常的鈴聲所幹擾,舉止有一刻的混亂。

雪忘攬住她的腰,將她摟近懷裏。

“這些東西,阿姊不用看。”

他輕聲地說著,另一只手借先時甘霖術之勢,納周身水汽為己用,掌如水流幻化不定,卻是舉重若輕地擊碎了那五個鈴鐺。

血蠶邪君手指間的血絲浮動,擋下了這一掌的餘威。他含怒擡頭,露出了一雙凸出的大眼。

“佛問伽藍——毀我攝魂鈴!你是什麽人?!”

萬佛朝宗乃佛門不傳之秘,他沒有想到,一個貪戀美色的野狐禪竟然能夠使出這招。

雪忘禪師並不理會他的問話,只是雙掌合十,低誦六字大明咒。

因為鈴鐺被毀而頓在原地的黑袍人似乎感受到了六字大明咒中諸佛無盡的加持與慈悲,其中一個人猛地擡起了頭,想要說些什麽,然而殘破的聲帶卻只能讓他從喉嚨間發出一點“呼呼”的聲音。

雪忘禪師露出了一絲悲憫,這些人其實都是活人,卻被煉成了活屍,如今,縱使還保留了那麽一星半點的神智,卻也已經與死人沒有什麽差別了。

蕭子堯自幼博覽群書,拜入隱仙宗後也不曾將這一習慣放下。在這三年間,縱覽過隱仙宗藏書閣中大部分書籍的他自是不可能認不出這活屍邪術。然而正因為此,他才感到震驚。

“……林和,這些人,都是從哪裏來的?!”

即使放棄了為官為民的這條路,可是,那麽多年來接受的教導和樹立的人生觀卻不會改變。他不願意相信,原本頗為欣賞的同窗竟會變成如今這幅模樣。

之前是沒有提示,如今見到了這些活屍,他們哪裏還不知道王誠身上那道邪咒,正是煉制活屍初期準備時所設。若不是,若不是……

“他們,都是烏蘇的百姓,是不是?!”

蕭子堯的聲音堪稱淩冽,林和對上他那雙染上了怒火的眼睛,無聲地移開了視線。

他救他們,卻也是在殺他們……

雪忘禪師看著脫離攝魂鈴控制後迅速死去的黑袍人,閉上雙眼,覆又念起了往生咒。

“小和尚。”

一雙柔軟的手覆上了他的眼瞼,風止貼近他的身軀,兩人身上如出一轍的清雅檀香交織在一起,掩蓋了腐肉的氣味。

“小和尚,你不高興了,我去殺掉他好不好?”

她的語調是溫柔的,甚至不像往日一樣總是帶了些許調笑,風止說這句話時,就好像是一位母親在哄一個不願乖乖睡覺的孩子。

可是……

雪忘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奈,又或許還有三分喜悅?

他念完了一卷往生咒,然後才拉下風止覆在他眼睛上的手,寵溺又縱容地道一聲,

“阿姊。”

作者有話要說:

久違的更新,大家還愛阿(zuo)時(zhe)嗎:-D

好吧,容與知道又斷更那麽多天很不厚道,然而大家懂的,要期末考了嘛……五個大作業還剩下一個半,所以這周應該還會有更新掉落。不過下周估計又會斷更,畢竟考試周←_←

七月一號容與就回家了,之後的更新應該、也許、大概會穩定下來的吧[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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