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 蠱王光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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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在遙遠的地平線拓開一處空間,將周圍的雲浸染出好看的顏色。長著古怪形狀樹冠的胡楊在日出之處孤單佇立,茫茫大漠,不見旅人。

這就是極南之地的拂曉。被稱作人間煉獄的這片區域,終日的死氣沈沈,能略有不同的,只有在極南之地邊境的華城。相對安居樂業的華城百姓,早早推開房門,為一天的生計而奔波忙碌。

就在這樣的時間,小芯也已經準備好了早飯,侍候白靈兒起牀用餐。昨夜晚歸,白靈兒顯得有些疲憊,拿起勺子吃了幾口清粥便沒了什麽胃口,只得放下粥碗,問她:

“溫柔兒如何?”

小芯體貼地為她布好可口的小菜,回道:“昨夜西水府十分平靜,今晨才有異動。奴婢遠遠觀望了一陣,溫柔兒似乎暴露了身份,正準備逃走的時候被一個用蠱的高手制服了。看那人的裝扮應當是蠱王光棍。而後溫柔兒被範天帶到另一個房間,沒有反抗之力。”

小芯的話說的暧 昧不清,留下了很好的空間供白靈兒想像。白靈兒果然也很有興趣,托著下巴輕輕笑了,臉上帶著殘忍的表情。

“範天之前有妻妾麽?”

小芯微垂了頭:“有。大多被逼瘋,少數被賣給別人。下場都不好。”

白靈兒這才滿意:“她能過得不好,真是件讓我開心的事……還有,你去給他傳個信,讓他派些人來,我要在西水府上找情血丹的下落。”

小芯躬身:“是。”

……

陷入昏沈的睡眠之後,腦中總是有許許多多奇形怪狀的影子在晃來晃去,狠狠地揪著某根神經,讓人無法安眠。呼吸漸漸滯澀,指尖有尖銳的痛感,接著有溫熱的液 體流出。我很想起身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可眼皮就是撐不起來。漸漸地,耳邊有低沈的聲音響起:

“柔兒,你怎麽還不起牀?”

清冷的聲線驀地打破腦中的混沌感,我猛然睜開雙眼,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影。

“寧……寧蕁?你怎麽會在這裏?”

眼前人溫柔將我扶起,微微勾了勾嘴角,身上暗色的龍形隱繡映入我眼中。我一時有些不明狀況,只聽他道:“愛妃睡糊塗了嗎?這是朕的寢宮,朕不在這裏,還會在哪裏?”

我張大了嘴巴——啥?!

看到我完全不明所以的表情,雲寧蕁湊過來摸了摸我的額頭,喃喃自語:“還在燒麽……沒有啊,還是傳禦醫來看看……”

看他要伸手招來禦醫,我趕忙攔住他:“等等!你先告訴我,現在是什麽狀況?我們都是什麽人?”

雲寧蕁嘴角抽了抽,接著伸手召禦醫:“果然還是燒傻了……快召白禦醫入宮!”

“不用不用!”我又把那個太監召回來,轉頭對雲寧蕁道,“你回答我一個問題就好——你今年多大?”

雲寧蕁看了我好一陣,還是老老實實回答:“三十三。”

我楞住。

——艾瑪難道老娘不小心又穿越了?!

見我又發呆,雲寧蕁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柔兒?你不要緊吧?”

我哭喪著臉抓住雲寧蕁的袖子:“寧蕁寧蕁。我好像失憶了怎麽辦?你這些年的事大概告訴我一下好不好?”

雲寧蕁眼皮子抖了抖:“又……你想從哪裏聽起?”

我連忙道:“我去了極南之地那時候!”

“哦。”雲寧蕁點了點頭,皺了皺好看的眉頭仔細想了想,“那時候你被白靈兒送到西水府上,幸好我及時趕到,把你從範天手裏救了回來。白靈兒被柳葉刀處置了,小芯也自盡了。你在七弟的府上找到了情血丹,七弟現在和清水痕閑雲野鶴去了。我登基之後,封了你做皇後,你還記不記得你為我生了兩個孩子?”

我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找回聲音:“你說啥?!”

——怎麽老娘一覺起來人生美滿子孫滿堂了餵!

雲寧蕁嘆了口氣:“你是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嗎?”

我幹脆地搖頭——絕對是真的啊!

雲寧蕁認命地摸了摸我的腦袋,語調溫柔:“沒關系,記不起來也不要緊,只要知道我愛你就好。”

我抓著他的衣襟,懵懵懂懂地感受到他落在我額上的一吻,腦中一片混亂——他剛剛是不是說了什麽了不得的話?告白嗎?我該怎麽辦?要不要回應他?

“柔兒……”雲寧蕁的聲音回蕩在耳畔,溫熱的吐息在頸間撓著癢,讓我的心砰砰亂跳,腦子好像要炸開了,全身都熱得不行。接著又聽到他說,“你害我好擔心……要怎麽懲罰你才好?”

我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隨、隨你好了……”好不容易說出了這句話,臉已經燙得要把我燒化。

雲寧蕁抱住我,慢慢將我放倒在牀上,在鎖骨上留下一吻,聲音沙啞卻帶著笑意:“算你識相。”

我咬咬唇,有些不服氣地伸手去揉他的腦袋。手臂上的薄紗隨著我的動作褪到肩部,露出白藕般的雙臂,光滑得找不到任何瑕疵。我忽然楞了楞。好像哪裏有些奇怪的違和感……

“你是誰?”

我伸手扣這個“雲寧蕁”的脈門,冷冷問他。

他楞在原地,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卻還是強作鎮定:“柔兒,你究竟怎麽了?自從醒來就奇奇怪怪的。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是——”

“你不是寧蕁。我很確定。”我回答得斬釘截鐵,撐起身子和他保持住距離,另一只手捂住左眼:“你對我做了什麽?幻術麽?還是蠱毒?”

左手從眼前放下時,輝煌的宮殿和俊朗的雲寧蕁全部消散,而眼前被我扣住脈門的,正是前不久才見過的範天。

範天縮了縮脖子,眼神慌亂:“你……你怎麽可能從蠱毒裏清醒過來?你……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我伸手點中他的穴道,臉色不善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還好老娘機警,不然不就被這個好色的老太監吃幹抹凈了!

想到這裏,我一掌打向屋頂,木屑四散,日光透進房中。我擡頭看看那個一人大的窟窿,撇撇嘴:“閣下還不下來,要看戲看到什麽時候?”

“嘿嘿嘿嘿……”詭異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這個人的內力真是高得可怕。一眨眼的功夫,這個人就出現在了房中。酒紅的長發垂在腰間,黑色的花紋在眼部蔓延。橙色的短裝包住她嬌小的身體,卻沒有胸……我楞了良久——這尼瑪究竟是男是女?!

“餵,我問你,你是怎麽解開我的蠱毒的?”

她的聲音也很是中性……不過穿著裙子應該就是女人吧……

我默默別過了臉——這個世界裏的性別能不能盡量明顯一點?!

“我沒有必要回答你的問題吧?”我無所謂地聳聳肩,“咱們兩個武力值不相上下,你的蠱毒對我沒用,我的毒藥大概也傷不了你。既然想問我問題的話,還是等量交換吧?”

那人楞了很久,大概沒人這麽跟她說過話。不過她最後還是笑了起來:“餵,你怎麽這麽有意思啊?做我的奴隸好不好?我天天給你餵蠱毒!”

“→_→……不了,真是謝謝你看得起我。”我婉言拒絕她這個可怕的提議。

“不要這麽絕情啊。”那人接著道,“相逢就是緣分。我是光棍,你叫什麽?”

“……溫柔兒。”

等等,這怎麽就聊上了餵?!

我默默抓臉。

“哦哦,溫柔兒啊。”光棍笑瞇瞇地看著我,忽視掉她眼部的陰影,這個笑容真是純良無公害,“你想要情血丹的是吧?我雖然不知道情血丹的下落,但是我會做情血丹哦?你要不要做我的奴隸試試啊?”

我整個人完全楞住,擡頭時看見她眼中泛出可怕的金光,那幾乎不是人的雙眸。

“你……會做情血丹?”

我激動得連聲音都顫抖了起來。

“當然了。”光棍緩緩道,“情血丹本來就是我族創造出來的,這手法獨一無二。我雖然重視蠱毒,但還沒把祖上的醫術全忘掉。不過這世上,除了我,大概也沒有第二個人能做出情血丹了。”

我沈默良久。不得不說,光棍的這個籌碼真的打動了我。假如她能做出情血丹的話,也許雲寧宸和白靈兒腹中的孩子都能得救。只是她要我做她試藥的傀儡,這點真是讓人無法接受。

思及此處,我擡頭看她,微笑起來:“光棍,我們商量一下。我告訴你我解毒的方法,你告訴我做情血丹的辦法好不好?”

光棍楞了一下,笑道:“沒有用的。就算你知道方法,沒有我的幫忙,也做不出情血丹。”

我笑笑:“我也不是非要做出情血丹不可,我只想知道你的方法是否可信。”

光棍點點頭,表示可以理解。

“制作情血丹需要情 人血,必須是真情才行。在一對情 人活著的時候快速剖取他們的心臟,放出精血,再加上我族的情 人蠱,一同放入密閉的火爐中煉制九九八十一天,加上各種佐料就好啦。”光棍語調輕快得像是說了個菜譜。

“你呢?解毒的辦法究竟是什麽?”她催促道。

我想了想,挽起自己的袖子,露出自己右臂上的一朵白蓮,淡淡道:“我是飄渺閣的人。這是我們的傳承圖騰,有此圖騰在,可抵一切蠱毒。”

光棍瞇起眼,盯著我手臂上的白蓮看了良久,笑了笑:“哦……原來是飄渺閣啊……”

她拖長了尾音,語調陰森得讓我背後生寒。為了轉移這種感覺,我只好開口:“閣下聽說過飄渺閣?”

光棍回過神,抿起嘴純良地笑笑:“當然,飄渺閣的大名如雷貫耳。‘十二飛仙十二宿,轉世河上轉世燈。’不知你是十二釵中的哪位呢?”

我很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什麽……我是第十三個……”

雖然動作很細微,但我確信我看見光棍的嘴角抽了一抽。

“我說的絕對是真話。”怕她認為我有意欺騙她,我趕忙解釋起來,“我本來是十三釵裏的,可是小時候不小心和姐妹們失散了,最近才重聚。十二釵成名的時候我剛好不在,所以沒有我咯。”

光棍瞄了我一眼:“這要是假的倒是很正常,要是真的那你確實挺可憐。”

我大義凜然地一仰頭【才沒有】:“我本來就很可憐!好不容易找到了歸宿,不知怎麽莫名其妙地就失憶了!好不容易恢覆了一點記憶結果又被壞人坑到了這鬼地方來!這世上壞人怎麽那麽多啊!”

“你自己蠢被人騙還怨這世上壞人多……”光棍一副“不想跟你說話”的表情,不耐地端著胳膊,“你到底要不要做我的奴隸啊?很多人想做都沒有機會哦。”

我覺得她真的是想太多——不會有人想做別人的試藥人好嗎?

“你讓我再考慮考慮吧。”我也不想把話說得太死,萬一以後真的找不到情血丹說不定真的要靠她幫忙,多留條後路總是好的,“一個人的性命不是一個人的事,我總要和我的親人朋友商量商量。”

光棍十分不能理解我的思維,皺了眉頭:“一個人的命不是自己的事還能是誰的事?連自己的命都掌握不了還能做什麽?”

這個問題問得真是發人深省,我一時也不知如何作答。確實,自己的命就要掌握在自己手裏,若是由別人操控那麽這一生也就算是白活了。可要這麽說來,那些為了微不足道的小事就選擇自殺的膽小鬼豈不是沒有錯了?好像哪裏很對哪裏又不太對的樣子……

這樣思索了良久,我終於找到我認為最能形容我的觀點的句子:“有沒有能力掌握是一回事,有沒有權利掌握又是另外一回事。恣意而活沒有錯,但若是無視家人的情感和肩上的責任,那就是任性而非灑脫。我這條命並不僅僅是我自己的,還包含著所有愛我的人對我的寄托,所以我沒資格,也沒有權利自作主張,把這條命隨隨便便交給一個陌生人……啊,大概就是這麽個道理。”我撓撓臉,覺得整個人都不太好,剛才貌似又發表了什麽不符合我整體風格的言論……

對面光棍也被我的話驚住了,沈思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對我點點頭:“好吧,看在你這麽有趣的份上,我就再給你些時間。什麽時候想交換,到‘忘憂谷’裏找我。”

最後一句話回蕩在耳邊時,她早已消失在這間屋子裏。我松了口氣,送走了一個,接下來,就要專心一點對付這一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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